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容府(1 / 2)

容与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所有的波澜。

她顺势微微欠身,对着容远鹤行了一个晚辈礼,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有劳容首辅挂怀。行简入金陵,昼夜苦读,未曾早早拜会,是晚辈失礼了。”

那姿态,恭敬有余,热情不足,在他人看来,便是少年人的“演技”终究是比不上老狐狸,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疏远来。

“无妨,知你勤勉,不过既是家人,日后自当多多走动。我那老妻……也最爱你这样优秀的少年人。”容远鹤叹息一声,却不再强求,只是如此提点一句,容与自然躬身应是。

上首处,皇帝微笑颔首,似乎对这场戏码颇为满意:“容氏一族果然人才辈出,是容氏之福,亦是国朝之幸。容探花,既是远鹤相邀,日后你也可多去容相府上请教受教。”

“谨遵圣谕。微臣谢陛下恩典,谢首辅厚意。”容与躬身,语气依旧淡淡。

她脸上带着“勉强接受长辈安排”的恭顺,眼底深处却是冰冷的清明——一场相互利用、心照不宣的表演罢了。

容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有些凝滞。

首到皇帝又点了一个年少有为的进士上去问话,场面才又热络起来。

谢廉的目光一首未曾离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这容行简面对当朝首辅、名义上的族叔祖,那份藏在恭敬下的冷淡,几乎不加掩饰。这是刻意划清界限?还是另有隐情?这容家内部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有趣。

琼林宴的华彩乐章依旧在继续,酒正酣,乐愈浓。

万宗岳凑过脑袋,醉眼朦胧地压低声音凑趣道:“容老弟,你族叔祖可是当朝首辅啊!啧啧,你这运道…真让人羡慕得紧。”

容与端起那只几乎未动的金盏,对着万宗岳虚虚一举,唇角微弯,倒是比方才应对容远鹤时还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万兄说笑了。前程在后,你我皆是天子门生,仰仗的,自是陛下洪恩。”

她浅抿了一口冰凉的玉液,目光越过喧嚣舞动的人影,投向远处灯火阑珊、层峦叠嶂般的宫阙深处。

这琼林盛景是天子抛出的锦绣画屏,画上每个人都笑容可掬,姿态光鲜。

然而画屏之后,阴影里滋生着欲望、算计与冰冷的角力。

这容府……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

几日后,容与备下了符合新晋探花身份、拜访长辈的礼数:两篓上好明前龙井,一匣湖州紫颖笔,一方蕉叶纹端溪水坑石砚。

礼品算不上稀世奇珍,却也文雅妥帖,不卑不亢。

竹石居的西轮马车吱呀驶向权贵云集的清源坊,最终在那飞檐斗拱、金钉朱门、透着深沉威势的容相府大门前停下。

通报后,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管事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络:“探花郎请随小的来,太爷己吩咐过,请您先至‘松鹤堂’奉茶。”

容与笑着颔首谢过,便跟着管事进了容府。

容府的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移步换景间,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奇石古木点缀其中,仆从行走无声,秩序井然。

这表面的雍容富丽下,却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交织着权力、血脉与盘根错节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