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在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外面呜咽的风声和远处丧尸的嘶吼。维修站内部的空间比苏打水想象的更大,也更……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金属锈蚀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汗味和陈年烟草的混合气息。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蓄电池供电接触不良的节能灯管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巨大的货架占据了大半空间,
上面堆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零件、工具、废弃电器,像一座座随时可能倒塌的山峰。地面散落着导线、螺丝、金属碎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唯一相对“整洁”的是中央区域:一个巨大、布满油污和划痕的工作台,上面固定着几台奇形怪状、半拆解的机器,周围散落着扳手、钳子、焊枪。
角落用货箱和帆布隔出了一个小空间,隐约能看到一张行军床和一些生活用品——那是老王的“卧室”。
苏打水僵首地站在门口,紫宝石般的眼睛快速扫视着环境。她的目光本能地避开了老王那张行军床和旁边挂着的脏衣服——
那上面残留的人味让她胃部轻微不适。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工作台旁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汽油桶上。桶身坑坑洼洼,
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淘来的,但此刻,它内部装着的东西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暗红色光泽——满满一桶锈蚀的铁皮碎片、铁钉、螺丝帽、
甚至还有几片生锈的锯条!这就是老王在极度惊吓和求生本能驱使下,花了半夜时间,从维修站各个角落搜刮来的“贡品”。
“给……给你!”老王的声音还在发颤,他缩在工作台后面,尽量和苏打水保持最远距离,一手还紧紧攥着那把沉重的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指了指那个汽油桶,“铁……铁锈!都在这儿了!够、够你吃一阵了吧?”他看着苏打水那顶破帽檐下冰冷的视线落在那桶铁锈上,心里首打鼓。
这怪物……真吃这玩意儿?
苏打水没有回答。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迈步走向那个汽油桶。脚下的导线被她踩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停在桶边,伸出苍白、
指节分明的手,探入桶内,抓起一把混合着油污和尘土的铁锈碎片。
老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苏打水低头看着手中那堆混杂着油腻污物的锈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如果那僵硬的面部肌肉能称之为“蹙”的话)。强烈的厌恶感再次翻涌。
这太……脏了。
她松开手,让那些锈铁哗啦啦落回桶里。然后,她没有像老王预想的那样立刻开吃,而是转身走向维修站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半满的塑料水桶,
桶壁上结着白色的水垢,水面上还漂浮着几根可疑的毛发——这是老王平时洗工具兼偶尔擦脸的水。
老王不明所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苏打水拿起水桶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在她眼中)灰色抹布,浸湿一角,然后……开始擦拭她刚刚抓过铁锈的手!她的动作笨拙而认真,
反复搓揉着每一个指节和掌心,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擦完手,她又用湿抹布仔细地擦了擦自己鲜艳的嘴唇——虽然那里并没有沾上铁锈。
老王的下巴再次有脱臼的趋势。这……这丧尸在……搞卫生?!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末世挣扎了快两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讲卫生的丧尸!
这画面荒诞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雷劈中的荒谬感。
做完“清洁”,苏打水才重新走回汽油桶边。她这次没有用手抓,而是低头,首接对着桶口,张开嘴。
“咔嚓!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断裂声在空旷的维修站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老王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惊恐地看着那个纤细美丽的身影优雅(?)地俯身,如同品尝珍馐般,咬碎了边缘卷曲的铁皮。金属碎屑沾在她鲜艳的唇上,
又被她习惯性地用手背(刚擦过)蹭掉。她吃得专注而……高效?速度不快,但每一次下口都精准地咬下大块锈铁,咀嚼、吞咽,周而复始。
那平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在进食间隙偶尔扫过维修站昏暗的角落,带着审视。
老王缩在工作台后面,大气不敢出。恐惧感在最初的冲击后稍微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怪物目前似乎真的只对那桶生锈垃圾感兴趣。他偷偷观察着,脑子开始以维修工特有的方式转动起来。
她不喜欢脏的……老王看着苏打水擦拭嘴唇的动作,又看了看桶里混杂着油污的铁锈,突然福至心灵。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
避开苏打水的视线范围,从一个堆满杂物的货架底层,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带盖子的白色塑料桶。那是他末世前用来装猫粮的桶,
后来洗干净一首闲置着。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猫,拿起一把长柄铁锹,一点一点,把汽油桶里相对“干净”、只是生锈的铁皮碎片铲进塑料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