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琼林(2 / 2)

尤其是容与身量清瘦挺拔,这制式袍服的肩宽和腰围都稍显松垮,穿在身上虽无碍观瞻,却少了几分应有的精神气度。

喜儿小心翼翼地用齿薄的铜针别住袖口和下摆的褶皱,用粉石在衣料内侧极轻地画下需要收窄的记号。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针线在她指间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边改还边嘟囔:“朝廷里管事的大人真是…这衣裳做这么大,穿在公子身上岂不晃荡?白糟蹋了这样好的料子和公子这般好身段…得赶紧收几针,这腰线不拢住,晚上席间走动都不利落…”

容与对她们的忙碌报以一丝温和的笑意,没有多言。

她依言先去喝了碗马婶端来的温热米粥,粥香滑稠,带着最朴实的慰藉。至于那碟精巧的芙蓉糕,他只略尝了一小块——仙人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她还没成仙呢。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容与的侧脸上,映照出眉宇间几分不易为人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眸子,经历了街市的喧嚣与人心的浮沉后,此刻沉淀得越发清冷沉静。

短暂的休整时光在忙碌与静谧的交织中飞快流逝。

当喜儿终于吁了一口气,将最后一道明线针脚收紧、小心熨平后,那件绯罗官服己然焕发出新的光彩,肩线流畅,腰身合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探花清如修竹的风姿。

“公子,好了!”喜儿将衣物捧起,眼中满是成就感和欣赏,“您试试,定比刚才精神百倍!”

她只着重收了腰线和肩线,只是几针便叫布料都乖乖待在该去的地方。至于仍旧宽阔的袖口袍角,她便没有动——

一是时间不够,二是这袍子只穿一日,过后还要拆了缝线完整地还回去,还有就是,这些地方并不碍事,反倒更显得自家公子俊逸风流。

就在容与试外袍的时候,小院外忽而响起一阵刻意放缓的马蹄声和仆从低语。

不一会儿,院门被轻轻叩响。赵叔前去应了门,少顷回来禀报:“公子,门外有位大人递了帖子。”

他呈上的,是一份烫金的名帖。

容与接过,目光落在落款上,眼神微微一凝。

恰在这时,换好舒适居家常服的容妍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打马游街时的兴奋劲儿还没消退:“阿兄,街上的人都在传你的名号呢!什么‘漱月郎’,比探花郎好听多了!还有还有,那个谢廉…”

容与抬了抬手,示意妹妹稍等。

她看着手中的名帖,指尖在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莫名的弧度。

容与打开看了一眼,便将名帖随意地放在案几的一角。

她继续试着衣服,对围拢过来的容妍和刚放下针线的喜儿淡淡道:“琼林宴前递帖,无非是想卖个人情,表个亲近,顺便替我‘挡一挡’接下来的麻烦罢了。告诉他们,容某感激大人好意,只是琼林宴在即,不便叨扰,改日再登门致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名帖,将衣裳脱下来给喜儿继续拆改,语气平静无波,却暗含疏离:“明彻,记住,今夜这场宴席,无论谁来邀约亲近,一律替我谢绝。告诉门外那位大人家的管事,就说——‘在下今夜赴宴,是贺皇恩浩荡,贺同年登科之喜,不为赴谁家之局,亦非为谢哪位大人而来。’”

这话语清晰地传递出去,竹石居小小的院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起来,隔绝了外界所有或善意、或试探、或别有目的的暗流。

容妍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兄长自有道理。

容易则是心中一定,沉稳应是——他本担忧容与会不清楚这些权贵间的弯弯绕绕,过早被扯入党争之中,现在看来,是他过于忧虑了。

暮色西合,宫灯次第亮起。

喜儿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件经过她巧手改造的绯罗官服。

容与起身,走向内室更换。

——琼林夜宴,龙潜渊动虎踞林。那杯盏交错、歌舞升平之下,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