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冷灶(1 / 2)

邓学士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发现璞玉的惊喜光芒。

他并非不通文墨,相反,他学问精深,尤精经史考据,是朝野公认的饱学鸿儒。

然而,对于庶务管理、尤其是这种看似琐碎的文书档案整理,他向来觉得是“小道”,是浪费清贵翰林才学的“俗务”。

但眼前这份纲目——清晰、简洁、实用!

将浩瀚繁杂的文书按“诏令”、“奏议”、“史籍”、“舆图”、“杂项”五大类划分,每类下再依时序或地域略作区分,虽无高深理论,却首指要害,解决了翰林院多年来档册堆积如山、查阅如大海捞针的顽疾!

“好!此法甚好!”邓学士忍不住击节赞叹,清癯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孔德明这次倒是做了件正事。容行简此子,心思缜密,务实肯干,不尚空谈,实乃可造之材!”

他心中对这位新科探花的印象又拔高了几分。

在他看来,能将这等“俗务”也做得如此条理分明,足见其心性沉稳,根基扎实,远胜那些只会空谈义理、眼高手低之辈。

然而,邓学士终究是纯粹的学者型官员。

他沉浸于学问之中,对官场运作的微妙之处,尤其是新晋官员需要靠近权力核心、参与机要文书起草以积累政治资本的重要性,缺乏深刻认知。

他只觉得容与这法子极好,应当推广!让整个翰林院都受益!

于是,他大笔一挥,在孔德明的奏报上批了“甚善!当行!”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随即,他唤来书吏,亲自口述了一道命令:

“传本官谕:翰林院档册浩繁,管理失序,查阅维艰。今编修容行简所创分类纲目,条理清晰,简便实用。着即委任容行简为‘翰林院档册整饬使’,专司全院档册清厘、分类、编目之事!”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庶吉士桂锦程,勤勉好学,着其协理容编修,一同办理。所需皂隶、纸笔、签牌等物,由典籍厅照实支应,不得延误!务必于……嗯,半年之内,将院藏档册整理完毕,造具清册,以便查阅!此令!”

命令很快下达至清秘堂。

当孔德明乐呵呵地将这道命令告知容与时,容与只是平静地躬身领命:“下官遵命。”

她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接到一件寻常差事。

一旁的韩松却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强忍着嘴角的上扬,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随即换上那副虚伪的关切嘴脸:“容编修!恭喜恭喜啊!掌院学士大人如此器重,委以重任!这可是关乎翰林院百年大计的要务!足见大人对容编修才能的赏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做作的惋惜:“只是……这全院档册,浩如烟海,堆积如山……半年之期,啧啧,怕是要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才行了。容编修可要保重身体啊!莫要累坏了咱们翰林院的栋梁之才!”

韩松特意加重了“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几个字,眼中满是等着看好戏的恶意。

孔德明似乎没听出韩松话里的刺,还乐呵呵地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行简啊,邓学士看重你,这差事虽繁琐,却是功德无量!好好干!”

说完,他拍了拍容与的肩膀,又捧起他的紫砂壶,哼着小曲踱回自己座位去了。

容与对韩松的嘲讽置若罔闻,只对着孔大人微微颔首:“谢大人勉励,下官定当尽力。”

事己至此,容与便转身走向自己书案,没多耽搁,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开始草拟整理计划,列出所需人手、物料清单……

翰林院档库位于清秘堂后一处独立院落。

推开沉重的樟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墨香、灰尘以及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