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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缚 花椒不浇 18356 字 5个月前

回答得滴水不漏。

“绾绾见过他了?”

攻其不备。!

“铮”的一声,脑海里紧绷的弦猝然断裂,从尾椎骨升上的麻意叫她甚至不敢抬眼看萧执聿。

侧颊上萧执聿的指尖还未收回,若有似无点过,凉得她肩颈发颤。

“只是碰巧遇见了。”苏绾缡解释道。

可一想起贺乘舟藏在舱底的扁舟,心又不由高高悬了起来。

萧执聿垂眼将她的一连串反应落入眸中,看到她纤长羽睫乱颤,压不住紊乱的呼吸。

眸底凉色蔓延,逐渐趋于平静。

“绾绾只要说,我就信。”他指尖微勾,捧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发着隐秘的,晦暗的幽光,像是带着笑意,又像是空茫茫的一片。

苏绾缡来不及辨别那道眸子里究竟盛着的是怎样的情绪,就见眼前的人缓缓附身压了过来。

冷冽雪松香袭来,驱散了江风里的咸湿气味,苏绾缡捏紧了衣袖,整个人像一根棍子一般僵硬,心口跳得厉害,像是下一瞬就能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一般。

终于,在距离她唇边一尺之寸,萧执聿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脸颊滑过,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他蹭了蹭苏绾缡的耳后,一点点略过嗅闻她的气息,像是觉得不满足,他钻得愈深。

灼热呼吸滚烫,胸腔间幅度分明,他扣着苏绾缡下颌的手却没用力半分,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喉间不时溢出几声低鸣,痴绵缱绻……

回到清竹院,已是

子时。

苏绾缡照例为萧执聿上药。

褪下外衣,红色的鲜血又沁出了纱布,苏绾缡没忘昨日萧执聿是如何撑在她上方,牵动得背部肌理凸起。

她垂下眼,整个耳尖都在发烫。

明日府医复诊,会看出什么来吗?

她心不在焉地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也顺势慢了下来。

萧执聿感受着后背缓慢凉意的指尖,知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冷不防扯了扯嘴角。

他偏过头,眸色掩埋在一片阴影下,那双沉黑的眼睛趋于死一般的平静,却依旧压不住内里不时翻涌的骇浪。

他什么话也没说,由着她慢慢磨。

一柱香以后,苏绾缡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磨蹭着上完了药。

她垂首站在几案边拾捡归类,萧执聿拢起腰间散落的里衣,漫不经心系着,“他如今是侍郎,兵马司的人不敢随意动他。最迟,明日就会被放出来了。”

苏绾缡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被喂了一口定心丸,悬而未决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萧执聿冷眼瞧着她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绷直了一晚上脊背的顷刻松懈,像是殷切的希冀终于得到了肯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就连声音里都染上了轻快,“多谢大人。”

她回眸笑看着萧执聿,好像他是什么掌管判决的神似的。

贺乘舟还未被放出,仅仅因为他一句话,她就信极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萧执聿也笑了,黑沉沉的眸子里终于起了风,拂过浓稠晦暗的沼泽,与内里早已压制不住的暗涌轻易搅动了一滩风云。

既然他是大好人,要点奖励不过分吧……

入睡前,门被敲响,底下婢子送来了一壶姜茶。

萧执聿提起茶壶倒进甜白瓷小碗,热气争相恐后的从壶口奔出,混着姜药的辛辣味蒸腾而上,将萧执聿的眸色染上一层浓雾。

莹莹烛火将歇,晃动水面将他无甚表情的面色搅弄稀碎,他静静凝视着水面上那张扭曲抽搐的半张脸,像是从底下里爬出来的水鬼。

“画舫风大,喝了再睡。”

萧执聿端起放温的姜茶递给苏绾缡。

她听话接过,捧着碗壁一口一口啜饮。

萧执聿站在她身前,眸光低垂,落到她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一张一翕的红唇,以及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咙。

目光带着粘湿,犹如无形的手一寸寸拂过,留下泛着荧光的,粘腻的,水痕。

苏绾缡喝完,乖巧地递还给了萧执聿,还不忘关心,“大人不喝吗?”

“晚间会热。”萧执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对上苏绾缡疑惑怔愣的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好乖……

更想欺负了……

许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又熬到这么晚,苏绾缡喝下姜茶以后,就觉得眼皮甚是沉重,裹着衾被就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只模糊瞧见萧执聿站在树灯前的颀长身形,他好像……点亮了烛火……?

云迷雾锁,万籁倶静。

上京城陷入一片安宁,巍峨皇城,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黑压压地附着在苍茫大地上,俨然如同一座死城。

而清竹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重新生了燃芯,濒死火焰燎窜,将室内照得恍若白日。

塌上,女子玉体横陈,明烛照耀下,莹白身躯泛着润泽的光。

呼吸平稳,睡颜安静,美好的似一幅画。

萧执聿垂眼,沉黑双眸如同滚珠从她身上一一碾过,不放过任何细节,眼里流露出近乎癫狂的迷恋,像是最虔诚的圣徒瞻仰九天的神女。

近在咫尺,想要触摸又害怕惊扰。

这样美好,这样纯白,他怎么忍心欺负她呢?

第47章 第47章欲念“他碰了你这里是……

萧执聿抬手,指尖轻拂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鼻尖,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最后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

如同被火星燎过,他不受控制地撬开了她的红唇,没来得及阻止,长指已然入了深处。

掌心掐着她的下颌,迫她仰头,指尖从她的齿上一一数过,压着她的舌面滑过,抵上她的喉腔。

是这里发的声吗?是用这里发出那样甜软,让人想要欺负的声音吗?

萧执聿歪了歪头,黑眸里渗出不解,像是真的好奇一样。

长指在口腔里肆意搅动,弄得水声作响。

他盯着她唇边溢出的涎液,贴心的用指腹抹了抹。

是用这里和贺乘舟说得话吗?

说了什么?说了几句?

也是用这样好听的声音吗?

也是用这张唇对着他笑得吗?

他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几乎是带着惩罚地掐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舌尖卷过溢出的涎液,含着她的唇珠一整个吞入。像是要将整个人吞吃入腹!

胸腔里漫起潮水一般的酸意,酸得泛苦。

他跪伏在她身上,像是野兽护食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如果今日他没有设计这一出,她是不是就已经和贺乘舟离开了?

和他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会像他们眼下这般亲密吗?

她也会被他哄着骗着帮他吗?

……不,或许不用哄,不用骗,她就心甘情愿……!

他做了这么多,就一点点都比不上那个蠢货吗?

漆黑双眸里逐渐燃起一层隐秘的幽火。

难道他就没有打动她一点点吗?

“绾绾,你不听话。”他咬上她颈侧的软肉,恶狠狠的像是控诉。

“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就不能留下呢?”

指尖滑过她的手臂,细细得在她的手腕处描摹。

“他碰了你这里是吗?”

“好脏。”

他蹙眉,像是真的有什么脏东西出现,眼底滑过一抹恶心。

不过没关系……

他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看着苏绾缡的黝黑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光。

像是邀功似的,他将她整个手放在了自己侧脸上,亲昵地蹭了蹭。

他射穿了他的掌心,叫他不能再攥着她的手。

他会绞烂他的舌头,叫他再也说不出蛊惑她的话。

他会挖掉他的眼睛,叫他再也不能觊觎他的东西。

他会挑断他的脚筋,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下一次,我就杀了他好不好?”他眸底沁出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像是从她这里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附身亲了亲她的唇。

好乖……

只是……

为什么要躲他呢……?

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他装得还不够像吗?

还是说,她不喜欢这样的?可她明明就很喜欢贺乘舟不是吗?

他歪了歪头,执拗得想从她的脸上得到一个答案。

却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

明明什么都做了,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呢?

是因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吗?

他包裹着那片肥嫩,手打着圈儿按摩,山川冰雪轻易便在他掌心融化,暖香四溢。

高挺鼻尖落在她颈侧,跟随手上的频率缓慢嗅闻,是一种近乎渴求的贪婪。

没关系,她喜欢什么样,他就可以变成什么样。

总归,他们还有好长的日子。

手抚摸过她的脸颊,落到她纤细的腰间,掌心感受着软肉的滑腻,他撑起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抬起,像是主动送进了他的嘴里。

喉间不由轻溢了一声满足的慰叹。

“绾绾,真乖。”

他抬头看她,向来沉黑浓寂的眸色褪却,糊上了一层近乎失焦的雾蒙蒙的白。

唇角边勾起一抹轻盈的笑,挂着的银丝泛着绮靡的光泽,如同一条纽带牵连着他们。

他毫不吝啬

于自己的夸奖,像是她真的在听……

苏绾缡是在竖日午时醒来的,日光早已射进里屋,一层层帷幔都阻挡不住的刺目。

她微眯着眼眸,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四肢。撑着身子起身却不料手肘发软,一整个人又重新栽进了软榻里。

苏绾缡这才发现,自己周身有多么酸软无力,像是被人摆弄了很久。

“连枝……”

她喊道,声音沙哑,喉咙处又开始发疼。

看来,是昨夜受了凉。

话落,一道轻盈脚步声从外间响起,随着音落,帷幔被掀开挂在了一旁的金钩上。

丫鬟弯着身子,扶着苏绾缡起身。

苏绾缡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想起她是昨夜来送姜茶的婢子。

“连枝呢?”她问道。

婢子蹲在地上,为苏绾缡跻鞋,她垂着脑袋,即便是问话,也没有不合规矩地抬头。

“连枝姐姐家中有事,已经向管家辞行了。今后便由奴婢照顾夫人起居。”

“什么?”

苏绾缡觉得有些突然,连枝明明昨夜还与自己一起去了游湖夜宴。

怎么今日就回了家?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夜卯时。夫人与大人都已经睡下,连枝姐姐便没再来叨扰。”婢子解释道。

她扶着苏绾缡落坐到了梳案处,身后,小丫鬟们已经备好了盥洗的用品。

苏绾缡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周身使不上力,就连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好不容易习惯了连枝,怎么她就走了。

好像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苏绾缡透过铜镜看向了站在身后为自己梳头的婢女。

她一手贴着自己的长发,一手用银篦轻轻地梳理。

听见问话,也没有半分其它的异动,依旧低垂着头,毕恭毕敬道,“奴婢芩月。”

听话,乖巧,一举一动,一颦一态,都极合规矩。

像牵线的木偶……

“按照大人的吩咐,芩月已经去伺候了。”

书房内,轻尘躬身向着书案后的萧执聿禀明今日清竹院内的动静。

“她可有问连枝的去向?”萧执聿手上动作没停,翻阅着桌上的信件,像是确定答案会如他所想。

果不其然,轻尘答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夫人没有起疑。”

“还有一件事,关于昨夜,我们的人查到了,传消息的是七皇子的人。”轻尘继而又道。

这显朝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萧执聿冷笑了一声,他故意抹去了苏绾缡和贺乘舟的过往,就是不希望再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程岩安和风玄是他的一步棋,他不得不叫他们知晓,可是祁铭算个什么东西!

他想要入这场局,也要看他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想个办法,让安宁郡主知道驺虞山上的事。”他轻弯指尖,狼毫在宣纸上勾上一点墨迹。

算计到他头上来了,那他就该给他一个教训……!

萧执聿说得不错,兵马司果真没有多为难贺乘舟,仅仅就在第二日就将他给放了出来。

甚至没需要程岩安的人来提人。

所以,昨夜,只是为了阻碍他带走苏绾缡!

贺乘舟捏着右手掌心,窟窿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他眼神阴鸷,果然,只有青云直上,才不会叫人看轻。

他是侍郎,如今就连萧执聿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拿捏他的性命了。

绾缡,等我……

贺乘舟唇色干裂,扶着墙壁晃悠悠往青花巷走。

转过街角,一辆快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他晃眼望去,午后的阳光刺眼夺目,射在马上人的腰间令牌上,是……驻扎上京与林城间的驿卒……?

午时末刻,萧执聿等朝中大臣皆被纷纷急召入宫。

随着备好的林州赈灾粮的运输多日,谁也没有料到,等来的不是林州灾情得解,而是半路被劫!

消息传回上京,圣上震怒。

有关人等全数下了大狱,按律处置。

可无论怎样追究这场事故责任,都已成定局。

最重要的,是当下应该如何解决。

送往林州的赈灾粮已是收割了大半个胤朝才得来的,各州县本就明里暗里偷着藏着才将多余的上缴了出去。

林州灾情闹得人心惶惶,百姓,商贾,官员无论是出于保命,获利还是治理,都不愿意轻易上缴,如今,粮食又再被盗,天灾,人祸,足够将他们的理智击垮。

再想从他们手中拿粮,无异于虎口夺食。

风玄初登大宝,当年作为皇子时与齐王的斗争足可用腥风血雨形容。

怕就怕,此刻会有人用天变示警动摇他的正统之位……

金銮殿门大开,白玉石铺就的长阶一望无际。

甬长宫道,划分规整,禁军持枪林立两旁,呼啸贯穿的风凌冽作响,将城外黑云卷入皇城上方,山雨欲来……

轰隆——!

雷声震得窗棂发颤,苏绾缡解衣的动作一顿,眼前被打过一道闪电,黑白转瞬即逝,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蹙了蹙眉,抬眼望向那道被风轻易吹开的窗牖,框住的景色里,院中枝干被打弯了腰身,闪电带着骤然而至的倾盆大雨猛烈拍着窗框卷入,将地砖染上一滩水渍。

身后服侍的婢女连忙上前,关紧了窗牖。

“要入夏了……”随着最后一缕雨丝被隔绝在外,苏绾缡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轻易就消散在了外间的狂风声中。

室内重新恢复静谧,烛火高燃,暖意从生。

汤池的雾气层层升起,熏香卷入鼻尖,叫人不禁犯困。

最后一件小衣褪下,苏绾缡正欲入池,身后的婢女突然惊呼了一声!

第48章 第48章汤池苏绾缡还未来得及……

苏绾缡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见芩月厉声呵斥了一声,“混账东西!夫人面前也是你能失仪的,去管家那里领罚!”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下去!”婢女连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顾不得地砖湿滑,麻溜着就提着裙裾滚了下去。

“怎么了?”苏绾缡问道。

“方才进了飞蛾,奴婢已经把它赶走了。”芩月神色转瞬恢复正常,声线亦如往日一般平和,像是方才的插曲根本没有存在一般。

意识到是这样的小事,苏绾缡叹了一口气,“芩月,她才刚来府中,不用对她太严。”

“是。”芩月垂头。

一副任由苏绾缡说教的模样。

见此,苏绾缡也不再多言。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能看出芩月是一个很重礼仪规矩的人。

想要她改过来是不可能的,只能由着她。

苏绾缡入了汤池。

这池子里用了上等名药,可舒缓经络,延年益寿。

她这几日,睡得都格外沉,只是每每醒来时,四肢都有些疲累。

府医便建议她泡一泡汤池。

窗外,雷声渐落,雨打芭蕉。

汤池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脸颊熏得绯红。

只这一会儿,苏绾缡便又开始觉得困倦,迷迷糊糊中便趴在池边睡了过去。

“吱呀”一声,是门扉被推开的声音,狂风带着湿润水气争先恐后涌入,火焰燎窜着升高,如同燃烧生命最后的瑰丽。几息之后,转瞬熄灭,残留几支。帷幔翻飞,畸形暗影在玄色砖面上浮动,恍如游魂。

暗影笼罩,门前的身形被拉射得颀长,硕大巨影无限攀衍,将长廊夜色尽数挡住,难以窥见轮廓。

只听见原本寂静室内,忽有“滴答”水声传来,空荡荡地发出回音。

水珠汇聚,集成一滩水渍,“咕嘟”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粘腻的,浓稠的沼液而来。

掀开里间帷幔,苏绾缡靠在池边昏睡,蝴蝶骨撑起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的暧昧痕迹。

闪电打下,照射出从后颈一路延伸,绮靡,荒诞,甚至诡异……

萧执聿凝眼盯着她露出的肌肤,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却隐隐窥见几分暗影浮动。

他伸手从后颈处的吻痕一路抚

摸,落在她单薄的蝴蝶骨上,轻轻揉搓着那处的红痕。

浑圆水珠从他长睫上垂落,落进池中晕开一圈圈涟漪。

他耷拉着眼睑,冷白皮肤下可见清晰青色经脉纵横,他毫不在意自己浑身湿透,只那双眼眸专注看着手下的人。

他早就发现了,苏绾缡的肌肤很敏感,稍微一用力,就会留下难以消散的痕迹。

他吻过她,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谁也不能带走她!

他伸手,拂过那一道道痕迹,呼吸沉了一瞬。

绾绾这样好的身体,就该用来作画……

“大人……?”

指尖冰凉,苏绾缡颤着睫毛睁眼,便瞧见萧执聿正坐在池边。

一双深不可窥的黑眸紧紧锁着她的眉眼,凝滞,危险。

苏绾缡眨了眨眼,再看时,萧执聿眉眼间是惯常的温和,她只当是自己花了眼,微微坐直了身子。

“大人,你怎么湿成这样?”苏绾缡看他浑身湿透的模样,有些惊愕。

“绾绾,我冷。”

萧执聿看着她,一双澄黑的眼睛泛着隐秘的光,语气含糊委屈。

“那……”

苏绾缡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萧执聿倾身吻了过来。

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苏绾缡忍不住身子一抖。萧执聿不知道在雨中淋了有多久,比她想象的还要冰冷。

她僵硬在原地,愣愣地感受萧执聿带着凉意的薄唇覆上,舌尖轻磨她的唇珠,连呼吸都快忘记。

萧执聿低眼看着眼前的人,纤长睫毛微颤,害怕却又不敢推开他。

他的绾绾,果然善良。

那他,再得寸进尺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他大手轻抬她的下颌,薄唇沿着唇缝碾磨,一点点进攻,轻易就撬开了齿关,进入了深处。

他含着她的舌吮吸,她躲得愈狠,他就搅弄得愈是厉害。直到她口中洇出丝丝缕缕甜腻的颤音,他也一点儿也没有退让。

食髓知味。

汤池的热意不断蒸发,雾气凝成水珠自苏绾缡发颤的眼睫垂落,眼前景象模糊飘渺,她像是踩在云端上,下一秒就能失坠,只能凭借本能的,抓住眼前的一切。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意识太过昏沉,使错了力,萧执聿竟然就这样直直被她拉进了汤池中。

“扑腾”水声炸开巨大浪花,他们在水中沉浮,翻卷的浪花尽数拍打在他们脸上,几乎凝滞了呼吸。

萧执聿圈着她,稳住她的身形,没有因为意外而停下……像是要同她一起溺死在这一方池水中。

热浪的浮动叫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喉咙里带着胸腔处的呼吸都好像尽数被剥夺了过去。

她抓住萧执聿的手臂,像是抓紧了最后一块浮木,无可奈何地凭借本能呼吸,却给了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进攻。

他护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池壁上,包裹在了怀里。

萧执聿的身子已经回温,甚至比池水还烫。

够了……已经够了……!

她按着他的小臂,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游移,猝然转了方向……

“——不要!”苏绾缡按住他,残存的理智让她耻意骤生。

“不要什么?”萧执聿擦着她的颌线,缓缓游移到她的耳边。

声音低哑缱绻,“这么久了,还是不愿意吗?”

他亲了亲她的颌角,耳垂,滚烫的气息落在她发红的耳廓,“还是说,你还在想着他?”

声音粘腻含糊,隐约透着委屈,

可他轻抬眼睑,眸色里的雾气尽散,一片清明。

冷静,深邃,狠戾,哪里有半分声音里情难自禁的模样。

苏绾缡按着他发烫的小臂,脑海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心思去分析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好像停了下来,她也就顺势放下了防备,于是缓缓松了力道……

大手掌上来时,酥麻从两肩开始蔓延,略带薄茧的指腹滑过,她不受控制地浑身一抖。

从喉间轻泄出的嘤咛更叫她觉得羞耻。

双颊染上红霞,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质感,像是最上等的甜白釉一般。

萧执聿垂眼看着她起伏的胸膛,呼吸因为他而紊乱,声音因为他而颤抖,表情因为他而淫/糜……

他眼神愈加幽深,看向留下的掌印,想要欺负她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如藤蔓滋生。

他欺身上前,坚硬胸膛贴上,鼻尖蹭在颈窝嗅闻。

怎么这么乖呢?想要吻她,想要……吃掉她……

“——别!别捏……”苏绾缡蹙眉,轻喘出声。

“可绾绾不是很舒服吗?”萧执聿贴在她颈边缓缓吐息,询问的声腔像是真的很困惑。

可手上还是停了下来。

见她似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又恶劣般地重新按了上去。

“……不要!嗯……”苏绾缡吃痛,睁开的眼有片刻凝滞。

“是不要停,还是不要弄?”

他偏头看她,好心地询问她的意见,声音温和得要命,可那双眼里,却是沉静的,平稳的暗。

力道渐渐退了下去,苏绾缡蹙眉,忍不住去抓萧执聿的手。

“不要……”

可他偏要躲开,唇贴着她的脸颊,若有似无地触碰,蛊惑道,“不要什么?说出来。”

“只要绾绾说的,我都可以满足。”

声音低缠,像是鼓励,又像是引诱,她胡乱抓着他的手,“不,不要停……”

湿漉漉的眼睛透着如初雪一般的干净澄澈,涣散的瞳仁却不知道聚焦在何处。

眼尾泛红,纯中带媚,娇俏得可怜。

她闭着眼,不知道身上的人是谁。

她睁着眼,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

萧执聿眸底掀起巨浪,胸腔泛起潮水一般的涩意和恨意。

他如此卑鄙地想要靠近她,哪怕相隔如此之近,也到不了她心间方寸!

“好,绾绾想要,我就给。”他盯着她,语气幽幽。

话落,整个人欺身而上,大手覆了上去,苏绾缡浑身一抖,唇间泄出了颤音。

她失焦地盯着梁木,感觉到力气好像比方才还要重了几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这般生气,只能凭借本能的去抓他的手……

第49章 第49章扯平“绾绾,是对我不……

苏绾缡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萧执聿抱上榻的,只隐约记得她湿透后腿脚发软彻底昏睡了过去。

如今醒来以后,那些模糊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

那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竟然一时叫她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萧执聿发现最近苏绾缡又开始躲他了。

白日里和程清渺一起出去吃茶,晚上时,他刚从净室出来,她就佯装睡着。

一天下来,他们甚至两句话说不到。

她总是这样,一旦他超过安全界限,她就会迅速后退。

将一切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模样,和他上演相敬如宾的戏码,粉饰太平!

为什么要这样呢?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紧闭着眼睛的苏绾缡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看着已经踏入陷阱的小白兔,还在不明所以期望能够找到逃走的出口。

却不知,方圆几里,已然尽数成了牢笼……

赈灾粮失窃一案最终定论,为齐王旧部所劫。

他们一向行踪诡谲,想要找到这批赈灾粮实属不易。林州灾情刻不容缓,如今只能一边继续追查,一边尽全力筹集粮款。

可是应对方法还没有想出,上京城内又出了新的状况。

商行纷纷抬高市价,粮食如今更是千斤难求。

林州民怨已积,粮食被盗,早已

经传出风言风语,说是官兵监守自盗。

百姓叫苦连天,风玄如今即便有心降市价,也是无力。

否则,商贾之利被夺,定是要掀起血雨腥风。

可若是不降,百姓便更无活路。

两难之际,偏生在此刻,市井坊巷间又相继传出了风玄此前最担心的流言……

“水旱不调,皆为人君失德。圣上德之不休,天当责之!”

谶言如击电奔星火速传遍了整个上京,坊巷唱之,甚至连从哪里起因都查不出来。

风玄如临大敌,御书房内,香炉碎了一地。

“真是朕的好哥哥啊。”

他冷冷地看着那一封封上报的奏折,无不是民间对于他正统地位的质疑。

灾年,百姓连温饱都得不到保障,谁还会在乎什么言论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是听着觉得甚是有理,谣言也就越传越广,质疑的声音甚至蔓延到上京城周县。

如此再发展下去,齐王旧部的人大可以以此煽动民心,顺势而为!

风玄没有办法,满朝文武,似乎在这个时候只有萧执聿一人可用。

那些大臣,哪个背后没有世家依仗?哪个是全数的清白之身?

想要彻底解决林州一事,少不得从这些大臣嘴里捞银子,他们自然不愿意。

世家只想保住自己百年基业。

中立派个个都害怕得罪了世家,有法子也没有人敢提。

只有萧执聿……

只要他开了口,不怕他背后的清流一党不顺应他。

只是……这势必要将萧执聿架在火上烤。

风玄并没有很大的把握。

萧执聿是个怎样的人,他自认为还算是了解。

自私自利,于他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干。

可是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口,萧执聿竟然就立马顺着他的话落下,一副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样子。

好像真的是一个勤政爱民的清官。

风玄又觉得他看不懂他了。

殿前,萧执聿一袭绯红色朝服,将他冷倦眉眼勾得邪狷张狂。他微躬着身子行礼,不见半分谄态,上扬的桃花眼里似带着能轻易算计所有人的闲适淡然。

他启唇,声音无波无澜,像所有最平常的午后,“臣领旨。”

萧执聿近日又变得特别忙碌,听程清渺说,圣上将林州一事全权交给了萧执聿处理。

萧执聿如今大刀阔斧,行改制,查户部,惩贪官,督赋税……闹得是人心惶惶,朝野动荡。

这段时间,他明着为国,暗地里抓着各世家的把柄,逼着不少人吐出了银子来。

此番,算是将世家都彻底得罪了个遍。

“执聿哥哥不愧是我胤朝首辅,哪里像那些吃着胤朝俸禄却不为胤朝百姓做实事的蠹虫!”程清渺狠狠咬了一口芙蓉糕,像是在咬那些贪官的喉咙。

“可他得罪了世家,他……”苏绾缡却有些担心。

书上说,世家与清流一派向来不对付。

萧执聿此次又下手如此之重,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放心好了,他可是首辅!又是圣上亲自下旨令他督办。就算有人敢跟他不对付,难道还有人敢跟圣上叫板?”程清渺不以为意,觉得是苏绾缡太惊弓之鸟了。

她喂了一块芙蓉糕进苏绾缡的嘴巴,叫她不要多想。

苏绾缡也不懂朝政大事,不过程清渺说得是不错,萧执聿应该能够处理好这些。

她拿下嘴上的芙蓉糕,无意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七殿下?”

提到这个人,程清渺方才还上样的眉眼骤然耷拉了下来,圆圆的眼睛里甚至透出几分愤怒。

“别给我提这个人!”程清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溅了一桌。

她侧过身子,很是生气地跟苏绾缡说话,却也不忘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驺虞山上,他竟然就是暗中接应齐王旧部的人。而我,不过是他为拉拢我爹而顺手救下!”

“你怎么知道的?”苏绾缡心口漏了一拍,愣愣地咽下了口中半截芙蓉糕。

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和程清渺说这件事,她就已经知道了?

“我在我爹书房里看到的。”

程清渺颇为神秘道。

那日她去书房找程岩安,恰巧他不在,她便在书房的书格上随意翻了翻,就看到了那封密件。

苏绾缡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这下也好,省得了她思量话术的功夫。

程清渺亲自从她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信件,自然是比她这个后宅女子空口无凭有信服力。

“显朝来使,本就居心不良,郡主能与七殿下保持距离,自然是好。”苏绾缡这下也算是心安了。

回到萧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萧执聿这几日都在书房里忙到很晚。

苏绾缡本就在躲着他,见不着他的人更乐得自在,于是早早沐浴了一番就上了榻。

只是这一次,人刚一钻进被衾里,萧执聿就入了室。

像是被人捏住了尾巴,苏绾缡立马动都不敢动了,就连呼吸都刻意压了下去。

装作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

耳畔,萧执聿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是站定在了床前。

苏绾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半天,才终于听见衣衫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在褪衣。

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听着是进了净室。

苏绾缡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眼睛也慢慢睁开了来。

可睁眼的刹那,却触不及防地撞进了萧执聿漆沉的眼眸。

一望无际的暗和欲。

见着她睁开了眼,那双漆眸里缓缓升起了亮来,看着苏绾缡的眼睛好似在笑,仿佛在说,“我抓住你了。”

“铮”的一声,绷在心口的弦骤然断裂。

被抓包的惊慌和羞愧一股脑齐齐涌上,苏绾缡整张面颊都在泛红。

她直直愣在了原地,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萧执聿看着她,漆眸里烛火映就的光晕转瞬即逝,快的好像方才一脸笃定抓包苏绾缡的人不是他一般。

眼睑垂下,语气委屈,“绾绾,是对我不满意吗?”

他跪在床边,长发在颈边垂落,眉眼间的恹色止不住,像极了一只垂尾堕气,铩羽而归的幼狼。

苏绾缡看着他眨了眨眼,一双杏眸水光潋滟,带着几分茫然。

萧执聿这话实在前言不搭后语,她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看他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便将他当成了迷路的幼狼,于是懵懂地像是初出世的麋鹿,善心地迎了上去。

“大人何出此言?”

他伸手拉开苏绾缡盖到下巴的衾被,怒嗔的模样满含幽怨,“绾绾是又要忘记吗?”

他撑着身子看她,“那夜是你要我帮你的,你不能又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一次吃亏的是我。”!

没有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萧执聿还会提起那一夜的事情。

苏绾缡显然没有做好丝毫准备,一双秋水剪瞳颤了好半天,直到整张脸都憋红了,也一个反驳的字眼都憋不出来。

一连躲了那么多天不想面对的事情竟然就这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像一颗泡泡一样直直被萧执聿戳破。

将她努力想要维持的平和全部打破!

“绾绾要是对我不满意,我可以学。”

萧执聿拾起她的手心捏了捏,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放在了自己唇边亲了亲。

兰花香气袭入鼻尖,他贪婪地蹭了蹭,毫不躲闪地迎上苏绾缡“你这么可以这样做”的眼神,神色坦然的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他怎么不可以这样?

还只是这样罢了,她就一副他欺负了她的样子,更过分的他也没少做。

苏绾缡气得眼都要红了,她一把推开撑在自己身上的萧执聿,坐起了身来,和他拉开了老大的距离。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她颤着眼,连直视萧执聿都不敢,却依旧磕磕绊绊道,“我帮了大人一次,大人……帮了我一次……”

苏绾缡揪着衾被,像是对这种话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愈发

的模糊。

到最后,她垂着头快速说完,才敢仰起头重新看萧执聿,“我们算是扯平了。”

第一次,是萧执聿用了药。

那一夜,是她泡汤池泡得头脑发了昏!

两次,他们中都有人昏沉,意识不清醒。

这些,都作不得数的!

他们……扯平了。

扯平?

好一个扯平……

萧执聿垂眸看着她和他之间拉开的巨大距离,掀唇冷笑。

怎么扯得平呢?她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他是如何肖想她,觊觎她……!他碰她,吻她,摆弄她……!

眸底蔓延一片寒意,戾气在胸口横冲直撞。

一定要离他这么远吗?

他们距离不是很近了吗?

怎么能够扯平呢?怎么能够呢?他和绾绾,怎么可能区区两晚就够了呢?!

活该日日纠缠,不死不休……

第50章 第50章赋闲“你喘得很好听。……

他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眸子如有实质一般压在她的脸上,死死地带着明晃晃的贪恋,毫不掩饰的欲望。

像是黑夜中的大海,轻易就能吞噬掉一切。

“绾绾是只有我能碰,还是任何人都可以?”

“什么?”苏绾缡抬眼,有些莫名其妙萧执聿的话。

刚一抬眼,便见眼前一黑,萧执聿掌着她的后脑倾身吻了过来。

带着凉意的唇覆上,他舔着她的唇珠,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不一会儿就将她整个唇磨得湿红。

“绾绾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垂眼看着她发颤的长睫,将她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也很期待的不是吗?你会红着眼看我,会抓住我的手,会主动送过来,会叫我不要停。”

他蹭着她的唇角,声音又低又缓,如蜻蜓点水一般,留下濡湿。

热气拂面,手上动作没停,带起细微的痒,那夜种种如皮影戏一般,随着他动作鲜活重现,苏绾缡揪着他的衣袖,被逼得脑海都快要炸了。

他没停,像是要逼她尽数回想起来。

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可低垂的眼睑覆盖下,那双眸,却是冷冽的,清醒的,幽深的。

他盯着她,“还有,你喘得很好听。”

……

自那一夜以后,不用苏绾缡躲着,萧执聿自己便甚少出现在她面前。

若不是每一日晨起枕边有凹陷的痕迹,苏绾缡差点以为萧执聿彻夜未归了。

林州灾情的事情终于落实,政令一层层颁布下去,有萧执聿这般严打,想要中饱私囊的官员都得掂量掂量。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做小动作。

灾情控防有序运行。

可是随着一批批赈灾粮的下放,却渐渐出现了货不对版的状况。

各世家无论是缴纳银款,还是上供粮食,折合起来,都有将近六万石粮食。

可是下发各州县,却发现总量不过四万石。

为防输运使,各州县官员中饱私囊,此次运送全程都有监察司的人督查。

不可能有人能够在这其间做手脚。

最大的可能,便只能是中枢出现了问题。

消息传回上京以后,朝野震惊。

第一批赈灾粮,被齐王旧部所劫。

第二批赈灾粮,又有自己人于众目睽睽之下下手!

这根本是在挑战皇威!

风玄大怒,下令无论如何都必须彻查。

从户部开始清理,层层往下,一个都不放过!

本以为此次大案至少会耽误几个月的时间,却没想,这一下手,便查出了问题。

世家缴纳的粮款皆记录在案,户部的账册与世家的账目完全匹对。

可是……经由萧执聿亲手所批的下放粮款账目,却与户部和各大世家的两模两样……

可是,仅仅只是账目问题,并不能就此定下萧执聿的罪名。

但染上了贪污的名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眼下萧执聿必然是已然被架在了火上。

林州赈灾粮接二连三的出事,民愤累积,如今必须有一个出头鸟承担百姓的雷霆怒火。

方可稳住大胤时局。

御书房内,风玄看着桌上累积的奏折,眉头拧成了一座丘山。

“萧卿,朕知此事还未有确凿定论,也信你绝不会行贪污之举。可你身为首辅,造成此等结果,你也并非全然无辜,亦有渎职之嫌。眼下乃是多事之秋,平民愤比什么都重要。为了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接下来,你就暂时赋闲在家吧。”

“等督察院出了结果,再按罪处置。”

风玄叹了一口长气,语重心长道。

萧执聿对此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全然如置身事外的人一般,闻言只是淡淡应声,“臣遵旨。”

他受够了这样虚伪的话术。

风玄当日要他全权接受赈灾一事时,不就已经料到了眼下的情况了吗?

灾情一事必是要从世家入手,他虽得了世家的粮款,却也成了世家的眼中钉。

于风玄而言,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灾情,还能见臣子间相互掣肘。

如今将他推出去,更是转移了民愤,稳固了他的帝王之位。

说是赋闲在家,事实却是在一点点削弱他的权力。

风玄的纵横之术倒运用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金銮殿门大开,萧执聿站在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石阶上,抬眼望向这划分四方规整的皇城。

落单的鸟儿都不愿意停歇檐角。

这台戏他总算是陪他们唱完了……

观戏的人,也该入局了……

苏绾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没来由得慌乱。

见她这样心不在焉的模样,程清渺也就不难为她了,叫她早点回去休息,改日再叙。

苏绾缡有些歉意地道了别,上了马车离开回府。

车行驶到和阳街时,突然颠簸了一番,苏绾缡还没有稳住身形,就听见外面传来贺乘舟唤她的声音。

她掀开车帘,贺乘舟正骑马拦在了车前,看见她的刹那,眸里渗出难言的兴奋。

“绾缡,跟我走。”他看着她道。

芩月横在苏绾缡身前,压着长眸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与你家主子有要事相谈。”贺乘舟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是萧执聿派来监视苏绾缡的。

再出声时,语气倒是稳重了起来。

芩月转头看了一眼苏绾缡,见她点头以后,才收回戒备的姿态,跟在苏绾缡的身后随着贺乘舟入了茶楼。

包厢内,芩月被打发了出去。

只留下苏绾缡和贺乘舟二人。

“绾缡,你现在可以回到我身边了。萧执聿他长不了了。”

眼见门被关上,贺乘舟刻意伪装出来的稳重顿时消失不见,他抓住苏绾缡的手,浑身因为兴奋而止不住颤抖。

听见这莫名其妙的话,苏绾缡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此次赈灾一事,萧执聿有贪污之嫌,圣上已经下令,暂停萧执聿首辅之职,令他赋闲在家。”

贺乘舟解释道,语气因为过于激动而染上了几分尖利。

“不可能!”苏绾缡抽回手,她不相信,萧执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污!

“绾缡,无论你信还是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萧执聿,他完了!”

听见苏绾缡这样维护萧执聿,贺乘舟有些不高兴,萧执聿是怎样的人,她了解吗?凭什么这样斩钉截铁地肯定。

“绾缡,回到我身边吧。他如今和庶民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是户部侍郎了,我有能力了,我可以护好你的。”

萧执聿如今说得好听,是赋闲,可是朝堂瞬息万变,树倒猢狲散,谁会等着他萧执聿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圣上如今不过是念着曾经的情分,给他留了颜面罢了。

手下败将,不足他挂齿。

贺乘舟没有将情绪过多放在苏绾缡为萧执聿担忧的事情上,他重新抓住苏绾缡的手握在手心,向她承诺道。

绾缡是怎样的人,他了解。

她对谁都是这样善心

,对于萧执聿不过是顾及夫妻一场的情分。

对于他,没有什么感情的。

如今,只要他们二人和离,他就可以永远和绾缡在一起了。

“我会娶你,给你最风光的婚礼,我会带你祭祀叩祖,让你真正入了我贺家,成为我最亲的人。”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白日里我去上朝,下了值我就带你去逛街。休沐的时候,我带你游历山川,你弹琴我就吹笛,你作画我就研墨。没有人再可以分开我们了。”

贺乘舟眼里发亮,这些都是支撑他一个人走过那么久的信念。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今天,终于,他想要的一切都回到了自己身边。

“未来,我们还会有孩子。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教他四书五经,授君子六艺。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聪明……等他们长大了……”

苏绾缡已经听不见贺乘舟在说什么了。

她从未想过,萧执聿会有倒台的一天。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萧执聿无所不能。

可是却忘记了,他从区区白衣走到一朝首辅,他不比任何人容易。

朝堂波诡云谲,尔虞我诈,帝王之心向来难测。

贺乘舟寒窗苦读十几载,她不愿意他官途止步于此,不愿意他死于囚牢。

可是萧执聿难道不是吗?

要经历多少明枪暗箭,才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要有多小心敬慎,工于算计,才能居高不下。

可她却一直以当初他逼自己成亲为由,一次次让他为救贺乘舟而深陷帝王猜忌之中。

他的每一步棋,自己是否都是那唯一的变数。

“绾缡,和他和离吧,回到我身边。”贺乘舟扶着她的双肩,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和离……?

她要跟萧执聿和离吗?

许是看见她眼底的犹疑,贺乘舟的兴奋劲下来了,直到此时才看出苏绾缡一直的心不在焉。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绾缡,你……喜欢他了?”

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喜欢……?

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苏绾缡迅速回过神来。

她看向眼前眸中满含希冀的贺乘舟,知道他希望她回答“没有。”

她明明可以说出口的,明明可以给他他想要的答案的。

可苏绾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叫她根本说不了违心的话。

是喜欢吗?

她看向了贺乘舟。

他描述的画面是那样美好。

可是,画面里的人不再是贺乘舟了。

那张脸,变成了她曾经讨厌,后来愧疚,现在担忧的人。

那个日日夜夜与她贴面相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