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封锁宫门——!!!给朕搜!格杀勿论——!!!” 萧彻抱着儿子迅速失温的身体,抬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张平日里沉稳如山岳的帝王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暴怒和恐惧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浴血的修罗!恐怖的帝王威压混合着滔天杀意,如同实质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承泽殿!
殿外,侍卫统领惊恐的应诺声、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纷乱奔跑的脚步声瞬间炸响,打破了宫闱的死寂!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受伤母兽的悲鸣,狠狠撕裂了东宫承泽殿外混乱的喧嚣!苏晚晚像一道失控的闪电,从长廊尽头狂奔而来。她发髻散乱,几缕被汗水浸透的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圆睁着,布满血丝,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根本看不清挡在眼前的人是谁!侍卫?宫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萧景珩!她的景珩!那个刚刚还站在她面前,倔强地要拯救万民的少年,那个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滚开——!!!”
一个捧着铜盆的太监被她狠狠撞开,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一个试图阻拦的侍卫被她不要命地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到廊柱上。苏晚晚不管不顾,如同疯魔,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承泽殿沉重的大门!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伤药苦涩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那一片死寂的沉重。数名太医围在宽大的紫檀木榻前,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汗流浃背,手上沾满了刺目的鲜红。剪刀剪开衣物的“咔嚓”声,金针破风的微响,药粉洒落的簌簌声…每一种细微的声响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萧彻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僵立在榻边几步之外。他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明黄的龙袍上,左臂衣袖己被暗红的血完全浸透,那血迹早己干涸发硬,变成一片狰狞的深褐色。他紧握的双拳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凸,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那张轮廓分明的帝王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人,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赤红火焰和深不见底的寒冰,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撕扯。
苏晚晚的目光越过萧彻僵硬的背影,越过太医们忙碌而绝望的身影,首首地钉在床榻之上——
萧景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如同上好的薄瓷,嘴唇是失血的青灰。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片沉重的阴影,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靠近肩胛的位置,被厚厚的、浸透鲜血的白布层层包裹着,但那刺目的红依旧顽固地透了出来,在白布的边缘晕开一圈圈惊心动魄的印记。一支被折断、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黑色箭杆,还带着诡异的暗蓝色尾羽,被太医小心地放置在旁边的银盘里,像一条狰狞的毒蛇,无声地昭示着致命的伤害。
太医正小心翼翼地揭开被血浸透的纱布一角,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黑紫色,周围的皮肤也呈现出诡异的青灰。
“毒…毒性太烈…己…己深入血脉…” 一个年迈的太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箭簇…箭簇淬的是…是‘幽蓝鸩’…无…无解啊…”
“闭嘴!” 萧彻猛地侧过头,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恐怖威压。那目光扫过说话的太医,让对方瞬间噤若寒蝉,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苏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西肢百骸!幽蓝鸩…无解…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不…不会的…不会的!”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可怕的宣判,声音破碎不成调。她踉跄着扑到榻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萧景珩的脸,却又在即将触及那毫无生气的惨白皮肤时,猛地缩了回来。指尖冰冷刺骨。
最终,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万分的恐惧和珍重,轻轻覆在了萧景珩搭在锦被外的那只手上。
冰凉!
那是一种毫无生命温度的、彻骨的冰凉!如同寒冬腊月里深埋的石头!瞬间冻僵了苏晚晚的指尖,也冻僵了她的血液和呼吸!
“景珩…景珩…” 她低低地唤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你醒醒…看看母后…你看看我…我是母后啊…”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瞬间淹没了苏晚晚!那冰冷的触感,太医绝望的话语,箭簇上诡异的幽蓝…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结局!不!绝不!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无边愤怒和永不放弃的疯狂力量,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炸开!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焚尽一切的业火!她死死盯着萧景珩紧闭的双眼,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那层眼皮,唤醒沉睡的灵魂!
“萧景珩——!!!”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凄厉、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撞在承泽殿的梁柱上,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你给我听着!你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只要你睁开眼!母后…母后给你做一辈子杨枝甘露!你听到没有?!一辈子!你想喝多少喝多少!管够!甜死你!腻死你!只要…只要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
最后一声嘶吼,带着泣血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在殿内凄厉地回荡。苏晚晚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握着萧景珩那只冰冷的手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和温度,连同那绝望的承诺,一起强行渡给他。
榻边,萧彻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赤红与冰寒的眼眸,落在了苏晚晚那张泪痕遍布、因嘶吼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沉痛,有暴怒,有无法言喻的悲伤,甚至…在听到那“一辈子杨枝甘露”的疯狂誓言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就在苏晚晚那泣血的嘶吼余音还在沉重殿宇间震颤,太医们被帝后二人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与狂怒压得几乎窒息之时——
承泽殿紧闭的雕花殿门,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了!
“哐当——!!!”
沉重的门扇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口的光影里,矗立着三个身影。为首者,正是前御史大夫苏文渊!他此刻全然没了早朝时面对皇帝的拘谨惶恐,也没了“豆腐拌蒜”的狼狈。一身深紫色的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比平时还要庄重几分。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山岳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静。然而,这份沉静之下,却酝酿着令人胆寒的风暴!他的右手,赫然紧握着一把出鞘的、寒光凛冽的厚背鬼头大刀!刀身雪亮,映着殿内跳跃的烛火,反射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刀尖斜斜指地,刀柄被他苍老却异常稳定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他左侧,是苏晚晚的大哥,禁军副统领苏明远!一身玄色轻甲,腰悬制式长刀,年轻刚毅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煞气,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拇指紧扣簧扣,随时准备暴起出鞘!
右侧,则是苏晚晚的嫂子,将门虎女林婉儿!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白日里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未施脂粉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但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她腰间佩着的不是女子惯用的短剑,而是一柄弧度流畅、刀鞘古朴的雁翎腰刀!此刻,刀虽未出鞘,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丝毫不逊于身旁两位手持利刃的男人!
一家三口,三把刀!如同三座骤然降临的、带着凛冽寒气的刀山,沉默地矗立在承泽殿的门口!
殿内侍奉的宫人、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杀伐气息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有几个胆小的宫女甚至腿一软,首接瘫倒在地,筛糠般抖了起来。连见惯风浪的太医们,也吓得脸色发白,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苏文渊的目光,越过跪在榻边、泪痕未干的苏晚晚,越过僵立如石像的萧彻,最终落在了龙榻上气息奄奄、生死未卜的太子萧景珩身上。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那目光变得如同他手中的刀锋一般冰冷锐利!
他缓缓抬起手中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尖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稳稳地指向承泽殿门外的沉沉夜色!那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斩钉截铁的森然,在死寂的殿内轰然响起:
“苏家苏文渊在此!”
“苏明远在此!” 苏明远的声音如同刀锋出鞘,干脆利落。
“林婉儿在此!” 林婉儿的声音清亮而铿锵。
苏文渊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里的意味,冰冷、肃杀、带着一种无言的警告。他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一字一顿,如同宣判,又如同誓言:
“今夜,苏家全家,为皇后娘娘,为太子殿下——守夜!”
“敢靠近此殿门一步者——”
他手中的鬼头大刀猛地向下一顿,刀尖重重磕在殿门门槛的金砖之上,发出“锵”的一声刺耳锐响,火星西溅!
那苍老却蕴含着无尽力量与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杀、无、赦!!!”
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纷乱的灯火和喧嚣,也隔绝了殿内浓重的血腥与药味。苏文渊、苏明远、林婉儿三人,如同三尊门神,背对着殿门,面朝外,按刀而立。
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苏晚晚泪痕斑驳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依旧紧紧握着萧景珩那只冰冷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着生与死的唯一绳索。萧彻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地的苏晚晚,落在紧闭的殿门上,落在那三道沉默如山的背影投在门上的剪影上。他赤红的眼底,那翻腾的暴怒与冰寒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殿外,夜色如墨,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