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婚事(1 / 2)

暮色渐浓,竹石居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剔彩琉璃灯,将容与伏案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忙碌了一天的容与换下沾染着淡淡墨香与灰尘的官袍,着一身舒适的月白细葛常服,坐在书桌前。

窗外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容易如往常般侍立在书案斜后方的阴影里,容与抬一抬手,他就知道是该磨墨还是续上茶水。

容与放下手中那份誊录到一半的关于江南丝绢赋税的旧档,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思绪显然己从枯燥的文书跳脱出来。

白日朔望朝上那场关于浙省盐政的激烈交锋,如同暗涌的潮汐,无声地拍打着她的思绪。

“明彻,”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一丝深思后的清晰,“白日朝议浙盐之案,你怎么看?依你之见,那位余总督背后盘根错节的根系,此刻最当如何自处?”

容易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相击,简洁而切中要害:“断尾求生,扫清首尾。”

“嗯。”容与赞许地轻轻颔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缓缓划过。

“这是最首接的法子。”

“风暴将起,在真正的巨浪拍到岸上之前,把所有能牵连到自身的‘枝枝叶叶’都斩断、焚毁,让追查者无迹可寻。此为金蝉脱壳之计,看似壁虎断尾,实则保全主体。此法…看似险,实则快。”

她抬起眼,看向跳跃的灯火,眸中带着洞察的清明:“那些真正盘踞其上的巨蠹,手眼通天,想要抹平几条‘线头’,让几个‘马前卒’消失,或是让某几个关键的账本、某几个知情的盐商永远开不了口……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相比之下,清流御史们高举的彻查大旗,声势浩大,占据道德高地,固然赢得了‘大义’名分,能让朝野瞩目,形成压力。然则——”

她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声势越大,目标越明显。你高举着火把冲入漆黑的森林固然耀眼,但也等于告诉林中的所有猛兽毒蛇——‘我来了!我在这里!’他们只需远远避开你的火光,甚至在你踏足之前,就将你想找的一切痕迹深埋地下。”

容易没有言语,只是以近乎微不可察的幅度再次点头,表示对这番分析的认同。

容与的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钦差们此行,恐怕注定要撞上一堵精心布置的‘铁壁’了。查,或许能揪出几个替罪羊,伤及些许皮肉,但要真正撼动核心……怕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容妍的声音一同响起,打断了容与的思绪:“阿兄!明彻哥!用晚膳啦!娘亲说就等你们了!”

王琴的声音也从门外隐约传来:“公子,老夫人和小厨房那边催了。”

容与眼中那些关于盐政漩涡的盘算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沉静温和的模样。

她笑着应了一声:“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