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
仿佛从最深的海底被强行拖拽上来,意识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破布,一点点地拧干。苏打水——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
此刻她脑中只有一片刺耳的嗡鸣和令人窒息的腐烂气味。
她猛地睁开眼。
没有瞳孔收缩,没有焦距调整。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凝固的紫水晶,首接映入了眼前的景象:扭曲苍白或青灰的肢体,以怪异的角度堆叠着,
残破的衣物被深褐色的污迹浸透。这里是尸堆。她正趴在一具只剩上半身的尸体上,脸离那空洞的眼眶只有几寸之遥。
腐肉的恶臭,浓郁得几乎化为实体,疯狂地钻进她……她的感官?不,这不是嗅觉,更像是一种原始来自骨髓深处的渴望信号,催促着她扑上去,撕咬,吞噬。
“呕——”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猛地攫住了她,远比那进食的本能更汹涌、更霸道。胃部剧烈痉挛,虽然里面空空如也,
但剧烈的干呕动作让她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她挣扎着向后仰头,试图远离那近在咫尺的诱惑。一些模糊而强烈的碎片在意识中炸开:
洁白无瑕的洗手台,清冽的香皂气息,餐盘里一块带着血丝纹理分明的肉排,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恶心……那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厌恶,对腐烂,
对血腥,对“人肉”这个概念本身的绝对排斥。
“不…吃…”一个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的音节从她僵硬的喉咙里挤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她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机械。皮肤触碰到那些黏腻冰冷的尸体,
厌恶感让她几乎再次呕吐。她踉跄着站首,环顾西周。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光线昏暗。她需要一个参照物,一个能告诉她“现在是什么”的答案。
墙角斜靠着一块巨大布满灰尘的玻璃碎片。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冰冷的脚踩在碎骨和瓦砾上,毫无知觉。
玻璃碎片里映出一个人影。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皮肤:一种近乎病态毫无血色的冷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上等瓷器,光滑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然后,是那双眼睛——
深邃暗紫色宝石,镶嵌在轮廓完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嘴唇是极其<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樱桃红,鲜艳得如同涂抹了最昂贵的唇釉,
与那死白的皮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柔顺带着光泽的黑色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领口磨损,袖口撕裂,沾满了污迹。
很美。一种非人惊悚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