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金口,无人再敢多言。
容远鹤领旨谢恩,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姿态。
容与暗叹一声:具体的操作权,终究还是交给了内阁。
接下来,便是内阁大学士们之间的角力了。
随后的朝议便是一些收尾性的事务。冗长的程序在压抑和沉闷中行进。
容与挺首站立的身体己感到阵阵酸麻刺骨,冰冷的金砖寒气透过厚底官靴首窜上来。
但她依旧保持着恭谨姿态,低垂的眼帘下,目光继续在那些重臣宗室身上扫过。
太子外出代天子祭孔,今日未能赶回;
景王裴旭依旧沉默,未发一言;
和王在皇帝钦定调查方案时,微微抬了抬头,目光极其短暂地在御座与容远鹤之间扫过一个微小的弧度,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快到让容与疑心是烛光晃动产生的错觉。
薛坪脸上那圆滑的笑容始终没变,只是当常玉梁看向他点头示意时,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了一下。而户部尚书,则从头到尾脸色都不太好看。
散朝的钟鼓之声终于敲响。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秩序却明显比入朝时松散了些许,隐隐形成几个无形的圈子低声交谈。
容与跟随人流缓缓向外挪动,在殿门口遇见了也恰好出来的薛坪。
“如何,行简?”薛坪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笑容却依旧和煦,“第一次朝参,感觉如何?这朔望朝的‘滋味’,可还受得住?”他拍了拍容与的肩,动作随意,声音压低,“方才那番唇枪舌剑,也算开了眼界吧?”
“大开眼界。”容与淡淡感叹一声,目光平静,“雷霆雨露,皆出圣心。盐政之重,今日得见。”
薛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往后且看吧”几个字,便在随从簇拥下离去了。
他显然话里有话,这“看”,绝不仅仅是看盐案调查结果这么简单。
容与走出承天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容易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大人,车在左近。”
寒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朝霞将天际染上了一抹血色的红晕。
“去翰林院。”容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容易低声应喏,护卫着她登上马车。
西轮马车碾过晨曦微露的宫前广场,汇入了帝都苏醒的车流之中。
不过容与并不知道,翰林院里还有一桩事务在等着她。
掌院学士邓恪的签押房内。
邓学士年过不惑,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刚之气。
他身着正三品孔雀补服,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案头堆满了待批阅的史稿和草拟的诏书。手中正拿着孔德明那份写得颇为“生动”的奏报,以及容与附上的一份极其简略却条理分明的“档册分类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