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则是双脚拼命蹬地，鞋底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引得沿途店铺里不断有人探头张望。

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义愤填膺的商户和街坊，议论声、斥责声汇成一片，震得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陈雪茹紧跟在李建国身侧，看着范金有那副狼狈不堪、面如死灰的模样，心头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可随即一丝不安又悄然爬上心头。

她快走两步，悄悄扯了扯李建国的袖口，将他稍稍拉离喧嚣的人群中心，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建国啊…”她声音微颤：“这次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范金有他好歹是街道办正儿八经的干部，有编制的。咱们这么…

把他揪到金主任面前，会不会太扫金主任的面子了？万一金主任为了保自己人，和稀泥甚至反过来…”

李建国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嘴角叼着的那半截烟卷上下晃了晃，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里的冰冷和笃定，让陈雪茹莫名的心安了几分。

“面子？”李建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洞穿世事的讥诮：“雪茹媳妇儿，你啊，做生意是把好手，玩政治还嫩了点。”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丝狠戾的算计：“这年头什么最要命？

是政策！谁沾上政策红线谁死！他范金有狗胆包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曲解国家合营政策，喊出‘公方领导私方’这种混账话！

这是把现成的刀，把子递到我手里！至于金主任？”

他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只要他脑子没被门夹过，没锈透！他就知道，现在不是保不保范金有的问题，是能不能把他自己摘干净的问题！

范金有这句话，往小了说是个人理解错误，往大了说，就是他金主任领导无方，纵容下属歪曲国家大政方针！

这顶帽子，你觉他金主任戴得起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雪茹依然微蹙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谋划：“放心吧媳妇儿。

他金主任不但不会保他范金友，还会抢着挥泪斩马谡！而且会斩得又快又狠！这样才能显得他大公无私，立场坚定！”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陈雪茹能听见：“等街道办除了范金有的名，撸了他的干部身份，让他变成个没脚的海蜇皮…

哼，那时候，都不用我亲自出手。前门大街虎爷那边我打个招呼，自然有得是法子，让他范金有深刻地体会到…

什么叫任圆任扁，什么叫…生活不能自理。”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至于以后派来的新经理？经过范金有这摊子事，除非他是个棒槌，

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跟你摆‘公方领导’的谱！怕是得天天琢磨着，怎么巴结你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私方经理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雪茹的手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所以啊雪茹媳妇。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在前门大街，你的丝绸铺，你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逛就竖着逛！

我看谁还敢再给你气受！他范金有就是杀给猴看的那只鸡！”

陈雪茹仰头看着李建国，看着他侃侃而谈时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和自信，看着他为自己谋划、替自己出头的霸道和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