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淮茹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脚步放得极轻，却又透着股藏不住的急切，往中院阎埠贵家赶。

自打昨天王主任把贾家的粮食全挪到阎埠贵家代管，她就没睡安稳过。

贾东旭走了，三个孩子正是张嘴要粮的年纪，要是阎埠贵借着管粮的由头克扣，一家子今天就得饿肚子。

她走到中院拐角时，远远就看见阎埠贵站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捧着个蓝布粮袋，旁边的石桌上还摆着个缺了角的陶盆，盆里盛着些稀得能照见盆底花纹的棒子粥——那粥清得晃眼，能数清里面飘着的几粒玉米碴。

易中海也在，穿着那件泛白的劳动布褂子，肩膀微微垮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显然己经等了会儿，见秦淮茹来，原本就沉的脸色又暗了暗，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话。

“阎老师，我来领我们家今天的粮。”

秦淮茹走到近前，声音放得软乎乎的，手里的粗瓷碗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碗沿的豁口太显眼，她怕阎埠贵见了，又说些“家里日子难还讲究碗”的酸话。

阎埠贵没立刻递粮，先从兜里掏出个皮面小账本，指尖沾了点唾沫，翻了两页，才把蓝布粮袋递过去：

“秦淮茹，这是你们家五口人的定量，你掂掂，够数。”

他说话时眼睛瞟了眼易中海，嘴角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秦淮茹赶紧接过来，双手把粮袋攥得紧紧的，用手捏了捏——能摸到玉米面里掺着的麸子粒，分量看着比她预想的多些，悬着的心稍稍落了落。

她又往易中海那边看了眼，见易中海没反应，才小声道谢：

“谢谢您阎老师，辛苦您了。”

说完抱着粮袋就往家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生怕多待一秒，阎埠贵又变卦。

等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东厢房拐角，阎埠贵才慢悠悠地转身，从门后拎出个更小的布口袋——那口袋比秦淮茹的小了一圈，看着轻飘飘的，递向易中海时，脸上故意摆出为难的神色：

“老易，这是你的。”

易中海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布口袋就觉出不对。

他干了半辈子钳工，手上的力气和准头早练出来了，这袋子掂着顶多只有三两，还没他平时一顿的量多。

他原本就憋着火，这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阎埠贵，你这是干什么？我一天的定量是一斤粗粮，就算分三顿，一顿也该有三两多，你这袋子里能有二两就不错了！”

“老易，你别上火啊。”

阎埠贵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摆了摆，把“王主任”搬出来当挡箭牌，

“这可不是我扣你粮，是王主任昨天临走时特意吩咐的——说你是‘节流模范’，得从日常口粮里带头省，还说让你体验体验饿肚子的滋味，才能真正明白粮食金贵。”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端起石桌上的陶盆，把那碗稀棒子粥往易中海面前递了递，

“你看，这粥也是王主任交代的，早上就喝这个，中午晚上再给你分干粮。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可别为难我。”

易中海的脸“唰”地一下就黑透了，跟刚从锻炉里捞出来的铁块似的。

他昨天在王主任面前硬撑着认了“模范”，心里还盘算着私下里从贾家匀点粮补亏空，可现在贾家的粮被阎埠贵管得严严实实，王主任又特意盯着他的口粮，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他在轧钢厂干的是钳工，可是重体力活，一天一斤粗粮本就勉强够吃，现在一顿只给这么点，别说干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王主任她……”

易中海气得手都抖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主任是街道派来的干部，手里握着话语权，他要是敢反驳，说不定还得被扣上“不服从组织安排”“模范觉悟不够”的帽子，到时候不仅粮没了，连那点仅存的名声都得砸了。

他只能咬着牙，一把抓过布口袋和陶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黑着脸转身就往家走。

阎埠贵看着易中海那憋屈的背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刚才分粮时，他特意从易中海那三两粗粮里匀出去了不到一两，掺进了自家的粮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