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顺着苏打水的目光,借着应急灯极其微弱的光线边缘,努力分辨。
“大块头”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和自己老大那嫌弃的目光。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浑浊、
呆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苏打水,又看看如临大敌的老王和吓坏的林博士,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慢慢抬起沾着不明粘稠污迹的大手,从嘴边扯下来一小撮带血的、油腻的黑色硬毛,
递向苏打水的方向?像是在分享他的“晚餐”?
老王:“……”
林博士:“!!!”
苏打水那双冰冷的紫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忍无可忍的嫌弃。她极其干脆利落地撇开头,目光越过那撮碍眼的黑毛,精准地落在老王脸上。
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冰冷清晰的信息如同冰锥般刺进了老王的意识:
“流浪狗。”
老王:“……?!!!”
流浪狗?!
老王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刚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荒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取代!他死死盯着“大块头”沾着血污的嘴角和那撮黑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妈的!搞了半天这家伙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是在啃一只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钻进来的流浪野狗?!还吃得津津有味?!
还把带毛的皮分给大佬?!
老王几乎要咆哮出声!但看着黑暗中苏打水那极度嫌弃和忍无可忍的表情,再看看懵懂无知、只是本能进食的“大块头”,
又听着身边熟睡的艾米细微的鼾声…他硬生生把这股咆哮憋了回去。
最终,老王只能咬着后槽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带着崩溃的咆哮边缘:“…大块头!!跟你说了多少次!
不许在屋里吃带毛的!不!卫!生——!!!”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维修站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股破音般的滑稽感。
黑暗中,“大块头”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茫然地“嗬嗬”两声,似乎不明白“老王”为什么生气,
还把手里那撮狗毛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地上那块皮毛旁边。
林博士长长松了口气,捂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随即又推了推眼镜,开始在记录本上疯狂记录:“观测点:
大块头开始主动猎取低等哺乳动物作为补充能量来源…丧尸生态学!食物链跃迁的实证!其消化系统对非人类肉质的适应性…体表残留物分析需样本…”
老王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荒诞的一幕:苏打水嫌弃地闭目养神,艾米还在安睡一无所知,博士陷入学术狂热,
“大块头”对着地上的带皮毛肉块迷茫无辜,而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毫无用武之地的大扳手…外加桌子上那个幽绿色的“眼睛”无声围观…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老王。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跟这群牛鬼蛇神在一起,防外面的人还不够,还得防自己人偷吃流浪狗?!
他无力地放下扳手,瘫坐回破凳子上,看着还在为“丧尸吃肉狗”写论文的林博士,以及地上那摊带着毛皮的“罪证”,
最终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苏打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不是被徽章控制),
又有对大佬承受能力的敬佩(这都不打人),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
他默默地挪到“大块头”身边,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当然,踢在对方堪比混凝土的小腿上,纹丝不动),压低声音咆哮:
“…扔出去!赶紧扔出去!埋远点!埋深点!下次要吃…吃干净点!别带毛进来!老大嫌恶心!”
“大块头”似乎听懂了“扔出去”的命令,又或者被老王凶了,乖乖低下头,默默捡起地上那摊血迹斑斑、还粘连着皮毛的小块残骸,
动作笨拙地站起身,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嘎吱嘎吱地走向门边那扇需要老王和它合力才能勉强推开的侧门。
老王认命地跟上去帮忙推门。
月光趁机泻进一道苍白的缝隙,照亮了“大块头”手中那块模糊的血肉和他茫然的表情,随即又被沉重的门合拢而切断。
维修站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空气里,那股血腥混杂着狗毛和腐肉特有的微臭味,久久不散。
老王筋疲力尽地靠在冰冷的门上,看着黑暗中重新坐下的苏打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道…守个门,防人,还得防丧尸偷吃脏东西…心累。
角落里,苏打水的眼帘重新低垂下去。在那点微光无法照到的幽暗处,无人看见,她嘴角的线条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强烈的情绪——既可能是对那恶心气味的厌恶,也或许是…对这混乱荒诞夜晚一丝无奈到极点的…无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