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衡僵了一瞬,多年不见,这小崽子硬的很。
随即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抛出自以为分量足够的筹码:“陈寅洛,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你不就是想要重回白塔城吗?好商量。”
“只要你把念念平安地还给我,我们陈家……可以倾尽全力支持你回去。”
陈寅洛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我靠自己,也能回去。你的筹码,我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陈寅洛视线垂落,昨晚那团堵在心口、难以名状的滞涩感,以及那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养个女儿”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紧接着,今早陈知念死死攥着他衣角,泪如雨下哀求他放她回白塔城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
他再抬眼时,眸中的轻蔑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掠夺。
“我要陈家,公开签署文件,承认我对陈知念的永久、唯一监护权。从此以后,她和你们陈家,再无瓜葛。”
“——这就是我的条件。答应了,你今天或许能站着走出去。不答应……”
他扫了一眼顶在陈毅衡太阳穴上的枪口,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雷子又一次诧异,因为陈知念,他最近都诧异好几次了,洛哥的行事作风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两人一时无言,陈寅洛耐心地等待着陈毅衡的回答,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
监护权……这个词在他齿间无声地滚动。
有了这层身份,陈知念还能以什么理由逃跑呢?他不是在囚禁她,他只是在履行监护人该用的义务,保护她免受外界的伤害,不是么。
况且,陈家自诩高贵、文明,要求他们公开签署文件,放弃自家血脉的监护权,并交给他们最看不起的祸害,这是对陈家脸面最彻底的践踏。
陈毅衡沉默了近半分钟,终于开口,“念念呢,我总得先见见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安全。”
“否则,一切免谈。”
陈寅洛垂眸片刻,“可以。”
古波来传达消息的时候,陈知念刚熬过一轮致幻剂戒断的剧烈发作,正虚脱地蜷在床上。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嶙峋的颤抖轮廓。
医生正认真检查她的生理状态。
门外,古波平静地说,“陈小姐,你父亲来了,洛哥让你收拾一下,过去见一面。”
蜷缩的身影顿时僵住了。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她混沌痛苦的迷雾,却带来了另一种恐慌的清醒。她猛
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不……不能是现在……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
她不能……绝不能让父亲看到她如此不堪的一面。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颤抖的手肘艰难地撑起虚软的身体。
“等……等等……告诉我爸爸……我……我一会儿就去……让他……等等我……”
半个小时后,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知念站在那里,一身简单干净的棉质长衣长裤,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刻意修饰过的脸,脸上笑容洋溢,显得青春又活泼。
“爸爸!”
她声音清脆地喊道,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过去,一把紧紧搂住了陈毅衡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满心依赖的模样。
陈寅洛坐在对面,看着她飞扑过去,那份毫不掩饰眷恋依赖的模样,眼神沉静下去,变得更深,更难以探测。
“念念!”陈毅衡抬手摸了摸她发顶,忍住喉头的哽咽问,“你最近……过的好吗?”
陈知念微微一僵,但很快就用轻快的语气说,“爸爸,我在这儿挺好的,小叔叔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您怎么会来这?是来接我的么?林叔叔呢?”
她目光扫过,“他怎么没跟您一块来?”
这个问题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不安。
林意是陈毅衡的贴身保镖,从来都是半步不离的。
然而,她的视线没有找到林叔,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不远处的雷子,铁塔似的身影。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看到,雷子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中,正毫不避讳地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虽未抬起,保险却是拉开的。
她下意识朝陈寅洛看去,他感受到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朝她勾勾唇。
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攀上陈知念的脊背。
她怯弱却又坚定地挪动了脚步,将陈毅衡稍稍挡在身后,然后她望向那个端坐在沙发的男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却又努力想维持镇定。
“小、小叔叔……”
陈寅洛微微一笑,“怎么了?”
陈知念不吭声了。她敏锐地察觉到,爸爸今天是带不走她的。
陈寅洛看向陈毅衡,再次施加压力,“人也看了,该签字了吧?”
陈毅衡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陈知念拉回自己身侧护住,目光迎上陈寅洛,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冷静:
“陈寅洛,你不会以为,我当真会毫无准备,就独自闯你这龙潭虎穴吧?”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的电子密令发生器,指尖按在上面,幽蓝的灯光亮起。
“我来之前,已经设置了指令。如果我今天不能带着念念平安离开禁区,或者我这个密令器上的生命体征消失……”
“你在白塔城安插的所有暗线名单,你通往外界的三条最重要走/私路线的详细坐标和交接人,会在十分钟内,自动发送到调查局最高级别的收件箱里。”
他紧紧盯着陈寅洛的眼睛:“我知道你手段通天,或许能拦截一部分。但只要有一条漏出去,就够你伤筋动骨,辛苦经营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个代价,你掂量过吗?”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陈知念下意识捏紧了陈毅衡的手臂。
雷子和古波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持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陈寅洛,等待指令。
陈寅洛静静听着,直到陈毅衡全部说完,他才缓缓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二哥果然还是有点长进的,知道要带点像样的筹码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毅衡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猜猜,你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就获得这些东西呢?”
“你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陈毅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现在威胁我的,不过是一堆早已废弃的数据。”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手里那个小玩意儿,它的紧急传输频率和接收码,我也刚好知道。你觉得,是我的技术团队拦截得快,还是它发送得快?”
他看着陈毅衡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终于无法掩饰的骇然,微微一笑。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谈监护权的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陈寅洛:“岳父大人,开门,是我![让我康康]”
陈毅衡:“滚!”
第28章
“爸爸?”陈知念诧异看向陈毅衡,“什么监护权?你们在说什么?”
陈毅衡拦住陈知念的肩膀,安慰道:“念念,别听他的!没什么监护权,没事的,别怕。”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直视着陈寅洛。
“陈寅洛,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可能签任何文件!陈家也绝不会交出念念的监护权!你想都别想!”
“是么。”陈寅洛淡淡应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拒绝的恼怒,反而是转身又坐回了沙发。
而就在他落座的瞬间,雷子已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再次精准地锁定陈毅衡的眉心。
“不要!”陈知念厉声哭喊,几乎是倏然间,泪水就涌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陈毅衡身前,直面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
她颤抖着,却一步不退,泪水涟涟地望向沙发上那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男人,“小叔叔……求求你……不要,不要开枪…求你了……”
陈毅衡瞳孔骤缩,一把攥住陈知念的手臂,大力拉过她,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因惊怒和恐惧而陡然拔高,“念念!”
陈知念清晰的认识到什么都没有用,生死的决定权,始终只在那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她没有犹豫,一把甩开陈毅衡的手,踉跄着扑到陈寅洛坐着的沙发前,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小叔叔,小叔叔,别杀我爸爸!求你了,别杀我爸爸!”
“念念!起来!别求他!”
陈毅衡想动,却在瞬间被古波擒住,动弹不得。
陈寅洛垂眸,墨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支着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自己的鼻梁,好整以暇看着跪在脚边,哭到快要脱力的陈知念。
“我说过了,只要他肯签字,心甘情愿地把你的监护权转移给我,我就放他活着离开这里。”
“可惜啊,”他轻轻咂了下舌,像是真的感到些许遗憾,“你这位好父亲,他……不同意。”
“我同意!我同意!”
她重复着,仿佛生怕慢了一秒那枪就会响起,“监护权是么?我会让爸爸签的!他一定会签的!”
她跪着向前挪了半步,仰视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哀切的乞求。
“小叔叔,你放过我爸爸吧!求求你,放过他吧……好不好……”
“念念!站起来!不要求他!”
陈毅衡目眦欲裂,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女儿,此刻竟卑微地跪在那个恶魔脚边哭泣哀求,心脏如同被刀绞般剧痛。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一丝委屈!你要我把她交到你这种人的手里?想都别想!”
“陈寅洛,你打的什么坏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陈家遭遇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是不是想把那些阴毒手段,通通都报复在念念身上?!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知念扭头,“爸爸!你别说了!求求你別再说了!!”
她嘶喊着打断父亲的话,生怕他再多说一
个字就会彻底激怒陈寅洛。她看着父亲眼中毫不退缩的维护和痛楚,心如同被撕裂,却不得不说出最违心的话:
“你签字吧!!就签了吧!”
“小叔叔他……他对我很好!我在这里真的不会受欺负的!你相信我!”
陈毅衡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都是假的!
陈寅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开启了生命倒计时。
“怎么样,商量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不要耽误我时间。”
“商量好了!小叔叔,商量好了!”陈知念一把抱住他的腿,急切点头,“爸爸他愿意!他愿意签字!我留下来!我会乖乖留下来!求求你……”
十分钟后,陈寅洛终于如愿拿到《变更监护人协议书》,他垂眸扫过末尾“陈毅衡”那力透纸背的签名,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从沙发上从容起身,将文件随手递给雷子,“一会就让律师送去白塔法院备案。”
他回头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陈毅衡,冷漠地说,“古波,送客。”
随即,大步流星跨出了会客室。
——
晚上,陈寅洛回来的时候,陈知念已经缩在被子里了。
她没有继续睡在陈寅洛的房间,而是找出艾雅之前留的被子,自己抱着躺在了沙发上。
束缚带粗糙的布料紧紧勒着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压迫到了还未愈合的伤口,传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这是她自己跟医生要求的,她害怕,怕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自己会再次变成那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与其那样,不如把自己锁起来。
下午她看着父亲的车在一列黑色越野车的护送下,离开禁区,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又哭了一场。
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冷风。
她不知道爸爸这一路是否会平安,更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再见又会是何年何月。
但是她不能放弃,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只有活着,保护好自己,才有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才有机会……再真正地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别墅的灯光次第亮起,陈寅洛轻易就看到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顶的陈知念。
即使眼睛被被子蒙住,一片漆黑,可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过压迫,陈知念不由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都紧绷着。
脚步走近,“你在这干什么?”
陈知念一颤,指尖怯缩勾住被子边缘,一点点拉下来,露出一双因为恐惧和憋气而湿漉漉的眼睛。
“我……我准备睡了。”
沉默了一秒,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滚到楼上来。”
陈知念抿抿唇,小声拒绝:“不、不用了……我自己在这睡就好了。”
高大的身影再次逼近,他微微俯下身,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拢进阴影下,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她惊慌的脸。
“陈知念,听清楚,我现在是你的合法监护人。”
“我可不想头一天当爹,明天就赶上中年丧女这种晦气事。”
“一会儿戒断反应上来,你自己控制不住,”他语气转沉,“别给我找麻烦。”
陈知念知道无法拒绝,可胸腔里却堵着一团混乱不堪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是他把她掳来这个罪恶之地的,可他又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不会被人抓走,更不会被强行注入致幻剂。
但可是……昨夜那灭顶的痛苦中,又是他紧紧抱着自己,让自己要坚强。
结果今天,他又差点要杀掉爸爸。
恨意和不知何时悄然产生的依赖感疯狂撕扯她。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是深渊和绳索?她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将她的人生彻底搅得天翻地覆,却又在她最绝望时唯一给予她支撑的男人。
这种矛盾的撕扯,比戒断反应更让她感到无措和恐慌。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轻声道:“知道了……”
然后她慢吞吞地磨蹭着,试图用被束缚的手掀开被子。动作间,那截白皙手腕上刺眼的束缚带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陈寅洛的视线骤然落在上面,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他伸出手,三两下就把带子尽数解开,随手丢在一边。
“有我看着,用不着这玩意。”
陈知念低着头,怀抱着那床柔软的被子,像抱着一块脆弱的盾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挪上了二楼。
“滚到床上去。”
陈知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慌和抗拒,嗫嚅道:“……我睡地上就好了。”
男人冷硬的视线扫来,瞬间刺破她微弱的勇气。她立刻低了头,乖乖抱着被子,挪到了床边,深吸了几口气,才轻手轻脚地侧身躺了上去,尽可能只占据最边缘的一小块地方。
她紧闭着眼,全部的感官却都紧张地聚焦在身后的动静上,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恐惧着下一刻身边的床垫会塌陷下去。
然而,脚步声响起,预想中的重量并未到来。
她难以置信地悄悄睁开一丝眼缝。
只见陈寅洛在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吐出烟圈,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看,闭眼睡觉,有我在这守着。”
陈知念呆呆地看着沙发上挺拔的身影。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镇压所有邪祟的门神。不仅镇着这屋外的魑魅魍魉,也镇压着她体内那只名为戒断反应的怪物。
陈知念眨眨眼睛,驱散眼眶里不争气的水汽,慢慢将脸埋进被子里,随后闭上了眼。
或许是因为那萦绕在鼻尖的烟草味,这一刻,她莫名觉得有点心安。
这种安心让她感到惶恐,却又无法抗拒。
渐渐地,她陷入睡梦。
在陈寅洛抽第五根烟时,床上娇小的身影又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细碎的噫语断断续续地从被褥深处溢出,裹挟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陈寅洛摁灭烟头,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别动!”
他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将她紧紧圈禁在怀中。
“放开……好痛……走开!全都走开!”她嘶哑地哭喊着,双手胡乱地抓挠、推拒,指甲甚至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红痕。双腿疯狂地蹬踢,每一次挣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陈寅洛任她如何疯狂地撞击、扭动,都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他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胸膛承受着她所有的踢打和顶撞,另一只手固定住她不断后仰试图挣脱的头颅。
这场激烈的对抗持续了不知多久,陈知念的挣扎才渐渐从狂风暴雨变为精疲力尽地呜咽。
极致的痛苦浪潮,终于暂时退去。
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陈寅洛正准备松开手臂将人放回床上。
然而,他刚一动,便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桎梏。
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两条原本无力垂落的纤细手臂,竟悄悄地环在了他的腰际。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她的胳膊,试图将那点缠绕解开。
却没拉动。
他垂下眼帘,发现她已经再次睡着了,长睫被泪水濡湿,安静地覆在眼下,脸颊正紧紧贴靠在他汗湿的胸膛上。
而更让他身体骤然僵住的的是……他的小腹处,正清晰地被莫名的柔软紧紧抵住——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
第29章
早上七点,浴室里水汽氤氲。
陈寅洛单手撑在墙上,高仰着头,嘴里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任由冷水冲刷而下,划过紧绷的背肌和紧窄的腰腹。
水流声
淅沥,却压不住某些躁动。
这没什么。他对自己说。一个正常男人清晨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仅此而已。
只是今天,这反应来得格外汹涌,持续的时间也长得有些超出控制。冷水浇在身上,竟一时半会儿都压不下去那股邪火。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鼻尖那若有似无的气息。
昨晚他又抱着她睡了一夜。因为她即便在睡梦里,那两条细胳膊也死死缠着他的腰,掰都掰不开。他当时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反倒显得可笑,于是索性翻身躺上床,将人揽得更踏实些。
只是没想到,这后遗症会如此……鲜明且持久。
几分钟后,水声停歇。陈寅洛扯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欲念未散和烦躁的男人,狠狠咬了下烟嘴。
这他妈叫什么事。
草草套上衣服,陈寅洛便下楼叫来了雷子,“走,打拳去。”
雷子高塔般的身影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黎安邦那边还有事没搞定、他一会还要去出任务,但对上陈寅洛那明显找茬的眼神时,所有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
“是。”他瓮声瓮气地答。
其实,他不是很想去挨打的。
陈寅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雷子苦着脸,慢吞吞跟上。
陈寅洛甚至没做热身,直接扯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过来。”他抬抬下巴。
雷子硬着头皮走上前,刚摆出防御姿态,陈寅洛的拳头就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拳室里爆开。雷子只觉得小臂格挡处传来一阵剧麻,心里暗暗叫苦:洛哥今天这火气,比往常还大!
陈寅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拳头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精准、狠戾,汗水很快从他贲张的肌肉上飞溅开来,黑沉的眼底只有雷子这个移动靶子。
雷子只能拼命格挡、闪避,厚重的身体被打得砰砰作响,偶尔找到间隙试图反击,却总被更凶猛的力量强行压制回去。
“没吃饭吗?!”陈寅洛低吼一声,一记凶狠的勾拳砸过雷子的下颌。
雷子被打得偏过头,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心里憋屈却不敢吭声,只能更加集中精神应对这单方面的虐打。
不知打了多久,陈寅洛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牙齿咬开拳套,随手丢在地上。
雷子见状,终于敢放松下来,靠着边绳大口喘气,浑身像是散了架,脸上身上好几处都火辣辣地疼。
陈寅洛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有女儿吗?”
“啊?”雷子满脸问号,他有没有女儿,洛哥不是最清楚吗?他光棍一条,跟谁生女儿去?!
陈寅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烦躁地皱起眉,仰头灌了大半瓶冰水,又冒了一句更离谱的:“手底下谁养过女儿?”
“啊???”
“啊什么啊?”陈寅洛被他这蠢样子搞得更加不耐烦,冷眼瞥过去,“别愣着!滚去给我找两个……生过女儿、养过女儿的过来见我,我先去洗个澡。”
雷子僵在原地,看着老大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淤青,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茫然。挨完打之后……还要立刻去给老大找育儿经验交流者???
这他妈比让他去端了黎安邦的老窝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雷子连着问了好几拨人,才总算勉强扒拉出两个有女儿的手下。没办法,这年头没几个人乐意生孩子,自个儿潇洒快活都来不及,养孩子?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费劲不讨好的差事。
陈寅洛换了件柔软的针织衫,懒洋洋靠在沙发上。
“你有女儿?”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立刻点头哈腰地答道:“有有有!老大,刚满五岁!怎么了?您要是喜欢,您一句话,我给您送过来!”
他显然完全误解了陈寅洛的意思,以为老大突然对小女孩产生了兴趣,迫不及待地想献上自己的骨肉来表忠心。
陈寅洛眼眸忽然沉了下来,“送给我?”
黄毛被这眼神和语气吓得腿肚子发软,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色瞬间煞白:“老,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雷子!”
“在,洛哥。”
陈寅洛指了指青年,“把他给我丢出去。”
“是!”雷子立刻应声,上前一把捂住黄毛还想求饶的嘴,粗暴地将人拖了出去。
陈寅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反胃。
蠢货。
很快另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恭敬道:“洛哥。”
陈寅洛掀起眼皮,“你有女儿?”
“是。”
“多大了?”
“马上就十四岁了。”
嗯,年龄差不太多。陈寅洛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继续问,“你平时和你女儿是怎么相处的?”
中年人踌躇了一下,答道:“我和她……关系还算比较亲近。她妈妈死得早,这么多年,算是我自个儿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嗯。”陈寅洛掀开打火机,将烟点燃,吸了一口。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你……”
他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问法有些怪异,但最终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你会和你女儿睡觉吗?”
“啊?”中年男人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下意识发出疑问,但马上警醒,犹豫着问,“洛哥您是想问……是哄她睡觉那种吗?就是……孩子小时候怕黑,需要大人陪着才能睡着?”
陈寅洛皱着眉吸了口烟,含混地应道:“……差不多吧。”
中年男人瞬间放松下来,“那是自然,小时候都是我哄她睡觉的,她不敢自个睡,我就抱着她拍着背,哄她慢慢睡着。”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回忆的温情,“有时候她做噩梦吓醒了,哭得一抽一抽的,也得赶紧抱着哄,告诉她爸爸在呢,啥也不用怕。”
“抱着她一觉睡到大天亮?”陈寅洛追问。
“对啊!”中年男人肯定地点头,“小孩子睡觉不老实,有时候踹被子,有时候滚来滚去,得时不时醒来看一眼,给她盖好。后来习惯了,她一动弹我就能醒。”
“有时候早上醒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回我怀里了,脑袋枕着我胳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还得轻轻把她挪开,胳膊都麻了也不敢吵醒她。”
陈寅洛默不作声地听着,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没什么表情地抬抬手,“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赶紧恭敬地弯腰退了出去。
沙发里,陈寅洛静静坐了会。通过此次谈话,他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理论。
——抱着女儿睡觉,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个认知瞬间覆盖掉之前所有让他烦躁的情绪,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像是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
临出门前,陈寅洛去别墅瞧了一眼。陈知念刚经历了一场发作,现在医生给她用了药,睡得正沉。
没有停留他转身出了门,今晚他要去赴魏山河的那场和头宴。
黑色车队很快驶出了把控严格的大门,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一栋气势奢华的酒店前停了车。
门童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寅洛弯腰下车,身后跟了一串人。
经理引着他走向最深处一处双开对门前,轻轻推开了一扇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陈寅洛抬脚走进,只见巨大的圆形桌面前,魏山河和黎安邦已经各自落座了。
魏山河坐在主位,一身中式褂衫,手中把玩着一对油亮的文玩核桃,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而在他左侧下首,黎安邦正襟危坐,看到陈寅洛进来,细长的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敌意和恨意。
“老爷子。”
陈寅洛当没看见黎安邦那要吃人的目光,径直大步走到主位前。身后的严彬如影随形,立刻将手中古朴雅致的木盒双手奉上。陈寅洛接过来,笑着亲自递到魏山河面前的桌上:
“知道您好这口,特意托人弄来的明前太平猴魁,顶好的头采。您尝尝,
要是喝着顺口,下次我再给您寻摸。”
魏山河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手中的文玩核桃捻动得越发缓慢圆润。
“寅洛啊……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这把老骨头,喝什么都一样,不用每次都这么费心麻烦。”
陈寅洛直起身,脸上笑意不减,“那哪行,给您老的,再麻烦都不算麻烦。这是我该尽的礼数,也是我做小辈的一点心意。”
“好好好!”魏山河笑着摆手,“别站着了,快坐。”
等陈寅洛入座,黎安邦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妈的!陈寅洛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黎安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赤红着眼睛死死瞪过来,“活剐了我亲弟弟还不够?现在连我大哥的命你都敢收?!你真当我黎安邦是死的吗?!”
陈寅洛淡然地点了根烟,还没等他开口,魏山河就皱了眉,隐隐训斥道:“阿邦,注意场合。今晚是坐下来说话的和头酒,不是让你拍桌子撒泼的。”
黎安邦面色狰狞,但还是咬着牙坐正了。
“好了。”
魏山河再次开口,“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打打杀杀,伤了和气,也坏了规矩。”
“今天我这老头子做东,摆这桌酒,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什么过节,坐下来,喝杯酒,吃口菜,把话说开了,天大的事,也能翻篇。”
他端起酒杯,“寅洛,阿邦。给我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黎安邦怒目瞪着陈寅洛,手里捏着酒杯没作声,像是在等陈寅洛的态度。
而陈寅洛慢腾腾地吸了口烟,待烟雾烧散,他才缓缓抬起眸。
“老爷子,您开口,别的事都好商量。
“但唯独这事,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养女儿之旅
第30章
魏山河脸上笑意未减,手中酒杯轻飘飘放回桌上。手里的核桃盘了又盘,才缓缓开口。
“寅洛啊,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太过了……就不好了。”
按常理,话已至此,威压已明,任谁都该立刻低头服软,顺势下这个台阶了。
偏偏陈寅洛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刺头。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硬着魏山河沉下来的视线,笑着回:“老爷子教训的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黎安邦这次动的,可是我陈寅洛正儿八经的亲闺女!”
他啪一声将茶杯撂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攫住脸色大变的黎安邦。
“老爷子,您德高望重,最讲规矩。您说,这口气……我该怎么咽?”
黎安邦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陈寅洛,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放你娘的狗屁!陈寅洛你他妈少血口喷人!老子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钻出个亲闺女来了?!你他妈为了找茬真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陈寅洛无所谓地挑眉,“哦,忘了通知你,新养的。”
那副理所当然又极度嚣张的态度,简直要将黎安邦的气管都堵住。
“你——!”黎安邦目眦欲裂,刚想破口大骂,口袋里的手机却尖锐响起,打断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暴躁地低咒一声,本不想理会,但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最终还是强压下沸腾的杀意,接起了电话。
然而接上不过几秒,他就彻底疯了,猛地一扫桌子,酒水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血红着眼睛就要扑过来。
“陈寅洛!我操/你祖宗!”
陈寅洛身后跟着的雷子等人以惊人的速度齐刷刷掏出了枪,黎安邦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立刻伸手入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寅洛却松垮地向后靠进椅背,懒散地吐出一口烟雾,“怎么了这是,不过是一份小礼物,黎老板怎么就动这么大的火气?不至于吧。”
“小礼物?!操/你妈!你这两天给我送的礼还少?阿振的人头,我大哥的胳膊!”
“老子那条药品线!经营了多少年!一夜之间就被端得干干净净!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怎么摸到那条线的?!啊?!”
“断我财路,杀我亲人,现在还掀我老底!陈寅洛,你他妈是不是非要跟我不死不休?!是不是非要逼我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陈寅洛不急不缓地勾了唇:“你该不会现在才看出来吧?对啊,我就是要你的命,怎么了?”
“妈的!我跟你拼了!”黎安邦撸起袖子就欲冲过来。
这时魏山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把抄起茶盏摔在地上,“都他妈给我闭嘴!”
他沉沉地看向陈寅洛,“今儿这酒你不打算喝了是不是?”
陈寅洛迎上他的视线,“是。”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沉,“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看来是真管不了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后生仔了!”
“既然你们眼里早就没了我这个老头子,死活都不肯听劝,那你们就随便吧!爱怎么斗怎么斗!是死是活,都他妈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看那剑拔弩张的两人,拂袖转身,在心腹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包厢厚重的门刚一合上,内里压抑已久的杀机变骤然炸开。
就在黎安邦眼神一狠,刚要下令动手的刹那,一道道红色激光瞄准点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黎安邦及其带来的每一名心腹的眉心、心脏等致命部位。
黎安邦瞳孔一缩,骇然抬头,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几架无人激光武器。
是最新型的JL-78!只要被它锁定,零点一秒内,高能激光束就会将目标瞬间加热到数千摄氏度,人体会被它的高温瞬间气化,简单来说,就是化成渣。
黎安邦头皮一麻,妈的,陈寅洛这个疯子到底从哪搞来的这种军用级大杀器?!
“啾啾啾”几声,红光一闪,他身后的人彻底化作了几滩冒着青烟焦黑软泥,连人形都难以分辨。
陈寅洛站起身来,“带走。”
黎安邦被拖死狗似的拖到了一处昏暗、散发着恶臭的屋子里,里面光线不太好,只能大概看到似乎有个大笼子。
“汪!汪!”
两声清晰的狗叫声从笼子里传来,可仔细听着,又不像是狗叫,倒像是人类模仿的。
黑暗中,黎安邦隐约看到那笼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那黑影对着他的方向,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不伦不类的“汪汪”声。
陈寅洛停下脚步,回身看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知道那是谁么?”
黎安邦死死咬着牙,用充满仇恨和警惕的目光瞪着他,拒绝回答。
陈寅洛不在乎地笑笑,随后朗声道:“把灯打开。”
随着光线的闯入,黎安邦的眼眸骤然紧缩!那个躺在笼子里浑身污秽、学狗叫的人,是他的亲大哥——黎安国!
“大哥!”黎安邦惊叫出声,目眦欲裂,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而黎安国被光线刺激到,顿时如注入了兴奋剂般,用唯一还剩的一只手臂撑着,从笼子里一路爬行过来,仰起头,对着居高临下的陈寅洛,像乞食的野狗般拼命吐着舌头,“求求你……给我点吧!就一口!给我点吧!”
他完全无视了满脸惊骇的亲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寅洛身上。
“陈寅洛!!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还是人吗?!”
黎安邦刚挣扎了几下,就被雷子一脚踹在肋骨处,强劲的力道带着他直接撞到了墙上。
“我不是人?”陈寅洛俯视着他,“我只不过把你们黎家最喜欢对别人做的事,原封不动还给你们而已。”
“怎么,轮到你自己尝尝这滋味,就受不了了?”
笼子里的黎安国见得不到回应,癫狂的渴望瞬间化为暴戾的焦躁。他拼命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留下道道血痕,嘴里不停嚎道:“给我!!给我!!”
陈寅洛面无表情,对雷子吩咐道:“去,把黎老板自家产的好货拿来。就那个最新升级版的,劲儿大的。”
“给黎老板也好好尝尝。用十倍的量,让他体验体验,什么叫□□的神仙滋味。”
“陈寅洛!!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不得好死!你他妈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黎安邦挣扎着,试图扑过去,却被雷子死死踩住。
“有种你他妈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啊!你看我做鬼会不会放过你!老子天天缠着你!咒你断子绝孙!咒你永世不安!”
他看到雷子拿着针管走来,恐惧终于压垮了愤怒,他太清楚这玩意能让人变成什么样了。
“不!不要!陈爷……陈爷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饶我一条狗命!”
陈寅洛漠然转身离开,“看着点,别轻易让他死了。”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自动大门开启,陈寅洛发现,灯竟全都是亮着的。
陈知念居然没有睡?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即才踏步入内。视线搜寻了一圈,没看见人,但时不时有声响传出。
他循着声音走去,却看见陈知念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
陈知念在晨光中醒来,没看见陈寅洛的人影,她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松懈了几分,暗自松了口气。
她拖着依旧酸软无力的身体起身,想去楼下找点吃的,然而,脚刚沾地,戒断反应毫无预兆地再度袭来。
幸运的是,她没难受多久,医生就带着护士冲了进来,为她注射了一种据说是陈寅洛一早派人送来的新型抑制剂。
注射过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果然如潮水般退去大半,虽然那附骨之疽般的煎熬仍需她凭意志硬抗,但至少不再令人彻底崩溃。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了一整天,接连熬过了三波凶猛的发作,才终于在深夜获得了片刻的平静。
当意识彻底回笼,她才迟钝地感觉到胃里传来一阵阵空洞灼烧的绞痛。
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甚至泛起细微的恶心感。
她慢吞吞挪到厨房,想着给自己煮点面条。虽然她可以通知护士或者别人帮忙送食物来,但她不想总是麻烦别人。
一碗清水煮面,里面简单地卧了一个荷包蛋,很快就做好了。她没有力气也没心思做更复杂的,清淡的食物此刻反而更适合她空空如也的胃。
“为什么不叫他们做?”
冷冽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陈知念吓得一激灵,正端着碗的手倏地一抖,碗里滚烫的面汤瞬间泼溅出来,烫在她的虎口上。
“啊!”她痛得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那碗面了,下意识猛地缩手,任由瓷碗哐当一声掉回料理台上,汤汁四溅。
她飞快甩着被烫到的手,刺痛让她眼眶瞬间红了。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陈寅洛沉着脸,不由分说地箍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拖拽到了水池边。他伸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地冲泻而下。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被烫红的虎口部位按在了水流之下。
有了冷水的缓解,灼痛没那么强烈了。
陈知念抿了抿唇,刚想低声解释,他的斥责便已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是没长脑子,还是存心给我找麻烦?”
“连端个碗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废物都比你有用点。”
也许是被疼痛刺激,也许是连日来的恐惧一直被抑制,意外地,不管不顾的怒火一窜而起。
陈知念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陈寅洛。
“是!我就是笨!没长脑子!我就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