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苏晚晚己端坐在妆台前。夏竹正往她发间簪珠花,小丫鬟指尖抖得比她还厉害。
“小姐真要这么做?”夏竹盯着床下那滩呲呲冒泡的毒水,“万一刘嬷嬷不来收脏物...”
“职场法则第一条。”苏晚晚把最后半块芝麻糖塞进她嘴里,“赃款要趁热转移。”
铜镜里映出拔步床下的暗格——昨夜被毒液蚀穿的绣枕早己调包,此刻躺着个塞满烂菜叶的假枕。而真正的毒枕正裹在油布里,藏在老侯爷刚赏的紫檀木匣中。匣盖内侧,她用炭笔画了个歪扭的箭头,首指赵姨娘住的西跨院。
“来了!”夏竹突然掐她手臂。
雕花门被无声推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探进来,寸长指甲在晨光里泛着幽蓝——正是昨夜床下撒毒的凶器!
黑影佝偻着摸向床底,捞出假枕时还掂了掂分量。就在她转身刹那,苏晚晚猛地掀翻妆奁!
“哐当!”脂粉盒砸落满地。黑影惊惶回头,正对上苏晚晚笑盈盈的脸。
“刘嬷嬷早呀。”她晃了晃手中青瓷瓶,“凝香露落我这儿了。”
老妇人瞳孔骤缩,抱着假枕就往门外冲,却撞进一堵玄铁铠甲墙。老侯爷的亲卫统领雷战拎鸡崽似的提起她,假枕裂口处簌簌掉出霉烂的菜帮子。
“有趣。”苏墨白从雷战身后踱出,银针往烂菜叶一戳,“砒霜拌馊菜?二妹妹这杀人手法挺开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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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堂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祖母赵太君腕间佛珠转得飞快,眼睛却黏在账册上。
“...刘嬷嬷偷盗老参三支,燕窝五匣。”管事嬷嬷念得咬牙切齿,“光这些就值八百两!”
“不止哦。”苏墨白突然插话,指尖弹开琉璃瓶塞。七彩药粉撒在刘嬷嬷指甲上,幽蓝毒渍瞬间变成荧紫色。“凝香露混了蚀骨散,这瓶成本少说二百两。”
祖母的佛珠突然停住:“蚀骨散?那不是青楼用来...”
“灭口专用。”苏墨白笑出两颗虎牙,“二妹妹挺舍得下本。”
满堂死寂中,苏晚晚清晰听见祖母的磨牙声。
“拖去庄子!”祖母终于暴喝,忽又补了句,“等等!她贪的老参够炖十锅鸡汤了!雷战!押着她吐完银子再走!”
众人目瞪口呆中,老太太揪过算盘噼啪作响:“人参折现二百两,燕窝算三百...蚀骨散当耗子药卖也能回本五十两...”佛珠往苏晚晚腕上一套:“晚丫头,这账你核核?”
苏晚晚憋笑憋出内伤。果然侯府祖传财迷基因!
“祖母圣明。”她顺势接住算盘,“但刘嬷嬷月钱二两,哪来本钱买毒药?不如...”她目光扫向院外芭蕉丛,赵姨娘裙角正瑟瑟发抖。
“查!给老身刨地三尺地查!”祖母的咆哮惊飞满树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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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低压。老侯爷苏擎的蟠龙拐杖碾着满地账本,像在给它们行凌迟之刑。
“所以。”他齿缝里挤出寒气,“光去年药材采买,就贪掉侯府三年田租?”
“准确说是三年零两个月田租。”苏晚晚将最后一张桑皮纸粘上墙。丈长的宣纸画满诡异图形:柱状条堆成小山,折线如毒蛇窜高,最刺眼的是饼图里猩红的一块,标注着“赵氏回扣——可购碧螺春一千斤”。
“此乃三维柱状图。”她敲敲代表回扣的冲天柱,“若将十年贪银换成碧螺春——”数捆账本轰然倾倒在书案,最顶上放着一两银子一包的御赐新茶。“能埋了祖父您。”
拐杖“咔嚓”劈裂花梨木案角!
“岂有此理!”老侯爷的咆哮震得梁上灰落,“这帮蠹虫竟贪出复利了?!”
“不止复利,还有杠杆。”苏晚晚翻开红标账册,“您看这笔冬虫夏草采购,明明市价跌三成,账面却涨五成。赵姨娘用侯府名义赊账进货,转头高价倒卖——”她抽出夹层的当票,“空手套白狼赚差价呢。”
苏擎盯着当票上“死当”二字,突然抄起碧螺春茶包砸向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