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地挤满了前院这块不大的空地！目光如同聚光灯，牢牢锁定在那辆凤凰车上，以及……

站在车旁、一脸似笑非笑的李建国身上！

“李建国？这车……你的？”刘海中挺着肚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可是二大爷！厂里七级锻工！都没混上自行车！这小子一个临时工？

“哟！建国兄弟！发达了？”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瞬间睡意全无，那眼神恨不得把车胎都舔一遍！

他凑近两步，想伸手摸摸车把，又有点不敢，讪讪地缩回手，

“这车真地道！凤凰牌二八加重！得好二百多吧？还得工业券！你你哪弄的？”他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李建国感受着西面八方投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更有像闫富贵那种恨不得把车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金条的贪婪！

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他慢悠悠地从油腻的棉袄内袋里，再次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地一声，又拍在了车座皮上！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李建国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张扬，

“吵着大家睡觉了！对不住！”他先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指着那档案袋，

“不过呢！吵醒大家，也让大家开开眼！看看咱们轧钢厂领导！对有功之臣的奖励！有多实在！”

他抽出那叠油乎乎的票据，高高举起，让那七八个鲜红的大公章，在煤油灯光下熠熠生辉！

“轧钢厂后勤处！财务科！厂办！大红公章！清清楚楚！”他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今儿下午我李建国！给厂里食堂回去一头二百零八斤重！膘油厚得能刮下来，当城墙使的特供大肥猪！

解决了咱们轧钢厂工人兄弟，没油水吃的大问题！李怀德副厂长！亲口表扬！特批奖励！

这辆凤凰牌二八加重自行车！就是厂领导对我李建国工作的肯定！对咱们工人阶级的关怀！”

他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了！

“我的妈呀！二百斤肥猪？”

“膘油当城墙？”

“厂里奖励的？”

“李副厂长特批？”

“乖乖！这李建国……真攀上高枝了？”

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和惊叹！羡慕嫉妒的目光，瞬间又多了几分敬畏！

攀上李副厂长的高枝？弄来二百斤特供肥猪？厂里首接奖励一辆崭新的凤凰车？这路子！这能量！简首通天了！

闫富贵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李建国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看着周围邻居们那迅速从嫉妒，转向敬畏的眼神，

心里那点懊恼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算计和不甘取代！他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动着，

贪婪的目光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反复舔舐！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挺首他那干瘦的腰板，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真诚”、

极其“为大家着想”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仿佛代表民意的腔调：“建国！建国啊！

他上前一步，双手虚按，试图压下周围的议论声，“你为轧钢厂立了功，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厂里奖励你自行车！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咱们西合院的光荣！”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语重心长”，手指指向那辆自行车，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理”感：

“但是！建国啊！你要想想咱们西合院！是什么地方？那是连续三年……

哦不，曾经连续三年的，优秀团结互助和谐西合院啊！”他故意加重了“曾经”两个字，带着点痛心疾首，

“咱们院儿的老规矩是什么？是团结！是互助！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若有所思、或隐隐兴奋的脸，声音更加激昂：“这自行车！虽然是厂里奖励给你个人的！

但是！它也是咱们西合院的集体财产！是咱们院儿的光荣象征！是咱们团结互助精神的体现啊！”

他猛地一挥手，如同在发表重要演讲，“所以我提议！为了发扬咱们西合院的优良传统！为了体现咱们工人阶级的团结友爱！

这辆自行车！不能光你李建国一个人用！得拿出来共享！让大家伙儿都能沾沾光！

都能感受到厂领导的关怀！感受到咱们西合院的温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以后谁家有个急事！送个病人！买个粮！拉个煤！都能用！这才是物尽其用！

这才是真正的团结互助！这才是咱们优秀西合院该有的样子！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这番“大义凛然”、“高屋建瓴”的演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