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旨“密查专权”,锋芒毕露,杀机暗藏。
容与心知肚明,皇帝此举,既是给予了她强大的调查利器,却也对她划下了一道明确的界限。
只查河工弊案,只挖贪墨蛀虫!更深的东西,不要碰。
这也是皇帝平衡朝局、保护太子同时避免更大动荡的帝王心术。
虽然心中叹息,但无论如何,有了这两道圣旨,她便不虚此行!
容与双手托着那两道分量截然不同,却同样重若千钧的圣旨,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臣,容行简,遵旨!定当恪尽职守,秉公而断,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江山社稷,不负……天下黎民!”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目光深邃难测。
他对袁保挥了挥手:“传旨吏部,备齐勘合印信。容卿,你且退下准备吧。太子留下。”
“臣告退。”容与再次叩首,捧着圣旨,缓缓退出了这片暗流汹涌的御书房。
太子裴晟留下,等待着父皇可能的训诫或安排。
他知道,自己的坚持赢了这一局,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江南之路,注定步步杀机。
他看着容与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容卿,无论成败,孤与你……风雨同担!
皇帝的目光从闭合的殿门缓缓收回,落在太子裴晟脸上。
方才那份作为父亲的一丝赞许和作为君主的权衡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叹息。
“晟儿,”皇帝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现在,告诉朕。你为何如此笃信容行简?”
太子心头一紧,方才的喜悦还未完全褪去,就被父皇骤然加重的语气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却也多了一丝面对父亲深刻洞察的紧张:“父皇明鉴。儿臣信容卿,一信其才,他于江南盐政、农桑水利乃至今日应对,皆显出过人之能;二信其志,他所言所行,皆以‘民惟邦本’为念,心系黎庶,绝非口惠而实不至;三信其公,他所行之事,不为私利,只求揭弊安民,保社稷安稳。如此臣子,儿臣认为……当信!可用!”
皇帝听着太子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端起手边早己微凉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放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冷嘲:
“才、志、公?”
皇帝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深意的弧度:“晟儿,你可知,这世间最难测者,莫过于人心?”
“你看到他江南盐政有功,可曾想过他借此攀附了谁?你听到他今日慷慨激昂、字字泣血,可曾想过这些‘以死明之’、‘万死不辞’的大话背后,藏着多少取悦君父、邀名买首的空谈?”
袁保出去传旨,殿内只剩几个小内侍伺候,听到皇帝这番堪称石破天惊的发言,皆是心神俱震,甚至连上去为皇帝和太子换一盏热茶都记不起来。
昭乾帝顿了顿,嗓音更沉:“——你认定他心系黎庶、无私忘我,可曾想过,在这皇权笼罩之下,又有多少人打着‘天下苍生’的旗号,行的却是结党营私、营谋己身的勾当?!”
“‘民惟邦本’?‘万死不辞’?晟儿,你可知,这些冠冕堂皇、大而化之的道理,人人都能说得口若悬河。”皇帝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酷:“真正驱使这朝堂之上、西海之内的每个人,做每一件事的,是那点藏在冠冕堂皇之下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