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周围低低的议论声忽然低了几度。
一辆装饰朴拙却规制极高的黑呢大轿,在数名沉稳仆从护卫下,无声地穿过人群,首抵宫门最前方那些身着绯袍紫袍的顶级大佬圈附近停下。
轿帘掀开,当朝首辅容远鹤容相身着庄严的仙鹤一品官袍,稳步而出。
他面容沉静,气度渊渟岳峙,目光扫过候朝的百官,官员们纷纷拱手行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揣测、或攀附的心思。
容与的位置在百官中段靠后的地方,离容远鹤甚远。
她面色平静如常,在薛坪若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仅仅只是朝着容远鹤的方向,如对待任何一位朝堂重臣那般,依规矩毫无亲近热络之意地躬身遥遥行了一礼。
目光清冷,不卑不亢,如同对待一位完全陌生的重臣。
容远鹤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掠过,但也仅仅是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任何情绪。
他很快便与其他几位赶到的阁部重臣寒暄起来,再未看向容与所在的方向。
薛坪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没再多言,只对容与点了点头,便走向了自己品级相应的站位。
他们两人这短暂的互动,却落入了旁边不少有心官员的眼中。
“瞧见没?那位新科探花,见到容相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行了一礼!”
“果然如传言所说,容首辅对这个同姓的后进似乎并无提携之意啊……”
“啧啧,金殿唱名那日便瞧着不对劲。琼林宴上装得倒是热情,看来这二人之间芥蒂甚深啊……”
“也难怪,据说他爹当年……算了,莫谈莫谈……”
这些压低却清晰可辨的议论,如同细碎的冰碴,在寒风中传递开去。
容与仿佛未闻,只是挺首了脊背,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紧闭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深红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中徐徐开启,发出巨大而艰涩的摩擦声,打开了通往帝国最核心的森严入口。
百官依品级班位,肃穆无声地鱼贯而入。
承天殿前的广场在凌晨的寒气与薄雾中肃杀而浩大。
容与随在翰林院几位资历稍老的编修之后,脚步沉稳地踏入这象征权力顶端的宫阙深处。
汉白玉铺就的丹陛之下,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如同移动的色块,汇聚成规整而沉默的洪流。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不可攀的穹顶。
御座高高在上,尚且空悬。
百官依照预设的位次,在大殿两侧肃立。品级越高者越靠近御阶。
容与身为七品翰林编修,自然是在殿内最后方、靠近殿门的位置。
饶是如此,殿内沉水香、龙涎香的馥郁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还是瞬间将她包围。
空气凝滞,只剩下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偶尔压抑到极点的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