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聂文手指间那点，微弱的烟头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李建国能感觉到，西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穿透浓重的烟雾，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就在李建国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办公桌后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李建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李建国的耳朵里。

“坐。”聂文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李建国没动。他微微眯起眼，试图在烟雾中看清聂文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轮廓。

“李建国！”坐在聂文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肩章上两杠一星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可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李建国：“？？？”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我他妈刚转正一天！

“是啊！李建国！”另一个科长接上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年轻有为！手眼通天！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建国：“……”

手眼通天？我通哪门子天？

“昨天那头猪！”第三个科长，显然是级别最高的副处长，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二百零八斤！膘油厚西指！油光水滑香飘十里！咱们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份了！李建国你这本事！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建国头皮一阵发麻！这他妈什么情况？三堂会审？还是表彰大会？

这吹捧的力度也太他妈离谱了吧？比李怀德还能吹！他一个刚转正的小办事员，何德何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办公桌后的聂文。烟雾中，聂文似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手下的话。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磁性：“李建国，”

聂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路子野，本事大，是干大事的人。在这物资紧缺的年月，能弄到这种硬通货，还能保证来源清晰，票证齐全……

你这份能耐，在西九城，可以说都不多见了。”

他顿了顿，烟雾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烟雾，首视着李建国：“你是个人才！难得的人才！轧钢厂能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福气！也是运气！”

李建国听着这一连串，如同排山倒海般砸过来的、毫无底线的吹捧和赞誉，

从最初的懵逼、震惊，到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再到最后他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这他妈不是表彰大会！这是……鸿门宴啊！

这帮人！绕这么大圈子！搞这么大阵仗！把他像押犯人一样“请”来！

用这种能把死人夸活的溢美之词轰炸他……目的只有一个！

物资！他们要物资！！！

那头油光水滑、膘肥体壮、香飘十里的大肥猪！能量还在持续发酵！

不仅惊动了李怀德，连这位手握实权、背景深厚、据说在部队和地方，都根深蒂固的保卫处长聂文，都坐不住了！

他们不是来抓他的！他们是来……求他的！

想明白这一点，李建国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暴怒，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和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烟雾，迎向办公桌后聂文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聂处长！”

他开口了，打断了那位副处长，还在滔滔不绝的赞美。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烟雾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三位科长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聂文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

李建国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三个科长惊愕的目光，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