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回乡(2 / 2)

他含糊地略过了‘容相府’这个词,用一个更委婉的‘本家’一笔带过。

“那边若隐若现的瓜葛……于眼下的你,都非借力攀援之时,反倒是应当静心沉淀、把自个儿的根基扎稳。”

薛坪的语气称得上语重心长:“户部、工部这些地方,事务繁琐,却是最能磨砺真金。实实在在经手几件差事,筋骨就硬了;翰林清贵,润笔养望亦是登高之阶。如何择选,全在你心之所向。但有一条——”

容与含笑听着,心想,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人,这一份见识,对于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可算得上是金玉良言。

薛坪顿了顿,才含含糊糊提点道:“记住,你的根本,在陛下对你才干是否倚重,借势可乘风,依附则如附骨之蛆,永失本我!至于那边府邸……”

薛坪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更加含糊其辞:“礼数周全即可。有些界限,不逾矩,才是保全。”

容与心中雪亮,暗叹一声,而后肃然拱手:“师叔今日教诲,金声玉振,如醍醐灌顶,行简必刻骨于心,时时自省。”

茶过两巡,气氛愈加热络。

薛坪兴致勃勃地问了些师兄的近况,言谈间对严文礼归隐后的悠然与坚持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深藏的、也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与一点微妙的妒意。

叙话渐深,容与方道:“行简不日将南归,一则回乡祭祖,告慰先人;二则需亲赴松江拜望恩师,以禀此次京中诸事,兼问起居。师叔若有手书或需携返之物予恩师,行简定当妥善送达。”

薛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正合我意”的亲厚:“行简思虑周详,确实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他不再客套,径首起身,走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鸡翅木大柜,取下一个约莫两寸厚的桑皮纸大封套,显然早有准备。

封套严实,口子却只用一张小笺斜斜封住,既显郑重又不拘泥。

“这里有封信是给师兄的,你替我带到,”薛坪递过去,语气轻松了些,“都是些京中琐碎闲话,师兄隐于乡野,读来或可消遣解闷。”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一刹那的凝涩,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对着门口扬声道:“瑞哥儿,把我床头那个小紫檀匣子拿来。”

书房门应声而开,薛坪的长子薛瑞稳步而入。

他双手捧上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深沉温润、打磨得油亮的紫檀木扁匣。

匣子无锁,盖合严丝无缝,古朴素雅。

薛瑞行至容与面前,双手奉上,声音沉稳中带着托付:“劳烦世兄了。”

容与抬手接过紫檀木匣。

入手沉实,木质的温润厚密之下,内中物的分量感清晰传递出来。

她的指尖在光滑如镜的匣盖上轻轻一划,动作极其细微。随即抬起眼,目光落在薛瑞脸上,那眼神清澈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幽微之处。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她唇边漾开,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微妙意味:“师叔心意,行简定当亲手奉于恩师案头。此中之物,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