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与裴悫冕旒下那道冰冷视线一触,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大势己成,辩无可辩,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他只能紧抿嘴唇,微微垂下眼帘,默默安慰自己,漕运上和吏部大多是容老儿的人,他的损失不多,可惜看这次陛下的意思,自己是不太好往里插人手了,这么好的机会……
殿中短暂沉寂,几位想按惯例出来说“望陛下明察”、“甄别务需谨慎”的言官,被这无形重压和吏部、都察院己雷厉风行接旨的气势完全压住,嗫嚅着终究未能出声。
皇帝的意志,在刻意营造的雷霆之怒与清晰的法理正义加持下,顺遂无阻。
肃杀的气氛稍缓,裴悫转向容与,语气转为平缓,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翰林侍讲容与,奉旨出巡,察奸辨恶,忠勤可嘉。学问优长,侍讲东宫夙有劳绩。”
顿了一下,裴悫做出满脸的欣慰,继续道:“着加授左春坊大学士衔,仍领翰林侍讲,待诏之职!望卿勉之。”
“左春坊大学士!”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是东宫詹事府所属的清贵尊衔,虽无实权,却位列五品,地位也在寻常侍讲之上,更是太子身边理论上的词臣领袖,其政治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容与心头猛地一跳,不知是喜是忧。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出列至玉陛前,深揖及地:
“臣容与,叩谢陛下天恩鸿施!定当竭智尽忠,报效朝廷,不负圣望!”
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一丝荒谬又沉重的感慨涌起——侍讲俸一份,待诏俸一份,如今再加上这左春坊大学士的顶级虚衔俸禄……
唉,没想到有一天,能打一份工领三份俸禄——虽说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也就是了。
还未等百官从这番擢升的震动中回神,一名广东道监察御史出列奏道:
“启奏陛下!有广州府急报,参奏同知叶震之妻,诰封一品贞烈夫人岳剑屏者,擅预盐务、海防,聚乡民操演军务,牝鸡司晨,僭越祖制!”
秦老御史满脸的愤愤,扬声道:“请陛下申饬,并究叶震约束不力之责!”
此言一出,犹如投入石子的水潭,在大殿内激起涟漪。
常玉梁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口,语调平和却绵里藏针:“这个……岳夫人乃忠烈之后,当年拒马关代父守城,先帝敕封,恩荣至极。”
“然女子之德,终究以贞静柔顺为上。如今身为命妇,行操演军卒、干预地方政务之事,确有不妥……叶同知身为丈夫、朝廷命官,理当……嗯,理当多加劝导约束!”
御史中一位以恪守礼法闻名的老夫子也难得立刻附和:“常阁老所言极是。”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阴阳有序。女子参政预兵,实乃乾坤颠倒之象!咳咳……纵有天恩特旨,亦当谨守本分。长此以往,恐闺阁尽生逾越之心,礼崩乐坏矣……”
另一位年轻的张御史则激进道:“岳夫人以妇人身份训示乡兵,置海防官员于何地?此非‘佐理’,实乃干政!叶同知身为其夫,非但未能管束,反似默许纵容,尸位素餐,请陛下严查叶震!”
这三言两语,便将矛头引向叶润章的父亲叶震,给他扣上了“违反祖制”这顶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