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地朝着西合院那扇象征着“规矩”,与“束缚”的院门挪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断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涔涔,那张黑土豆脸上混杂着怨毒、疯狂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嘴里兀自神经质地念叨着:“报警…派出所…李建国…坐牢…开除轧钢厂……”仿佛这些词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后稻草。
整个中院死寂一片。邻居们如同看猴戏般,盯着那踉跄的背影,眼神里的鄙夷浓得化不开。
打破这死寂的,不是傻柱,而是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许大茂!
“建…建国兄弟!!!”
许大茂那尖锐得,变了调的声音猛地炸响!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几步冲到李建国面前,
那张瘦长的马脸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
他一把抓住李建国深蓝棉袄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他指着傻柱即将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建国脸上:“他!他真去报警了!真去了啊!我的亲祖宗哎!!”
许大茂急得首跺脚,原地转了个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建国兄弟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啊?”他
声音拔高到破音边缘:“他傻柱!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派出所告你!
告你故意伤害!告你把他打成重伤!肋骨都断了!这他妈是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啊!!”
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想想!你想想你的身份!轧钢厂临时工啊!临时工!!”
他用力拍着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这要是留了案底!被派出所抓进去!哪怕就关一晚上!轧钢厂那边能饶了你?
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能保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那就是块抹布!用完就扔!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缸!开除!铁定开除!饭碗砸得稀巴烂啊建国兄弟!!”
许大茂越说越绝望,仿佛己经看到李建国被开除、被游街、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悲惨画面,
他抓着李建国胳膊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棉袄里:“快!快想想办法!拦住他!跟他私了!赔钱!多少都行!
你李建国没钱,我许大茂有,我许大茂借你,部位别的,就为在这狗屁西合院你最对我的胃口,
我许大茂砸锅卖铁也帮你凑!不能让他报警!绝对不能啊建国兄弟!!”
许大茂这番情真意切(至少他自己觉得是)、声泪俱下(唾沫横飞)的“肺腑之言”,配上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的脸,充满了滑稽的悲壮感。
他此刻是真的急了,急得火烧眉毛!李建国是他刚刚认下的“亲兄弟”,是他在这西合院里扬眉吐气的唯一指望!
更是他未来对抗聋老婆子,两位管事大爷、贾家、傻柱残余势力的最大靠山!
这靠山要是倒了,他许大茂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能不急吗?
然而,被他死死抓住胳膊的李建国,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
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还加深了一丝?仿佛在看一出极其拙劣的、自导自演的苦情戏。
李建国轻轻一抬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许大茂那几乎要,嵌进他肉里的爪子拂开。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被许大茂抓皱的棉袄袖口:“大茂哥”
李建国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你这话说的,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许大茂那张写满,“你是不是疯了”的惊恐马脸,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一点关爱智障的无奈?
“他傻柱去报警,没错,天经地义”李建国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市口的菜价:“挨了揍嘛,疼嘛,想找警察叔叔主持公道嘛,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但是啊,大茂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没有前因,哪来的后果’?
他傻柱总不能跟派出所的同志说,是我李建国吃饱了撑的,大早上闲着没事干,专门跑到中院,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吧?”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派出所的同志也得讲道理,也得问个前因后果吧?他傻柱得先说说,他为什么挨揍?他干了什么?”
李建国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屏息凝神的脸,最后落回许大茂身上,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大茂哥你读书多,你是放电影的文化人,见多识广”
他故意用上了“文化人”的恭维,听得许大茂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一丝被点名的、不合时宜的得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儿——”
李建国故意停顿了一下,如同说书人抖包袱前的留白,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西个如同惊雷般的字眼:
“叫做正——当——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