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西合院的屋顶上。
林毅推开自家屋门时,檐角的灯泡忽闪了两下,昏黄的光线下,桌上那只搪瓷缸还留着白天喝剩的茶渍。
他脱了衣服挂在门后,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凉意,脑子里却全是李厂长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厂里派系斗争的部分,像团乱麻似的缠得他心口发闷。
“杨厂长……大公无私?”
林毅坐在板凳上,拿起搪瓷缸喝了口凉透的茶水,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话要是放在别处说,或许还有人信,可他清楚记得原著里的细节——一个真正大公无私的领导,会默许厨子傻柱每天往家带厂里的菜?
会带着放映员许大茂跟在傻柱身后,变着法地给上头领导做“家乡味”?
更别说后来风向一变,杨厂长被打倒时,除了傻柱那种拎不清的,竟没一个人肯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这哪里是大公无私,分明是精于钻营却根基太浅,一旦失了势,连个帮忙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缸沿,眉头越皱越紧。这年头,工厂就是个小社会,生产是头等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影响了生产,那可真是在刀尖上跳舞,弄不好就得吃“花生米”。
李厂长想扳倒杨厂长,绝不能从生产上下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可李厂长这边……”
林毅叹了口气。
后勤这块看似油水不少,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哪有生产部门说话有分量?更何况接下来几年物资只会越来越紧,后勤的权力只会被不断压缩。
照这么看,李厂长想等“起风”再动手,怕是得熬到猴年马月,甚至可能没等风来,自己先被杨厂长借着生产的由头挤走了。
想到这里,林毅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想眼睁睁看着李厂长这棵“大树”倒下——毕竟自己还指着对方撑腰。
可怎么才能帮李厂长在生产口插进一脚,又不显得刻意?
他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过厂里那些人的脸,却没一个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手轻脚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犹豫的敲门声。
“林办事员在家吗?”
是刘海中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毅愣了愣,这时候刘海中找自己干什么?
他拉开门,就见刘海中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纸包,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局促。
“刘大爷?这么晚了有事?”
林毅侧身让他进来。
刘海中进了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把手里的纸包往桌上一放,搓着手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包,
“这是我托人从老家带的两瓶高粱酒,不值什么钱,你尝尝。”
林毅看着那两瓶酒,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刘海中在车间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傅,技术是没的说,可就是官瘾大,一心想往上爬,却苦于没门路。
之前厂里提副主任,他卯足了劲表现,最后还是没轮上,估计是听说自己跟李厂长走得近,想托关系。
他刚想开口拒绝,脑子里忽然“叮”地一下,一个念头窜了出来。
刘海中?技术过硬,在老工人里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是真肯教徒弟。
这年头的老师傅大多藏着掖着,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刘海中不一样,车间里好几个年轻人都是他带出来的,连送徒弟去上工农兵大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都跑前跑后地帮忙。
可惜这人嘴笨,不会来事,又没背景,空有一身本事却总被埋没。
要是……要是能让他在李厂长手下做点事?
林毅的目光落在酒瓶子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刘大爷,您这酒我可不能白收。”
他拖过条板凳让刘海中坐下,
“您有什么事,首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刘海中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你跟李厂长关系不错?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厂长汇报汇报工作,说说车间的事。”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当然了,要是能……能在厂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让我能多为厂里出点力,那就更好了。”
果然是为了这事。林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刘海中去接近李厂长,再由李厂长牵头,在车间办个技术培训班,让刘海中当主讲。
一来,培训班能提高生产效率,杨厂长挑不出错;
二来,刘海中教学认真,肯定能笼络一批工人,这些人自然会记着李厂长的好,等于在生产口给李厂长埋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