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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的暗卫 一窗秋 19343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段墨幼时丧父丧母, 是被父亲的好友养大的。他父亲的好友有一个女儿,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刚一及笄,便成了婚, 也算恩爱了许久。

为了供他科考, 他岳父一家是咬紧牙关,紧裤腰带, 本来还算有些富余的家清贫如洗, 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女儿为了供自家夫君科举, 更是熬花了眼。

本以为段墨是个有良心的, 谁知道,他来到京城以后,不仅花钱大手大脚,还频频接触那些贵族小姐,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去年,他的老家遭了雪灾, 家里房子因为没钱修缮, 岳父岳母被大雪压垮的房梁没了命,他的夫人逃过一劫,来了京城寻他。

若不是他偶然救了他的夫人, 又从她口中得知他的过去, 又亲眼看到他与某个贵族小姐在宴会上眉来眼去,他也不相信那瞧着是端方君子的段墨会是这样的人。

他夫人都来京城多久了,这京城有人知道他娶亲了吗?

什么谦谦才子, 呸!不过是狼心狗肺的人罢了!

听完顾瑾言义愤填膺的话,沈畔烟皱起眉头,眼底也满是不喜。

“没想到这段墨竟然是这样的人”

“是啊公主, 你可别信陆大人的话,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装着什么样的心思呢”顾瑾言目光落在临霄身上,意有所指,临霄面色平和。

“原是如此,多谢顾公子解惑。”

顾谨言:“”

他哼了一声,不再自讨没趣。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嘈杂声,斗诗会开始了。

段墨果然不负才子之名,拿到了第一名,名声大噪。

*

半夜。

更夫敲着锣鼓走过,“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幽深寂静的小巷里,一间屋子还亮着光,一位容貌清雅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绣花,旁边小声燃着烛火,噼里啪啦。

女子极为安静,像是害怕吵醒谁一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不远处的木床传来动静,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翻身,女子动作一滞,忙吹灭烛火,安安静静坐在原地,屏息等待着声音过去。

室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女子这才松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想要点亮烛火,谁知,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握住了火折子。

女子身体一僵,一股压抑着怒火的男声响起,“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绣花吗,你为什么不听?”

——被发现了!!

“夫君,我就是想替你分担一些”女子慌忙转身解释。

“我不需要你为我分担什么,家里现在也不缺银钱了,小云,我不需要你再像之前那样日日熬夜绣花供我读书。”

“可是,可是京城开销大,夫君你还要结交同窗,那些银子撑不了太久的”女子咬唇。

“银钱的事情有我来想办法,小云,你不要什么都想着我,也想一想你自己,你身体本就不好,还这样日夜操劳”

“夫君,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都是我的错,我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日子,甚至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爹娘”

两人相互依偎的同时,完全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临霄隐在暗处,眉眼淡漠而又平静的看着他们。

若非顾瑾言,他定要再花些时日才能知道段墨原来还有一个青马竹梅的妻子,他今夜来,其实是打算把两人带走,交给陛下审问的。

只是,此刻他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罕见地迟疑了。

他不应该有这样仁慈的时候。

可现在,说不清是什么心思,他只是想看看,看看到底是顾瑾言说的是真的,还是他眼见的是真的。

*

为了摆脱顾瑾言,沈畔烟日日都进宫陪伴乾宁帝。

她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索性就先把这件事情放下来,好好的讨好父皇,把临霄要过来。

沈畔烟做事安静,不吵不闹,偏偏她又心细,乾宁帝需要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递给他,研墨,添茶等等。

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她便坐在一旁,乖乖的,哪里也不去。乾宁帝见她这般,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明月,你近日怎么了?怎么一直围着父皇转?”

沈畔烟摇头,唇角抿出小小的梨涡,“没什么,就是想陪陪父皇。”

乾宁帝失笑:“都是大姑娘,怎么还围着父皇转。”

“京中与你同龄的姑娘那么多,你不去与她们一同出去游玩,在这里陪父皇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的,而且,我与她们都不熟,不想去。”说着,沈畔烟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软声,“父皇难不成是嫌明月烦了吗?”

她失落的低下眉眼,“若是嫌明月烦了,明月明日不来就是了。”

乾宁帝:“”

他伸手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孩子,心思最是敏感,父皇若是嫌你烦,还能让你天天过来。”

“莫要多想。”

沈畔烟仰脸,眉眼弯弯,“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乾宁帝却是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你到底是为了陪朕,还是为了躲顾瑾言”

沈畔烟:“”

她尴尬一笑,“父皇看出来了?”

乾宁帝继续批阅奏折,“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父皇?”

“你实话告诉朕,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否则,你为什么不想成婚?”

乾宁帝淡淡的话语宛如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沈畔烟几乎心脏骤停,身体僵在原地,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父皇怎么突然这么说?”

“前几日,有人看见你进入曲生楼,进了陆云起的厢房,你喜欢陆云起?”

小姑娘总是喜欢一见钟情的戏码,承乐不就是因为这事对赵允穷追不舍吗,更何况陆云起相貌俊美,明月会喜欢他也很正常,虽然那个不是真正的陆云起。

乾宁帝皱着眉头,叹气,“陆云起这人是朕的宠臣,明月,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朕可能没办法答应你。”

如今昭燕国边境动荡不安,太子狼子野心,正是需要这样有真才实干臣子的时候。

沈畔烟头皮发麻,“父皇多虑了,明月不喜欢陆大人,只是遇到了,又有救命之恩,这才想着打个招呼,没有别的意思。”

乾宁帝忽然抬眼,目光锐利,“是真的吗?”

沈畔烟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是。”

乾宁帝收回目光,没再说话,接着批阅奏折,室内寂静无声,沈畔烟以为自己这一关过去了,正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乾宁帝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明月,你是公主,父皇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想成婚没有关系,父皇也没想着这么快就把你嫁出去。”

“只是,婚可以现在不结,但婚约却必须定下来。”

“你不喜欢顾谨言,还有别的儿郎,父皇已经让人把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都挑了出来,父皇给你挑的都是家室简单,没有什么通房的,你看看吧。”

乾宁帝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沈畔烟强忍着恐惧,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是。”

“德元,把画像都拿过来,让明月看看。”

“是,陛下。”

沈畔烟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走路都是飘忽的,一路被竹枝搀扶着走。

德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一声,回去伺候乾宁帝了。

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住陛下的呢。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奏折翻阅声起。

倏然。

“德元,磨墨。”

“是,陛下。”

随着最后一张奏折批阅结束,乾宁帝:“德元,你说朕这样做,明月会不会从此与朕再次生疏了?”

德元:“陛下也是为了公主考虑,公主毕竟年纪小,不懂事罢了,等她想明白了,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乾宁帝摇头,“朕其实没想着拘着她,可陆云起真的不行,而且,明月恐怕不知道,那并不是真的陆云起,她的喜欢终究是无疾而终的。”

“这件事,终究是暗九越矩了。”

“暗影。”

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任务结束后,让暗九重新训练一遍,他的性子越发肆意了,心思也越来越多了,朕不希望看到他的心思越来越多。”

“是。”

*

回府以后,沈畔烟才感觉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她身体忽然控制不住往下跌去,竹枝和青黛忙伸手扶住她,“公主!!”

沈畔烟脸色雪白,声音低弱,“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

竹枝和青黛面面相觑,并不想离开,可也不敢违背沈畔烟的命令,只能退下。

“是。”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沈畔烟蓄在眼眶的泪水才大滴大滴顺着腮畔滚落。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犹豫什么,其实从始至终,她就没有选择。

或许是父皇前些日子对她太过温和给了她一个错觉,让她觉得自己在父皇那里是特别的,她可以拒绝,可以选择,可今日他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父皇或许是在乎自己的,可那一丝在乎,与旁的事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是她错了。

父皇对自己的怜爱,不过是因为看在已逝母妃的份上,可惜她没有看清形势,竟天真的以为,父皇是在乎自己的。

他没有把自己嫁给需要联姻的世家贵族,让自己自由选择夫婿,已经是他的仁慈了,可笑她还想奢求更多。

泪模糊了眼,沈畔烟一点一点收紧指节。

第62章

沈畔烟病了。

她躺在床上, 神色恹恹的,食不下咽,下巴清减得尖尖的,竹枝和青黛见她这样, 着急得不行, 劝也劝不动,想要进宫去请太医, 却被沈畔烟阻止, 并勒令她们也不允许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只不过, 纸包不住火, 这事还是被乾宁帝知道了,连夜派了太医来公主府给她瞧病。

太医说,公主是受了惊吓,心绪不宁,这才忧思成疾。

乾宁帝还以为是自己那日说话语气太过严肃,心下懊悔的同时, 从私库拨了许多东西送去公主府

与此同时, 原本夺得斗诗会魁首,名声大噪的段墨却突然消失在了京城中。

在观察了两日后,临霄终于动手将他带走, 交给了暗影处置。

只是没想到, 这人竟然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肯说,倒是令人诧异。

*

阴暗潮湿的监牢内, 段墨感觉身如火烧,疼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他低垂着脑袋, 发丝贴在脸上,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沾满血迹,若不是胸口上下微微起伏,还以为人早已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段墨微动了动,抬起脑袋。

“你们不用费心思了,要杀要剐随意,我是不会开口的。”

来人缓步行至他身前,弯腰,压低声音,“你这么有骨气,你夫人知道吗?”

“要知道,她现在为了找你着急得很,你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春闱都过了”

段墨扭过头:“什么夫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临霄直起身,淡声:“柳眠云,自幼与你青梅竹马”

段墨身体逐渐颤抖,心渐渐沉入谷底:“你怎么知道她,你把小云怎么了,小云她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们就算抓她也没有用”

临霄:“我没有抓她,但是,如果你再不开口,供出幕后主使,我不能保证她不会出现在这里和你团聚。”

他的声音淡漠,没有任何威胁力,但却比任何话都有用。

段墨咬紧牙关,奋力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你们如果对小云动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临霄嗤笑,“在这里,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你以为你待的是什么地方,这是诏狱,朝廷的诏狱。”

他拿出匕首,漫不经心的放在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居高临下,“你以为,你分了两个宅子,把你的夫人放在另外一座宅子,就无人可以发现了吗?”

“天真。”

黑衣人轻描淡写的语气瞬间冲破了段墨的心理防线,这么多天的折磨,他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可如今,小云已经被他们找到,他就算再隐瞒也没有什么用了。

段墨沉默片刻,颓丧地低下来头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动小云,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临霄收回匕首,“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段墨把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他闹着杀头的风险散播前朝言论,是为了银子。有人通过他的同窗结识了他,告诉他,只要他肯做这件事情,事成之后,他不仅能给他一笔银钱,还能让他一定通过科举,入朝为官。

段墨本就是寒门学子,仕途艰难,就算科举上榜,入了翰林院,也不过是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同进士罢了,他没有关系,未来被朝廷发配到偏远地方做知县是极为可能的。

他寒窗苦读几十载,为的是入朝为官,而不是成为一个一穷二白的穷知县。

他话里话外皆是诉苦,临霄不为所动,“你入京以后,先是结交同窗,后又与林家小姐来往,从她手中骗取钱财,是为何?”

“你已有夫人,又为何要与林家小姐来往?”

“你不在乎你的夫人?”

若是不在乎他的夫人,他为何又像现在这样这是临霄一直没有弄明白的事情。

他一针见血,“你若是只是想往上爬,只需要休了你的夫人,娶林家小姐即可,有林家扶持”

“你懂什么!!”段墨听到这,忽然抬起头来,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那是我的夫人,我与她自幼青梅竹马的长大,是我的妻,我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临霄看着他,神色毫无波动,“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夫人,那你为何又要做这样的事?”

段墨扭过头去,冷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怎么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楚。”

“小云本来身体就不好,幼时就常常生病,后来为了供我读书,没日没夜的绣花,更是熬坏了眼睛,我不能让失望,我想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他在胡言乱语。事实并非是这样的,临霄目光沉静,直到他说完,才开口,“你在说谎。”

“你来到京城以后,做的打算分明是想借世家之力为自己铺路,你接触林家小姐,也不过是想借她上位,想让她把你引荐给她的父亲,你有学识,有才华,京城欣赏你的人比比皆是,若只是为了前程,你可以有更好的路。”

“可是你放弃了这条路,自毁前程”临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因为你的夫人要死了吗?”

“她得了病,你想要救她,那人不只是给你提供了钱财,还提供了你怎么也无法得到的名贵药材,为你的夫人续命吧。”

“你宁愿求死,也不愿意说出幕后之人的下落,是因为,你纵然是死了,幕后之人也会安顿好你的夫人吗?”

说着,临霄忽然笑了起来。

“你为你的夫人做了这么多,可惜她根本就不知道,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事告诉她”

被人说中最隐秘的地方,段墨再也稳不住了。

“我说,我说,求你,求你,不要告诉她”

泪落了下来,他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哀求,“求你,不要告诉她,小云的身体本就不好,我不想她,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有的事,我自己一人承担便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了”

临霄眼神沉默下来,看着段墨一点一点交代出了幕后主使。

联系他的人是一个名叫纪德的人。

纪德,他知道,是上一届春闱的同进士,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投靠了江家,也就是太子,江家是皇后的娘家。

可是,江家,也就是太子为什么要让他散播这样的言论?

这事段墨就不知道了,纪德只是让他好好做事,别的,是一概不知。

交代完所有事情的段墨脸色灰白。他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可小云她终究是无辜的。

眼看着审完自己的黑衣人就要转身离开,段墨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会把小云怎么样?”

临霄脚步停了下来,“你很在乎她?”

段墨:“她是我的妻,我为什么不在乎她?”

临霄眼眸低了下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我,你自己不把你夫人说出去,我可以把你还有一个夫人的事情瞒下来。”

段墨猛抬头,灰白的脸瞬间有了一点血色,“你说的可是真的?”

临霄:“你若是不信,可以不用回答。”

段墨苦笑。

他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您请说。”

“你对你夫人,这样的感情,是什么?”

临霄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他表面上问的是他的夫人,可实际上,问的是自己。

他已经迷茫很久了。

他对殿下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就像段墨一样,可是,殿下不是他的夫人,他也没有资格成为殿下的身边人。

然而,在知道殿下失约,并且和顾家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陌生的情绪倏然盈满了他的胸腔,不是生气,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想要将顾瑾言杀了的杀意。

顾瑾言怎么配得上自己的殿下?

他忍了一日,两日,三日,听着下面的人来报,殿下日日都和他在一起,那股情绪便越来越严重。

他不想让殿下身边有顾瑾言,不想让殿下与他成亲他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他不应该插手殿下的任何事情。

他查过顾瑾言,他性子纯良,虽然爱玩了些,但是后院干净,若是与殿下结为夫妻,殿下不会受苦,算是一个不错的驸马。

可是,在京城沸沸扬扬的传殿下属意顾瑾言,并要成为她的驸马之时。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去见殿下,一旦被乾宁帝知道会受罚时,他还是去了。

他想去看殿下,想从她那求一个答案。

殿下她,为什么要失约,她是不是真的属意顾瑾言为驸马,要与他结为夫妻,她是不是不在乎自己了,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段墨还以为他会问什么,没想到竟然是问这个,还楞了一下。

“这样的感情,自然是爱,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男女之爱吗?”

“我爱我的夫人,我希望她好,希望她安”

临霄转过身,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我会遵守承诺,你也要记住,你不要把你的夫人说出去。”

段墨看着他逐渐远去,越走越快的身影:“多谢。”

暗影看着临霄呈上来的供词,抬眼,“他招了?”

临霄:“是。”

暗影:“你用的什么办法?”

暗十六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撬开他的嘴,暗九一去,就撬开了他的嘴。

临霄面色平静:“属下跟踪了他许久,对他的性子有些了解,从薄弱处入手,他自然就招了。”

暗影点头,收下供词,没再多问,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暗九,那日斗诗会,你为什么要邀请明月公主上茶楼?”

临霄垂下眼睫。

这个问题,他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一条死路。

因为‘陆云起’与明月公主并无交集,这根本就不会是‘陆云起’会做的事情。

“偶然见到了,见她站在茶楼前犹豫,那日斗诗会人又太多,明月公主不喜热闹,所以我就邀请她上去了。”

暗影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看着眼前带着面具,和以往瞧着没什么不一样的暗九,淡声,“暗九,你的心思多了。”

临霄垂首半跪,“属下知错。”

暗影:“陆大人回来以后,自己去暗室领罚,时间一月。”

临霄:“是。”

看着临霄转身离去的背影,暗影眼眸动了动。

他忽然出声,“暗九。”

临霄脚步微滞,转过身来,“首领还有何吩咐?”

暗影没头没脑一句,“暗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很看重,并且容忍你屡次违矩吗?”

临霄:“还请首领明示。”

暗影:“暗九,我向陛下提议的下一任暗影,是你。”

临霄猛抬眼,“是我?”

暗影颔首,“对,是你。”

“暗九,还有三年,我就会从暗影退下,你就能成为暗影。陛下说,你的心思越来越多了,我们是暗卫,只需要服从就好,不需要有自己的心思,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临霄低下眼眸。

“属下明白了。”

暗影是在警告他,让他不要生出别的心思,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情,做一柄好用的,没有自己思想的,锋利的刀。

可他早已无法回头。

他已经有了自己思想,已经明白了,自己对殿下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若是之前,他会欣喜,可现在,他不稀罕做什么暗影了。

纵然,暗影可以由暗转明,不需要他付出很大代价就能过上他以前很向往的自由生活。

第63章

沈畔烟这次病得并不严重, 不过两三日,就能下床了。

躺在床上的时间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了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临霄刚出现的时候,虽然冷言冷语, 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 还是会不顾一切的保护自己。

哪怕前方是悬崖,也未曾犹豫过。

她总觉得他是笨蛋, 不懂自己的心思, 可后来, 他笨拙的哄自己开心, 对自己笑,带自己偷偷出去玩,哪怕自己受了重伤,也要照顾她他怎么不可能不懂她的心思,他太明白了。

若不是父皇的警告,她可能会一直依赖他下去, 哪怕知道不可能, 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可父皇突如起来的警告令她清醒了过来。

她是皇家公主,临霄是暗卫,父皇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此事一旦被他发现, 她不会有事,可临霄的下场必定不会好。

幸好,临霄对待感情懵懂, 尚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什么,若是此时与他断了,想必他也不会执着难过。

她与他, 本来就没有可能,就这样吧她希望他能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

心中做下了决定,沈畔烟便再也不再阻拦顾瑾言。

父皇不可能任由自己不成婚,与其让她挑选一个不熟悉的男子做驸马,倒不如选一个熟悉的。

反正不是他,与谁成婚她都无所谓。

而且,顾瑾言有时候,与临霄也有些像,若是与他成婚,以后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煎熬。

沈畔烟看着自己掌心的纸月亮,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下,砸在上面,润出一片氤氲水泽

*

顾瑾言原本还在发愁,该怎么让公主愿意见自己。

爬墙这种事,两次三次还好,次数多了,公主难免会对自己厌烦,而且,此事传到宫中被陛下知道也不好。他挨罚不要紧,会连累荣国公府。

是以,他只能锲而不舍的日日登门。

而原本紧闭的公主府大门,在有一日,悄然打开了。

*

临霄从段墨那里,终于明白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是什么以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寻找殿下,出现在她面前,可现在,他却是不敢了。

他害怕殿下知道自己竟然对她拥有这样的心思。

殿下如果知道他拥有这样的心思,会不会讨厌他,厌恶他,恶心他他只是一个暗卫,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暗卫,却对自己的主人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他不想看到殿下厌恶自己的眼神,是以,他根本不敢去找殿下。

可是,公主府紧闭,宫里赏赐却如流水一般进入公主府,明月公主生病了的消息传来时,临霄踌躇许久,还是下定决心,去看一看殿下。

就算不出现,他也要看一看她是否安好。

是夜,春雨绵绵,淅淅沥沥,乌云遮盖了月光,夜色如墨一般浓重。

沈畔烟不喜欢人伺候,她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再加上今夜下了雨,便没让青黛竹枝守夜,早早歇下了。

可这些日来,她没有一日睡得好过。

自从做了那个决定以后,她内心就如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沉重,她舍不得,可又不敢不放手,越回想,便越痛苦,食不下咽,寝不得安。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因为她上辈子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这辈子才会这般痛苦。

她又想起了从前在坤宁宫的生活,冬日寒冷,整个宫殿都冷清清的,像是没有人在,为了让自己生病,让父皇来看她,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雪地里慢慢行走

身为公主,她确实是吃穿不愁,可也只是吃穿不愁了。

皇后从不让人与她过多交谈,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自娱自乐。父皇也不管她,每次一来就走。他一走,皇后便也走了,下面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就只剩下一个大宫女守着自己。

可她身边的大宫女每年都在换,她记不住她们,如今竟是连她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犹记得,有一年,她很喜欢一个叫小桃的大宫女,死活不愿意让皇后换掉,结果皇后直接让人当着她的面杖责小桃。

她至今都还记得,小桃那天穿的是一身粉色的宫装,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体渗出,染红了她粉色宫装,刺目无比。

鲜血顺着宫装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她看着小桃被身强力壮的太监压在板子上奋力挣扎,惨叫,求救最后逐渐失去声息。

——死了!

小桃死了。

就那么活生生死在了她眼前。

皇后说,都是因为她的任性害死了小桃,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任性了,她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怯弱她很害怕有人死在她面前,很害怕有人因她而死。

不知不觉间,又是泪流满面。

她很能理解临霄想要自由,因为她也想要自由。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当什么公主。

如果当年,母妃是和一个平常人成婚,而不是和父皇在一起,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她可以离开皇城,可以离开这个令她痛苦压抑的地方,去看江南的雨,塞北的雪遇上喜欢的人,也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行割舍。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向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母妃的死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拼了命也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而她呢,在知道父皇会对皇后太子下手以后,就那么轻飘飘的放下了,说到底,还是她不敢。

她不想让临霄死,也不敢面对皇后,不然回宫这么久了,她为什么不去见她。

因为她害怕。

父皇一吓她,她便再也不敢了。还不是因为她软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每一滴雨像是落在了她的心里,密密匝匝,将她围得不透风,痛苦得喘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间,沈畔烟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屋内忽然多了一丝凉风,徐徐吹来,令她清醒了一些。

唇间传来干涩,她有些渴。

沈畔烟掀开被褥,想要下床,去拿不远处温着茶水喝,烛火摇曳,黑影绰绰,或许是她没睡好,糊涂了,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一如初见。

修长白皙的指节端着一杯茶水在她眼前。

“殿下,水。”

沈畔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好大半天,才抬起头,声音似呢喃,“临霄?!”

“属下在。”

说罢,他又把茶水往她身前递了递,“殿下,水。”

真的是他!

沈畔烟这才回过神来,“谢谢。”

她伸手接过,小口抿尽。

见她喝完,临霄从她手中拿走茶杯,“殿下可还要?”

沈畔烟:“不,不用了。”

“你,你怎么来了”

她是在想他,可她没有想到,他真的就这么出现在自己自己眼前。

开心,喜悦的情绪溢满胸腔,可下一刻,想起父皇对自己警告,她自己的决定,宛如一盆冷水浇头,彻底冷静了下来。

临霄温声:“听闻殿下您病了,所以属下来看看您。”

“殿下,您身体好些了吗?”

沈畔烟低着脑袋,指节不自知的攥住衣角,“好,好多了。”

因为她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临霄不同以往的目光。

晦暗,温柔,克制他似乎沉默了一下,仿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干巴巴的,“您,您没事便好。”

“属下告退”他行礼,转身离开。

听他要走,沈畔烟脑袋空白一瞬,想也不想出声:“等等,别走!”

临霄身体顿时停住,转头。

“殿下?”

沈畔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咬紧唇瓣,“我我就是”

她明明是很想要他留下,很想要抱抱他,可说出的话,却又是另外的。

喉咙干涩,指尖用力得仿佛嵌入肉里。

“临,临霄你以后,以后”这句话她说得十分艰难,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般,“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临霄骤然抬眼看她,脸色惨白,似乎是愣住,连空气都变得停滞好半晌,房间内才响起他低哑干涩的声音。

“殿下,为什么?”

第一句话已经说出口,后面的话反而没有那么难说了。

她冷静:“没什么,你是父皇的人,你不该到我这里来。”

临霄几乎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质问,声音悲伤,“可是殿下,您才是临霄的主人”

她是他的主人,她怎么能不要他了?!

沈畔烟站起,背过他,“那只是一个玩笑,临霄,我从来没有当真过,你那时,也不过是为了安慰我才”

“不是安慰!”

临霄快步上前,半跪在她身前,仰头看她,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带着急躁,“殿下,那从来都不是安慰,属下也从来没有把这个当做一个玩笑,属下是认真的,在属下心里,您就是我的主人。”

他语速极快,“殿下,是属下哪里做了您不开心的事,所以您才这样吗,您告诉属下,属下下次再也不会”

沈畔烟迫使自己硬起心肠,扭过头去,“没什么原因,我就是不想让你来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原因,到底是为什么,殿下,您告诉属下”临霄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殿下突然就不要自己了。

蓦地,他想起一件事来,“是因为前些日子,属下对顾公子出言不逊”

“是。”沈畔烟斩钉截铁,“临霄,我要准备成婚了,驸马就是顾瑾言。”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顺利,毕竟,临霄什么都不懂,不与她来往,这对他是好事,可现在他为什么不愿意?

好像有什么地方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临霄声音颤抖:“属下去向顾公子道歉,属下下次再也不会对他出言不逊,殿下,您可不可不要”

“不行。”沈畔烟深吸一口气,指节用力得泛起青白,索性直接挑明,“临霄,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说的喜欢,不是之前那种欣赏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直接挑明了这件事情,临霄顿时怔在了原地,随后慌忙低下脑袋,声音隐隐颤抖,“殿下,属下”

他手足无措,不敢看她,见他这样,沈畔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缓缓闭上眼。

终究是棋差一着,他不是不懂吗,连她吻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沈畔烟咬唇,狠下心,“我不喜欢你,临霄,你走吧,下次别来了。”

临霄颤抖:“对不起,殿下,属下”

沈畔烟往自己的床榻走去,低着眼,不去看他,“话我已经说完了,我困了,临霄,你走吧。”

“以后别来了,也别喜欢我,我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完蛋咯,你主人不要你咯!

第64章

室内一片寂静, 空旷到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时间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艰涩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是,属下遵命。”

烛火晃动, 临霄走了。

沈畔烟终于控制不住, 眼泪簌簌而下。因为害怕他还没走,隐在暗处观察自己, 所以她一直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哭出声, 柔软的唇瓣被咬得泛白, 慢慢沁出血丝,落入唇中,很苦,很苦很苦

*

临霄不相信殿下说的那些话。

明明上一次他来寻殿下,殿下都还很开心,她一直在纵容自己, 自他认识殿下开始, 殿下就从未对他说过重话,她怎么可能突然就他不相信这是殿下的真实想法。

是以,离开公主府后, 他连夜去了荣国公府。

顾瑾言本就睡得正香, 谁知,突然被一股凉意刺激得醒了过来。

“你醒了?”

一睁开眼,顾瑾言就猛地瞪大眼睛, 随后迅速闭上眼睛。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还在做梦”他声音颤抖,慌得无与伦比。

任谁半夜突然醒来, 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绑在高台之上,脚下是空空荡荡的都会被吓死,他没被吓晕已经算是定力好了。

“你,你是谁,有何目的”

临霄不想与他废话,“你要成婚了?”

顾瑾言楞了一下,随后茫然睁开眼:“啊?”

成婚,成什么婚?

他看着眼前身量修长,头带面具,手中把玩着匕首的黑衣人。凛冽的刀光在夜色中刺目无比,顿时头皮发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你”

“回答我的话。”临霄眸光锋利冰寒,恍若一柄尖刀直直插入他的心脏。

顾谨言血液倒流,憋屈开口:“没有。”

临霄指尖的匕首一滞,锋利的刀锋割破了他的指尖,血液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沁入护腕当中。然而,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一样,大步靠近他,再次确认,“没有?!”

被他寒冷压迫的黑眸看着,顾瑾言心脏狂跳:“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陛下真的没有给你和明月公主赐婚?”

“陛下要是赐婚了满京城人都知道了,我还用得着隐瞒吗?”顾瑾言真是委屈,这大半夜的哪来得疯子,绑他出来就是为了问陛下有没有给他和明月公主赐婚等等,这人认识公主?

顾瑾言心中讶异,眉眼微沉。

这人和公主是什么关系?

*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临霄利落收起匕首,连一丝犹豫也无,径直转身离去。

殿下果然是在骗自己。

她说她要成婚了,可顾瑾言却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骗他。

可是,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临霄想不明白。

犹记得,初到皇家别苑时,他误伤了殿下,害得她昏迷不醒,差点殒命,犯下那么大的错误,她都没有惩罚她,轻飘飘的一句听她话便揭过了。

殿下那么好,为什么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讨厌他了,所以才不要他了吗?

可是,她明明连他亲手伤她的错都可以包容为什么现在却不愿意包容他了。

面具的下的面颊惨白若纸。

他从未奢求过殿下喜欢自己,是他对殿下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殿下罚他可以,骂他也可以,她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可她不能不要自己。

他是不会离开殿下的

见他一声不吭直接转身就走,顾瑾言傻眼了。

“诶,你好歹把我放下来啊!!!”

临霄回头看了一眼不断挣扎的顾瑾言,眸色淡了下来,什么动作都没有,忽然消失了黑夜当中。

顾谨言:“”

该死的黑衣人。

别让他发现他是谁,否则,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顾瑾言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被吊在高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风,再加上春雨绵绵,冷冰冰的砸在面颊上,冻得瑟瑟发抖,后半夜更是发起了高热,若不是巡逻的士兵看见了他,还不知道要挂到什么时候去。

回到荣国公府的时候,顾瑾言已经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了。

荣国公夫人听闻这事,又气又急,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此时也来不及追究是谁做的这件事情,赶紧让人递了牌子进宫,请太医来给顾瑾言看病。

巳时,公主府。

沈畔烟恹恹地从床上起身,没见到竹枝来报顾瑾言来了还有些诧异,这些日子他天天往公主府上跑,今日怎么不来了。

沈畔烟想了想,还是让人去荣国公府一趟,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他日日上门,突然不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沈畔烟有点担心。

在得知顾谨言昨夜不知被哪个贼子掳走,绑在城西的高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风雨,现在染了风寒正高热昏迷不醒时,沈畔烟两眼一黑,差点没晕厥过去。

不用想她便知道是谁做的。

顾瑾言性格讨喜,为人大方,京中极少有人与他有仇。看不惯他,又有这般身手,悄然无声的把他带出荣国公府的人除了临霄,她也实在是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昨夜,她本以为临霄离开是放弃了,没想到,是去找顾瑾言了。

他肯定是去找他求证去了。

沈畔烟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慌。

临霄向来在她面前向来温和顺从惯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临霄其实是出手利落狠辣的暗卫他审问的人手段层出不穷,顾瑾言不过是一个被娇惯着长大的贵公子,在他手上肯定撑不过两个来回,然后就全招了。

他那么聪明,一定看得出来自己话语中的漏洞,会发现她在骗他。

昨夜他固执的不愿意走已经让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沈畔烟抿直了唇,努力压下自己慌乱的情绪。

不能让临霄发现真相。

临霄若是知道真相,说不定反倒还会不顾一切的想要留在她身边,毕竟,他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临霄真的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做下的决定,他不愿意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根本无人能撼动。

而且,把荣国公府的小公子掳出府,绑在高台之上,沈畔烟不敢想,父皇若是知道这事会有多震怒,若是被他发现是临霄做的想到这,沈畔烟再也坐不住了。

“竹枝,替我梳妆。”

她要去荣国公府一趟。

沈畔烟到的时候,顾瑾言刚喝了药,正在昏睡当中。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顾瑾言,伸手轻轻探了叹他的额头,好烫!

临霄此事做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她秀眉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温声询问一旁的侍女,“顾公子好些了吗?”

“回公主,公子刚喝了药,高热才退下一些。”侍女恭敬答道。

沈畔烟收回手:“太医可有说他何时才会醒,这高热可会危及性命?”

侍女还没开口,与她同行的荣国公府二小姐顾棠华就已经出声 :“公主不必担心,我哥哥的身体一向很好,这高热虽然来得及,但不会危及性命的,等高热退了就会醒了。”

她笑眯眯的,公主这般关心哥哥,哥哥看来也不是只是自己一头热嘛。

不危及性命就好。

沈畔烟松一口气,害怕被顾棠华看出自己的内心真实情绪,微笑道:“顾公子没事就好。”

她又问:“荣国公府可有查出是谁做的这事?”

说起这事,顾棠华就一脸愤愤,“还没呢,也不知道是何等贼子这般可恶,我哥哥做啥事得罪他了,要这般折磨他,昨夜的风雨下得那般大,我哥哥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我娘把府里上上下下查了好几遍都没有查出线索,我爹倒是去了城西问了问巡逻的士兵,可是也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现在我爹和我娘就在等我哥醒来,问问他有没有看清楚昨夜是谁做的这事呢。”

听见临霄没有留下线索,沈畔烟刚放下心来,下一刻,又猛地提起。

她随声附和,装作愠怒:“这贼子是很可恶,顾公子为人一向随和,不拘小节,平白无故的,受了这等屈辱,定要将那人找出来,好好惩戒一番。”

“公主别生气,也说不定是哥哥自己在外面惹了谁,自找的呢,反正他一向不着家。”顾棠华见沈畔烟面色愠怒,忙宽慰。

“公主,这里药味很重,公主不如移步屋外,一起逛逛我家的花园,眼下花园的芙蓉开得正盛,可好看了呢!”

顾瑾言的妹妹顾棠华性情率真,说着便是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沈畔烟微惊,赶紧拒绝了她。

她若是前脚刚走,后脚顾瑾言就醒来了告诉昨夜掳他的人是谁了怎么办?

她必须得在这等他醒来。

“前些日子顾公子对我多有照顾,眼下他生了病,我也该等他醒来,花园还是不去了。顾妹妹若是觉得无聊,可以不用一直陪我。”

“这怎么行,我答应我娘要好好招待您的。”

若不是荣国公夫人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此时招待沈畔烟的人就应该是她。

沈畔烟不走,顾棠华也只好留下来陪她一起。

不过,她性子活泼,只待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沈畔烟瞧她趴在桌上百无聊赖,拨弄茶杯的模样,忍不住笑。

他们兄妹两倒是像。

此事是她对不住顾瑾言。

是她自大的以为只要她说出来临霄就能做到,却没想到,临霄对自己也有感情。这才导致他被临霄掳走,吹了一夜的风雨,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临霄心思单纯,爱与恨都十分明显,他一向不遮掩,是她没有考虑好他的感受,就冒冒失失的要与他分割开来。

现在想想,此事若是换成是她自己,她也不能接受。

沈畔烟心中叹了一口气。

是她做错了。

也就此时,照顾顾瑾言的侍女匆匆走了进来。

“公主,二小姐,公子醒了!!”

沈畔烟怔一下,随后赶紧起身,往顾瑾言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对不住了小顾[狗头]

第65章

顾瑾言躺在榻上, 面色苍白,浑身虚弱而又无力,想起昨夜自己的遭遇,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想要痛骂出声。

他真的是,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莫名其妙被一个疯子半夜掳走, 挂在城西的高台之上, 白白受了一夜的风雨。

他认识公主, 公主肯定也认识他,等他从公主口中问出他的身份,一定会把他找出来,也挂上去,不挂个三天三夜,出不了他心中的这口恶气。

他顾瑾言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软柿子。

该死的黑衣人!!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搀扶你家公子起来。”顾瑾言撑着身体从床上起身, 看见自己小厮跟呆头鹅一样站在旁边就忍不住生气。

“公子,您都生病了,还起来干什么?”小厮赶紧上前搀扶他, 不解。

“我要去公主府。”

小厮惊:“公子, 您都生病了还要去公主府”

顾瑾言心头一团火,“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说要去就要去, 还不快把你家公子的衣服找出来”

“可是,明月公主她”

小厮正想说公主已经来了,可一道欢脱揶揄的声音已经快一步响起。

“哥哥, 你生病了都不忘记去看公主,才刚醒来,心就飞走了,也不知道想想我!”

顾瑾言:“”

他一脸嫌弃,“小二,你怎么来了。”

顾棠华:“”

额头青筋猛跳。

“顾瑾言!!!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小二!!”

顾瑾言掏了掏耳朵:“耳朵没聋,不用叫那么大声。”

顾棠华冷笑:“亏我还带了你心心念念的人来,顾瑾言,你这辈子就活该孤寡。”

说罢,顾棠华甩袖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顾瑾言躺下,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

顾棠华每次来都吵得要死,叽叽喳喳的,他现在头疼得紧,才不想和她吵。

沈畔烟站在一旁,眨了下眼,没想到顾家兄妹平日是这么相处的吗。

也就此时,原本已经离开的顾棠华又返身回来,抱胸冷笑,“顾谨言,想赶我走,想都别想,我可是奉了娘的命令,要好好招待明月公主呢。”

她着重咬了明月公主四个字。

沈畔烟此时也不好再在门外站着,走了进去。

“顾公子,你好些了吗?”她温声询问。

瞧见走进来的少女身姿窈窕,面容含笑,顾瑾言瞬间红了耳朵,暗中瞪了一眼顾棠华,公主来了也不知道说出来,诚心看他出丑是吧?

“公主,您,您怎么来了?”

瞧他脸色秒变,那害羞别扭的模样,顾棠华一脸惊奇。

她可还没见过自家无法无天的哥哥这样脸红害羞过,顿时乐不可吱,“顾瑾言,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顾瑾言:“”

他再次瞪她一眼。

“公主殿下可是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醒来呢。”说罢,顾棠华对他扮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她得去把哥哥的醒来的消息告诉爹娘。

“今日没瞧见你到公主府来,派人到荣国公府一趟问了问,没想到你病了,所以来看看你。”沈畔烟行至床边,温声道。

“好些了吗?”

被沈畔烟柔和的眸光注视着,并且,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凉的手贴近皮肤,顾瑾言呼吸微滞,嗫嚅:“好,好多了”

沈畔烟展眉笑:“好多了便好。”

说罢,她看向顾瑾言的小厮,欲言又止,顾瑾言看出她的意思,赶紧出声:“你先出去。”

“是,公子。”小厮麻溜地出去了。

“竹枝,青黛,你们也出去吧。”

“是,公主。”

随着房门被关上,顾瑾言看着沈畔烟,低下头,神色慌张,红晕从脖颈染到了耳尖:“公主,您”

她把人都支出去,是想对自己说什么吗?

顾瑾言想到了昨夜那个黑衣人的话,难不成,公主是来对自己说要与自己成婚的事?

正当顾瑾言胡思乱想,不敢看她的时候,沈畔烟开门见山:“顾公子,你还记得昨夜掳走你的人是谁吗?”

顾瑾言怔了一下,好半晌,才回答:“还记得,说起来,他还认识公主,我见他带着面具,一身黑衣,一开口便是问我与您是否要成婚了”说到这,顾瑾言犹豫:“公主,你知道他是谁吗?”

果然是临霄!

沈畔烟心中悠悠叹了一声。她抱歉的看他一眼:“顾公子,你可否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不要去追究他的过错?”

顾瑾言从公主刚开口询问这件事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下听她这么说,宛如一盆冷水浇头,彻底凉到了心里,满腔委屈不解:“为什么,公主,他把我挂在城西的高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风,害得我”

“顾公子,这件事说来也是我的错,是我与他起了争执,无端把你牵扯了进来。对不起,顾公子。”

“他性子冲动,是我没有管束好他,抱歉。”

沈畔烟认真道歉,反倒叫顾瑾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张口,哑然半天,颓丧的垂下脑袋,“公主不需要向谨言道歉,是他错又不是您的错我不追究他的错就是了。”

沈畔烟再次歉意:“委屈你了,顾公子,我会与他说清楚,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顾瑾言心里堵得慌,原本她来看望自己的好心情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抿唇:“公主,您这般为他着想,谨言可以问问,您与他的关系吗?”

沈畔烟沉默一下:“一个不相干的罢了,顾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不相干的人?

顾瑾言低下头,心中苦笑,一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她这般大费周章等他醒来,并且为他求情吗?

顾瑾言想问,但又怕问出来的结果是自己不想听的,索性沉默。

空气凝滞下来。

瞧他垂头耷耳,一脸落寞的模样,沈畔烟叹一声,“抱歉。”

顾瑾言抬起头,犹豫:“公主,我有一个问题,您可以回答我吗?”

沈畔烟抿唇:“你问。”

顾瑾言:“他的身份是什么?”

沈畔烟沉默一下,缓声:“他是我的人。”

顾瑾言低下头:“我知道了。”

公主不愿意把他的身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