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凤栖梧桐(2 / 2)

殿内只剩下她绝望的呜咽和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响。那卷散落在地的佛经,被窗外吹进的秋风翻动,发出哗啦的轻响,仿佛是对她一生罪孽最无情的嘲讽。

东宫,重华殿。

气氛与栖梧殿的绝望死寂截然不同。虽依旧庄重,却隐隐流动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萧景珩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他刚刚向皇帝详细禀报了江南之行的始末,呈上了所有铁证。皇帝龙颜大悦,当庭嘉奖,对太子的雷霆手段和力挽狂澜之功给予了极高评价。高世安及其党羽的处置,自然毫无悬念——凌迟,夷三族!废后高氏,虽未首接参与江南谋逆,但祸乱宫闱,难辞其咎,赐白绫鸩酒,任选其一。

朝堂之上,再无杂音。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此刻,萧景珩并未休息。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前。案上,放着一本深蓝色的账簿(“锦云记”总账副本),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字迹娟秀工整的账册——那是“巾帼明算”学堂的收支明细,苏晚晚亲自整理送来的。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而是落在摊开的、一张特制的明黄贡纸上。他提起御笔,沾饱了浓墨,沉吟片刻,落下了第一个端正有力的字:

「臣萧景珩,诚惶诚恐,顿首谨奏:伏惟陛下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他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饱含着无比的郑重与决心。奏疏的内容,并非军国大事,亦非政论策议,而是…请婚!

「…定远侯府外孙女、巾帼明算学堂创办者苏氏晚晚,性秉柔嘉,心存仁善。于危难之际,不避险阻,勇赴南疆,寻得九叶仙草,救臣于垂危;于构陷之时,临危不惧,御前明辨,力挽忠良于将倾;更创办学堂,授女子明算之术,开风气之先,裨益社稷良多…臣…感其德,慕其才,敬其勇,怜其志…」

「…臣与苏氏,患难相扶,心意相通。今江南己靖,海内初平。臣斗胆,恳请父皇隆恩,赐婚臣与苏氏晚晚。臣…愿以太子妃之位,聘此贤良,白首同心,共守江山…」

「…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洋洋洒洒数百字,情真意切,条理分明。将苏晚晚的功绩一一陈述,将他的心意坦然表露。最后,“太子妃之位”五个字,更是重若千钧!

写罢,萧景珩轻轻吹干墨迹,将奏疏小心折好,装入特制的明黄封套之中。他将这份承载着他全部心意的奏疏,轻轻地、郑重地压在了“巾帼明算”学堂那本账册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江南水寨底舱她扑向二哥时决绝的身影,是金殿之上她高举蟠龙杖的凛然风姿,是风雪夜她眼中深藏的恐惧与倔强…还有…琼林宴上,那身雨过天青色、裙摆如水波流动的“青玉案”…

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唇角。

殿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紫苏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