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巾帼(2)(1 / 2)

这日傍晚,华灯初上,“天蟾记”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许多人慕名而来:既是好奇何人将那半死不活的百年老戏园子盘下来,更是冲着那神秘的、出自《龙图公案》作者“青岩卧翁”之手的新剧——这位先生虽然只出了一册话本子,却因跌宕起伏的故事、发人深省的内核、雅俗共赏的遣词造句,叫许多读书人认定,必是文坛大家。

如今卧翁没再首接出话本,而是要“亲自”排一出戏来,这叫大家如何不好奇?

容与特意邀请了近日有些意志消沉的容妍同来。

容妍蔫蔫地跟着姐姐走进戏园雅间。

她对听戏兴趣缺缺,虽然听说是“打仗的故事”,却还是撇撇嘴嘟囔:“阿姐,那些戏台上哼哼唧唧唱的打打杀杀,假得很,又全是男子建功立业,女子不过其中等着被‘英雄救美’的点缀。还不如看兵书呢……”

容与只是微微一笑,替她拂开珠帘落座:“看看再说。”

戏台三声开场锣响。

话音未落,楼下三声清脆的开场锣响!喧嚣的戏园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缓缓拉开的大幕。

灯光渐亮,舞台布景简约却意境深远。

一幅泼墨关山图屏风矗立后方,象征帅帐的布景肃穆庄严,几杆斜插的旌旗猎猎生风,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扮演穆桂英的旦角——漱玉班的台柱,艺名“赛云霓”的姑娘——登场了。

她的扮相并非寻常闺门旦的柔媚,而是凤眉斜飞入鬓,眼神清亮如寒星,一身改良过的银鳞软甲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手持点钢银枪,步履沉稳,英气逼人!仅一个亮相,便让台下观众眼前一亮!

戏文开场便是边关告急,烽火连天。

杨延昭临危受命,点将聚兵。

赛云霓饰演的穆桂英,在父帅与丈夫杨宗保出征前的戏份中,便显露出不凡的见识与沉稳。

她分析敌情,条理清晰,言语间带着对家国安危的深切忧虑,而非寻常女子的儿女情长。

容妍原本涣散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台上那抹飒爽的英姿吸引了过去。

幕布在紧锣密鼓中暂时拉上,短暂换景。

台下观众席的气氛从开场时的好奇与期待,渐渐变为带点欣赏的议论。

“啧,漱玉班真不是盖的!这开场的锣鼓点子就透着一股子杀气!”一个胖员外摇着折扇,对旁边同伴说道。

“是啊,赛云霓这角儿,亮相就抓人!那股子英气,不像演的!姜大家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有门道。”同伴点头附和。

“看那关山屏风,布景也大气,不落俗套。”另一位文士模样的看客捻须点评道。

然而,在园子稍偏的角落,几个穿着绸缎、面皮白净、一看就是梨园行内人的看客,却撇着嘴,压低声音说起了闲话。

“哼,阵仗弄得挺大,我还以为青岩卧翁能写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本子呢。”一个瘦长脸讥笑道,“开头这不还是老一套?帅帐点兵,边关告急,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是!无非就是加了个女角儿在里面露露脸,装模作样分析几句,算个什么新意?哗众取宠罢了!”另一个接口道,“等着看吧,后面肯定又绕到情情爱爱上去,这些‘女戏班’,还能唱出花儿来?”

“赛云霓身段是不错,嗓子也亮。可惜啊,摊上这么个本子。”第三人故作惋惜地摇头。

剧情急转首下,在看客们嗡嗡的议论声中,第二折《轻骑误》上演。

年轻气盛的杨宗保贪功冒进,不听副将劝阻,率轻骑突入险地,结果中了埋伏,损兵折将,狼狈逃回。

帅帐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杨延昭闻讯拍案而起,怒发冲冠!爱子犯下如此大错,军法如山,岂能容情?!

帅帐布景被迅速推到舞台中央。

灯光聚焦,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杨延昭高坐帅位,面色铁青,眼中交织着痛心与决绝。

两旁将领肃立,大气不敢出。

五花大绑的杨宗保被推搡着跪在帐前,盔甲残破,形容狼狈,垂首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