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过了几天,来到了周日这天。
周日的晨光刚漫过西合院的灰瓦屋檐,中院的石榴树就抖落了几片带着露水的叶子,落在青砖地上洇出浅浅的湿痕。
林毅端着搪瓷脸盆走到院心的水池边,刚把毛巾按进水里,就听见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娄晓娥披着件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走出来,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
她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乱,眼神却像淬了晨露的星子,越过正在漱口的三大爷、蹲在门口抽旱烟的一大爷,精准地落在林毅身上。
那眼神里裹着点嗔怪,又藏着点期待,像只受了委屈却又舍不得发作的猫——林毅只是一瞥,就把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中院里人来人往,二大爷阎埠贵正背着手给儿子讲“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傻柱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啃窝头,连平时不爱出门的许大茂都倚在门框上剔牙。
林毅对着娄晓娥微微挑了下眉,算是接了她的暗号,随即低下头继续洗脸,水花溅在下巴上,掩去了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笑。
娄晓娥转身回屋的脚步轻得像片羽毛,可没一刻钟,东厢房就传出她清清脆脆的声音:
“许大茂,我回趟娘家,今天在娘家住一晚。”
许大茂从牙缝里拽出根肉丝,斜着眼瞥她:
“又回去?上礼拜不是刚去过?”
话虽带着冲劲,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怵娄晓娥她爹——那位娄半城往沙发上一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能把他那点花花肠子看得透亮。
上次在娄家饭桌上,他想吹嘘自己在厂里当放映员多受待见,刚起个头就被娄父一句
“你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愣是低着头喝了三瓶啤酒,连娄晓娥递过来的菜都没敢夹。
“我妈想我了不行?”
娄晓娥弯腰换鞋,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
“你要是不乐意,我让我爸来咱家?”
许大茂立刻就蔫了,悻悻地摆摆手:
“得得得,你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晚上做饭。”
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娄晓娥门儿清——自从上次被林毅“点拨”之后,她就没再让许大茂碰过自己的边儿,这小子八成又惦记着下午溜出去找乡下那个小寡妇。
听说那寡妇比他还大两岁,却把他迷得五迷三道,每次从乡下回来,走路都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裤腿上还沾着野草籽。
娄晓娥拎着布包走出院门时,故意往水池边多看了一眼。林毅正蹲在地上刷鞋,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手腕转动间
她脚步没停,心里却像揣了块热乎糖,甜丝丝的一路熨帖到心口。
半个钟头后,林毅把自行车推出车棚,车铃铛“叮铃”一响,正好撞见阎埠贵背着双手在院门口踱步。
“哟,小林这是去哪儿啊?”
二大爷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手里还转着那串油光锃亮的核桃,
“今儿不歇着?”
林毅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能让半个院子都听见:
“二大爷,这不是厂里领导瞧得起,说中午请我去家里吃饭,讨教点事儿,我得先去供销社买点水果当伴手礼。”
他脚上使劲,自行车“嗖”地蹿出去,没等阎埠贵追问是哪位领导,人己经拐出了胡同口。
其实哪有什么领导请吃饭?
这话是说给许大茂听的,也是说给院里那些长舌妇听的。
林毅踩着自行车穿过三条胡同,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回头望了望,确认没人跟着,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福安里63号院门口。
推开门时,娄晓娥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揪着片葡萄叶撕来撕去,下巴微微撅着,连他进来都没抬头。
林毅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说话,就见她“啪”地把葡萄叶扔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领导请吃饭?林大采购员可真忙啊。”
林毅乐了,这小醋坛子果然是为这事儿赌气。
他也不辩解,凑过去蹲在她面前,像只摇尾巴的狗似的,先给她捏了捏脚踝,又仰头问:
“渴不渴?我给你晾了凉白开。”
见娄晓娥不吭声,他又挪到身后给她捏肩,力道不轻不重正<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嘴里还学着戏文里的腔调:
“主子,奴才这手艺还行?要是不满意,您就罚我给您捶腿捶到明天天亮。”
娄晓娥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看你那死样,没个正经。”
“正经的来了!”
林毅“啪”地立正说,
“报告领导,保证严肃认真,绝不嬉皮笑脸!”
他这模样实在滑稽,娄晓娥笑得肩膀都抖,可笑着笑着,就觉得后颈一热。
林毅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她的领口,指尖带着点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她浑身一僵,声音顿时软了下来,带着点颤音:
“让你正经点……”
林毅没说话,只是俯身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钻进衣领,惹得她缩了缩脖子。
葡萄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娄晓娥泛红的脸颊上,像撒了把碎金。她转身想躲,
却被林毅一把拽进怀里,后背抵着竹椅的扶手,硌得有点疼,可心里那点委屈和别扭,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得烟消云散。
“还气吗?”
林毅的声音低哑得像揉过的砂纸,鼻尖蹭着她的耳垂。
娄晓娥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最近都不搭理我,我不是生你的气。”
林毅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放得很轻: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娄晓娥没生气,但是还得需要自己哄。
他拦腰抱起娄晓娥往屋里走,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到他的下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还有张铺着蓝花布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