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寅洛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推搡,结结实实愣了一下,随即眉头锁得更深,眸色沉得吓人。
“陈知念,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其实推开他后,陈知念自己反而先愣住了,看着陈寅洛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恐惧立刻如潮水倒灌回来,让她浑身发冷。
那点刚刚冒头的勇气顷刻间消散殆尽,她声音立刻低软下去,“对不起,我……我只是饿了,想煮点东西吃。”
“手!”
陈知念不明所以,“啊?”
“手给我!”陈寅洛不耐法地伸出手。
陈知念犹豫了一下,乖乖伸出烫伤的手,陈寅洛一把攥过,视线在手背上掠过,看到虎口处零星几点红色印记。
审视片刻,他立刻松开了手。
皮都没破,也值得掉眼泪。
“我叫人来给你处理。”
“不用了!”陈知念急忙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不疼了。”
陈寅洛垂眸,看着她吓得立刻把手缩回去的懦弱样子,心头莫名掠过烦躁。
他忽然想起不知哪个放狗屁的专家说过,过度压制会让小孩变成没主见的废物……难道就是这副德性?
啧,麻烦。还是得锻炼她,省的以后一点小事就来麻烦他。
他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语气依旧算不上好,“那就随便你。”
陈知念彻底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只觉得更加不安。
他没理会她的茫然,视线落回那碗洒了一半的面上,眉头又皱起来,但最终没再批评。回想那套“不能管太细”的屁话,他压下不耐,语气生硬地问:“你还煮不煮?”
陈知念怯怯地点头:“……煮的。”
“那就多煮一份。”
今晚光顾着收拾黎安邦了,饭确实一口还没吃。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先去洗个澡,一会下来吃。”
也不等陈知念反应,他就大步去了楼上。水流声响起时,他脑子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
啧,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做派,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开明家长典范。
既没教训她的冒犯,也没惯着她那点娇气,甚至还给了她自己处理伤口和做饭的空间。
这难道不就是那些育儿废话里鼓吹的尊重独立性?
他妈的,他简直是个天才父亲。民主谈不上,但他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而楼下,陈知念静静站了会,才呼出一口浊气。
她不敢耽搁,重新打开水龙头,将洒了面汤的料理台匆匆擦拭干净。
锅里的水再次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小心地又下了两人份的面条,用筷子轻轻搅散,防止粘连。
面条在滚水里舒展翻滚。
她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他口味是咸是淡,喜欢硬一点还是软一点,希望他不会因为不好吃就发脾气吧。
等陈寅洛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湿润水汽下楼时,两碗面正静静地摆在桌上。
陈寅洛的摆在主位上,上面的鸡蛋煎的完美无瑕,旁边还点缀了几根翠绿的青菜。
陈知念的摆在离他两米远下方,鸡蛋有些破了,卖相潦草。
“杵着干嘛,”陈寅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她那副鹌鹑样,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吃。”
陈知念这才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坐下,纤细的手指捏起筷子,小心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陈寅洛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他向来对食物不算挑剔,能果腹即可,然后这
清汤寡水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不如不吃。
他一向随心所欲,想到便做。筷子被不轻不重地搁在碗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陈知念倏然抬头,不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可他什么也没评价,长腿一迈就朝楼梯走去,边走边丢下一句话。
“吃完早点上来睡觉。”
陈知念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都微微发白。
男人的脚步声却忽然顿住。“等等,”他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洗澡了么?”
陈知念抬眼,虽不明白但还是如实回答:“……洗了。”
“那就行,不洗不准上我床。”
空气凝滞了一瞬。陈知念屏住呼吸,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小声改口:“……没洗。”
男人去而复返,修长的指尖看似闲适地捏了捏她后颈。
“再说一遍?”他嗓音低沉,平平无奇的问句里浸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后颈的皮肤瞬间激起一阵战栗。陈知念垂下眼帘,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轻软温顺:“知道了……我一会就上去。”
“嗯,乖。”
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拍,男人这才满意离去。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陈知念才缓缓松开已经被攥得发烫的筷子。
即使再慢再磨蹭,最后陈知念还是不得不慢吞吞挪到了二楼卧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房间没开灯。陈寅洛正靠在床头,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指尖在手机上随意划过,听见她进来,只懒懒抬了下眼皮,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经过下午的深入探讨育儿经验后,他如今是十分心安理得,本就小的可怜的心理负担直接消失地无影无踪。
陈知念在门边停顿良久,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终于鼓起勇气,僵硬地挪到床边。
她甚至不敢将目光投向床的另一侧,只悄悄掀起自己那侧的被角,像一只谨慎靠近危险区域的小动物,背对着他,在床沿极窄的地方躺了下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陈寅洛对此毫无意见。在他看来,能哄她睡觉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刚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清爽又凛冽的味道,也许是洗完澡后又抽过烟,还有一股微焦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自带的独特气息,无声无息地侵占整个空间,也严密地包裹住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另一侧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以及他身上散发的温热体温。
陈知念僵硬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小心,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破这虚伪的平静,招来注意。她紧闭着眼睛,可所有感官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敏锐,全部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他每一次轻微的动作,衣料与床单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让她心头猛地一紧,背脊下意识地绷直。
明明身体疲惫不堪,神经却高度紧绷,清醒得可怕。她根本睡不着。
明明是泾渭分明,可对她而言,他的一切都在霸道地越界。
“睡不着?”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知念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中,她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背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思考了一下,“怕黑?”
陈知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关心这个,但在他的威压下,她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有点。”
何止是有点。
自从十年前那个夜晚,陈寅洛如同鬼魅般潜入她的房间,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脖颈,让她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后,黑暗就成了她最大的梦魇。
这十年来,每一个夜晚,她都必须在床头留一盏夜灯,怀里紧紧搂着陪伴多年的小熊玩偶,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全感,颤颤巍巍地入睡。
只是自从被掳来禁区之后,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习惯没有小熊陪伴的夜晚。
其实她偷偷用毛巾缝了一只简陋的小熊,针脚歪歪扭扭,试图代替家里的小熊玩偶,但是她不敢带来陈寅洛房间。
男人得到答案后,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翻身靠近。左手径直搭上她身上的被子,手臂半环着她的肩背,形成一个强势又突兀的庇护姿态。
“行了,睡吧。”
陈知念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陈寅洛以如此亲近的姿势环抱着。
他手臂的重量透过薄被清晰地压下来,这份重量既让她无法动弹,又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空气里令人不安的虚无。
既恐惧于他的靠近,却又因这具鲜活躯体温热的存在,而无法再专注于对黑暗的恐怖想象。
她绷紧背脊,小心地避免与他胸膛接触,连最轻微的颤抖都努力克制。
黑暗中,感知越发敏锐。
他皮肤的热度,他身上凛冽又干净的气息,以及那强健手臂无意识间传递出的令人憎恨的安全感。
陈知念僵直地躺着,久久不敢动弹。
直到脖颈发酸,直到极度的疲倦袭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陷入了出乎意料的沉睡。
令人意外地,整整一晚戒断反应都没有再次发作。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时,陈知念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屏住,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睡在床沿背对着陈寅洛的她,竟然滚到了床中央。此刻,他们正以极其亲密的姿态面对面相拥。他的一条手臂结实实地垫在她的颈下,充当了枕头的角色;另一条手臂则无比自然地环过她的腰际,手掌松松地搭在她的后背。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自己。
她不仅没有抗拒,反而整个人都蜷缩般地陷在他的怀抱里,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右手还搭在他的腰间。
她的细微动作惊醒了男人,他抵在她发顶的下巴不耐烦地动了动。
“吵什么?”——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我亖了
第32章
“别吵,再睡会。”
男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十分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睡姿。他手臂一收,无比顺手地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揽紧了几分。
陈知念头皮一阵发麻,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滚烫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轻轻用手抵住他胸口,脑袋稍稍往后仰了仰,垂着眼睫,小声表达自己的抗拒:“我……我想起床了。”
听到她的话,男人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从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唔声。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臂不甚耐烦地松开,随即翻身朝另一侧又继续睡了去。
陈知念战战兢兢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蹑手蹑脚出了卧室。下到一楼,医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将酒精棉擦拭在陈知念的手臂内侧的皮肤上,针尖刺入,透明的抑制剂被缓慢推入。
“这是最新研制出来的长效抑制剂,”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语调平稳地解释,“持续注射,会逐渐抑制发作的频率和强度……直到最终戒断。”
陈知念抿着唇,目光追随着渐渐空掉的注射器,低声道:“谢谢。”
医生用棉签按住她的出血点,“不用谢我。”
她收拾着器械,头也未抬地补充道,“这是洛哥花了大价钱特意从白塔城弄来的。要谢,就谢他吧。”
陈知念默默按住手臂上的棉签,低下头没有接话。
等到医生离开,陈知念洗漱完毕后,便径直到了厨房打开冰箱。
她觉得,她的确该好好感谢陈寅洛。
无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至少这一次,他提供的抑制剂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她注视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眼神却有些茫然。她不
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别的方式表达谢意,似乎……只剩下做饭这一项?
可想到昨晚陈寅洛只吃了一口面条就放下了筷子,她又有些犹豫。
她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
想了想她认为还是应该付出行动,至少表达自己的诚意。
在厨房里忙碌了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来,是陈寅洛下楼了。
这一次,她没像往常一样像个逃避的鹧鸪鸟,而是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微湿的掌心,主动转身迎了上去。
“小、小叔叔,我做了早餐……你要……尝尝吗?”
陈寅洛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侧头漠然地扫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甩下两个字:
“不吃。”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越过她身边,脚步未停地朝大门走去。门开了又关,玄关处只剩下空荡的回响。
徒留陈知念一个人僵在原地,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满腔笨拙的挫败感,和一份无人问津的早餐。
——
魏家。
陈寅洛由心腹引着进来时,魏山河正背对着门口,不急不缓地给一盆兰花修剪枝叶。
陈寅洛也不急,安静地站在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魏山河才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寅洛来了啊,坐。”
他率先走向茶台,“新到的,尝尝?”
陈寅洛从善如流地坐下,接过魏山河推过来的茶杯,呷了一口,“好茶。老爷子这儿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喜欢就好。”魏山河也端起杯,垂眸吹了吹热气,像是随口一提,“阿邦怕是已经与世长辞了吧?”
陈寅洛放下茶杯,笑了笑,“哪能啊。老爷子您开口保的人,我再浑,也得给您这个面子留他一命。”
魏山河捻动着佛珠,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看似浑浊,却像能穿透人心。
“阿邦是不成器,死不足惜。但他跟了我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寅洛脸上的笑意淡去,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变得认真。
“老爷子,有些事,我本不想说,怕脏了您的耳朵,也寒了您的心。但事到如今,不能再瞒着您了。”
魏山河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哦?”
陈寅洛朝身后侍立的严彬微微偏头。严彬立刻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茶台上,随即退回原位。
陈寅洛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去年年底,您那批在3号码头意外沉海的货,不是天灾,是人祸。黎安邦私下扣下了本该打点海关和巡逻队的款子,中饱私囊,用了最便宜的船员和最旧的缆绳,这才出了事。事后,他吞了保险公司的赔款,对外却说是亏空,还从公账上又支了一笔钱补窟窿,一鱼两吃。”
魏山河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晦暗不明。
陈寅洛继续道,“还有,他负责的金雀会所,账面看着漂亮,实则过去一年半,每月至少有这个数的流水,”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被他通过空壳公司洗到了域外账户。”
“最不能让您容忍的,恐怕是这一件——”
陈寅洛终于翻开文件,抽出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主角的监控照片,推到魏山河面前。照片上,黎安邦正与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一家偏僻茶楼私会。
“老爷子,您应该认得这位白塔城的周副处长吧?主管缉私和违禁品稽查的那位。黎安邦用您码头三条线的优先通行权和一成的干股,换这位周处对他在北区的新生意睁只眼闭只眼。他这是在干什么?”
陈寅洛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旦白塔城那边追查下来,第一个被开刀的会是他黎安邦吗?不,只会是您!”
“砰”一声轻响。
魏山河手中一直盘玩的一颗佛珠,线突然断了,珠子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轻声开口,眼神却骤然锐利。
“那……他确实是该死透了。”
魏山河说完这一句,没在这事上继续纠缠,反而忽然转了话锋。
他慢悠悠地重新拎起茶壶,给陈寅洛空了的茶杯续上,像是闲话家常:“寅洛啊,打打杀杀,争名夺利,都是过眼云烟。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稳稳当当陪在身边了。”
“别学我。”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年轻的时候觉得天下都是我的,四处留情,到头来,偌大的家业,连个能名正言顺接班的血脉都没有……空忙活一场啊。”
陈寅洛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目光低垂,等着他的下一步。这老狐狸绝不会无缘无故感慨人生。
果然魏山河立刻就接上了,“说起来,我那个干女儿米娜,倒是个很不错的人。懂事,也大气。”
“模样周正,能力也出众,跟了我几年,里里外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我操心。”
他轻轻一笑,“我看你们年纪相仿,脾气性格,说不定也合得来。”
魏山河这是明晃晃地想安插人在自己身边,检测他是不是完全服从,为未来可能的接班铺路。
陈寅洛放下茶杯,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老爷子您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能力自然是拔尖的。”
四两拨千斤,不回应也不明确拒绝。
魏山河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侧过头对下手吩咐道:“去,叫米娜过来一趟。”
书房门被推开,首先飘进来的是一股馥郁的香水味。
随后,米娜才款款走入。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饱满傲人的胸线,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滚圆饱满的臀线,在腰间系带的强调下,形成一道女人味十足的沙漏形状。
她径直走向魏山河,身体自然而亲昵地微微俯下,一只手搭在老人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她胸前柔软的沟壑和纤细的腰身曲线在陈寅洛的视线角度下一览无余。
“干爹~”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娇憨的拖腔,“这么急叫我来什么事呀?我正忙着呢~”
魏山河极其自然地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好了,有点正事。”
“喏,寅洛在这儿。他那边最近事多,缺个得力的人帮着打理。你心细,去帮他一段时间。”
这时,米娜才仿佛刚刚注意到陈寅洛的存在。
她转过身,身体站直,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将陈寅洛打量了一遍,就像是在用视线大胆无声地抚摸。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陈先生呀。”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陈寅洛,在他旁边俯下身来,这个动作让她傲人的上围几乎要触及桌面,领口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老爷子可真会给我找差事,陈先生一看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呢。”
她特意在“伺候”二字上咬了咬,留下无尽的暧昧想象空间。
说完,她直起身,眼睛却依旧带着笑意,牢牢锁着陈寅洛:
“开个玩笑。陈先生,以后……请多指教咯?”
面对米娜几乎贴到眼前的胸线和充满挑逗的话语,陈寅洛的身体没有向后倾退半分。
他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只是略一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波光潋滟的眼睛。
“米娜小姐,老爷子开了口,我这边自然是欢迎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看向魏山河,不带温度地笑了笑,“老爷子,谢谢您割爱。这么一个得力干将,我一定会——物尽其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好。”魏山河笑着点头,随即嘱咐道,“米娜,现在就跟寅洛一块回去吧。”
第33章
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米娜一溜烟滑了进来。
陈寅洛抬眼,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米娜没察觉到任何不适,她侧过身,笑吟吟看向陈寅洛:“陈先生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老爷子可说了,让我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您好好学习呢。”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陈寅洛脸上,见他不语,她继续
施压,身体更是微微前倾,气息几乎要拂过他耳侧。
“我知道陈先生贵人事忙,所以,我这不是抓紧时间,来熟悉熟悉我的新老板嘛。”
陈寅洛没看她,只淡淡对严彬说:“开车。”
车子平稳驶出后,他才终于侧头,目光落在米娜脸上。
“想学习?很好。”
“第一条规矩,在我说话或者让你说话之前,保持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错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现在,你可以滚下车了。”
米娜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吟吟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丝清晰的难堪和愠怒飞快地掠过她的眼底。
还从没有男人敢这样对她,尤其是在她主动投怀送抱之后。
但她是米娜,是在男人堆里周旋惯了的女人。她的失态只有一瞬。
“第一条规矩……学会了呢,老板。”
她语气变得委屈又无辜:“可是老板,这荒郊野岭的,您真的舍得丢我一个人嘛?”
“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吵您……就让我跟着,行不行?”
陈寅洛望着她,立挺的五官没有一丝表情,显得整个人冷漠无比。
“你身上的香水味,恶心到我了。”
“现在,滚下去。”
配合着他的话,严彬立马停了车。
米娜脸上所有精心堆砌的委屈、娇嗔和无辜,在一刹那全部崩碎。
她死死地盯着陈寅洛,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第一次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什么也没再说,她一把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车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狠狠甩上。
她下车后,黑色的轿车毫不犹豫地重新启动,绝尘而去,迅速缩小成一个无情的黑点。
车子驶出没多久,陈寅洛的加密通讯器就响了。
他垂眸看了眼屏幕上加密的号码,便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片沉默的电流音,过了两秒,那边率先笑道:“哈哈哈哈,陈老弟,礼物我收到了,这次可多亏了你啊。”
陈寅洛勾勾唇,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徐部长客气了,您满意就好。”
“满意!当然满意!”徐岩笑道,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丝狠劲,“黎安邦那条线的所有账目、流水、交接人,证据链完整得超乎想象!凭这些东西,足够让我那位老友永远翻不了身了!”
“你这件事,办得漂亮,也办得很及时。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条件,绝不会忘。”
陈寅洛要的就是这句话:“徐部长记得就好。我要的禁区东南岸三个码头的永久特许经营权,以及下一次官方物资采购的优先投标权,白塔城的批文什么时候能到我手上?”
徐岩在那头沉吟了一秒,显然没想到陈寅洛如此单刀直入,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说:“批文已经在走流程了。扳倒了姓李的,这些事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一周,最多一周,你要的东西会有人给你送过去。”
“好。”陈寅洛得到了明确的时间,便不再纠缠此事。
徐岩话锋一转:“不过,陈寅洛,我得提醒你。姓李的虽然倒了,但他经营这么多年,手下少不了几个想替他报仇的疯狗。”
“徐部长多虑了。几条丧家之犬,还不敢来咬我。”
“好,有胆色!”
陈寅洛指尖在膝盖敲了敲,沉吟着又问,“徐部长,不知我上次和您说那事,考虑得如何了?”
徐岩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再开口时,先前那点虚假的热络彻底消失了。
“陈老弟啊,引荐林政委?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些?”
“林政委那个级别,你禁区这点生意,在他眼里,恐怕还排不上号。”
陈寅洛语气依旧沉稳,“排不排得上号,取决于能为林政委带去什么。如果我说,我掌握了一条稀有矿产向境外走/私的核心信息呢?”
电话那头,徐岩呼吸一滞。
陈寅洛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继续缓缓响起:
“这份东西,足够让林政委在下一轮的权力洗牌中,拿到压倒性的优势。徐部长,您说,这样的投名状,够不够分量让他老人家……屈尊见我一面?”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的诱惑:“当然,这份功劳,会由您,徐部长,来作为最主要的引荐人和中间人。届时,您在林政委心中的地位,自然也就……今非昔比了。”
徐岩在那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你确定可靠吗?”
“当然。”陈寅洛回答地斩钉截铁。
“好!电话里说不方便,你等我消息!”
通话结束。
严彬透过后视镜看了陈寅洛一眼,问道:“洛哥,林政委会答应见面吗?”
“会。”陈寅洛笃定道:“去年白塔军工部门因为铼短缺,三个重点型号的航空发动机项目差点全部停工,如果他知道有一条线,一直朝别的城邦输送铼和稀土,你说白塔城还坐的住么?”
“他……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不用担心,阿彬。”陈寅洛抬眼,“我们迟早会回去的。”
严彬眼眸沉了沉。他也是被白塔城驱逐出来的人。
这些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重回那片高墙之内,把那群坐在塔顶、自以为自己是神的人,活生生踩在脚底,让他们抬头看见,被他们丢下的、视作废物的人,也可以掌控他们的性命。
“嗯。”他沉沉应道。
——
别墅里,陈知念坐在沙发上,医生刚为她注射完抑制剂。
这两天她的情况已经显著好转,一天之内最难熬的时刻最多只发生两次,而且痛苦程度相较于之前,大幅度降低。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惯例问询。
陈知念轻轻摇头,“没有。”但迟疑了一下,她又追问道,“我想请问,这个药……会不会像之前那个一样,也有成瘾性?”
“不会。”医生抬起眼皮,随即又垂下眼继续手里动作,“这是最新的技术,专门针对你这种情况设计的替代品,作用机理完全不同。”
“况且。”她顿了顿,“效果好,代价也高。制备一支的费用就需要上百万,千金难求。”
“上百万?”陈知念瞪大了眼眸,这个数字远远超乎她的想像。
虽然陈家在白塔城也算是家境优渥,但她从小到大从没体验过挥金如土的大小姐生活。陈父虽宠爱她,但对她也向来管教严格,更注重培养她的学识,从不让她沾染那些攀比炫富的习气,所以她的日子相对来说,算过的比较节俭。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如此巨额的金钱会具象化为一支小小的注入剂,只为了缓解她的痛苦。
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瓶,说:“如果下次再有发作的迹象,感觉无法独自忍受时,可以口服一粒应急。这是浓缩的口服剂量,起效很快。”
“记住,严格限量,一天最多不能超过两粒。”
陈知念怔怔地接过药瓶。
医生并未再多言,收拾好药箱便转身离开。
陈知念呆愣在沙发,低头凝视着手头那瓶小小的却价值千金的药,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瓶身扫过,在浏览到一行小字时,茫然无措的目光骤然停住。
【生产批次】:74-K1015
【有效期至】:79年10月21日
“10月21日……”
她的指尖略微收紧了几分,嘴里无意识地重复呢喃着这个数字。
好熟悉。
这个数字组合,为什么这么熟悉?
尘封的记忆缓缓开启。
那是陈寅洛被判放逐出境那天。肃穆的法庭上,穿着黑袍的法官面无表情,机械性的宣布判处结果。
“被告人陈寅洛,男,出生日期十月二十一日。经本庭审理,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兹判处永久驱逐出境,剥夺其境内一切权利,永世不得返回。此判决为终审判决,”
话音刚落,法官便拿起桌上的法槌,重重敲下。
“咚!”
“即刻生效!”
十月二十一日,这个原本平凡无奇的日期,从此便和这声槌响、以及陈寅洛那双狠厉、燃烧着无尽暗火的眼眸,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深埋进她的记忆深处。
是他。
是他的生日。
陈知念下意识抬头看向墙壁上的电子日历。
【10月20日,星期二】
陈知念的心猛地一跳,明天就是……十月二十一号。
就在这时,“咔哒”——
电子门锁轻响,随后大门被推开。
陈知念像受惊的雀鸟,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大门处,一道颀长冷峻的黑色身影已然立在那里。他随意站着,没有走进来,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过来,带你出去吃饭。”
第34章
“想吃什么?”
车内空间宽敞,却被无形的压力填满。
陈知念与陈寅洛并排坐在后座,她几乎将自己缩在了门边,纤细的脊背紧绷着,可男人那无法忽视的气息依然还是无可避免将她彻底包围。
自从知道了抑制剂那么贵后,陈知念一直心绪难平。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这份人情又太过沉重,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还清。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
“嗯?说话。”陈寅洛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知念眼帘垂得更低,小声道:“都、都可以。”
“陈知念。”陈寅洛忽然侧过身,指尖肆无忌惮捏上了她纤细的后颈,“我是会吃人吗?”
陈知念指尖一紧,轻轻摇头,“没有。”
“没有?”陈寅洛嗤笑一声,指尖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那怎么每次见了老子,都跟兔子撞见了鹰,抖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陈知念的后颈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战栗,耳尖也因窘迫而变得绯红。
“对不起,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您相处。”
陈寅洛倒没再继续施压,他松开手靠回椅背。
“行了,”他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弛,“说吧,想吃什么。今天我心情不错,你尽管开口。”
陈知念其实并不想跟他一块出去吃饭,上次外出的经历实在很不美好。
但她也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所以想了想,还是答道:“日式料理。”
她抬眼望他,又飞快落下,“……可以吗?”
“行。”
车辆停驻,穿和服的侍从深鞠躬后,静默地引着他们穿过山水庭院,无声地拉开木门。
“请。”
原木料理台后,一位穿着洁白厨师服的主厨正凝神处理食材。见到陈寅洛进来,他停下手中动作,恭敬颔首:“陈先生。”
“嗯。”陈寅洛应了一声,自然地在桌前坐下。
陈知念在他旁边落座。
主厨取出一条银光闪烁的鲷鱼,刀锋精准利落地切入。
“九州来的,”主厨说着,将鱼腹内侧的血丝细细刮净,银亮的鱼鳞在青瓷盘里堆成小山,“凌晨三点在长崎港卸的货,冰鲜直送。”
很快,第一道菜被轻柔地递至陈知念面前。
“请用。”
陈知念侧过头看了陈寅洛,见他拿了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她才跟着拿起筷子。
她蘸了点山葵酱油,随后将一整片鱼生送出口中。鱼肉的弹润和山葵微妙的辛辣在口中层层化开,很是鲜美。
陈知念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美食的味道稍稍冲淡了她心里的紧张。
“怎么样?”陈寅洛饮了一口清酒,酒杯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小巧。
“好吃。”陈知念诚实点头。
陈寅洛笑笑没再说话。
紧接着,又一道覆盖着晶莹鲑鱼籽的小碗递到她面前。
橙红色的鱼籽颗颗饱满,她用勺子小心舀起,鱼籽在舌尖轻盈破裂,咸鲜的汁液迸发开来,带着海洋的气息。
在一道炭烤的和牛被送上来时,陈寅洛很自然地用筷子将自己碟子里一小块已经切好的牛肉,拨到了她的碟子里。
“这个,配着旁边的炸蒜片吃。”
陈知念愣了愣,“谢谢。”
一顿饭下来,她注意到男人吃的并不算多,看来他并不怎么喜欢吃日料。
她捏紧筷子,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才小声道:“小叔叔。”
“怎么了?”陈寅洛侧首看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知念抬起眼,圆圆的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和紧张,“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陈寅洛似乎很意外她的问题,但他干脆利落地答:“没有。”
答案短促、清晰,不带任何犹豫。
陈知念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松了力,心里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她垂下眼睫,盯着碟子里剩下的食物,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陈知念心里升起一阵窘迫,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陈寅洛显然对这点小女孩遮遮掩掩的心思没有半分深究的兴趣,他放下酒杯,“吃完了没,吃完回家了。”
陈知念只得放下筷子,“吃完了。”
“走了。”
——
第二天,陈知念起床的时候,陈寅洛早就不见了人影。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卧室里一片寂静。
她还想跟他说声“生日快乐”的。这个念头在心头滚了一整夜,此刻落空了,带着点微妙的怅然。
没关系,等晚上他回来再说吧。她默默地想。
陈知念慢吞吞下了床,把发圈咬在嘴里,动作熟练地把头发扎成马尾,把发绳拉紧。
然后去卫生间用清水洗完脸,随即哒哒哒地往楼下跑。
昨天她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他不假思索说没有。
其实就算他说有,以她如今连这扇大门都走不出去的处境,任何需要凭借外物才能达成的馈赠,于她而言都是镜花水月。所以陈知念很快就想明白了,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这是她力所能及能做的最好的。
以前在家里,刘姨知道她爱吃甜食,所以经常做各种小蛋糕、甜点之类的,那时她总会好奇地在旁边看着,看打蛋器转着圈搅出奶油泡,看面糊在烤箱里慢慢鼓起肚子。刘姨笑着说她是小馋猫监工。
后来她自己尝试自己动手,刘姨站在旁边,耐心教导:“筛面粉要画圈筛——你看你,全撒台面上了。”
打蛋器刚插上电,她就被“嗡嗡”的震动吓得松了手,眼睁睁看着搅拌头在碗里蹦迪,蛋白霜溅得满墙都是,逗得刘姨直笑。
收回思绪,她开始回忆做蛋糕需要的材料,黄油、低筋面粉、鸡蛋、淡奶油……
她一样一样在心里列出,厨房里没有奶油,不过她可以自己动手用鸡蛋打发,加一点炼奶,味道和奶油差不多。
“先打鸡蛋……”
她拿出鸡蛋,鸡蛋在碗沿磕开,“啪嗒”一声,蛋清和蛋黄还没完全分开,就流了一半在指缝里,她慌慌张张想捧住,接过流得满手黏糊糊得。
“糟了糟了。”她赶紧用纸将台面擦干净,洗完手又继续打第二颗。手法依旧有些笨拙,蛋壳碎了一点掉进碗里,她用筷子戳了半天才挑出来。
拿起打蛋器,插上电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柄,还好,这次没像以前那样吓得松手。
打蛋器的搅拌头在蛋白里旋转,起初只是泛起小小的泡沫,随着时间推移,泡沫越来越细密,最后变得像奶油一样洁白,提起打蛋器时,能拉出直直的尖角。
“成功了……”她小声欢呼,眼睛亮晶晶的。
为了防止万一失败需要重做,她特地多预留了分量。
终于,她把混合好的面糊倒入唯一找到的圆形模具,轻轻震出大气泡,然后小心翼翼把它推进烤箱,关上门。
“呼……”她后退一步,双手合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箱,“拜托,一定要
成功啊。”
——
阿星从驾驶室扭头问道,“老大,现在去WEGA?”
陈寅洛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好嘞!老大你坐稳了!”阿星手刹一松,一脚油门直轰到底,车身以飞速窜了出去。
阿星边开车边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他这个人闲不住,手脚都不闲,嘴更不闲,安静不过三秒,各种话题便自顾自地蹦了出来。
“老大,我跟您说,”他语气里隐着兴奋劲,“这回可不一样啊!我是遇着真爱了!”
陈寅洛眼皮抬了抬,淡淡瞥他一眼,“你哪次不是?”
阿星一打方向盘,车子灵巧地拐过一个急弯,嘿嘿一笑,“可这次是真的真的,老大。我一见着她,我就硬,恨不能天天呆床上!”
“上次在酒吧,你也是这么说的。她叫什么?”
阿星瞬间卡壳,“呃,那个……好像叫……莉莉?还是露露?”
陈寅洛收回目光,闭上眼,“……开你的车。”
阿星:“……真的老大,她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她居然记得我不吃香菜,上次吃烧烤还特意帮我把香菜一颗颗挑出来!这要不是真爱是什么?”
“老大你说对不对,关注细节才是真爱!”
陈寅洛依旧闭着眼,却忽然开口,“阿星。”
阿星正说到兴头上,猛地刹住,“啊,怎么了老大。”
陈寅洛缓缓睁开眼,微蹙了眉心,“女孩问你喜欢什么……通常是什么目的?”
“我靠!”阿星一拍方向盘,兴奋地扭过头,脸上写满了这题我超会的激动:“老大,这不明摆着嘛!人家问你喜欢什么,那就是在拐着弯儿、抹着角儿地提醒您——该给她送礼物啦!”
“人家姑娘家脸皮儿薄,不好意思直接伸手要,可不就得这么旁敲侧击地提点您一下嘛!”
陈寅洛显然不信,“你他妈确定不是在满嘴跑火车?”
“那哪能啊!我阿星在情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小姑娘的心思门儿清!这点小九九,绝对错不了!”
陈寅洛重新闭上眼,鼻腔溢出一声轻哼。
……原来是想讨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阿星你真是情场高手,妥妥的
第35章
WEGA包间内。
诺顿一手揽着个身材火辣的熟女,另一只手举着酒杯,咧着一口白牙朝陈寅洛示意:“陈!还得是你!上回你提的那个建议,真是太棒了!”
“我的生意,哇哦,就像坐了火箭!价格?翻了一倍!但是那些人,疯了,还是拼命买!”
诺顿不由回想到那天在赌场,Call之后,陈寅洛和自己的对话。
诺顿:“陈,我按你的新价格走了。但你要知道,这个价钱,我的下游那些家伙们会叫苦连天!他们的胃口就那么大,你一下子把饼缩小了一半,我怎么喂饱他们?”
陈寅洛连眼皮都懒得抬:“喂饱?诺顿,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卖面包的阶段。我们做的不是慈善。”
“我要的不是他们吃饱,我要的是他们饥饿,是疯狂。”
诺顿一愣:“什么意思?”
陈寅洛:“从现在开始,给你的所有下游帮派,配额减半。”
诺顿:“什么?!那他们会……”
陈寅洛直接打断:“他们会抢。他们会像饿疯了的野狗,为了抢最后一块肉互相撕咬。”
“林清和霍克的帮派,地盘挨得最近,矛盾也攒了十几年了,对吧?把原本给林清的货,不小心多分两成给霍克。”
“码头帮的老乔治年纪大了,只想安稳赚钱?那就断了他的货,让他手下那些躁动的年轻人看看,跟着一个没牙的老大会饿肚子。然后,找机会把货漏一点给一直想上位的二把手。”
“让他们去猜,去疑,去斗。让他们觉得对方拿到了更多资源,即将对自己下手。恐惧和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发现库存见底,伤亡惨重,急需补充的时候……”
他顿了顿,给了诺顿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
“我们再以现在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敞开供应。到了那时,他们不会嫌贵,只会更疯狂的购买。”
诺顿听完,咽了口唾沫:“老天……你这是要亲手点燃整个禁区的战火。”
陈寅洛轻笑一声,重新拿起牌:“我只是给市场注入一点必要的活力。记住,诺顿,稀缺性才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商品。我们要做的,不是满足需求,而是创造它。”
“去吧。按我说的做。让你的客户们……开始感到饥饿。”
想到白花花的钞票,诺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他仰口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陈!这简直就是在印钞票!隆固那个老古董根本不懂怎么赚钱!”
陈寅洛仰靠在沙发里,闻言只是略微抬了抬酒杯,浅酌一口。
印钞票?那太低级了。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无声地笑了。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分一杯羹。
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让那些让那些盘踞在禁区零散的势力为了点好处争得头破血流。让他们打光子弹,拼光人手,到最后各方元气大伤、无力回天之时,他们苦心经营的地盘、精心搭建的渠道、乃至最后残存的势力……都将自然而然地纳入他的掌控。
流血的代价,终将由失败者支付,而胜利的果实,只会由唯一的庄家独享。
诺顿捏了捏怀里女人的胸部,眼里闪过一缕精光道:“陈,整个南区已经快被榨干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诺顿先生,你是哪个城邦的人?”陈寅洛忽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诺顿愣了愣,答道:“昂蒂弗。”
陈寅洛摇晃着酒杯,笑了笑,“诺顿先生就不想回家去看看么?”
“回家?不,我可是被通缉才逃出来的……”诺顿停了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把货卖到昂蒂弗?”
陈寅洛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让诺顿感到一股寒意。
“卖?”陈寅洛轻轻摇头,“诺顿,你的思维还是太简单了。”
“想想看,如果昂蒂弗黑市里突然流入了大量无法追踪、价格低廉的武器,会发生什么?”
“街头的混混会敢于挑战警/察,贫民窟的帮派会敢去抢劫富人区,任何有一点恩怨的人,第一想到的不再是法律,而是可以轻易到手的枪。”
“盗窃会升级成抢劫,斗殴会变成枪战。今天死两个议员,明天炸一个交易所……”
陈寅洛靠回沙发,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混乱,才是我们最好的客户。到时候,钞票才会源源不断。”
“我明白了,陈!”诺顿越想越兴奋,可转瞬他又萎靡下来,“可我的通缉令还在海关墙上挂着呢。”
陈寅洛微微一笑:“通缉令不过是一张纸。既然有人能签发,自然也有人能撤销。”
“昂蒂弗下个月就要进行治安官换届选举了。现任的罗德里克年事已高,而最有希望的继任者……碰巧欠我一个不小的人情。”
诺顿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屏住了。
“等他上台,头一件事就得清理些过时的老案子。到时候,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那份特赦名单上。”
诺顿喉结滚了滚,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又猛地顿住,生怕自己听错了。
特赦名单,那就意味着以后他可以光明正
大走在昂蒂弗的大街上!
而陈寅洛已经站起身,目光掠过诺顿旁边那个女人,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翳:“诺顿先生,谈话结束了,记得把人处理干净。”
诺顿下意识看向女人,随即目光变得狠厉,“陈,你放心。”
陈寅洛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严彬跟在他身后,阿星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
陈寅洛弯腰上了车,车辆启动后,他偏头看着窗外,嘱咐道:“阿彬,安排两个生面孔,盯紧诺顿。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直接处理掉。”
“是,洛哥。”严彬回。
陈寅洛回到别墅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终落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垂落在边缘,脚趾微微蜷缩。
他走近,看到女孩抱着那个丑不拉几的黄色小熊,靠着沙发扶手,睡得正香。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脸颊因为熟睡泛着点婴儿般的粉,褪去了平日里的紧张与惶恐,此时的她看起来格外柔软,毫无防备。
陈寅洛上前,不轻不重地捏捏她的脸,“醒醒。”
“唔……”陈知念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浓密的眼睫颤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时,眸中骤然漾开一泓清亮的光彩:“你回来啦!”
语气里的惊喜和放松,让陈寅洛感到一种陌生而新奇的情绪。他挑了挑眉,“特意在等我?”
“嗯!”陈知念清醒了几分又有点杵他,但想起了什么,还是用力点点头,急忙从沙发上一跃而下。
“小叔叔,你等等我!”
她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跑去。才跑出几步,却又忽然急急刹住脚步,回头对着智能管家认真地说:“请关闭客厅灯光。”
刹时间,客厅陷入了一片漆黑。
陈寅洛愣了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指尖一捻,火光在黑暗中一闪,随即氤氲的白雾缭绕开来。他懒散地靠在沙发背,眯眼透过袅袅的烟雾与窗外的冷月,看向那个在暗处忙碌的身影。
很快,他听见细微的响动。冰箱门被打开,柔和的灯光溢了出来,映出她娇小的身影。
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圆形的东西,然后专注地将什么细小的东西插在那圆形的物体上。
“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手中亮起,随着她手腕轻微的动作,那细小的火苗一点点蔓延,点燃了蜡烛的芯。
瞬间,一点温暖的光芒诞生了,驱散了她周身一小片黑暗,将她的眉眼映照得异常柔和。
她双手稳稳地捧着那团光,转过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陈寅洛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靠着沙发,呼吸间夹杂着薄烟的气息,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被那一点跳动的烛光温柔描摹的轮廓,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神情,看着她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般,一步步穿越黑暗,走向他。
她越走越近。
陈寅洛这才看清她捧的是什么。
一个略显粗糙的奶油蛋糕。
蛋糕表面坑坑洼洼,像被小孩用手指胡乱刮过,却在最外圈仔细码了圈草莓,正中央,用某种果酱或是融化的巧克力,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小小的字。
生日快乐。
陈寅洛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两秒,忽然侧头看向客厅墙上的电子日历。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终于,女孩捧着蛋糕在他面前站定。
微弱的烛光终于照亮了陈寅洛隐在黑暗中的轮廓,也将她的脸庞笼罩在一圈温暖朦胧的光晕里。
她仰着头,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小叔叔……”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小洛要被感动哭了吧~
第36章
自有记忆起,陈寅洛的生命里就没有“生日”这个概念。
从出生开始,他就是在实验室长大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分割,学习、记录、配合检查、抽取血液。周而复始,枯燥得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日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串实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