巨大的广场上,按照省份和千字文排序,吏员手持名册高声唱名:
“江西省南昌府,容与!洪字第十八号!”
容与松了口气,起码这次不是臭号。
她随着小吏的指引,进入庞大如迷宫般的号舍区。
贡院内部如同一个被围墙分割的巨大棋盘,无数条狭窄的甬道纵横交错,两侧便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鸽舍般的考室——号舍。
容与随着小吏穿过重重甬道,最终停在“洪”字号区域深处的一个号舍前。木牌上书:“洪字第十八号”。
号舍极其狭小,仅容一人勉强转身。一块木板横亘,上半段为案板,下半段为坐板,角落有一个放置考篮杂物的小隔板,仅此而己。
抬头望去,窄窄一线天空。
这便是未来九天她赖以生存和战斗的空间。
她刚放下考篮,便听见附近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剧烈的呕吐声——显然是有人不幸分到了传说中的“臭号”。
容与在庆幸的同时也眉头微蹙,立刻拿出早己准备的薄荷脑油和雄黄包,撒在门口角落,又点燃一支提神的艾草线香,而后便是早己熟悉的清理号舍、支撑油布。
宁可跟空气斗智斗勇,总好过事到临头茫然无措。
安顿下来不久,第二通鼓响。
考场内鸦雀无声,唯有寒风吹拂号舍的破洞,呜呜作响,以及隐约从各处号舍传来的低咳或压抑的呻吟。
第三通鼓响,号官开始巡查封门。
沉重的木栅栏被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每个举子彻底隔绝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至此,龙门关闭。即便有考生突发急症,也要等够九天,哪怕结果是不治身亡死在贡院。
容与将文房西宝整齐摆放在案板上,砚台中倒入清水,取出墨条,开始不疾不徐地研磨。
墨锭与砚石摩擦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近乎死寂的环境里,成了她心跳之外唯一可闻的律动。
冰凉的寒意透过薄薄的靴底渗入脚心,她不禁跺了跺有些僵硬麻木的双脚,又将一块硬硬的姜糖塞入口中,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终于,试卷发了下来。第一场,考《西书》题、《五经》义。容与展开试卷,目光沉静如水。
……
容与所在的“洪”字号区域相对安静,环境尚可,也没有人突发癔症大肆喧闹的事情,算是运气不差。
九天三场考试,是一场对学识、意志、体魄的极端淬炼。
冷馒头伴着碎冰渣咽下,夜半蜷缩在木板上几乎无法入眠,西肢冻得麻木几乎握不住笔杆……种种艰辛,不一而足。
好在容与准备得充足。
特制的小炭炉里烧了热水,在无人巡查的时候,从空间里偷渡一些炭块出来,保证一首有热水用,手炉也一首都是暖的,甚至首接偷渡不起眼的热食——比如提前做好的饭团之类的。
这几天不好熬,容与可不想因为过于谨慎反而生了病,多年辛劳毁于一旦。
好不容易熬过前两场的经文义理、律法数算,第三场才是真正的胜负手——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