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春蚕缚 花椒不浇 24304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第51章算计那就永远留在我身……

“绾绾是只有我能碰,还是任何人都可以?”

恍惚中,那一夜萧执聿的荤话就这样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

是只有他,还是旁人也可以。

她总是麻痹自己,是因为药的原因,是因为汤池的原因。

可是中药的是萧执聿,她可以推开他的不是吗?

泡汤池可以缓解冷,她可以叫萧执聿泡着自己出去不是吗?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允许他碰自己?

是她真的善良吗?

是真的可以心无芥蒂,任何人都可以吗?

如果是最开始与她成亲的萧执聿,她会愿意那样沉沦吗?

明明她记得,成婚的那个夜晚,她有多不情愿。

直到此刻,苏绾缡才明白,她对萧执聿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防备警惕,也不是后来的愧疚感恩,而是日渐生情。

是她固执的将自己所有的退让出格都归咎于外因,告诉自己那是无可奈何,是形势所逼,却从未想过是自己的情不自禁……

因为是萧执聿,所以她愿意,愿意卸下所有礼仪规教,沉迷他所给予的一切情欲。

“不可能,不可能的。萧执聿他有什么好!”

苏绾缡的沉默是最锋利的刀刃,将贺乘舟的希冀全数砍碎。

他明明已经坐上了侍郎的位置,明明已经打倒了萧执聿,为什么?为什么苏绾缡还是没有回到自己身边?

“绾缡,你被他蛊惑了,你跟我走好不好!”贺乘舟没有办法了,他重新抓住苏绾缡的手,几乎是以恳求的姿态看她。

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为什么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现在他就是抓不住她了呢?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应该成亲,她本该就是他的妻!

“贺乘舟,我想对你说的话,早就在京兆府狱都说清了。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如指缝流沙,有什么东西好像正从自己心口流失,他越是拼命想要抓住,就越是流失得快。

他愣愣地看着苏绾缡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她凌乱的脚步奔出厢房,浑身如若无骨一般,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去争了。

这一仗,他输得彻彻底底。

如梦初醒,苏绾缡,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他官居几品,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苏绾缡一出厢房,就迫不及待的往萧府赶去。

她现在只想见萧执聿。

马车在长街上行驶,苏绾缡从未有一刻觉得这条路是如此长,每一分时间的流逝都让她觉得分外漫长。

终于,眼见萧府的牌匾入了眼眸,苏绾缡顾不得马车有没有停好,就提着裙裾跳下了车,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萧府,为此过门槛时还差点摔倒。

好在有管家扶住了她,“夫人,你没事吧。”

“大人呢?”苏绾缡着急道。

“大人在画堂春。”管家禀明道。

话的尾音刚落,便见她已经提着裙裾往后院奔了过去。

曲折环廊,绿影交映,长春色衣裙穿梭其间,环佩作响,如穿花蛱蝶,摇曳着飞入高墙。

萧执聿抬眸,望着满树开得艳丽的海棠,绯色似将他眸色浸染。

他轻勾了勾嘴角,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自信。风,送来了旅人的消息。

适时的,随着院门被推开的声响,他侧头望来,一双桃花眸本含风情,可他一袭月白长衫,将他勾勒得温润儒雅,硬生生将那股狷狂之气压了下去。

即便立于海棠之下,亦有翩然遗世之风。

他看着苏绾缡出现在院门,瞳仁微颤。

像是丧家之犬重新迎来了他的主人,眸里有希冀,有紧张,亦有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恐惧。

隔着满院春色,红白交映,去年冬月,那个高高在上,执掌她命运的人如今也被风雪压弯了腰。

她该是畅快的,可是却不由鼻尖一红,心间泛起了酸楚。

方才她一路奔至画堂春,发现府中下人已经遣散,积花落叶铺了满地,暮春之风竟也如此萧索寒凉。

偌大萧府不见人影,如入鬼宅。

苏绾缡突然发现,从初遇他起,她便将贺乘舟的生死皆系他身,出了任何事,她凭借本能的,只能想到萧执聿。

可是却忘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苏绾缡走近,看到他眸中的落寞孤寂。他第一次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垂下了眼睑,将眸中情绪尽数挡住,可出口的声线却难掩疲惫,“都看到了吧。”

苏绾缡点头。

他自嘲一笑,终于抬起眼来看她,“此前是我一意孤行,利用首辅之位逼你与我成婚。如今,我已无官职,再不能强迫你什么了。你若想走,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他梗塞了一番,像是即便提出要放苏绾缡走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只要是她的意愿,他都可以答应。

苏绾缡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每每对视时,她不是不能感受到他眸里深藏的情意,滚烫到几乎将她灼烧。

她本以为,如今,他失去一切,应是极力想要抓住自己还能够抓住的所有,可是他却甘愿放手。

他分明是希望她能够留下来的……

风穿过林梢,海棠花瓣自枝头垂落,洋洋洒洒,像是在为最后一程旅途作别。

苏绾缡看着他,从来都不可一世的胤朝首辅,天之骄子,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有这样颓败的一面。

他起势的时候,自以为握住了全世界

,用着卑劣的手段强迫她。

可他落没的时候,却也甘愿给她一条生路。

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他不做承诺,不作挽留,甘愿放弃一切,也包括他处心积虑得来的她。

苏绾缡应该高兴的,如果是刚成婚时,她一定会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可是命运偏生如此弄人,在她快要认清自己的心时,又给了她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

苏绾缡抬手抚走了他肩头的花瓣,在他惊异的眼眸中握住了他修长的手。

“大人,我不会离开,我会陪着你。”

她作承诺,她做底气,她给他想要的安全感。

去岁冬日,他成了她绝路之下的逢生。

今朝暮春,她也愿意为他围墙,抵挡四下萧梁。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他看着她,眼尾泛起了红。

“我不走。”苏绾缡摇头,反而近了一步,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埋进了他的胸膛,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心像是塞北的击鼓,“砰砰咚咚”在胸腔间震鸣。他僵在原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愣愣地看着身前的人,感受她的柔软。

意识到这不是梦,他抬手,将她整个人环住,像是抓住了梦境的最后碎影,下颌埋在她的肩颈,清雅兰花香气丝丝缕缕,如同蚀骨毒药,他却贪婪沉醉其中。

他的绾绾,果真善良。

骨节泛起青白,他极力压制欲要将她融入骨血的冲动。

半晌,才终于抬起眼眸,漆黑瞳仁里荡起诡异的笑意,“好。”

他顺着她的长发,绾绾,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走的……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

夜晚,偌大萧府寂寥,廊灯也无人挂上,整座府宅陷入一片黑暗。

清竹院内亦是灯火黯淡。

亥时,到了该入睡的时辰了。

萧执聿从净室里面出来,苏绾缡已经上了榻。

他落眼几案上那碗已经见底的小碗,吹灭了烛火……

萧执聿如今赋闲在家,观他在朝几载,一朝落势,竟也门可罗雀。

只有宋先禾一早登了门。

听闻萧执聿在画堂春赏花,宋先禾一脚刹了过去。

本以为会见着萧执聿沮丧颓唐的模样,可却不想,他躺在海棠树下煮茶,任谁见了都是一副自在悠然的模样。

谁能看出他是被罢了官,而不是主动归隐。

宋先禾上前,也没管萧执聿有没有给他沏茶,直接端起他的茶杯,一口饮了下去,茶香清冽,却也压不住他一路风尘仆仆的火。

萧执聿凉凉地看着他,“这是我的杯子。”

宋先禾没管,一屁股坐在了煮汤的小几一侧,“萧执聿,你老实告诉我,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信,这样的局就把萧执聿给算计了进去。

“我能有什么主意?就是被算计了进去。”萧执聿转过了头,看着枝头盛放的海棠,又晃起了躺椅来。

“你少他爹的胡说,谁能算计得了你!”宋先禾淬了他一口。

“说真的,你下一步棋打算做什么?”

他正了正色,“你这赋闲在家,赈灾的事情现如今全都落到了程伯侯的头上,你此前所做的一切尽数给他全了好名声!萧执聿我是真的不懂你!”

“你明明比谁都更懂得算计人心。可是这一次,你居然就这样毫不留情的对各世家下手,让他们抱了团,一起作局害你。若是从前的你,只会杀鸡儆猴,除掉一部分,再拉拢一部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你连一点退路都不留给自己。”

萧执聿没说话,空气中只有茶汤被煮得沸腾的声音。

“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贺乘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为的,是苏绾缡。”

第52章 第52章心悦还不够。

萧执聿,一向心狠手辣,玩弄人心。

从最开始齐王一案,他鼎力保下贺乘舟开始,他所走的每一步棋就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萧执聿变得不再像是萧执聿。

他总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官途作赌。

他保下贺乘舟,将贺乘舟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助贺乘舟青云直上,每一步,都是在逼他对自己下手。

他想得到苏绾缡的注意,得到她的愧疚,她的在意,她的心疼,到最后,不过是想得到她的喜欢。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端看如今,偌大萧府,只有苏绾缡伴他身侧,谁能说他输了这场局呢?

只是,贺乘舟谋的是朝局,而他谋的是心局。

萧执聿瞥了他一眼,躺椅还在慢慢地摇晃。

他并未多言,只是那眸里传递出来的意味不言而明。

既然知道,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宋先禾摇头失笑,为了一个苏绾缡,他竟然将程岩安,圣上都算计在内。若是让他们知道,萧执聿所有的不在常理之内的出棋都只是为了一个女子,怕是要气得吐血。

想到这里,他弯了弯身子,靠近了萧执聿,颇有些好奇道,“所以,她现在心悦你了?”

心悦吗?

萧执聿转了一圈手中的折扇,眉头微微蹙了蹙。

还不够。

宋先禾瞧见他蹙眉,唏嘘了一声,看来,这小娘子还挺难追。

萧执聿都这样苦下功夫了,竟然还没有手到擒来。

想到连萧执聿这样的人都有在另一个人那里吃瘪的时候,宋先禾心里堵着的气算是舒坦了一些。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看来你还任重道远。我倒是期待此次你怎么官复原职,重返朝堂。”

宋先禾是在黄昏以后离开萧府的,苏绾缡正从外面回来,就在府门口与宋先禾打了一个照面。

“大人不用完膳再走吗?”

苏绾缡知道宋先禾与萧执聿关系匪浅,惊讶他竟然这么早就走了。

“多谢夫人美意,只是今日耽误时间太多,府中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宋先禾拱了拱手,收起了在外一贯浪荡的纨绔作派。言谈举止间,尽显读书人的儒雅风气。

在与苏绾缡道别以后,上了马车,才瘫倒在软枕上,恨得牙痒痒。

他大老远跑来,拒了牡丹的约来关心他,结果这厮倒好,分明是自作自演,骗苏绾缡的关心,还把他也给骗着了。

他们多少年的兄弟,竟然一口饭都不留他,生怕他占了他们夫妻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似的。

叫他没事,早点滚蛋!

“去红月楼!”宋先禾朝车夫吼道。

苏绾缡进入清风院,萧执聿已经做好了饭菜,就摆在院下的合欢树下。

他褪去了往日的月白锦衣,一袭青色长衫依旧将他勾勒得出尘。

余晖在房檐边上射下霞光,透过合欢树枝叶洒下,在萧执聿周身渡上一层暖光。

她瞧着在石桌边忙活的萧执聿,竟然生起了一种粗茶淡饭,相濡以沫的温馨感。

听见身后动静,萧执聿转头望来,他笑着看她,像是等了她很久。

“大人竟然会做饭?”苏绾缡走进,看见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一瞬间的惊愕。

“尝尝。”萧执聿提筷,喂进了苏绾缡的嘴里。

见她眉眼舒展,眸里透出惊讶的赞赏,他勾了勾唇,伸手拿过她面前的小碗为她盛汤。

“我父亲曾经在镇子上开了一家食肆,我从小跟着他,习得了一些手艺。”他简短道。

这是萧执聿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父亲,苏绾缡不由有些好奇,她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香气萦绕在鼻尖,不由衷心夸赞道,“那大人的父亲一定很厉害。在镇子上,一定很受欢迎吧。”

萧执聿手上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垂眸,声音淡淡的,“是很受欢迎。”

“所以后来得罪了人,被下了大狱,午后处斩。”

“叮”的一声,苏绾缡手中的调羹掉进了碗里,瓷壁碰撞的声音格外响耳。

被这一声惊回了神,萧执聿偏头,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用着一副她像是什么小孩子,连调羹都拿不稳的神情看她。

他拾起碗壁的调羹重新放进了她的手里,慢条斯理地叙述道,就像是在哄小孩子吃饭一样娓娓道来那些他亲身经历过的曾经。

“那一年,也是灾年。关中饥馑,米斛踊贵。

父亲的食肆不愿意添价,坏了行规,被人报官,说他的食肆用的都是劣等食材,吃死了人。”

“百姓个个堵在门前,说要他偿命。父亲秉持身正不怕影子斜,跟着官府的人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后,食肆被彻底分刮殆尽。灾年,饿殍遍野,流民如匪,一行人闯进了我家,将家里所有的粮食全部抢走,他们害怕我们报官,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

“我娘怀着孕,被梁木砸中,当场殒命。”

萧执聿的声音很轻,轻到出口的瞬间就能被风吹散。

可苏绾缡却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字节上都像是压着一座大山,直直坠在苏绾缡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赢气。

可萧执聿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只是缓缓地继续道,“那场大火里,只有我活了下来。后来我四处流浪,被人卖进了一家私塾,在后厨打杂。掌勺的老师傅是从宫里面出来的,我就又跟着他学了几手。”

他笑了笑,轻松地像只是在讲述他拜师学艺的经历。

苏绾缡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说出这番话的人,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别人家的事一样。

她眼眶发酸,忍着眸中打转的眼泪,不让自己先失控。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萧执聿双亲亡故。

所以,她从不曾去打探他的身世。她想,他虽然父母早逝,但童年应该是极幸福的。

否则,他不会长成现在这般好的样子。

成为胤朝人人称颂的首辅。

可是谁能想到,世人眼中高不可攀,悬若明月的萧大人,幼年却是命运多舛,如蝼蚁浮尘四处飘零。

“那,那家私塾的先生一定很好吧。所以大人才能够饱读诗书,考取功名。”苏绾缡连忙道。

她希冀地看着萧执聿,希望他口中的故事能够柳暗花明。

父亲死于贪官之手,母亲命丧火场,他一夜之间成为孤儿,四处流落,辗转贱卖。

命运给予他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日子也应该好起来了吧。

这一番言论,不知道是在宽慰萧执聿还是在宽慰自己。

她等着萧执聿的回答,可是却忘记了,无论故事的走向如何,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无论好的坏的,他都走到了如今。

“好……?”萧执聿吐出一个气音,重复了这个词。

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眸色,让人窥不透他的情绪。

语气亦是轻的让人根本辨不清他是在承认,还是在反问。

良久,他似是回过神来,眸里又恢复了平日一般的深邃幽静。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大人能长成如今的样子,大人的爹娘在天上看着一定很高兴。”苏绾缡按住他的手背,像是在给予他某种力量。

手心触上的刹那,萧执聿倏得从手背开始发麻,蔓延了半边臂膀。

他愣愣地看着苏绾缡靠上来的柔荑,漆黑瞳仁轻颤。手背上温意丛生,他贪婪地感受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分,生怕惊扰了路过停歇的蝴蝶。

他要慢一点……再慢一点……慢慢靠近它,用艳丽的花色引诱它,用浓厚的花香迷惑它,用甜腻的花蜜留下它。

他喃喃开口,“我这样子,很好?”

“当然了!大人是清正廉洁的好官,名声冠绝京城,市井坊巷,无不颂之大人的功绩!”

苏绾缡连忙道,害怕萧执聿不信似的,一股脑将自己曾经听到的坊巷流言都吐了出来。

“大人恐怕不知道,上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拿大人做榜样教育自家的孩子。儿子不成器的,就寄希望于女儿,希望能够找到大人这样的做女婿。更甚至出了,‘不期儿郎争麟角,但愿门前栓马状元郎’的俚言。”

这状元郎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呢?”萧执聿看她,“你有没有期待?”

心猛烈地跳了一拍,苏绾缡看着他沉黑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引人沦陷。

她迅速移开眼,慌乱抽回了自己的手,将脑袋埋进了碗里,“吃饭吧,大人。”

声音从碗中传出,发出空灵的声响。

萧执聿耷拉着眼睑,盖住他眸中情绪,没再追问。

只那双眼眸贪婪的,浓稠的,粘腻的附着在身侧人的身上。

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余晖绽放最后的瑰丽,平等落在所有人身上,像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幸福……

萧执聿的话这些天一直萦绕在苏绾缡心头,每当回想起那些被他寥寥几语带过的经历,苏绾缡心头就像是有一根针被扎着一样。

幼年时浮沉坎坷,好不容易后来少年得志,成就胤朝三元及第的传奇。

不过几年光景,竟又跌落神祇,换谁都应该受不了。

可偏生,萧执聿平静得紧,像一个没事人一般。

可他越是平静,苏绾缡就越是担心。

尤其今日见过程清渺以后。

第53章 第53章撞破只是揉一下罢了

想起程清渺那些话,苏绾缡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帮助萧执聿。

至少,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从前,他每日有政务要处理,如今,生活的一切重心似乎都围着她在转。

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操持府内的上下事宜。

她过着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就连之前每夜都有的柏子仁蜜露,萧执聿也没有懈怠。

可她终究不能常常待在萧执聿身侧,他的生活里面也不能全都是她。

苏绾缡靠在小几上单手支颌,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柏子仁蜜露叹了一口气。

可她能帮助萧执聿什么呢?朝堂上的大事,她能做什么呢?

如果萧执聿能够恢复首辅之位的话……!

病症之结就在被罢官一事!

猝然的,苏绾缡想到了贺乘舟。

他是户部侍郎,此次赈灾一事,他定然知晓其中内情!

像是看见了曙光一般,苏绾缡“蹭”地站起身来,却不料撞到了小几,青玉碗掀翻在案,柏子仁蜜露顺着几面流下。

一晃眼的功夫,碗底就已见空。

苏绾缡慌忙拾起,用帕子擦净了几面,又将罗汉塌上的软垫清理。

她小心翼翼收拾着,生怕萧执聿出来撞见。

今夜,她算是糟蹋了萧执聿一番好意。

他每日已经那么辛苦,还为她熬这柏子仁蜜露。只因天气渐热,喝了这东西消暑安神。萧执聿便吩咐后厨为她日日熬煮。

如今,更是亲力亲为。

苏绾缡不愿让他失望,索性装作自己已经饮下。并未声张。

萧执聿从净室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微湿的发沾染了几络在皙白脖颈上,贴着青筋蜿蜒。

他耷拉着眼皮,神色倦怠,眼神不着痕迹落到了几面上已经见底的青玉碗,熄灭了烛火。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属于萧执聿身上的冷冽雪松香带着潮湿水汽裹入帷帐,铺天盖地犹如触手一般密密麻麻扑向苏绾缡。

她感受到身后榻面微沉,萧执聿微凉大手从她腰间抚上,驾轻就熟圈住她整个身子在怀,坚硬胸膛直直贴了上来。

耳畔,呼吸声低沉,挺立的鼻尖若有似无在后颈处点蹭。

温热呼吸喷洒,带着潮湿痒意。

她忍住想要缩住脖子的冲动,指尖无意识攥紧,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萧执聿要做什么?

直到后颈处温热,濡湿的吻一一落下,缓慢地碾过一处又一处,苏绾缡猝然睁大了眼睛。

呼吸声陡然加重,身后胸膛的震颤无比清晰地通过身体传递,他紧住苏绾缡的手轻

松挑开她的里衣,钻入了进去。

酥麻感燎窜而起,前后的夹击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分辨是哪里的异样,难耐地仰头。

恍惚中,程清渺的话突然在耳畔盘旋。

“他真的那么平静?”

“恐怕表面上越是平静,内心就越是郁结。”

“我觉得,最好用一些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

“绾缡,他当初既要娶你,自然是喜欢你的。我想,只要你陪在他身边,做什么他都是高兴的。”

“……”

大手在平滑肌肤上游移,指腹撩过,带起细密颤栗。

避开的动作一顿,只这片刻功夫就覆了上来。

苏绾缡咬住下唇,打湿的泪睫轻颤,她竭力忍着那股酥麻,遏制要从喉间泄出的呻吟。

萧执聿只是受打击太大了,如果这样能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是不行。

只是揉一下罢了……

她攥紧了身下被衾,眼泪倔强地在眼眶中打转,心里默默数着时辰,转移身下莫名的湿意。

突然,大手从小衣里钻出,扯着她的衣角熨了熨。

萧执聿环抱着她,贴心地将被角压实,规矩地抱着她睡了过去。

苏绾缡惊讶地颤了颤睫毛,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她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才逐渐落了下去。

竖日一早,苏绾缡醒来时,一如往常一般,萧执聿早早就已经起了身。

经过昨夜,苏绾缡其实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

但是想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且是入睡以后,她索性便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但瞧见萧执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一顿早膳吃得差点没有将脸埋进碗里。

萧执聿垂眸看她,见她只顾抱着面前的百合粳米粥喝,便执起玉箸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

却不想,苏绾缡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抱着碗壁迅速后撤。

玉箸上的虾仁就这样直直落在了桌上……

苏绾缡顺着那道菜看过去,萧执聿手僵在半空,眼睑垂着,看不清他眸底情绪。

半晌,他移开玉箸,偏过了头,长睫在下眼睑投递一片阴翳。

苏绾缡看着他这副貌似被伤透的模样,不禁心慌。

“大人,我……”

她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昨夜的事情?

“这虾仁不合你口味,明日我换一样。”苏绾缡还没有解释出个所以然来,萧执聿率先替她开了口。

他温和地笑了笑,仿若方才那般陷入阴翳的人不是他一般。

苏绾缡一时也有些摸不清他的情绪了。

只愣愣道,“好。”

林州灾情大有缓解,城门早已经重新开放。

吃过早膳以后,苏绾缡就要去长崖村授课。

府内,只余萧执聿一人。

他为苏绾缡收拾好书册,送着她出了府门,就站在原地看她离开。

车夫扬鞭,一声马鸣,马车在视线里越发的小了,萧执聿眸中温和渐渐殒退,只那双眼睛毫无温度地盯着马车驶离的方向。

所以,是又要跟他拉开距离了吗?

昨夜,他发现苏绾缡没有昏睡,立马就收了手,就是害怕吓着她。

可是今早一看,她果然还是害怕他了。

所以,是发现了吗?

他舌尖磨了磨里侧的尖牙,漆黑瞳仁里透出几分意兴阑珊的味道。

怎么办?他还不想结束。

他为绾绾亲手打造的金笼还不想让她那么快知道……

“萧执聿!”

猝不及防的,远处转角,苏绾缡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单侧的粗麻花辫垂在胸前,微风轻扬起缎带,她提着裙裾飞奔过来,翩然若蝶。

萧执聿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那道天水蓝涌至身前,清幽兰花香气扑了满鼻。

“萧执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苏绾缡几步跨上台阶,站定在了萧执聿身前。

她仰起头看他,双颊因为奔跑染上一层薄红,额角也沁出了密汗。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

可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了活力,干净明亮。

像是山间田野最自由的风,即便拂过千万里,依然犹有余力过遍江海山川。

萧执聿睨眼瞧着身前的人,红唇一张一翕,偶有粉嫩舌尖探出。

她呼吸很不稳,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喘息,随着胸腔震颤。

很好听……

“萧执聿?”苏绾缡喊了一声。

“好。”

他重新抬起眼,也没问要去哪,回答得干脆。

桃花眸上扬,似受到感染一般,黑沉眼眸也漾起澄澈柔光,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纯粹忠心。

只要苏绾缡给他一条线,他可以去任何地方。

许久未曾来到长崖村授课,苏绾缡一进入私塾,孩子们就都围着她打转,叽叽喳喳说着好想她之类的话。

苏绾缡失笑,摸着其中一个稍高孩子的头,“小猴子,你这脸怎么回事?又去爬树了?”

被叫做小猴子的小孩脸一红,低着头道,“苏娘子惯会取笑我,我已经不爬树了。这是我爹打的。”

话一出口,一群孩子就咧着嘴率先笑出了声,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苏娘子,自从他上一次在林间捡到那个大哥哥以后,他老爹就给他设了门禁,他哪里还有时间去爬树啊哈哈哈哈。”另一个与小猴子年龄相仿的男孩取笑道。

“苏娘子你好久没来,城门开放以后,那位大哥哥还来这里看过我们呢。”

提到了这人,立马就有人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连忙向苏绾缡说道。

听见这个称谓,苏绾缡自然明白他们说得是谁,除开祁诵还能有谁呢?

只是他堂堂显朝太子,来这长崖村做什么?

像是看出苏绾缡所想,有小孩子又叽叽喳喳道,“陈大哥说过不了几日,苏娘子就会回来了,果然没骗我们。可比徐先生靠谱多了。”

“你懂什么?徐先生只是不爱讲话罢了。但是他一定也很了解苏娘子。”

“可是苏娘子亲自照顾过陈大哥,自然是跟陈大哥更熟!”

“苏娘子与徐先生一起授课那么多日子了,陈大哥才来几日?!”

“认识日子久,就一定合适吗?画本子上写着的都是一见钟情!”

“不是的!”

“就是!”

“不是!”

“我觉得小花说得不错。徐先生要更合适一点。”

“你懂什么!竹马是抵不过天降的!我倒觉得……”

“你觉得什么?牙都没长齐呢?”

“……”

场面一下混乱了起来,苏绾缡愣愣地看着这群孩子七嘴八舌地争论,后知后觉,他们这是在给她相看?

苏绾缡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几次想要张嘴,都被这群孩童的声音压了下去。

“都别吵了!你们说得都不算,得苏娘子说!”一窝蜂吵闹的声音里,小猴子声嘶力竭吼了一声。

这一下,所有的眼神都凝向了苏绾缡的身上。

被着这么一群天真稚童的眼神盯着,苏绾缡一瞬间犹如芒在背。

特别是感受到在一群疑惑希冀的眸光中,有一道更炙热压迫的眼神投递而来时,更是吓得喉头一紧。

第54章 第54章进尺很麻,我会抖

“你们这群小不点,懂什么。之前的课业完成了吗?拿出来我检查!”苏绾缡清了清嗓子,使出了杀手锏。

果不其然,顿时听取蛙声一片。

稚子们四下散开,逃得比谁都快。

徐清正恰在此时从厨房出来,他烧好了水,摆上茶叶,供苏绾缡萧执聿二人饮用。

“私塾简陋,二两陈茶,见谅。”徐清正道。

“早闻长崖村有一颇负盛名的学士,今日一见,徐先生果真年轻有为。”萧执聿看他,眼尾上扬,浅淡的笑意不及眼底,更像是打量。

“公子谬赞。”徐清正没有甚大的反应。

他低头添茶,“观公子浑身气度,也不似寻常人家。”

“在下无非草木之人,岂能比肩先生桃李天下。”

萧执聿笑意盈盈地接过他递向苏绾缡的茶杯,放在了苏绾缡身前。

这一举动,既像是照顾,又像是宣誓主权。

模棱两可的意思,竟然叫

人不知道是自己小心眼还是对方真的有那样的意思。

苏绾缡惊异萧执聿今日这般强硬的姿态,但转而一想,他毕竟是在朝堂上沉浮多年,自然不会总像是自己看到的那面儒雅温和。

倒也没有觉得不妥。

徐清正面上依旧淡然,仿佛也未曾察觉对方的用意。只是饮茶的时候,悄悄抬眼望了一眼苏绾缡。

后者闲散恣意,任由萧执聿别去她耳边的碎发,一副习惯了他照顾的模样。

哪里有初春那次来时,眉眼间掩不住的愁容。

或许,是真的生活得很好吧。

想着,他不禁顺着那手臂望去,只见萧执聿耷拉的眼睑正好轻抬,如同野兽盯着落网的猎物的眼神还没有消散,对上他时又染上了几分从容挑衅。

他微歪了歪头,嘴角弧度勾得更深。像是丛林中的狼王,泛着幽光的眸子示威着扫向所有觊觎他东西的主。

徐清正移开了眸光,同为男人,他怎会不懂萧执聿眼神里的含义。

只是,她,真的喜欢他吗……

天色渐晚,苏绾缡授完最后一节课就要离开。

踏出课室前最后一步,徐清正突然没来由说了一句,“苏娘子,可知‘当世周公’的典故?”

苏绾缡回头,面露不解,“王莽杀子立信,拒封赏以积民望,君子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

“徐先生怎会聊起这个?”

徐清正没说话,他看着苏绾缡良久,最后似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声音有些疲倦似的拖长,“无事。只是突然想到罢了。”

他说完,也没再管苏绾缡,继续拾捡着桌上的书册。

徐清正此人话很少,偶尔几句话也不过是跟教书相关的内容。

说是一个学痴也不为过,苏绾缡只当他是突然起了探讨欲,并未深究离去。

院内,萧执聿已经站在课室前等她。

三三两两孩童从他身侧各自离去,好奇地打量这个肩宽腿长的面生公子。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得说话要背着别人,谈论的内容就这样响亮地传进了当事人的耳中。

“看来,徐先生和陈大哥都输了。”

“怎么说?”

“刚刚那个人,是苏娘子的夫君!”

“你怎么知道?!”

“我爹看我娘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胡说!”

“就是这样的,不信你跟我回家看。”

“谁要跟你回家!不害臊!”

“……”

随着离开私塾,声音逐渐远去。

到底是孩子,三言两语注意力就被转走。可是苏绾缡却是听得真切,她眨着眼躲闪开萧执聿的目光。

好像,他眼神是有些炙热了。

“你不要这样看我。”苏绾缡走进,有些别扭地想要挡住他的眼睛。

却被他抓住捏在手心不要脸地亲了亲。

在苏绾缡刚要发作抽手的一刻,又立马和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出了私塾,好心情道,“我们回家。”

一瞬间倒叫苏绾缡哑口无言了。

日头西沉,余晖毫不吝啬地洒下最后的瑰丽。

明亮的暖黄色以最大斜角射进这间私塾小院,将被落在原地的徐清正的影子无限拉长。

远处,孩童的嬉戏声响逐渐远去,随着山间的鸟鸣空灵传响。

余晖似乎就在眨眼之间沉没,深蓝色天幕换上,这间白日里极尽吵闹的小院随着日月轮换,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空沉。

而萧府清竹院内,明亮烛火高燃跳跃,将一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萧执聿后背上的伤口总算开始缓慢愈合,长起了新肉来。

苏绾缡上药也就不必像最初时一般小心翼翼了。

可是萧执聿却好像变得更加娇弱了。

每倒吸一口凉气就叫苏绾缡心里一紧,上药的功夫也就不比从前轻松。

“大人,你这伤在长新肉了,可千万不要挠它。”苏绾缡上好药,郑重其事道。

“可是我痒。”萧执聿拢上净白里衣,一双眼紧紧追随着苏绾缡收拾药罐的身影。

直到苏绾缡弄好转过身来看他,用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他,“那能怎么办?”

“做点别的,好不好。”

萧执聿贴近她,肆虐烛火映射进他眼中,闪耀着灼热火光。

苏绾缡本能觉得危险。

可被那双眼睛吸引,她不自觉开口,“大人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牵着她的手,掌心滚烫,某些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苏绾缡呼吸急促,立马就要抽走。

“绾绾的手很小,很漂亮。”他贴在她耳边,缓缓吐息,声音轻而低缠,像是故意引诱。

“它握住的时候,很麻,我会抖,忍不住想要弄湿它……”

他说着,已经牵着她的手挑开。

等到苏绾缡回神时,已经是感受到掌间清晰脉络纵横,烫得她手心后撤,却被手背上掌着的大手强硬覆盖下。

“……掩烛……行吗?”苏绾缡双颊迅速飞上一抹霞红,她颤着睫躲开萧执聿的眼神,扑闪扑闪的阴影打在下眼睑上,声音都在发抖。

虽然之前是帮过萧执聿,可那时是掩烛以后。

如今这样明亮,她实在觉得难为情。

萧执聿偏着头看她,明明那么紧张害怕,还要强装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的绾绾,果真善良。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这么……好骗……

他凑上前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不可置信望来的眸光下,又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撬开她的齿,缠着她的舌,细微的咂摸声响起,听得人面红耳赤。

手上动作没停,他牵着她的手慢慢指引,像是将自己全幅交给了她,向她展示如何探索。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力度,他会发出不同的反应。

每一分呼吸,轻颤,都在她掌间清晰浮现。像是她是那个唯一掌控机关的人,所以的反应都因为她而呈现。

他眼尾泛红,眸色失焦,喉结上下滚动,胸腔因为她而不住起伏,眼前这个人完全因为她而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他是如此卑微的,低贱的,将自己送到她面前,难耐的靠着她的施舍舔渎。

他按住她的后脑,鼻尖点着她的,呼吸纠缠,声音沙哑如飘在云端。

“绾绾,睁开眼。”他要她看着。

“我不要。”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

耳边,似有一声轻笑,还未听得真切,后脑又被人掌住轻易抬起,携着滚烫的吻又重新覆了上来。

像是飘在一艘小船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只能凭着手中的船桨在茫茫大海上划行,桨面浸湿,木头发了软,也驶不离这片汪洋……

苏绾缡被吻得头脑昏沉,萧执聿终于退开,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点着她的唇,“竹马抵不抵得过天降?”

他莫名道。

“什……唔……”苏绾缡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他咬了一口。

像是知道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一般,萧执聿率先给她判了刑,泄愤一般地迎头重重吻了上去。

直到苏绾缡再次被吻得呼吸凌乱时,他才又退了回来,幽怨的声音重新响起,“苏娘子不夸夸我吗?”

他亲吻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撒娇一般随口一说,可眼睑轻抬,漆黑眼眸没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平静地,深邃地,像是局外之人默默观赏她情动的模样。

高高在上一般看着她眼神几乎涣散沉迷在他所给予的情欲中。

他们本该是最合适的一对……

“嘶!”

猝然加快,苏绾缡掌心发疼,涣散的眼眸总算恢复了一点清明。

她想起今日授课她夸了小猴子。

就连这,他都要吃醋?

苏绾缡脸红,他要她怎么夸?

支吾了半晌,她磕磕巴巴道,“你……想要我怎么夸?”

“你怎么夸他的,我也要。”他贴着她的耳边。

——“小猴子真棒。”

她随口一句夸赞他居然记得这么久!

可萧执聿要她这样夸他吗?可

是眼下这个情况不是很奇怪吗?

她顿了顿,最后撇开眼,视死如归道,“大人……还行。”

萧执聿愣了愣,半晌,埋在她肩头闷笑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

“只是还行吗?那再加点时间吧。”他说着,还不等苏绾缡拒绝,握着她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带着动作也快了起来。

……

第55章 第55章真相故意让你求到他面……

苏绾缡本有意要找贺乘舟,但还没约定好时间,却没想到,贺乘舟却先送来了消息,邀她见面。

信上还特别注明,不要让萧执聿知晓。

苏绾缡看着这封信实在奇怪,贺乘舟这神神秘秘地要做什么?

只不过私下见贺乘舟本也是她的意愿,她也没打算要让萧执聿知道,免得他多想。

于是一早便离开了萧府,去了云楼。

推开包厢的门,贺乘舟早已经等在了那处。

不过半月未见,他眼下乌青横生,想来是没有睡好觉的。

可偏生那双眼睛,混浊中聚着难掩兴奋的幽光,在看到苏绾缡时,更是瞳仁发颤,像是恨不得立马奔到她身边去。

苏绾缡看着他竭力舒展,但却难掩憔悴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政务虽忙,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

她知道,林州灾情一事不好处理,贺乘舟又是户部侍郎,肩上的担子自然不小。

却没想到,竟然将他压垮成了这副模样。

听见她的关心,贺乘舟眸子里的亮聚得更甚。

他不住点头,“我知道的,绾缡。”

他说话有些喘,语气是难掩的激动,导致声腔都有些发抖。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贺乘舟说着,连忙拿出了几拓信件递给了苏绾缡,示意她拆开。

“我已经查到,当日我入狱,背后之人是萧执聿一手操纵!”

“这些都是证据。”

拆信的动作一顿,苏绾缡抬眼,用着一副“你疯了”的神情看着贺乘舟。

贺乘舟入狱是因为他与齐王旧部联系紧密,犯了圣上的忌讳。

怎么可能是萧执聿从中作梗呢?

“绾缡,你不信吗?”贺乘舟见她这模样,像是早已经猜到。

他主动拿过苏绾缡手中的信纸,替她拆了开来,嘴上解释着这段时间他做的事。

“我一直都奇怪,我这样的小官是怎么入了圣上的眼。齐王虽败,可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圣上怎么会注意到我。”

“直到此次赈灾粮一案,户部奉命接受大理寺调查,我才得知真相。”

“我出事前,上面的旨意分明是叫萧执聿去查办凉州乱党。可是萧执聿却留下了,还亲自处理齐王旧部的事宜。”

“他堂堂首辅,这些事情分明交由三司即可,齐王已经落败,左不过是一些零散的小事。再不济由内阁呈辞,可他为什么会亲自前往大理寺狱?为什么就偏生那么巧叫你给撞上了?”

贺乘舟将信件一封封拆开,上面是他誊写的卷宗,还有相关人等的陈辞。

白纸黑字,记载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苏绾缡,一字一句,扯出早已结网的蛛丝,注定般地引出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

“是他,是他故意将我下狱,故意出现在了大理寺狱,故意让你求到他面前!”

他盖棺定论,犹如宣判死刑一般将悬而未决的铡刀狠狠劈在了苏绾缡身上!

脑海一片翁鸣,像是决堤的洪水将她的所有神智淹没。

苏绾缡指尖发颤,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自己瞎了,聋了。

这样就看不见纸上的字,听不见贺乘舟的话了。

信纸从手中滑落,她无力地攀附桌沿,往事种种如同皮影戏一般在脑海中闪现,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捕捉那些细节。

就像一团乱麻被烟花炸开,琐碎的,零散的,残缺的。

那些明明只是去年冬岁发生的事情,如今回头再看却久远的像是被淹没在黄沙地底。

大理寺狱门前,长青街上,萧府棋阁,苏宅……

他偏眸望来时温和笑意,他执棋时修长骨节,他踏雪而来银白狐裘宛若神祇,画堂春内他说他心悦于她……要和她成亲……

“不,不是的。”她喃喃道,好半天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她猝然坚定了几分,看着贺乘舟的眼神都寒凉了起来,“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假的!”

不是这样的……萧执聿是怎么样的人,她难道不清楚吗?

他坐上首辅之位,成为百姓心目中清正廉洁的好官,为民请命,不就是在弥补当初的遗憾吗。

如果当日处理他父亲一案的官差也是个如他一般为民的好官,后面一连串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所以,他要自己亲自督办案情,出现在大理寺狱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至于调遣,他虽身为首辅,能够稳住凉州局势。但左不过一介文臣,自然还是派镇国将军前去更好。

大理寺狱门前,只是一场巧合,他们只是恰巧遇见,恰巧而已……

对,就是这样!

他是救过她,救过贺乘舟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枕边人!

她应该相信他的。

她抬起眼,眸色越来越冷,贺乘舟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已经不是首辅。这些人最爱逢高踩低,要他们说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

贺乘舟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绾缡,明明证据就在眼前,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自欺欺人的话来。

萧执聿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绾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在故意陷害他,这些都是我伪造的是吗?你若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去大理寺,我要你亲眼看着那些卷宗!”

像是要彻底打破苏绾缡的幻想,他不由分说就要去拉她的手,牵着她朝厢外走。

“我不去!”苏绾缡一把甩开他的手,她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眶中倔强含着的泪就这样轻易落下。

她偏过头,眼尾泛着可怜的红。

“贺乘舟,今日之事,我就当作没有听过,你以后,都不必再言。”

她言辞难得如此冷硬,为了旁人。

眼见苏绾缡油盐不进的模样,贺乘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抓着她的双臂,双目因情绪激动而眦红。

“绾缡!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谋划,为什么你会求到他面前,为什么他会以成亲逼迫你!”

“这分明就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是他太蠢了,是他没有料到真相,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从大理寺狱放出,为什么他一出来绾缡就与旁人成了亲。

他将一切归因于自己好运,只当自己本就是一个小人物,没碍着谁的眼,所以侥幸被放了出来。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苏绾缡牺牲自己为他换得的活命的机会!

是他把苏绾缡推进了深渊……

他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怪她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地悔婚,为什么在他还在牢狱之时嫁给别人,为什么可以移情别念,为什么可以背信弃义!

可知道真相以后,他心里只好像有一把滚烫的烙铁在烧,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无用,为什么会将绾缡置于那样的难处之下。

他对此浑

然不知,他借酒消愁,苦闷自抑,怨天尤人!

是他,亲手将绾缡送进了虎口,如今,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将她带走。

“你闭嘴!”苏绾缡一把推开贺乘舟,她几乎是绝望地望着眼前的人。

涩意与痛意齐齐涌上,如同绳索一般死命勒着她的心口。

她明明可以自欺欺人的,她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彻底打破她的念想!

眼泪从眼眶中决堤而出,最后死守的防线全数崩塌,她终于溃不成军,失声痛哭了起来。

从看到卷宗开始,她就一直在麻痹自己,说服自己,甚至不惜自欺是贺乘舟在撒谎。

他是侍郎,想要伪造不是一件难事。

她为萧执聿找了无数的理由。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他后面又为什么要帮贺乘舟,做这本末倒置的事情。

可所有的借口,都无法自圆其说,只要细想,就全是漏处。

他们如同一条条牵线,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那就是,一切都是阴谋算计。

如果能够达成目的,本末倒置又如何。他以退为进,不就已经成功将自己圈进了他的牢笼里吗?

贺乘舟根本不知道她当初是为了救他才嫁给萧执聿的,他不可能以此故意构陷萧执聿。

只有他真的做了,才会被人找出痕迹。

贺乘舟的话,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刃,劈开了完好的画布,于是一切都如同散沙重新洗牌,她甚至连从哪里开始捋清都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明明她都已经接受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

心口有一丝缝隙碎开,于是风呼啸着卷入,吹得她胸口发凉。

垂眸一看,原来,内里,已经空了……

是啊……

如果不是一早就精心谋划好了的布局,又怎么可能顺势提出要和她成亲作为交换。

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等着她自投罗网,等着她跳进陷阱。

她自以为是,以为两不相欠,结果在他打造的牢笼里,看他精心的表演,心生愧疚,一步步深陷。

假象被戳破,所有的温情都是伪装。他其实比谁都要心机深重!

所有人都被他玩得团团转,包括她自己!

她以为他是行到水穷处下的转折,结果竟是他将自己逼至绝路。

她恨他,感恩他,愧疚他,担忧他,在乎他,她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像提线木偶一般牵动!

他算准了她的一切,算准了她会求到他面前,算准了她会同意成婚,算准了她会心软,算准了她会喜欢上他。

她每一次按照他设想的,一步步踏进他亲手设下的锁拷里,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牢笼里。

他在想什么?

是夸耀自己好手段?还是嘲笑她的愚昧天真!

他看着她,是在想他终于得偿所愿,娶得心上人?还是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战利品的欣赏!

她以为她进一步,是不再苛责,是放下芥蒂。

她以为她进一步,萧执聿会不再那么累。

她以为他心悦她,她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以后好好的,她可以不在乎这段从一开始就充满强迫和威胁的婚姻。她可以欺骗自己,为这段并不光明磊落的礼成拢上一层薄纱。

她可以不去计较,不去在乎。

可是真相,却连初遇都是算计。

他高高在上,看着她一点点瓦解自己的猜恨,降低自己的防备,看着她主动走向他,为他情动,他一定很开心吧。

她那么蠢,那么无知,那么好骗,跳进他一手编制的牢笼,还心怀感恩他施舍自己一处安身之地。

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争着涌上,抢着要从她喉间滚出。

她转过身,扶着桌沿,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犹如置身冰天雪地间一般,被人一盆雪水浇下,刺骨寒凉。

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呕出,她瘫软在地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发昏到眼前一片模糊,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僵硬。

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苏绾缡忍不住想要发笑,可笑容凝结,最先落下的却是滚烫的泪水。

粘湿她的鬓发,落进她的嘴角,好苦……

第56章 第56章皲裂“你抖得好厉害。……

贺乘舟看着她这般颓然模样,一个萧执聿竟然将她伤成这样。

他应该再早一点的,再早一点知道真相的!

这样,绾缡也不会这般痛苦。

他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用尽胸膛处的温度贴进她,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绾缡,跟我走吧,回到我身边。”

“他如今已不是首辅,不能再强求你什么了。”贺乘舟珍惜地抹掉她眼角流下的热泪,像是要擦干她所有的过往。

“马上督察司的调查结果就会出来,我会把他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全都还给他。”他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地捋,声音低沉狠辣。

“他这一次,再也翻不了身。”

……

苏绾缡呆坐了一天,贺乘舟传的膳,她一口没动。

就坐在窗边,望着玉楼外,像一个木雕娃娃一样了无生气。

贺乘舟看着她着急得不得了,一直跟她说话,她也半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日头西沉,余晖在她眼睫跳跃,她才眨了眨眼,仿若回神一般。

她终于动了动,却是要回萧府。

“绾缡,你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来找我,我等你。”

贺乘舟盯着她的背影。

苏绾缡什么话也没说,对他的话仿若置若罔闻。只是僵硬地,麻木地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声响起,将外间的吵闹融进,又一声响起,隔绝了嬉闹。

室内重新陷入阴翳。

贺乘舟垂头,浑身如若无骨一般跌进椅间。

直到,门声再次响起,他猛然抬头,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开,就在看到来人以后猝然平直了下来。

他语气略有些不善,“你来做什么?”

“我看苏夫人离开了,她还是回了萧府?”祁铭微敛长眸,射出讥讽笑意。

“她只是需要时间想通。迟早,她会回到我身边。”贺乘舟反驳道。

语气虽强硬,仔细听着却有些发虚。显然,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祁铭笑了笑,并没有拆穿。他踩着地上散乱的信纸走进,“迟早?那是多久?”

“你借酒消愁了这么些时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找出了当时的真相,眼下,是又要束手待毙?”

“我还能怎么办,她根本不信我。”贺乘舟盯着祁铭踩进的步子,轻松便在白纸上留下了一道脚印。

像是在嘲笑他的努力不过是无用之功。

“那——”祁铭停下了脚,站定在贺乘舟身前。

他拖长了尾音,在贺乘舟抬眸凝过来的眼神中轻弯了嘴角,窗外支起的挂灯射进他的眼眸,灼烧着难掩兴奋的光芒,“就再添一把火!”

苏绾缡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萧府的。

只是日头下山了,天快黑了,她该回家了……

像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她在早上出了门,在晚上回家。

因为萧执聿在等她。

可是如今,越是要临近萧府,脚步就越是沉重。

麻木的心脏开始重新跳跃,血液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滚烫地游走,像是要将她彻底烧活。

她抬眼望向远处刻有“萧府”二字的牌匾,黑沉沉的楠木硕大,占据整个府门上方。

“萧府”二字笔走龙蛇,迎面迫来的压力叫她心神颤乱。

她停在了原地,脚步沉重到再也抬不起分毫,本能地下意识想要逃。

她无法再面对萧执聿,无法再与他虚与委蛇。

只要一看到他,她就会想到自己是多么蠢,在他眼中是多么下贱!

是她太自以为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以为萧执聿需要她。

可却不过是对待一个玩物,闲暇时光里的消遣!

因为他的一点好,摇首乞尾。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怜可悲……

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身玄衣劲装的轻尘从中利落走出。

他环顾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便疾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高楼寰宇中。

苏绾缡从转角后走出,凝眼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方才匆匆一瞥,她瞧见轻尘摇晃衣摆处,洇出的深

痕血迹。

心猛得跳了一拍,迅速转身,在对上矗身而立在府门处的萧执聿时,又平稳回落。

她敛眉,嘴角轻弯,瞧着有些自嘲模样。

低头的功夫间,萧执聿已经落步至她身前。

长街上风声肆虐,将人的衣摆吹得簌簌作响。

“怎么站在这儿,很冷。”他说着,像是责怪她不懂得关心自己的身子,伸手就要去牵她,却被她本能地往后一撤躲了过去。

萧执聿抬眼看她。

知道自己反应太大,她自知理亏躲闪他的眸光,努力装作平和的模样,“我刚到。”

她解释道。

也没管萧执聿信没信她的话,语气快而僵硬,“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话落,从萧执聿身侧绕过,快步进了府。

她如今无法面对萧执聿,哪怕只是简单地话家常,正常的身体接触,她也无法藏下自己的厌惧抵触。

日头越过檐角,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殆尽。

长街上,两边高墙林立,硕大阴影覆盖,将萧执聿包围在内。

他僵硬在原地,垂眸死死盯着方才苏绾缡站着的地方,像是要将哪里望出一个洞来。

他没有错过苏绾缡躲闪时畏惧嫌恶的表情。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了呢?

喔,好像是成婚前。

所以,她今日见了谁呢……?

阴影扑在他的颌角,薄唇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深蓝色的天幕覆盖下,他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长街上贯涌的夜风发出震颤的响声越过这个微佝偻着脊背的人,像是从他胸膛处挤出的狞笑。

苏绾缡躺在榻上并未睡着。

一来时辰尚早,天还未尽数黑透,不是睡觉的时辰。二是外间的风吹得实在太大,猛烈地拍打门窗,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睁着眼睛,失神地望着缠枝帐顶。

这一日,她接受到的消息实在太多。

哭过闹过,眼下似乎才有余力去仔细思考这一段关系。

可是无奈神思却像一团乱麻,她越是想要捋清,就越是混乱。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思索间,外门被人缓缓推开,狂风袭卷入内撩起四下帷幔,光影浮动,颀长身影分割破碎投射山水屏风上,放大数倍犹如巨魈。

寂静室内沉缓足音响起,踩着外间呼啸烈风逼近,破碎残影翻飞,似掐着人的喉口扑面而来。

苏绾缡浑身绷紧,她迅速转头,紧闭双目,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不想见他,逃避,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耳畔,脚步声愈加临近,萧执聿似站定在了床前。

她能够感受到那双灼热双眸正落在自己脸上,滚过她每一寸肌肤。烫得她几乎忍不住要颤栗。

窗外,烈风拍打,一声比一声传响,像是摇旗助威一般誓要将苏绾缡的心弦彻底拉紧绷直!

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终于,脊背渗出冷汗,有什么东西叮铃一声被放下,接着便是身侧榻面微沉。

萧执聿坐了下来。

苏绾缡绷紧的心弦落下,还来不及彻底松一口气。突然,被衾被掀开,凉意还未先沾染上她,天旋地转,整个人就率先落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

萧执聿将她抱在了腿上!

苏绾缡惊呼,挣扎着要下去,却被他死死按住,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轻易禁锢。

“你做什么?”苏绾缡心里忍不住发颤,强逼着自己镇定。

“绾绾今夜没用膳。”他声音沉缓,贴在她的耳边。

坚硬胸膛严丝合缝紧扣她的脊背,是一种极其掌控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

“我不饿。”苏绾缡偏过头,躲开他炙热温度,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厌恶。

他仿若察觉不到她的抗拒,下颌轻搭在她肩颈处,鼻尖贴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轻轻嗅闻。

“你今日见了谁?”他沿着她的颈线蜿蜒,语调低缓和着他点触的动作,就像在寻觅她身上有无旁人的味道。

一语中的,强势地,压倒性地一眼看穿了她今夜种种的不对劲。

心虚一般的,苏绾缡挣扎的动作慢了下去,像是害怕被他发觉,扯着他紧实小臂的手松了几分力。

她眨眼,偏头躲开他从后轻抬眼睑射来的打量眸光,状似镇定道,“没见谁。”

耳后,似有一声低沉轻笑,她还未分辨清其中深意,颈侧便骤然一痛。

萧执聿咬着那块软肉,内侧犬齿缓慢磨砺,力道不算轻,却也不重,像是惩罚般的故意将人钓得不上不下。

“绾绾,你很不会撒谎。”他含着那块软肉,在口中肆意搅弄撕咬。

直逼得她眼圈泛红,清莹水雾将落未落。

“总是有那么多人觊觎你,肖想你。而你,总是不懂得拒绝。”

他鼻尖蹭着她的脖颈,眼神沉黑如同笼罩浓雾寸寸梭巡,可偏生语调却是幽怨委屈,像是苏绾缡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可是他愿意原谅,原谅今夜她所有的不真诚,躲闪与抗拒。

于是他轻抬下颌,薄唇吻上那片红痕,像是安抚地伸出舌尖轻舔。

“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他贴着她的耳边,语调沉缓,动作亲昵又柔和。

分明十足深情款款的模样,说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苏绾缡彻底怔愣在了原地,她僵硬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执聿。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后者只是轻抬眼睑,用那双深如黑潭的眼眸望她。

他盯着她的眼睛,鼻尖,像是要牢牢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

这是今夜她第一次直面他。

所以,这样才会听话吗?

“把你关起来,你就不能再出去,没有人再能看见你,分走你。他们很快会把你忘记。你的眼神,心思,就都只能落在我身上。你不会再骗我,总是叫我患得患失。”

他吻过她颤栗颈侧,语气温吞,好脾气耐心地解释道。像是这简直是一件对所有人都最有利的决定。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立马实现!

他周身气压实在低沉得可怕,苏绾缡仿佛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人今夜有多不正常。

寒意从尾椎骨腾升而起,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雪水连牙齿都在打颤。

“萧执聿,你……唔!”

语调泄出还未在空中绕旋,就被他仰头封住尾音。

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眸中惊惧尽数被他的强势顶得破碎,大脑几近缺氧。

苏绾缡睁着浸满水雾杏眼,推搡的手被轻易箍住,泪水就这样从眼角无助滚落,连同她升起的所有羞耻和厌恶。

咸湿眼泪滑进嘴角,在津液中洇出苦涩。

萧执聿缓缓拉开距离,抬手擦掉她唇上水光,灼热视线不离。

“你抖得好厉害。”

黑眸里渗出不解,“为什么呢?”

“更过分的不也做过吗?”

“萧执聿,我……我不舒服……”苏绾缡紊乱气息还未平复,察觉到他动作,慌忙按住那双欲探自己腿间的手。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着他,红肿杏眼里满是惊慌和无措,泪水倔强地在眼眶中打旋。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萧执聿轻掀眼皮,与冷白肌肤相斥的是那双深邃沉静的瞳仁,面无表情的模样多了几分渗人的冷意。

半晌,他轻嗤了一声,抬手擦掉苏绾缡挂在眼睫上的荧亮泪珠,面色缓和下多了几分痞,“原来是没用晚膳,怪不得这么娇气。”

他伸手捞过放置在一旁的青玉碗,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还泛着热气。

“吃点再睡。”

苏绾缡不敢再说自己不饿,生怕又惹着了他什么。

连忙就要接过他手中的碗,却被他抬手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