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无二……勤谨办差……”昭乾帝喃喃重复着袁保的话,指间那片鲜嫩的菠菜叶被捻出了汁液。
他眼神复杂,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清瘦挺拔、在灯下为他分析北金山川险要、力阻他微服冒险的身影……那人临行前忧虑的眼神……
“只是小容大人……身子骨终究是弱了些……”袁保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感慨,声音低回,带着老人独有的悲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昭乾帝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无名火骤然涌上。
“哼!”昭乾帝猛地将手中揉碎的菜叶丢在地上,用力碾进泥里,语气骤然冷硬烦躁起来,“弱?!若非……若非那年出京……”
他突然收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
那段微服北金的往事,是他心头的一道坎,更是他与良妃之间无形的隔阂之源。
他不能承认自己有错,但那份歉疚与无力感却如影随形。
而这份歉疚,在面对容行简那张肖似故人的脸时,竟化作了难以启齿的烦乱。
他既羡慕容子瑜能得良妃真正信赖的目光,又因他为自己付出的代价而愧疚难安,还隐隐恼怒于良妃待自己的那份无法消弭的疏离。
这也是当初他为何要压容与的名次——那些臣子之间的弯弯绕绕,能瞒得过他的眼?
昭乾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理智告诉他迁怒毫无意义,情感却如同困兽。
良妃……那个眉眼清冷如秋日寒潭的女人,她的家人……终究是因他那次心血来潮的北金之行才……
一股强烈的、想寻求某种确认和安抚的冲动涌上来。
“摆驾!”昭乾帝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同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去……去看看良妃吧。”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永宁宫”,仿佛那三个字本身也带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是,陛下。”袁保躬身领命,眼神深处滑过一丝了然与叹息。
永宁宫坐落于后宫偏西一隅,殿宇轩敞,却笼罩着一种与外间春花烂漫截然不同的清冷肃穆。
宫檐下新发的嫩枝似乎也沾染了主人的气质,静默而疏离。
昭乾帝的龙辇停在宫门,早有得到通报的宫人恭敬侍立。
宫门开启,一阵微寒的风卷着淡淡药香和焚香气味涌出。
昭乾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大步踏入。
殿内陈设雅致,却简朴得过分,并无多少皇家气派。
香炉中焚着雪松香片,青烟袅袅。良妃身着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发髻只簪一支素白玉簪,正立于窗边几案前,执着笔,凝神描绘一幅雪域孤鹰图。
画中鹰隼振翅欲飞,翎羽却浸染着孤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