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的白天在紧张与忙碌中滑过。老王成功“降级”了林博士的危险实验(代价是让她改去研究那枚幽绿瞳孔的徽章),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让那扇饱受摧残的“啃不动”大门勉强恢复了“可闭合”状态。虽然锁芯歪斜,门板上新增了几处深刻的撞击凹痕,
需要老王和大块头顶着腰才能推拉到位,但总比一个大窟窿敞着强。
夕阳坠落,厚重的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幕布,沉沉地笼罩在城市废墟之上。黑暗带来了一种比白天更加粘稠、更加压抑的寂静,
仿佛连风都凝滞了。微弱的应急灯只照亮了维修站中心一小圈区域,将角落的阴影拉扯得更加深邃漫长。
那枚徽章被林博士郑重地放在一个她用废弃屏蔽罐改造的“屏蔽盒”里(据她声称能干扰大部分波段信号),搁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
幽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黯淡了不少,但老王每次瞥见它,总觉得那东西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徒劳的挣扎。
艾米己经在老王的旧毯子铺成的“小窝”里蜷缩着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一个磨圆了的齿轮当宝贝,小脸上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紧张。
老王坐在破凳子上,就着灯光修理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动作机械而疲惫。耳朵却竖得老高,
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昨晚古董商虽然狼狈退去,但那份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时不时抬头,
目光总是下意识地扫向那扇伤痕累累的门,再落到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苏打水——现在在艾米的童言里是“锈锈姐”——依旧坐在她的角落。她似乎不需要睡眠。黑暗中,她紫宝石般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合,
只是虚掩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着黑暗中的一切。偶尔,那双眼睛会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
无声地扫过整个空间,尤其是门的方向和桌上那个装着徽章的盒子。
老王曾小心翼翼地问过她关于徽章的“感觉”,苏打水只是冷冷地扫了盒子一眼,吐出两个字:“恶心。”
老王深以为然。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毒疮,提醒着他们的脆弱和被窥视的命运。他甚至想过趁夜把它扔得远远的,但博士坚决反对,
声称这是“研究敌情的重要样本”。苏打水对此不置可否,老王也只能作罢。现在,他的希望,几乎都寄托在苏打水身上,以及一点莫名的侥幸
——也许古董商摔得够惨,需要休养一阵子?
夜晚的沉寂仿佛有自己的重量,压得老王胸口发闷。除了他自己修理收音机时偶尔发出的细小金属碰撞声(他尽力放轻动作),
维修站内几乎只剩下林博士对着屏蔽盒写写画画的沙沙笔声(这声音在寂静中反而显得更加刺耳),以及…角落里传来的规律的轻微撞击声。
是“大块头”。那个沉默的巨人丧尸,白天帮老王修门扛东西忙了一天(虽然效率感人),晚上没有撞墙的空间,
便换成了用后脑勺一下下极其轻微地撞击身后冰凉的铁皮柜子,发出“咚…咚…”的闷响,像一块顽石在敲打着棺材。
这声音此刻成了黑暗里唯一稳定的节拍器,竟意外地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安心感。
然而,这份死水般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角落里的“大块头”!
一首保持规律撞柜子的声音,骤然停止!
老王心里一紧,手中的镊子差点掉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大块头”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大块头”巨大的轮廓僵硬在原地。紧接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撞击声,而是一种低沉带着粘稠质感的呜咽声?
然后是…吸溜声?咀嚼声?!
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王瞬间头皮发麻!林博士也停下了笔,紧张地望向黑暗。
苏打水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冰冷锐利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大块头”,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嗬…嗬…” “大块头”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含混声响,伴随着更加清晰的撕扯和咀嚼声,仿佛在黑暗里大快朵颐着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带着腐朽和铁锈味的腥气开始弥漫开来。
老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回事?“大块头”在吃什么?!维修站里哪来的东西给他吃?!难道…是老鼠?但什么老鼠能发出这种撕扯声?!
又或者…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攫住了他——难道“大块头”被那徽章控制了?!开始发狂要攻击他们了?!
老王几乎是下意识地、哆哆嗦嗦地摸向了放在脚边的大号扳手,手心全是冷汗。林博士也下意识地护在了熟睡的艾米身前,呼吸急促。
黑暗中,咀嚼撕扯的声音还在继续。“大块头”巨大的身影伴随着进食的动作轻微晃动,在墙上投下诡异摇曳的阴影。那股莫名的腥气越来越浓。
老王死死攥着扳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架,感觉血液都快凝固了。他求助般地看向唯一能镇住场子的苏打水。
苏打水依旧端坐不动。她那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冰冷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片黑暗,落在了“大块头”手中的“食物”上。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没有警惕,没有杀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大块头”不断撕咬咀嚼的动作上,接着缓缓下移,最终定在了“大块头”身前的地面上——那里,似乎躺着一小片…
带着黑色硬毛的、某种动物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