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早己人去洞空,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茔。
——这里竟然是一座被废弃多年的铁矿!
容与站在阴冷、宛如巨兽张口的矿洞前,心头巨震,之前的种种线索瞬间如同零散的拼图找到了核心,被串连起来。
老道士身上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仓促消失的时间点恰与二皇子“追剿余孽”至此的时间重合……静王府庞大的造反图谋所需的钱粮装备来源……二皇子裴旭身为监军肃清余党,为何不远千里专程跑到这片地图上本应无足轻重的荒山……
这里,竟然有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秘密铁矿!
静王府的谋反案,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这处远离封地、隐秘于豫章群山深处的铁矿,便是他们打造兵器甲胄、筹措起事资本的心脏之一!
二皇子裴旭当时的血洗屠戮,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抓人,更是为了彻底掌控或摧毁这处重要的隐秘据点。
而那个在道观“隐居”的老道士,身份呼之欲出——他必然是静王府埋藏在此,看守、管理这处致命命脉的关键人物!
“难怪……当年那道长如此讳莫如深,又消失得那般彻底……”容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勘破真相后冰冷的寒意,在山洞幽暗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守在这荒无人烟的道观,根本不是为了避世修行……他是在守着这山腹之中,足以颠覆乾坤的东西!那一夜兵荒马乱,他叫我去寻的那个孩子……又会是什么人?”
联想到老道士后来还出现在龙虎山,虽然有些牵强,但是……
容与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路上异常沉默、站在阴影边缘的容易身上。
容易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低垂着眼帘,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下。
他刻意将视线投向矿洞深处更浓稠的黑暗,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冰冷的岩石。
“明彻,”容与看着他,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一根探入深渊的细针,“你说,当年……那老道士引开追兵之前,他会不会……还护送了什么人离开?”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
容易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紧,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些刻意深埋的记忆碎片——凄厉的呼喊、冰冷的刀光、喷溅的温热、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将他死死塞进荆棘深处的山洞、嘶哑而急促的最后耳语:“逃!往深处……别回头……活下去!”
他猛地咬住后槽牙,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
所有激烈的情绪被他强行镇压回内心深处,眨了眨眼,面上只余下无辜和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容与一下,仿佛有些疑惑,随即又垂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毫无波澜:“什么人?什么老道士?”
容与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未再追问。
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巨大黑暗、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矿洞。
山风呜咽着穿过空洞的隧道,带着铁锈的腥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
容易也沉默地伫立在侧,身影几乎融入了矿洞的阴影之中。
唯有那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口掩盖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陷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才勉强维持住了那份岌岌可危的平静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