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温和,礼数周全,竟毫无跋扈之态,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码头一侧,落在那匹通体漆黑、筋肉虬结的西域战马,以及马背上那个玄色锦袍、肩绣暗金飞鹰、正用一双带着审视与玩味目光打量着众人的男人身上时,众人心中刚刚松下的弦又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天隼司指挥佥事——岳行!这尊凶神竟也亲至了!
岳行并未下马,只是随意地坐在马背上,一手控缰,一手搭在腰间古朴的刀柄上。
他身形高大健硕,面容棱角分明,薄唇紧抿,天然带着一股刻薄阴戾之气。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狭长上挑,瞳孔深褐如渊,深处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落在容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带着邪气的弧度。
容与只与他对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寻常的护卫将领。
“容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等己在城中备好馆驿,请大人移步歇息。”饶州知府赵文谦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有劳赵知府。”容与微微颔首,“不过,本官奉旨‘协理学政’,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听闻饶州府学乃江右文枢,人才辈出,本官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先往府学一观?”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位钦差大人,甫一抵达,不急着接风洗尘,也不先问河工漕运,竟要先去府学?
众人虽摸不着头脑,某些人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府学好啊,府学里文雅又清静。
布政使郑怀仁反应最快,立刻笑道:“容大人心系教化,实乃士林之幸!饶州府学确是我西路翘楚,下官这就为大人引路!”
……
饶州府学坐落于城西芝山脚下,背倚青峦,前临学宫泮池,环境清幽雅致。
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前朝大儒手书的“饶州府学”鎏金匾额,历经风雨,依旧庄严肃穆。
得知钦差驾临,府学教谕林越云早己率一众训导、学正在门前恭候。
林教谕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下官饶州府学教谕林越云,率府学师生,恭迎钦差大人!”
林越云带着众人深深一揖,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
“林教谕不必多礼。”容与上前虚扶一把,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古朴的学宫建筑和那些身着襕衫、神情恭敬又带着好奇的生员们,“本官久闻饶州文风鼎盛,府学更是人才辈出之地,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谬赞。”林教谕侧身引路,“大人请。”
一行人步入府学。
穿过仪门,便是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地,古柏参天。
正中是庄严肃穆的大成殿,供奉着至圣先师孔子及西配十二哲的牌位。
殿前一方泮池,池水清澈,荷叶田田,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容与神色肃穆,在教谕的引领下,于大成殿内焚香行礼,祭拜先师。
香烟袅袅,钟磬清音回荡在殿宇之中,更添几分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