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抬起头，声音很温和，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没多问，只是递过一杯温水，

“慢慢说，哪里不舒服？”

王秀兰攥着水杯，指尖把搪瓷杯壁的花纹都快抠掉了，憋了半天才说：

“医生，我想查查……为啥一首怀不上孩子。”

说完这句话，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埋得低低的，能看见自己布鞋上的补丁。

李医生停下笔，看着她通红的耳根，轻轻“嗯”了一声：

“结婚多少年了？”

“七年了。”

“以前检查过吗？”

王秀兰摇摇头，声音带着点涩：

“以前……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来。”

诊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

李医生放下笔，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姑娘，能自己来做检查，你很勇敢。”

这话让王秀兰猛地抬头，眼里有点发潮。

从小到大，没人夸过她“勇敢”。在西合院里，她是“不下蛋的鸡”，是易中海背后那个“没出息的女人”，连张小花都能指着她鼻子骂“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早就习惯了低头走路，哪想过“勇敢”这两个字能落在自己身上。

“很多人觉得怀不上就是女人的问题，这是偏见。”

李医生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化验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怀孕是两个人的事，就像种地，不光要看地肥不肥，还得看种子好不好。有时候男方<i class="icon icon-uniE02D"></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活力不够，或是有其他问题，一样怀不上。”

王秀兰的手猛地攥紧了——这话跟林毅说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天林毅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你看这土，看着挺松，可种子要是坏了，种下去也是白搭。得先看看种子，再翻土。”

那时她还觉得他在说浑话，现在听医生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动了动。

“我给你开个检查单，先去做个尿样检测，再做个B超。”

李医生把单子递给她，又叮嘱道，

“别紧张，现在医学进步了，很多问题都能查出来。就算真有啥毛病，也能治。”

她说话时，眼神很稳，像一汪平静的水，让王秀兰莫名就踏实了。

检查室里很干净，白墙白床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做检查时，她攥着拳头，听见医生轻声说：

“放松点，不疼的。”

等走出检查室，她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却没像来时那样慌。

走廊里有长椅，她坐下时，腿还在发软。旁边坐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逗着怀里的娃娃：

“咱妞妞以后长大了，也当医生，好不好？”

那孩子咯咯地笑，声音像银铃。

王秀兰看着那肉乎乎的小手，心里忽然涌起个念头：

要是……要是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她不敢多想，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买的糖火烧。

咬了一口，面是新磨的，带着点甜味，可她没尝出啥滋味，满脑子都是“种子”和“土地”的比喻。

她想起跟易中海过的那些年，他总说“再等等，总会有的”，却从没提过一起去检查。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夜里偷偷抹眼泪，甚至偷偷去庙里烧香，把仅有的几块钱捐给功德箱，就求个孩子。

现在才明白，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没找对方向。

“王秀兰？”

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糖火烧差点掉地上，快步跟着护士往诊室走，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李医生坐在桌后，手里拿着化验单，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结果出来了。”

王秀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忘了。

“从检查结果看，你的子宫和卵巢功能都正常，激素水平也没问题。”

李医生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里，

“也就是说，你这边是具备怀孕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