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也反应过来,对着自己两个儿子吼道:“还看?快去帮忙抬人!磨蹭什么呢!”
有了两位管事大爷(虽然是代理的)发话,加上五毛钱的诱惑(在那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刘光天、刘光福、闫解成、闫解放几个半大小子,才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有的跑去借板车,有的则捏着鼻子,忍着傻柱身上的汗馊味和血腥味,七手八脚地、极其粗暴地将还在痛苦呻吟的傻柱,往一块破门板上抬。
“轻点!哎哟……我的腿……轻点啊混蛋……”傻柱疼得嗷嗷首叫。
“闭嘴吧你!再嚎把你扔这儿!”刘光福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场面一片混乱。傻柱像一头待宰的年猪,被胡乱地捆在门板上,那条断腿随着晃动而扭曲变形,疼得他死去活来。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后面,老脸上写满了疲惫。几个半大小子推着吱呀作响的破板车,骂骂咧咧地朝着院外走去。
西合院后院,许大茂家此刻弥漫着一股,与中院血腥肃杀截然不同的气息。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雕花木格窗,在铺着暗红条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家具的木头味、劣质烟草的呛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脂粉香。
李建国大马金刀地做到凳子上,两条腿毫不客气地架在面前那张,坑坑洼洼的榆木茶几上,深蓝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衣。
他嘴里斜斜叼着半截燃尽的烟屁股,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吞吐着淡蓝色的烟雾,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干完架、彻底放松下来的懒散和痞气。
而许大茂则一头扎进了厨房,叮叮当当的剁肉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隐约传来,伴随着他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的吆喝:
“建国兄弟!稍等啊!哥哥给你露一手!正宗湘西炒腊肉!保管香掉你舌头!”
就在这时,卧室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明显不悦的脚步声。
娄晓娥裹着一件水绿色的真丝睡袍,趿拉着软底绣花拖鞋,慢悠悠地从里屋踱了下来。
她显然刚起不久,头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上还带着被扰了清梦的薄怒,和一丝慵懒的迷糊。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被娇惯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起床气和大小姐脾气。
她身上那件水绿色的真丝睡袍质地极好,在斑驳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愈发细腻白皙,
与这间充斥着陈旧家具和男人汗味、烟味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西仰八叉陷在凳子里、把脚翘在她家茶几上的陌生男人。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红润的嘴唇不悦地抿起,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客气的质问:
“喂!李建国?谁让你坐这儿的?脚给我放下去!那茶几是我爸从旧货市场淘换回来的老物件儿!磕坏了你赔得起吗?”
李建国闻声,慢悠悠地转过头。叼着烟屁股的嘴角,咧开一个痞痞的弧度,眼神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着娄晓娥,
从她微乱的发梢,到睡袍领口若隐若现的肌肤,再到那双踩着绣花拖鞋、涂着淡粉色蔻丹的白皙脚丫。
那目光,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审视和玩味,像在欣赏一件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哟”李建国鼻腔里,滚出一个带着烟味的、懒洋洋的调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娄晓娥耳朵里:“嫂子醒了?脾气不小啊”
“嫂子?”娄晓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谁是你嫂子?瞎叫唤什么?许大茂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水绿色的真丝睡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在家当大小姐惯了,嫁给许大茂后,虽然许大茂在她面前怂得像孙子,但外人哪个敢这么轻佻地跟她说话?
还“嫂子”?听着就土得掉渣!
李建国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火,反而“噗嗤”一声乐了,烟灰簌簌地掉落地上。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把烟屁股,在茶几边缘碾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我就喜欢看你生气,又拿我没办法”的欠揍笑容:
“我大茂哥,现在正化身灶王爷,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准备用他那块珍藏的、据说能香掉人舌头的湘西腊肉,款待他刚认下的、过命的亲兄弟——我,李建国”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又指了指自己鼻子:“他亲口邀请我坐这儿的,怎么?嫂子……哦不,娄晓娥同志,你有意见?”
他故意把“娄晓娥同志”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你!”娄晓娥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一噎,刚想发作,却见李建国忽然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意见也没用,不过嘛……”李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学术观察:“娄晓娥同志,你这起床气……啧,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