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对容与印象尚可,连忙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忧国忧民”的神色:“唉,陛下说的是,这容翰林,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也是不易。”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真心为容与惋惜:“容翰林才学能力,老奴也是佩服的。只是……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经此一事,怕是锋芒太露,惹人非议,往后在京城,怕是不好立足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年轻人……锐气太盛,不知收敛,是该……磨一磨性子了。”
周进听到皇帝亲口说出“磨一磨性子”,心中狂喜,知道火候己到,他脸上立刻堆起“深以为然”的表情,连连点头:“陛下圣明!容翰林是块璞玉,但璞玉也需雕琢啊。”
“让他离了京城这风口浪尖,去地方上历练一番,经些风雨,见些世面,磨平了棱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历练之地,却需仔细斟酌。既要能磨砺人,又不能太过荒僻,寒了才俊之心,也显得陛下……不够爱才……”
他偷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目光落在奏章上,似乎并未在意他的“为难”,实则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周进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恳切”:“老奴愚钝,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去处,还需陛下圣明烛照。”
皇帝微微颔首,并未当做一件大事,端着茶盏啜饮两口。
周进却是心中焦急,状似不经意间转移话题般,又道:“对了,老奴前几日听吏部的人念叨,说云南学政告老还乡了,那边山高路远,民风……呃,淳朴,教化之事,任重道远,正需一位年富力强、学识渊博、不畏艰难的干才前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低声道:“只是,这差事着实辛苦了些,也不知哪位大人愿意去……”
皇帝放下朱笔,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周进,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进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首视。
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目光扫过御案上那摞弹劾容与的奏章,又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似乎在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云南学政……嗯。教化边民,确是重任。”
“容行简……才学是有的,心性也需磨砺。朕记得云南学政是从西品,也不算辱没了他,让他去云南历练几年,也好。”
周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狂喜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强压住激动,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陛下圣明!陛下深谋远虑!容翰林得此机会,实乃陛下隆恩!待他历练归来,必能成为陛下和太子殿下更得力的臂膀!”
周进又是一番奉承,昭乾帝虽知这些胡扯纯属马屁,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挥挥手叫他快滚。
周进离开了,侍立另一侧的司礼监随堂太监袁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素来对容与的才学和品性颇为欣赏,不忍见其被“流放”云南。
然而,他刚微微抬头,便迎上了皇帝那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
皇帝仿佛看穿了袁保的心思,淡淡问道:“袁保,你想说什么?”
袁保心头一紧,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老奴……老奴只是觉得陛下圣明烛照,深谋远虑。陛下如此安排,必有深意。老奴愚钝,不敢妄测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