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正烈，轧钢厂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却挤满了人。

钳工车间的工人带头，炼钢、车床、后勤科的人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把办公楼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杨厂长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杨厂长出来解释清楚！凭啥易中海装病吃小灶？”

“那油渣子是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他凭啥躲家里享福？”

人群里，赵大海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个扳手，脸涨得通红：

“大伙儿静一静！咱们今天就等杨厂长一句话——易中海的油渣子哪来的？是不是用咱们支援灾区的粮食换的？他要是真为厂里好，就该跟咱们一起啃窝头，凭啥搞特殊？”

他这话一出，人群更沸腾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工人往前挤了挤，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挤得叮当响：

“老赵说得对！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模范！当年王铁人在大庆，跟工人一起睡草棚、啃冻窝头，那才叫模范！易中海这叫啥？这叫占公家便宜，喝工人的血！”

“说得好！”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咱们天天累死累活，为的就是支援国家建设，可领导却把好处给了装病的人！这要是不说道说道，以后谁还愿意好好干活？”

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杨厂长扒着窗帘缝往下看，脸色白得像纸。

生产科长站在旁边，擦着汗说：

“杨厂长，要不……叫保卫科的人来？”

“放屁！”

杨厂长猛地回头，声音都在抖，

“这时候叫保卫科，是想把事情闹到大里去？你想让我这个厂长当不成？”

他心里清楚，这年代的工人不好惹，尤其是在“节约粮食支援灾区”的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搞特殊，工人能把办公楼掀了。保卫科来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激化矛盾。

“那……那咋办啊？”

生产科长急得首跺脚，

“再这么闹下去，区里肯定会知道的！”

杨厂长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脑门上全是汗。

他瞥见桌上易中海的工资条——八级钳工，月薪九十九块五，在厂里算是顶高的了。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脑子里，他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

“有了！”

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走，跟我出去。”

生产科长愣了：

“就……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

杨厂长瞪了他一眼，

“总不能躲一辈子。”

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科室人员，见杨厂长出来，都赶紧往两边躲。

杨厂长没理他们，径首往楼下走。楼梯口，王主任正“焦急”地等着，见他下来，赶紧迎上去：

“杨厂长，您可下来了！工人们都快炸了，我拦不住啊！”

杨厂长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刚才还在李副厂长办公室待着，现在倒来装好人。但他没工夫计较，只点点头：

“知道了。”

走到办公楼门口，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赵大海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

“杨厂长，您给大伙儿说清楚，易中海的小灶到底咋回事！”

杨厂长定了定神，脸上挤出几分沉痛，声音尽量放缓：

“工友们，大伙儿的心情，我理解。这段时间，为了支援灾区，大伙儿顿顿啃窝头、喝清汤，辛苦了！我这个厂长，心里清楚，也心疼啊！”

他先把工人捧了捧，见人群的情绪缓和了些，才继续说：

“关于易中海同志的事，我知道大伙儿有意见。但这里面，有误会，很大的误会！”

“误会？”

赵大海立刻接话，

“饭盒里的油渣子是假的？张大海说您特意安排的也是假的？”

“油渣子是真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杨厂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人群，

“易中海同志确实受伤了，昨天搬机床时闪了腰，医生让他在家休养两天。但他心里惦记着大伙儿啊！”

他顿了顿，提高了些声音：

“今早他给我说，说‘厂长，我听说工人们最近油水太少，干活都没力气，我这心里不是滋味。我这个月工资还没花，要不就用我的工资，给食堂添点油，让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