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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的暗卫 一窗秋 19890 字 3个月前

临霄昨日也算救了沈畔烟,除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书童,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陆云起,在下面的人看来,问一句不算奇怪。

“回公子,小的去公主府打听了一下,听说今日荣国公府的小公子登门道歉,带明月公主出门游玩去了,明月公主回府的时候,瞧着也十分开心,想来,想来明月公主的身体,应当是,应当是无碍了”

下人看着他的脸色,声音越说越结巴,公子的脸色,怎么瞧着这般黑沉骇人以往,公子最是温和,从未见过他黑过脸,怎么突然,突然就变了

第56章

下人战战兢兢, 就在他以为公子要发怒火的时候,他的面色却又在瞬间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我知道了。”

然而,掩在宽大袖袍下的苍白指节却一寸寸收紧。他的面色明明看着温和, 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冷静淡漠。

“我近日多有不便, 劳烦你后面再帮我看看明月公主殿下的踪迹。”

说罢,临霄拿出一锭银子给他。下人先惊后喜, 赶紧伸手接过, 连连弯腰, “是, 小的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下去吧。”

“是。”

当下人退出房门的那一刻,临霄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低下眼眸,长长的眼睫让他的情绪笼罩在了阴影里。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

沈畔烟本以为,顾瑾言只会找她一日, 谁知道, 自那日以后,他日日都登门来约她出门,她不想去, 偏生他又是个缠人的, 没有办法,她只好随他一起出去。

顾谨言对京城极熟,今日带她去这里看戏, 明日带她去那边游画舫,事情安排的紧紧有条,沈畔烟从一开始的无奈, 也不由得慢慢被吸引了些许兴趣。

不过,她并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两日三日还好,时间长了,沈畔烟便开始躲着他,直接不见。

趁着这个时间,沈畔烟也总算是把皇后给她的账本理清楚了。

皇后这么多年从她的食邑里拿了多少银两走,就要补多少银子出来,可她收到的银两却是缺了整整两万纹银。

不仅如此,她手底下的那些庄子的人还不服管教,开始闹事,沈畔烟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人,可她可以去寻找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人———父皇。

有了父皇开口,此事不过两三日便迎刃而解,但却也因此彻底惹怒了皇后。

只不过沈畔烟根本不进宫,就算进宫,也只会去乾宁帝所在的御书房,根本不会与她的人有任何接触,皇后就算再恼,也寻不到机会下手,只能无能狂怒。

如今,沈畔烟也算是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她十分清楚的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皇后和太子的对手,所以也并不会自寻死路没头没脑的和太子皇后对上。

有父皇在,她只需要坐着看他们的好戏便好,所以,日子也算是清闲了下来,除了不能出门以外,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还有就是,再过两个半月就是父皇的生辰了,她得想个好办法趁那日父皇高兴的时候开口把临霄从父皇那边要过来。

她其实不是没有试探的问过,但父皇的态度是可以送给她一个暗卫,但绝不会是临霄。

临霄不仅武功极高,做事也不像其他暗卫那般死板,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暗影,乾宁帝是不会轻易松口把他送出去的。

此事便陷入了僵局,只能徐徐图之。

*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天如水。

沈畔烟正坐在石桌前,素白的指尖执着毫笔,正在撰写着什么,神色认真。她的肌肤本就白皙,阳光落在她的面颊之上,胭脂色的罗裙仿佛披上一层金纱,乌黑的墨发柔柔顺着肩膀垂下,温柔又明媚。

不知过了多久,竹枝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弯腰在她耳畔小声,“公主,顾公子来了。”

沈畔烟:“”

自从那日过后,顾谨言就像是缠上了她一般,日日都要来寻她,就算她不见,也总会来公主府门前问,害得她都不好出门了。

“就说我不在。”沈畔烟放下笔,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已经来了。”竹枝伸手指了指。

只见不远处的院墙上,顾谨言趴在上面,伸出一只手对她挥手,眉梢扬着,笑容明媚,“公主!”

沈畔烟:“”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不见他以后,他竟然直接爬她府上的院墙。

“你”

顾瑾言费劲吧啦的爬上院墙,“公主不愿意见谨言,谨言只好爬院墙来见公主了。”

公主府的院墙极高,但对顾瑾言来说并不算太难,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不过,或许是为了让自己飞檐走壁看上去更赏心悦目一点,他在翻身过来的时候,衣角没太注意,被一片瓦片勾住,原本利落的身手瞬间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惊叫声响。

“啊啊啊啊!!!公主殿下救命!!!”

“砰”地一声。

顾瑾言狼狈落地。

沈畔烟扶额:“”

她赶紧起身,去查看他的伤势,顺便吩咐,“竹枝,快去请大夫。”

“是。”竹枝匆匆忙忙走了。

沈畔烟快步行至顾瑾言身前,“顾公子,你还好吧?”

顾瑾言趴在地上,一脸狼狈的抬起头来,头发沾染上草屑,忍着疼痛,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嘶,可真疼!

好在这下面是草地,否则,他这摔一下,铁定要断肋骨了。

沈畔烟如何看不出来他是强撑,叹气,“你还能动吗,顾公子?”

“还,还能。”

说着,顾瑾言撑着身体从草地上起来,瞧他狼狈又费力的模样,沈畔烟忙伸手搀扶他,“你想找我从正门进便是,何必爬这院墙”

顾瑾言被他搀扶起身,声音失落:“可是谨言让人通报了好几日公主殿下都不愿意见我,我只好翻院墙来见公主殿下了。”

沈畔烟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垂头耷耳的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的衣裳沾满草屑,颇为头疼,“不是我不愿意见你,只是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公主殿下不喜欢热闹那谨言可以安排去人少的地方,我听我爹说,陛下送了一匹马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如果喜欢,谨言可以教公主殿下骑马,只要公主殿下喜欢。”顾瑾言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她。

沈畔烟:“”

她转过身去,指节扭着手帕,“顾公子如果只是因为那日愧疚想要道歉不必如此,我是真的不怪你。”

“我不是”顾谨言赶紧围着她解释,眉眼焦急,“公主殿下,谨言不是因为那日的事才一直”

“不是因为那日的事那你又为何一直缠着我?”沈畔烟抬眼看他。

顾谨言被她一双清澈杏眸注视着,瞬间卡了壳。

“我,我就是”

那日,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都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的结果,哪知,明月公主却出现了。

她纤弱的身影路过他的身旁,裙袂曳地,掀起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萦绕鼻尖。他跪在地上,并不敢看她的面容,只知道她站在了他身前,对着上方盈盈一礼,并未苛责于他,只是让他去给那些因为他而受惊的百姓们赔礼道歉,此事,便算了了。

从那时起,他便记住了她。

顾瑾言说了半天,“我就是,就是觉得公主殿下您身体不好,整日闷在府里对身体不好,所以才想带您出去玩”

沈畔烟:“”

她如何看不出眼前少年小心翼翼的目光,带着期待,仿佛害怕被拒绝。

这让她想起了那日,临霄消失半日,忽然出现,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送了她一只毛茸茸的狸奴。

他现在的目光,和那时的他是一样的。

顾瑾言,好像喜欢她?

沈畔烟神色骤然沉默下来。

*

“公子,小的今天没看到荣国公府的小公子是怎么进去的,但确实看见荣国公府的小公子是从公主府的大门出来的,而且,还换了一身衣裳。”

临霄手中的笔一折。

“我知道了,继续帮我盯着。”

他的声音平静得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几日,下人不断的向他回复。

明月公主刚开始并不愿意见荣国公府的小公子,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愿意见他了,只要他一上门,就铁定能进公主府的大门,一待就是许久,直到日落之时才出公主府的大门。

王公贵族间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不过些许日子,京城就有人开始沸沸扬扬的传明月公主属意顾瑾言,荣国公府要尚公主,这消息甚至还传至了宫里。

乾宁帝吃惊,赶紧命人宣了沈畔烟进宫。

“明月,你果真喜欢顾瑾言?”

“父皇,我没有!!”沈畔烟赶紧解释,“我不喜欢他。”

“那京中人人都在传你留他进府”

对于这事,沈畔烟也十分无力。

她不让他进府他便爬公主府的院墙,回回都能摔得狼狈,万一有一日真摔伤了怎么办?只能妥协,让他进来了。

她本来是要赶他走,但偏偏顾谨言这人又是个厚脸皮,一说要走他便抱着柱子撒欢,怎么也肯离开,她又是个脸皮薄的,能怎么办,只能让他留下来了。

这段时间,她是又头疼又心累,乾宁帝倒是听得哈哈一笑。

“没想到这荣国公的小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朕倒是觉得,他与你挺配的。”

明月本就是个怯弱性子,又不爱出门,这宋国公府的小儿子性格活泼,一静一动,倒是相配。

沈畔烟大惊,脸色雪白,“父皇,儿臣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儿臣对他只是普通的朋友感情”

“瞧你说的,朕又没说马上给你们赐婚。”不过,乾宁帝倒是把顾瑾言纳入了驸马考虑范围。

荣国公府虽是开国勋贵,但如今传承三代,已然不复当年荣光,顾瑾言上头又还有两个大哥,是小儿子,尚公主也没什么乾宁帝越想越觉得两人合适,只不过看着明月被吓得煞白的脸,还是缓了一下。

毕竟是小姑娘,脸皮薄,往年又一直被皇后逼着压着,好不容易过些清闲日子,她现在不想成婚那便不成婚吧,缓一两年也可。

他还是希望明月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驸马,就和当年他与淑妃一样。

沈畔烟好不容易把乾宁帝应付过去,一脸心有余悸,回府路上,又遇上了顾瑾言。

不仅如此,这次还有另外一人。

——临霄。

他站在公主府门前,看着沈畔烟走下马车,笑容温和,“殿下,您回来了。”

顾瑾言快步上前,“公主殿下,谨言给您带了你喜欢的礼物,在这等您好久了。”

临霄:“殿下,微臣也带了您喜欢的礼物。”

他脚步虽未动,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眸光沉沉。

沈畔烟后退两步,看了看临霄,又看了看顾瑾言,手足无措,一种久违的想要钻进地里不要再出来的情绪冒上心头。

他们两人,怎么今日都出现了?!

第57章

春日桃花盛开, 纷纷扬扬。

沈畔烟,临霄,顾谨言三人同坐一桌,沈畔烟低着脑袋, 指节不自知不断绞着手帕, 整个人坐立不安。临霄面色平静,瞧上去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瑾言这人性格大咧, 完全不知道临霄会上门寻找沈畔烟, 要知道,两人以前可从没交集。

“陆大人今日怎么来找公主殿下了,我记得你们以前好像并不认”

“顾公子可能记性不太好,上次你骑着疯马上街,是我救了殿下。”临霄目光终于从沈畔烟身上移开,落在了顾瑾言身上, 声音淡漠。

顾瑾言这才想起来上回沈畔烟惊马确实是他救的, 事后,荣国公府也给了谢礼。

他还是不明白,“但是事后我们荣国公府也送了谢礼上门, 这事和公主殿下没关系, 你为何来寻公主”

“你来寻得,我就寻不得?”临霄掀起眼皮看他。

顾瑾言轻哼,“公主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自当应该关心爱护公主殿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来者不怀好意,说话自然也不像方才那般温和。

临霄:“殿下于我亦有救命之恩。”

顾瑾言:“我可从未听过公主殿下何时救过你, 陆大人位高权重,每日恐怕忙得都没办法歇脚,若是只是想来关心一下公主殿下,现在见也见了,公主殿下很好,你也该走了,否则公务堆积如山,你今日恐怕处理不完了。”

临霄冷嗤,“我的事不用你管,若是殿下开口让我走,我自会离开。”

顾瑾言皱眉。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陆大人一点也不像京城中传言的那般。

上次惊马也是,京中都说陆大人身体不好,可他明明身手极好。顾谨言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把话题转移到了沈畔烟身上。

“公主殿下,陆大人公务繁忙,恐怕没时间多在这里耽搁,不如让他回去”

临霄声音紧跟而上,目光落在沈畔烟身上,“殿下也想让我离开吗?”

沈畔烟坐在一旁,看两人唇枪舌剑,只觉得坐如针毡,浑身不自在,想要逃离,可偏偏她是主人,如何能离开,只能坐在这里看两人说话。

竹枝怎么还没把膳食送过来?今日的厨房上菜怎么如此慢?

眼下两人把话题移到她身上,沈畔烟满脸心虚,根本不敢看临霄的目光。

上次她说了要去寻他的,结果被顾瑾言缠着食言了,如今,临霄不顾自己伪装的身份也要找上门来,定是生气了。

“我我”沈畔烟张了张唇,被两双乌黑的眸子盯着,急得满头大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危机时刻,竹枝出现。

“公主,要上菜吗?”

——上上上快上!!!

沈畔烟松一口气,“陆大人和顾公子坐了这么久想必早就饿了,竹枝,快把饭菜呈过来!”

她挤出笑容,用热情的态度招待两人,“方才我叫厨房做了好几道拿手菜,陆大人恐怕还没尝过,一会儿一定要多尝一些”

顾瑾言不满,“公主殿下,您怎么只招呼陆大人,不招呼谨言?”

临霄冷声,“你日日都缠着殿下,还缺了这一顿饭菜?”

顾瑾言狐疑,“你怎么知道我缠着殿下,你监视我?”

临霄:“这京城谁人不知道顾公子日日登门公主府,传得人尽皆知的事情,我还用监视吗?”

沈畔烟尴尬一笑,“顾公子,你以后,还是莫要再来了”

顾瑾言委屈,“为什么啊,不过是一点风言风语,您就要与谨言生分了吗?”

临霄:“殿下与你又不熟,何来生分与不生分之说。”

沈畔烟用力点头,十分赞同临霄的话。

“是啊,你我都未婚嫁,你日日登门不好,若是让你未来的妻子知道了,恐怕要与你生嫌隙,顾公子,你以后还是莫要来寻”

顾瑾言:“我不要!”

他委屈,“殿下,不过旁人的一两句话,你就要否定谨言吗,谨言还没想着成婚,就算成婚”

临霄:“你不成婚也别拖累了殿下的名声,殿下还未成亲。”

顾瑾言不服,“殿下若是愿意,那我也可以尚公主。”

“我爹娘都同意的!”

此话落,满堂皆静。

沈畔烟惊得都握不住手中的绣帕。

好半晌,临霄低哑,声音仿佛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目光注视着沈畔烟,“殿下,您呢,您是怎么想的?”

他的目光好像带着期待,难过,彷徨,紧张太多太多,看得沈畔烟心脏一紧,慌忙解释,“我没有,我现在还不想成婚的,你别误会。”

临霄垂下眼睫,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顾谨言被拒绝,神色不免也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殿下,谨言知道,您现在还不喜欢谨言,但没关系,谨言可以等您,总有一日,您会喜欢上谨言的。”

听到这,临霄忍不住冷笑讥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殿下不会喜欢你的。”

顾瑾言反唇相讥,“殿下不喜欢我难不成喜欢你,陆大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陛下身边的宠臣,陛下是不会让您尚公主的,你别想了。”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临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青白,压下心底情绪。

“我什么身份我自己心里清楚,殿下不喜欢你,你也别整日缠着殿下”

“我乐意,你管得着?陆大人该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再吵下去,还不知到要吵到何时,害怕两人一会儿又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那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畔烟忍不住,“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饭菜都上了,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如此,两人才停歇,各自看了一眼,开始端起碗筷用膳。

饭桌上,顾瑾言十分热情,“殿下,您喜欢吃这个,多吃一些。”

哪知,一双筷子比他更快,“殿下不喜欢吃这个,你别夹给她。”

顾谨言扭头看去,不服,“你怎么不知道殿下不喜欢吃这个,我陪殿下都用过多少次膳食了,我难道还不知道殿下的喜好吗?”

临霄:“我知道。”

顾谨言夹的是一块素丸子,两人争得不分上下,沈畔烟嘴里咀嚼着米饭,可愣是吃不出一点味来,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个她其实是爱吃的,但看了看临霄,又看了看顾瑾言,还是决定违心的偏向一边。

“那个,你们别争了,这个我不爱吃,多谢顾公子好意了。”

顾谨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公主喜欢吃这个啊,这次怎么不吃了?

但公主已经开口,顾谨言只好收回素丸子,自己吃了。

“好吧,那公主尝尝这个”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一块糖醋小排轻轻落在了沈畔烟碗中。

“殿下尝尝这个,您之前很喜欢的。”

沈畔烟:“谢谢陆大人。”

顾谨言:“”

这个陆大人怎么这么讨厌?

亏他之前还觉得他是好人。

他不甘示弱,也夹了菜放入她碗中,“殿下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沈畔烟:“多谢顾公子。”

这一顿饭,沈畔烟吃得是神色紧张,坐立难安,食之无味,两人一直在不停的给她夹菜,眼看着碗里的菜越来越多,沈畔烟浑身不自在,只想要逃离。

不要再给她夹了啊啊!!

沈畔烟转头看临霄,临霄虽然面色平淡,但她最熟悉他,看得出来他平静之下的期待与不安,看顾谨言,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情绪一向在脸上,十分好懂。

沈畔烟只好收回目光,默默咽下拒绝。

看着碗里堆成小山般的菜,沈畔烟喉咙干涩。

她是真的吃不了这么多啊!!

沈畔烟艰难的夹起一块鸡丁放入唇中,决定这次吃完以后,她一定坚定拒绝,不要他们再给自己夹菜了。

否则她会撑死的。

顾瑾言见临霄不动,不再给公主夹菜,还以为他是放弃了,顿时眉梢微扬。

连公主都照顾不好,还想与他争。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顾谨言伸手,还想再夹一块小排给公主,哪知,却见一旁的陆大人突然把公主碗中的菜一一夹走,放到自己碗中。

他不满,“陆大人,桌上菜这么多,你做什么要夹殿下碗中的菜?”

临霄掀起眼皮,“你没看出来,殿下胃口不大,吃不了这么多吗?”

害怕顾瑾言会再夹菜给她,两人又斗起来,沈畔烟连连点头,“嗯,是的,我已经吃饱了!”

说罢,她便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

“那个,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点事,你们慢用,先失陪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景,再坐下去,她恐怕她的心疾会复发了。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但偏偏她就是坐如针扎,浑身上下都仿佛被裹在潮水般,连呼吸都不自在了。

沈畔烟命竹枝招待好两人,然后匆匆逃离。

青黛跟在她身后,一个劲的偷笑,“公主是害怕了吗?”

“奴婢瞧着,陆大人好像对您也有意思呢,而且,陆大人比顾公子要细心一些,顾公子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年轻气盛,不如陆大人来得贴心。”

“奴婢要是公主,就铁定选陆大人。”

沈畔烟脸颊滚烫,“青黛,你别乱说,我对他们两人没意思。”

“没意思那为什么公主老向着陆大人,那素丸子,公主您明明喜”

沈畔烟忙转身捂住她唇,又惊又羞,“青黛,不许胡说。”

青黛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却是更深。

沈畔烟松开手,低声,“你别乱说,青黛,他们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陆大人是父皇身边的宠臣,日后可是要娶妻的,你莫要胡乱说,坏了他的名声。”

青黛眨了下眼,“可是”

沈畔烟:“可是什么?”

青黛也有些惊:“可是陆大人在你身后”

陆大人出现怎么跟鬼魅一样,说出现就出现,一点声息也无。

沈畔烟:“”

她头皮发麻,身体僵硬的一点一点转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怎么没有人了!!

第58章

“陆, 陆大人怎么来了?”沈畔烟结结巴巴。

临霄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该不会,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吧?

可是,可是她说的是真的陆大人,不是他。

沈畔烟想要解释, 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她根本无法解释, 而且, 这种事情, 本来就不该叫外人知道。

就在沈畔烟慌乱之时, 临霄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没有听到她之前说的话一般,“微臣是来向殿下辞别的。”

春闱在即,京城学子间突然冒出一股吹捧前朝,贬低本朝的言论,乾宁帝大怒, 命他一定要在七日内追查到是谁放的流言。

是以, 他近些日子一直都忙得脱不开身,今日也不过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

听他要走,沈畔烟有些着急, “你, 你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临霄摇头,“微臣还有公务缠身,今日来只是想看看殿下是否安好, 见殿下无事,微臣便心安了。”

说罢,他拱手一礼, “微臣告退。”

而后,转身离去了。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沈畔烟想要去送送他,然而,他的脚步极快,不过几息,便消失在了游廊拐角处,她根本追不上,只好作罢。

沈畔烟望着他离去的地方,咬紧唇瓣,内心不安。

临霄定是生气了,否则,他怎么会走得如此之快。

要不,她明日去向他解释?

心中做好了打算以后,沈畔烟便想着去找他。只是他离开前匆忙的背影始终令她胸口闷闷,神色郁郁,也没有什么心思再招待顾瑾言。见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模样,顾瑾言难得识趣,没有再打扰她,起身告辞离开了。

夜间灯火通明,公主府向来安静,沈畔烟卸了钗环,一身素衣坐在铜镜前,满脸苦恼头疼。

陆府是勋贵之家,她不可能贸贸然便去敲陆府的门,若让外人知道,传到父皇的耳朵里,肯定会给临霄添麻烦。

上次她去陆府还可以借着救命之恩去,可如今惊马一事都过去了那么久了,那个理由已经不能再用了。不用这个理由,她又能以什么样的理由去陆府一趟呢?

头疼。

沈畔烟叹一口气,也就此时,竹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公主,奴婢方才在您的窗前瞧见了一只纸折的月亮,也不知是哪个小丫鬟折了放的”

纸折的——月亮?!

沈畔烟先是怔了怔,随后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什么纸折的月亮,拿过来让我瞧瞧。”

竹枝走了过来,把那只纸折的月亮递给了她。

“就是这个,奴婢瞧着,折得还挺好看的,就带进来了。”

这是一张宣纸折成的纸月亮,跳动的烛火给它渡了一层淡淡的光芒,温润皎洁。

沈畔烟忍住内心的喜悦,握住纸月亮,故作平静道:“我知道了,这纸折的月亮很好看,下次你若是再遇上了,记得一定拿给我。”

遇见一次也就罢了,还能有第二次?

竹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是。”

纸月亮的到来正好解了沈畔烟的燃眉之急,她正发愁该怎么去找临霄的时候,他自己却递了消息过来。

接下来,她只需要在公主府内静静等候他到来就好。

掩下内心的喜悦,沈畔烟忙叫了竹枝备水,她要沐浴。

也不知临霄会何时来找她,但她猜,肯定不会是白日。

白日他还要伪装‘陆云起’,抽不开身,肯定是夜晚,所以她一定要早些休息,否则明日后日纵然是临霄来了,她也不知道。

寝殿内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染成一团浓黑的墨。

沈畔烟洗浴结束,正坐在床榻前用帕子绞着头发。

今日守夜的人是竹枝,她让她拿香膏去了,如今,偌大的寝殿内安静得就剩下她自己一人呼吸声,落针可闻。

忽然,前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沈畔烟楞了楞,还以为是竹枝回来了。

她不是才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畔烟正要抬头看去时,她的发丝却被人轻轻拢住,一道声线偏冷,如玉石击盘的声音响起。

“殿下,属下帮您。”

话落的同时,她手中的绣帕也一道被人拿走。沈畔烟怔楞了一瞬,随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瞧见眼前带着面具,一身黑色劲衣的少年,眨了眨眼。

“临霄?!”

“你怎么今夜就来了?”她声音惊讶。

临霄的动作轻而有力,“今夜有空。”

“你”

他声音言简意赅,平静淡漠,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若不是他还帮她绞着头发,沈畔烟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与他初遇时。

毕竟他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就是这般,态度恭敬而又疏离。

沈畔烟忐忑,“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临霄动作并未停下用帕子绞干头发速度太慢,而且现在还是春日,夜里很凉,所以他直接用内力帮她把发丝弄干。

“殿下为什么这么说?”临霄放下帕子,“属下没有生气。”

沈畔烟:“你就是生气了。”

她与他相处多日,又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感,她还不至于迟钝到连他生气了都察觉不出来。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仰脸看他,“是因为今天白天那话吗,其实我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侍女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格上,沈畔烟赶紧闭上嘴,神色慌乱起来。

不是去拿香膏吗,竹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眼看着她的身影离房门越来越近沈畔烟心乱如麻,不能让竹枝发现临霄,但现在让临霄躲别的地方去也来不及了。

沈畔烟咬牙,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一把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便是把他往被褥里去,她语无伦次,“临霄,快,你快藏起来,竹枝来了,她是父皇的人,不能让她看见你。”

临霄漆黑的眼眸动了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顺从的躲入了她的被褥当中,可被褥中无端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沈畔烟赶紧自己也钻了进去,盖好被褥,顺便把床帐放下,几乎是她躺下的那一刻,竹枝推门而入。

“公主,您要的香膏奴婢拿来了。”

沈畔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心跳的咚咚快,临霄就躺在她身边,温热的身躯紧靠着她,她慌得不行,指节攥紧了被褥。

“我,我知道了,你,你放下吧”她故作平静,然而舌头却像是怎么捋也捋不直一样,结结巴巴。

“公主,您怎么了?”竹枝一走进来,便看见公主的床帐已经放下,“您刚沐浴,头发没干就睡觉会得头风的,奴婢帮您把发丝绞干了您再睡。”

说着,竹枝便往床帐而来,要帮她绞头发。沈畔烟那里敢让她掀开床帐,她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不,不用了竹枝,我的头发已经绞干了,不用你帮忙了。”

她慌里慌张的回答外面的话,哪知,躺在身旁的人却忽然动了起来。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身躯轻轻向她贴近。

她本就身着中衣,他一靠近,温热的呼吸便透过薄薄的中衣落在她的肌肤上,沈畔烟身体一抖,脸颊涨红,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她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尖,这才止住了声音。

临霄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忽然沈畔烟心跳如鼓,脑子乱七八糟,好在他就做了这么一个动作,接下来,便安安静静的,没再动过,令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更加慌张。

“竹枝,夜已经很深了,我困了,你出去吧,今夜不用你守夜了。”

竹枝走近床帐,满脸疑惑,“可是公主,您不是还要擦香膏的吗?”

竹枝的身影就矗立在床帐外,漆黑沉沉,沈畔烟根本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她掀开床帐发现不对劲。

“不了,今天不擦了,我今天,今天很累竹枝,我困了,你出去吧。”

公主断断续续又慌里慌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一直赶她走,竹枝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公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之前虽然也不常让自己和青黛贴身伺候,但态度是温和淡漠的,说话也一向平稳,从未有过这样慌张的时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有什么贼子进了公主府胁迫公主?

想到这,竹枝也不免有些慌张。她必须得确认公主的安全。

竹枝声音故作平静,“这样啊,那公主早些歇息,奴婢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竹枝便躬身后退了。沈畔烟见她的身影远去,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下来,想要掀开被褥,让临霄出来。

天知道他的身体一直紧贴着她她有多慌张,特别是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她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此时是怎么贴在她身上的,脑袋靠着她的手臂,劲瘦有力的腰身贴着她的胯部她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更何况是同床被褥下,沈畔烟脸颊滚烫,手脚发软,越想要快点掀开被褥。

哪知,临霄却是攥住了被褥,不让她掀开,不仅如此,还与她身体贴的更紧,沈畔烟又羞又恼,伸出软绵绵的手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许这样,谁知,他却是更加用力的揽住了她的腰肢。

他强势而又亲密的态度令沈畔烟双颊红如血滴,身体紧绷,可偏偏,他又只是抱着她,又不做别的,令她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畔烟眼睫颤颤,心跳如雷,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纵容临霄下去,决定起身从床榻上起来的时候,一旁走远的竹枝却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掀开床帐。

“公主,您没事吧?!”

几乎是刹那间,沈畔烟心脏骤停。

第59章

烛火摇曳, 床帐内影影绰绰。

沈畔烟的乌发如墨般铺散在床铺上,攥着被褥,杏眸含水,潋滟生波。

大概率是床帐已经被掀开, 她反而有一种事情来了的平静感。

临霄就在她身旁, 身体紧紧贴着她,滚烫而灼热。

“我没事, 你出去吧, 竹枝。”

竹枝暗中将床铺上下打量一下, 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才放下心来。

“您没事就好。”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公主,您的脸颊为什么这么红?”

“今夜很热吗?”

沈畔烟:“”

她心跳如鼓,临霄的呼吸轻轻盈盈的落在她的肌肤上,掩在被褥里指节越收越紧。

“是有一些, 竹枝, 你去将窗户打开一些,我要歇息了。”

说罢,她便合上眼。无人知她藏在被褥里的身躯有多颤抖, 除了他。

竹枝见公主平安, 也没多想。这可是公主府,有守卫的公主府,哪有贼子能毫无声息的进入公主府, 甚至还躲在被窝里胁迫公主。

她果然是多想了。

竹枝放下床帐,“是。”

害怕竹枝又杀个回马枪,直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沈畔烟都闭着眼睛,假装睡觉,没敢掀开被褥。不过,这次临霄主动掀开了被褥,下了床榻。

“殿下”他乌黑的眼眸注视着她,沈畔烟低着脑袋,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她倏然想起一件事来,临霄的身手极好,他的出现和消失都是悄无声息的,别说竹枝还没进来,就算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临霄也能瞬间消失在她的房间内。

她也是急慌头了,竟然想了这个馊主意,把他藏在自己的被褥里。

“你你今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畔烟脑子一片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方才,方才是我没想起来,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临霄看着她,眸光粼粼,弯起唇角,“殿下不用解释,属下明白。”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腰肢如弱柳,墨发如漆点黑,脖颈处肌肤雪白,蓦地回到了方才被褥中,她温软的肌肤,因为刚洗沐完,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没有哪一处不令他喉咙干涩。

方才的事于她是煎熬,于他,又何尝不是。

到了后面,他甚至开始后悔不该那般顺从的。

他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躲起来,可看着殿下因为关心自己而慌张的面容时,他又停下了。

他想看,想知道殿下会怎么做。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殿下会把他塞进自己的被褥里,用自己来遮掩他的身形。

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明明慌张还故作冷静的语气,没有一刻不在叩击他的心房。

他的殿下很在乎他,亦没有忘记他。

他今夜来寻她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殿下想不想出去玩?”

听到他的话,沈畔烟混沌的思绪这才回过神,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什么?”

出去玩?

他话题跳得太快,让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半天,才不可置信,“你今夜来寻我,就是为了找我出去玩?”

他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问自己的吗?

临霄颔首,“嗯。”

他靠近她,声音平静,但沈畔烟却听出了一种控诉,“之前殿下说来寻我,结果殿下却和荣国府的小公子出去游湖了。”

沈畔烟尴尬:“”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非要缠着我,我”

临霄:“那属下也想要带您出去玩,可以吗?”

他静静注视着她,好看的眉眼软下来,带着祈求,好似她不答应,他也会如顾瑾言一样缠着她。

沈畔烟最是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的,别开脸,咬唇,“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你别这样看我。”

临霄眉眼微扬,唇角勾着,“好。”

“属下帮殿下梳妆。”

*

京城的宵禁很晚,夜晚也很热闹。

走入长安街,一整条街全是卖好吃的好玩的,香味弥漫,炊烟袅袅,吆喝声四起。

临霄第一次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随她出来。

沈畔烟本来有些担心,他用自己的容貌会不会被旁人发现,但临霄说,自他八岁起,就一直带面具,除了她,无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便也就放下担心。

不过很快,沈畔烟便发现自己放心早了。

临霄容貌俊美,她一直都知道,特别是身着黑衣,腰细腿长,往那一站,锋利冷冽的气势与他反而有些妖魅的长相相互融合,成为一种致命吸引力,令街上路过的女郎频频回望。

“二姐,快瞧,那个公子长得可真好看,若是我也有”

“人家身边有姑娘了,小声些,别惹人家误会。”

沈畔烟看了看身旁一脸毫无知觉的临霄,又看了看路过窃窃私语的女郎们,顿时气闷。

临霄是笨蛋吗?没发觉那么多人在看他吗?

沈畔烟四处张望,目光倏然落在了一旁卖面具的摊上,滞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过去。

“这个面具怎么卖?”

沈畔烟伸手指着摊上的一只精巧的狐狸面具。

摊主热情介绍,“姑娘好眼光,我这面具是卖得最好的,不贵,五十文。”

临霄以为殿下喜欢,下意识要付钱,沈畔烟却拦住了他。

“我带了银钱出来的。”她现在可不是贫穷公主了,沈畔烟从荷包里拿出银钱递给摊主,“给我来两个。”

“好勒!”卖面具的小贩利落拿下两个狐狸面具给她。

沈畔烟伸手接过,握着狐狸面具,看向面容疑惑的临霄,有些心虚的低下眼睫。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很不好,可她就是不喜欢他被旁人那样看着,所以纠结犹豫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把面具递给了他,“快带上!”

说罢,她也不管他,自己给自己也带上。

面具只给他一个人带显得她的心思太明显了,所以她买了两个。

沈畔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买面具,还送了一个给她。她带上面具就背过身去了,临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面具,眨了下眼,眉眼忽然弯了下来,把面具带上。

“是。”

接下来,果然没多少人盯着他们看了。

临霄买了一串兔子糖画给她,“殿下,糖画。”

他还记得,上次惊马,她手中碎掉的糖画。

沈畔烟看着那串兔子糖画,并没有伸手接过。

他总是这样,每次出门都只买她的,他自己从来不买。前两次是因为她没带银钱,这次她肯定不会允许他再这样。

沈畔烟当即再买了一串糖画送给他,同时伸手接过他手上的,“你的我收下了,但是你也必须收下我的。”

临霄怔了下,“谢谢殿下。”

他捏着手中的糖画,低下眼,看着眼前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女,指节下意识攥紧。

殿下总是这样,对他很好。

好到他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

长安街的冰糖圆子很好吃,糯米糕也好吃,还有皮影戏也很好看。沈畔烟玩得很开心,在月光下,在人群喧闹中,她喜欢什么,他便带她去哪里,有时候围观的人太多,临霄便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带她跃上屋顶,坐在屋顶上看。

沈畔烟刚开始还有些害怕,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可慢慢的,她越来越放得开,甚至还敢握着他的手臂走在薄薄的屋脊上,因为她知道临霄不会让自己掉下去。

看到感兴趣的,她便开心拍了拍他的手臂,伸手指,“临霄临霄,我想去那里看看!!”

“好。”他弯眸。

临霄的轻功真的特别好,纵身一跃便能带她想去的地方。

直到月色渐深,困意袭来,沈畔烟盎然的兴致才低了下来,“临霄,我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他弯腰抱起她,“好。”

他纵身一跃,温声,“殿下可以先靠着属下歇息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嗯。”沈畔烟搂住他的脖颈,低低的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脑袋软软的靠在他胸口,不过一会儿,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回到公主府时,她已经彻底睡着了。

临霄把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脱掉了她精巧的绣花鞋子,然后,看着她身上的衣裙犯了难。

殿下身着外衣睡觉肯定是不舒服的,而且,明日侍女会来唤殿下起床,若是发现殿下身着外衣,恐怕会生出麻烦。

临霄站在原地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伸手向她腰间的衣带解去。

他快速将她的衣裙解下来,只剩下雪白的中衣,然后给她掖好被褥,将一切都恢复到殿下从未离开的模样,这才悄然离开了公主府。

月明星稀,一夜无梦。

沈畔烟是被竹枝唤醒的。

“公主!公主!”

沈畔烟昨夜玩了许久,困倦得要命,怎么也不愿意动,直接赖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雪白的中衣,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

竹枝一边给她梳妆,一边说着外面的情况,“公主,顾公子来了,听说您还没起,一直在前厅等着呢。”

沈畔烟:“”

顾公子三个字瞬间让她朦胧茫然的思绪清醒过来,揉了揉眉心,头疼。

“他怎么又来了。”

面对缠人的顾瑾言,沈畔烟是真不知道拿他该怎么办了。

昨日她话说得那般清楚,他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上门了。

竹枝捂唇轻笑,“顾公子的心思奴婢都看出来了,公主难不成还没看出来吗?”

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麻烦。

沈畔烟叹一口气,“走吧,去见他。”

第60章

沈畔烟来的时候, 顾瑾言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用手指拨弄着茶杯。听见前方传来动静,他瞬间直起身来,大步走向她,眼睛亮亮的。

“殿下, 您可算来了, 谨言今天包了一艘画舫,我们一起出去游湖吧。”

沈畔烟:“”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对顾瑾言没有意思, 他这么缠着她, 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并不想辜负一个人的真心。

她斟酌着用词, “顾公子,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京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误会,于你日后成婚不利”

“殿下,谨言昨日说的话是真心的。”顾谨言打断了她的话。

沈畔烟抿唇, “可是, 我对你并无那个意思。”

顾瑾言:“我知道,是因为我缠着殿下,殿下心地善良, 所以才一直容忍我。”

沈畔烟:“你既然知道”

顾瑾言语速极快:“正是因为知道, 所以谨言才不愿意放手。”

“殿下可能不知,我虽然是荣国公府的公子,但我头顶有两个大哥, 我爹娘向来不管束我,对我也没什么要求,我自己对自己也没什么要求。”

“国公府三代承爵, 内里一团乱遭。”说到这,顾瑾言满脸厌恶,“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可现在的国公府已经不堪重负,我二伯三伯都被分了出去,我大哥不喜欢我,他若是承了爵位,我以后也一定会被他分出国公府。”

“只是,我这人向来随意惯了,又没什么本事,若是被分出国公府,日子指不定过得有多惨,京城没几家贵女愿意嫁给我的。”说完,他笑嘻嘻的凑近她,“殿下就当是我给自己求一条荣华富贵路,这样,就算以后我被大哥赶出国公府去,也不至于过上寒屋瓦舍的日子。”

沈畔烟连连后退,哑口无言。

他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

他说的坦率,求的是荣华富贵,又不是真心,不愿放手,她又能如何。

“随你罢!”沈畔烟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她态度冷淡下来,顾瑾言面色依旧,笑嘻嘻的,“殿下可要一起出去游湖,殿下不喜欢热闹,谨言包了画舫,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殿下的。”

沈畔烟昨夜才和临霄一起出门玩了,再加上他方才说的话,更是兴致不高,恹恹的,“不了。”

“好吧。”被拒绝是常事,顾瑾言也不恼,“那殿下平日喜欢做什么,谨言陪您。”

沈畔烟:“”

让他留在府内,外头传言指不定又会传成啥样。与其让旁人瞎猜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旁人看见,沈畔烟妥协,“那我们还是出去游湖吧。”

顾瑾言怔一下,随后笑容灿烂,“好。”

“殿下”

“顾公子,你还是别叫我殿下了,叫我公主吧。”沈畔烟忍不住打断他。

他每次叫她殿下都令她浑身不适,这个称呼,只有临霄才会这么叫她。

她不希望他这样唤她。

顾瑾言愣一下,随后委屈,“为什么,昨日陆大人都是这么喊你的,殿下您也没拒绝啊。”

沈畔烟:“没什么,顾公子若是不答应,以后就不要再来寻我了。”

“好吧!”沈畔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瑾言也不敢真惹恼了她,委屈巴巴,“公主。”

*

三月三正是杨柳依依的时候,还有几日就是春闱了,京城三大酒楼之一的曲生楼办了斗诗会,热闹异常。

沈畔烟本来是往画舫去的,但在路过曲生楼的时候,却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去,脚步顿滞。

顾瑾言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高兴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

又是他!

沈畔烟站在原地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去寻他。

讲实话,她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她的内心很纠结,不知道自己是该斩断这份感情还是继续往下走。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她不得不利用他,她与他中间夹杂了太多,令她没办法去正视这份感情,只需要抛弃就好。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一直都是自愿的,他从来没有怪过他,他与她之间,一直都没有那么多的误会,不过是她单方面的愧疚自责罢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继续和他像以前一样保持关系,还是昨夜她玩的真的很开心,她的心神会被他牵引,她会在意旁人在看他,她不喜欢旁人像他一样唤自己殿下只要看见他,她的眼神就会不自知落在他身上

算了,在她没有想好之前,还是不去了。

现在是白日,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沈畔烟低下眼睫,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书童走了过来,面色瞧着不是很开心,“明月公主,我家公子有请。”

她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他又何尝不是看到了她。

沈畔烟站在原地纠结,临霄却是没有犹豫。

书童很是不开心,自己身边的这个假公子到底在想什么,他家公子志在仕途,对尚公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可别败坏了自家公子的名声,导致公子不好娶亲,否则,等公子回来以后,他定然要在自家公子面前好好说一说这个假公子。

被书童邀请,沈畔烟怔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能拗过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踏入了曲生楼。

顾瑾言一脸不开心,但这是公主的决定,他没办法改变,只能臭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才刚一进门,顾瑾言就率先出声,“陆大人真是好眼力,我们不过是路过,你便瞧见了,要知道,我可是邀请了公主去游湖的,结果你横插一脚,导致我们现在不得不窝在这个小地方喝茶。”

面对顾瑾言阴阳怪气的话,临霄神色从容的替两人倒了茶水,“殿下,顾公子,请坐。”

今日的他十分平淡,不管顾瑾言怎么刺他,他都从容不迫,淡定回应,仿佛是个没脾气的人似的,和真正的陆云起倒有些像。

顾瑾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脸郁闷,也不自讨没趣,自顾自坐下喝茶,不吭声。

有旁人在一边,沈畔烟也不好露出自己的偏向,否则给临霄带来麻烦便不好了,也没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眸带着担忧。

她叹一口气,早知道,自己就不进来了。

临霄对她微弯唇,表示自己无事。

“今日曲生楼有斗诗会,众学子文采极好,唇枪舌斗,乃是京城难得盛事,殿下不妨看看热闹。”

顾瑾言忍不住回刺,“公主不喜欢热闹。”

沈畔烟:“”

转头看了看顾瑾言,不敢吱声。

临霄淡声:“我们在厢房里,外面的热闹吵不到殿下。”

顾瑾言:“”

他嘟囔,“就你会讨公主欢心。”

临霄挑眉,不置可否。

害怕两人再吵下去,沈畔烟决定转移话题,“陆大人今日来曲生楼也是为了看斗诗会的吗?”

临霄颔首:“嗯。”

其实是他查到了是谁暗中放的流言,昨夜离开陆府也是为了去皇宫向乾宁帝禀告此事。

今日他来这曲生楼,也是为了监视那人。

春闱将近,太子剿灭反贼已经过去月余,大获全胜,如今正在回京路上,陆云起也查到了私兵的踪迹,不出意外,还有几日也要回京了。

陆云起一旦回京,他便失去了这个身份。

届时,他将不会再有这样光明正大,与殿下同起同坐的机会。

临霄低下眼睫,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神色。

沈畔烟没有看出他的异常,继续寻找话题:“陆大人觉得,今日的斗诗会,谁会夺魁?”

曲生楼的斗诗会邀请的多是京中有名气的学子,不论地位,只要学问出众,就能得到曲生楼的请帖,夺魁者可得千两纹银,于很多贫穷学子来说,是一笔极大的巨款。

不仅如此,这也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当初,甚至还有人因此被帝王看中,上榜以后,连翰林院都没入,便直接进了工部做事。

是以,哪怕只是民间玩乐的斗诗会,众学子也牟足了劲想要得到一个好名次。

接连多天摸索,临霄早已对京中出名的学子心中有数,缓缓道:“今日曲生楼邀请的学子中,大多才学出众,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一名叫段墨的寒门学子,他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微臣觉得,他最有可能夺魁。”

“段墨?”一旁没吭声的顾瑾言忽然开口嘲讽,“他算什么寒门学子,吃人家的,穿人家的,结果娶了人家的女儿还不好好对待,害得人家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只怕原配一走,他就迫不及待要另娶新妻。这种白眼狼,陆大人也能夸一句满腹经纶,呵!”

“顾公子知道他的事?”被他嘲讽,临霄也不恼。

段墨正好就是他查出来的那个人。

顾瑾言白眼:“想知道,自己查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临霄:“”

“也罢,既然顾公子不愿意告知,那我也不勉强。”他笑容温和,低下眼睫。

沈畔烟见他失落,忍不住道:“顾公子既然知道这人的真面目,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

她也想知道,顾瑾言为何这般看不起他。

“好吧。”顾瑾言好不容易压他一头,心中正得意呢,哪知,公主开口,只能瘪嘴,“这事说起来也是一个巧合。”

“我平日不是爱去京城郊外骑马吗,那日正好遇上了一位发病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