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地来回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窗户砸了全换大玻璃!透亮!阳光洒进来!照在瓷砖上那才叫气派!”
“还有吊灯!从房梁上垂下来吊个平顶,这样冬暖夏凉!亮瞎西合院那帮土鳖的眼!”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己经看到了,这破屋脱胎换骨、金碧辉煌(虽然主要是瓷砖反光)的未来!
那箱被鄙视为“零钱”的意外之财,非但没有引起他丝毫波澜,反而更衬托出他此刻,“视金钱如粪土”(主要是见多了)的“豪气”,和对现代化卫浴设施的无限渴望!
“格局!格局懂不懂?”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屋子大声宣布,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什么大黄鱼翡翠!都是浮云!抽水马桶才是硬道理!才是新生活的象征!”
随后李建国他不再犹豫,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他身后那盘破炕上。
金光宝气不再有,如同一个被彻底遗忘的笑话。
“样式雷!”李建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对着胡同口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雄心壮志”的呐喊:“老子来找你装马桶了!”
南锣鼓巷街道办,那扇掉漆的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裹着黄土腥气的穿堂风。
王主任正趴在掉漆的办公桌上打盹,被这动静惊得猛一抬头,差点把搪瓷缸子碰翻。
“王主任!开个条子!我要装修!”李建国大喇喇的嗓门响彻办公室
王主任揉着惺忪睡眼,看清来人,眉头瞬间拧成麻花:“李建国?你又折腾什么?聋老太太那屋你不是刚……”
“刚过户!我自个儿的房!还不能拾掇拾掇吗?”李建国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屋顶漏雨!墙皮掉渣!地上坑洼!窗户漏风!再不收拾要塌了!街道办管不管,不管我可是去找轧钢厂房管科李副厂长了?”
王主任被他噎得够呛,看着他那副“老子有理”的混不吝样,再想想轧钢厂李副厂长这个副厅,一肚子火憋了回去。
她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房屋修缮申请表”,没好气地拍在桌上:“填!姓名!地址!事由!写清楚!”
李建国抓起桌上半截秃头铅笔,龙飞凤舞地划拉起来。
写到“修缮内容”一栏,他笔尖顿了顿,抬眼瞥了下王主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痞笑。
“屋顶换瓦!房梁加固!墙刷大白!地面找平!门窗换新!”他嘴里大声念着,笔下却飞快地添了几个小字——“隔小间,砌水池”。
王主任伸脖子想看,李建国“啪”地一声把表格拍她面前:“签个字!盖个章!快点!等着开工呢!”
王主任狐疑地扫了眼表格,没看出什么大毛病(主要是字太潦草),只得悻悻地摸出公章:“哐当”一声盖了个模糊的红印。
“行了!”她把条子甩过去:“找施工队自己联系!街道没闲钱补贴,南锣鼓巷66号院的样式雷就很专业,还是跟街道办合作的!”
李建国一把抓过条子,看都没看,塞进裤兜,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