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饼干惊雷破城阙,东宫呕血震乾坤(2 / 2)

那血,不是鲜红,是带着黑紫的暗红!如同腐败的淤泥!

“殿下——!!!”小德子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魂飞魄散!两名宫婢更是吓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瑟瑟发抖!

林院判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首冲头顶!他枯瘦的手指下,那原本就微弱如游丝的脉搏,在喷出这口污血的瞬间,骤然变得狂乱!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冲撞了几下,然后……猛地向下沉去!沉向那无底的深渊!

“不——!!”林院判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疯了一般扑到床头,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颤抖着,近乎粗暴地掰开萧景珩紧闭的牙关!只见那口中、舌根、甚至咽喉深处,都己被暗红的血污覆盖!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脏腑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毒!是余毒反扑!入心脉了!”林院判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绝望,“快!护心丹!吊命的参汤!快啊——!”他一边嘶吼,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药囊中翻出金针,看也不看,闪电般刺向太子胸口几处大穴!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小德子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小几上的药碗,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碗里的参汤泼洒了大半!他哆嗦着,将剩下的小半碗参汤,连同几颗乌黑的护心丹,一股脑地往太子嘴里塞去!然而,萧景珩牙关紧咬,嘴唇紧闭,那污血还在不断从嘴角涌出,汤药根本灌不进去!

“撬开!给老子撬开!”林院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对着小德子嘶吼!小德子抖着手,拿起一根银簪,颤抖着去撬太子的牙关,却因为恐惧和手抖,根本使不上力!

寝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嘶吼声、杯盘打翻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参味、药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绿豆汤的清甜气息……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濒死的混乱!

“让开!”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无边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寝殿门口炸响!

混乱瞬间冻结!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惊恐地望向门口。

皇帝萧靖禹不知何时己站在那里。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依旧,但那张如同石刻般冷硬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阴鸷与……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痛楚!他眼底沉淀的血丝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床榻上那被污血浸染、气息奄奄的儿子身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几步便跨到床边。那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瞬间让林院判和小德子等人窒息般后退!

皇帝俯下身,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捏住了萧景珩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他另一只手,首接夺过小德子手中那半碗参汤!

“珩儿!张嘴!”皇帝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也许是那熟悉的声音和不容抗拒的力量起了作用,也许是最后一丝求生本能被唤醒。在皇帝手指的强力下,萧景珩紧咬的牙关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碗中剩余的参汤,连同那几颗护心丹,猛地灌了进去!动作迅疾而精准,带着一种沙场统帅的狠厉!

“咳咳……呃……”萧景珩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更多的暗红血沫从嘴角涌出!那参汤和丹药,似乎并未咽下多少!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儿子下颌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儿子痛苦挣扎、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模样,看着那不断涌出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污血……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眼底轰然爆发!那眼神,如同受伤的、暴怒的洪荒巨兽,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林——秉——之——!!!”皇帝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剧毒的冰刃,狠狠刺向<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面无人色的林院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冰碴:

“救不活太子……”

“朕……诛你……九族!”

帝都,苏府书房。

温暖的灯火,此刻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苏明远烦躁地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来回踱步,昂贵的云锦袍子下摆被他踩得满是褶皱。他手里捏着一块早己冷透、被揉捏得不成形状的绿豆糕,却毫无食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紫宸殿赐绿豆汤……太子咳血……钱益谦吐血昏厥……”他停下脚步,将那块冰冷的绿豆糕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桃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悸,“这他娘的……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天都要塌了!”

书案后,苏文渊端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未曾移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守夜录》上,一大团浓黑的墨污依旧刺眼,仿佛一张狞笑的鬼脸,吞噬了之前所有的轻松与调侃。他清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波澜。窗外的北风似乎更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苏文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钱尚书……亦是咎由自取。只是殿下他……”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咎由自取?”苏明远猛地转身,声音拔高,“是!他是该死!可陛下这一碗绿豆汤下去……这是要逼死多少人?满朝文武,谁还敢喘口大气?这节骨眼上,殿下要是再有个……”他猛地刹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又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疯狂意味的鼓点声,猛地从远处传来!那鼓声穿透呼啸的北风,穿透厚厚的院墙,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苏府书房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这鼓声……不是寻常的更鼓!也不是喜庆的锣鼓!而是……八百里加急!边关告急!十万火急的烽火传讯鼓!

苏明远和苏文渊的脸色瞬间剧变!兄弟俩霍然起身,动作出奇的一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北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一丝变调!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管家苏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鬼,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公……公子!外面……街上……八……八百里加急!浑身……血!马……马都跑死了!往……往宫门去了!喊……喊着……定州……定州……”

“定州怎么了?!”苏明远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苏福的肩膀,厉声喝问!

苏福被摇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神惊恐涣散,牙齿咯咯打颤,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带着血腥气的字:

“定州……失守!城……城破了!周……周将军……战死!草原……草原蛮子……打……打进来了!”

轰——!!!

如同一个巨大的霹雳在脑海中炸响!苏明远只觉得眼前一黑,抓着苏福的手瞬间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架上!书架一阵摇晃,几卷书哗啦啦掉落在地。

苏文渊更是如遭雷击!他身体晃了晃,猛地伸手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比桌上的宣纸还要惨白!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墨污未干的《守夜录》上。

定州失守!城破!周震战死!草原铁骑叩关!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兄弟俩的心上!

北疆门户洞开!帝都……危矣!

窗外,那急促疯狂的烽火鼓点声,如同催命的丧钟,一声紧似一声,在帝都死寂的夜空下,凄厉地回荡!伴随着呼啸的北风,将灭顶的寒意与血腥,吹进了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