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那飞驰而过的报录人,以及随之爆发的、更加汹涌的议论和惊叹声浪。
半日前,至公堂内。
常玉梁枯坐良久,那支饱蘸朱砂的笔尖,悬停在两份卷子上空,微微颤抖。烛火映照着他苍老而凝重的面容。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腕沉稳地落下。
朱笔在那份《周易》房的荐卷上,于“经魁”二字之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重若千钧的大字:
会元!
随即,他放下笔,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那份属于谢廉的《春秋》房经魁卷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锋芒毕露的字迹,最终将其放在了“经魁”的位置上,未再改动。
……
“阿兄!会元!你是会元!”容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容与,又哭又笑,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兄最厉害!”
连金跃也如梦初醒,狂喜地冲过来,用力拍打着容与的肩膀:“行简兄!会元!哈哈哈哈哈!会元啊!行啊行简!光宗耀祖啊!”
于函和桂锦程也走上前,声音带着激动,跟着贺道:“恭喜恭喜!实至名归!”
容与被妹妹和好友们簇拥着,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与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她回忆着这十几年的苦读,抬头望向窗外喧腾的金陵城,阳光正好,洒满长街。
隔壁天字号雅间内,桂萱儿站在窗边,透过虚掩的窗缝,清晰地听到了报录人的嘶喊和楼下云水间爆发的欢呼。
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也绽放出灿烂而自豪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出去,只是默默地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隔壁的方向,无声地敬了一杯。
楼下,容易早己准备妥当。
他不知何时己站在清雅居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对着周围越聚越多、充满好奇和羡慕的人群,朗声道:
“我家公子容与,高中今科会元!同喜同贺!”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
哗啦啦——!
无数崭新的铜钱如同金色的雨点,带着清脆悦耳的声响,泼洒向长街!
阳光下,钱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照着无数张惊喜、艳羡、欢呼的脸庞。
“会元老爷大喜!”
“谢会元老爷赏!”
“恭喜容会元!”
欢呼声、道贺声、铜钱落地的叮当声,瞬间将清雅居门前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容妍也兴奋地抓起桌上备好的糖果点心,从窗口用力抛洒下去:“吃喜糖!吃喜糖啦!”
清雅居内外,一片沸腾。
容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漫天洒落的金色钱雨,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感受着身边亲友的狂喜,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期许,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实的起点。
会元之名,响彻金陵!
而属于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