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洛的目光在魏山河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辨别真假。
随即,他漠然转身,对阿星道:“处理干净。”
“陈寅洛!!你不想要我的产业了吗?!我所有的楼盘、码头、资产全部给你!!你放过我儿子!!我都给你!!”魏山河发出最后的哀鸣。
陈寅洛大步流星头也不回,他抬手按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行动成员的耳中。
“目标,陆野。”
“动用一切资源,半小时内,我要他最后出现的地点、移动方向和所有可能的藏身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话锋一转,杀气骤凝,“但陆野这个人,必须给我留一□□气。”
第66章
地窖里昏暗无光,时间感早已彻底迷失。陈知念蜷在行军床上,似睡非睡,意识浮沉在恐惧和疲惫的泥沼中。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地窖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刺破黑暗,直直照在她脸上。刺眼的光亮让她瞬时眯起眼,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模糊中,只见陆野的身影堵在门口,肩膀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得像刚跑完几里山路。
没等她反应,他几步冲到行军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手腕,低吼道:“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陈知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得魂飞魄散,双脚胡乱蹬踹着,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陆野根本不理会她的反抗,另一只手粗暴地抓过旁边那件洁白的长裙,胡乱塞进一个随身背包,随即用力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随即,他用力将陈知念从床上拽下来,她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陆野!你放开!!”陈知念站立不稳,被他蛮横地拖着往门口走,手腕被攥得生疼。
“老婆,没时间了!听话一点!”陆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掺了点哀求,“这里不安全,我们去别的地方,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陈知念胸腔一跳,他要跑!是因为……外面的人找来了吗?是陈寅洛的人吗?
这个念头像颗火星,瞬间在她恐惧的心底燃起微弱的希望,反抗得更加激烈:“我不走!你放开我!他们来了是不是?我要等他们!”
陆野耐心彻底被耗尽,他猛地转身,用空闲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将她按在潮湿的墙壁上,脸逼近她,“老婆,别逼我打晕你。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能让你留下!”
陈知念被那股蛮力压得动弹不得,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挣扎着,一口咬在陆野扯着她的手掌上。
陆野吃痛,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松口!”
陈知念被那股剧痛疼得眼泪直流,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松开牙齿,腥甜的铁锈味渐渐在她口腔里弥漫开来。
僵持只持续了两秒。
陆野突然俯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牙关一松。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像扛沙袋一样将她甩在肩上,根本不顾她的踢打和尖叫。
“省点力气。”他冷冷道。
陈知念被他甩在肩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拼命踢打着陆野的后背,拳头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却像打在石头上,只让自己的指节发麻。
“陆野!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陈寅洛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跑不掉的!”
陆野根本不接她的话,只是攥着她大腿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脚步飞快地冲出地窖,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陈知念的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时她才看清,地窖外全是荒草丛生的斜坡,脚下全是碎石和断枝,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唔……唔!”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更深的血痕,脚跟用力蹬踹着他的小腿。但陆野的体能和决心远胜于她,她的反抗如同困兽之斗,只能略微延缓他的速度,却无法挣脱。
树木的枝桠像鬼爪般在黑暗中伸展,不时抽打在她的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深一脚浅一脚,陆野扛着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疾行。
与此同时,在山林的下方,有强烈的白光倏地扫过,虽然被层层树木遮挡,但仍旧很刺眼。光线移动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个发现让她燃起更强烈的求生欲,她不再踢打,而是突然侧过头,狠狠咬住陆野的耳朵。
“嘶——!”陆野吃痛,猛地吸了口冷气,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斜坡。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拍在陈知念的后背:“松口!你想摔下去摔死吗?!”
陈知念死死咬着,口腔里再次漫开铁锈味。
陆野被她的疯劲逼得没了办法,只能伸手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头皮传来的剧痛让陈知念不得不松口,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没等她缓过劲,陆野已经拖着她滚进旁边一丛半人高的草丛里,同时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脚步声!清晰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沿着他们刚才所在的小径快速逼近!手电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边缘,甚至有几束光斑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头顶晃动。
“这边有痕迹!脚印很新!”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分散搜索!注意警戒!”另一个声音回应。
陈知念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涌出。
陈寅洛!陈寅洛!!
她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想回应,想喊“我在这里”,可陆野的手像铁钳一样捂住她的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秒钟后,脚步声开始远去。
陆野的身体绷得像张弓,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开手。
他看着陈知念通红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老婆,别再闹了。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好好待你,比陈寅洛待你好一百倍。”
“我不是你老婆!”尽管声音被压制得破碎,她还是用尽全力吼道:“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你就算把我关到死,我也只会恨你,每一天,每一刻,都比前一天更恨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裹着尖锐的冰渣,狠狠泼在陆野的脸上。
他眼底的哀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染黑了他眼底的所有光亮,只剩下阴鸷的冷。
“恨?”陆野盯着她,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恨也好。只要你的情绪是因我而起,只要你睁眼闭眼看到的人都是我,恨……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有的是时间,”他拖着她继续往山林更深处走去,“一辈子那么长,足够你把恨……变成习惯了。”
——
几辆黑色越野车呈扇形停驻,车灯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陈寅洛站在中央,低头看着严彬捧着的战术平板,上面是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图。
“洛哥,”严彬快速汇报,“A组已控制地窖入口,内部空无一人,但发现近期有人居住的明确痕迹,包括……”
他顿了顿,“女性物品。”
陈寅洛划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帧。
屏幕上出现了地窖内部的实时画面:简陋的行军床,角落扔着几个矿泉水瓶,地上……有一小片模糊、类似挣扎拖拽的痕迹。
一股暴戾的杀意如岩浆般瞬间冲顶,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焚为灰烬。血液逆流冲上耳膜,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在那短暂的嗡鸣声中,他眼前仿佛闪过陈知念在黑暗中惊惶的眼,耳边似乎响起她绝望的呜咽。
心脏先是一记致命的停顿,仿佛瞬间崩毁,随即在废墟上疯狂地、沉重地搏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毁灭般的灼痛。
“说下
去。”他命令道,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低沉,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语气的平稳。
严彬感到压力骤增,语速更快:“C组在东北方向500米处的灌木丛里,发现带血的断枝和凌乱脚印,挣扎痕迹很明显,判断目标曾在这里发生冲突;B组刚在西南山坳口捡到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塑料扣件,递到陈寅洛面前,“是背包上的配件,判断应该是逃跑时被树枝勾掉的。”
陈寅洛没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冷:“所有路径都封死了?”
“三个主要山口都有两组人守着,配备了红外感应仪,连野路都派了人巡逻。”严彬立刻回应,“无人机已经升到500米高度,扩大扫描范围,但林冠太密,热成像只能穿透三层枝叶,底层还是有盲区。”
陈寅洛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空地,投向那片在夜色中沉默起伏的山林。
“缩小搜索间距,保持静默。重点排查可藏匿点。陆野带着人,跑不远。”
这句“带着人”,在他舌尖滚过时,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滞涩。
顿了顿,他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道:“谁第一个找到人,奖金三个亿。”
三个亿。
一个足以买通地狱、撬动天堂的数字,此刻只是他用来买回她的筹码。
“三个亿”三个字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甚至连引擎的低鸣都似被压下去几分,几名年轻队员的呼吸明显粗重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震惊。那是足够让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的数字,诱惑力大得惊人。
严彬立即点头,“是!我会跟各组强调,优先保证陈小姐安全!”
“还有,传话下去,如果找到陆野,就地卸掉关节,但必须留活口。”
他声音不大,却洞穿了夜幕,将翻涌的杀意凝为实质:“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命令下达,他不再多言,举起高倍夜视望远镜望向山林。无人能看到,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眼神,比这林中的夜色更沉、更冷——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爱上一个人,你就会变得不像你自己
第67章
红外感应仪的蜂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突然响起,狠狠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洛哥!东南方向300米处,双热源信号!疑似目标!”A组队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热源移动速度很快,像是想要往瀑布跑!”
陈寅洛握着望远镜的手猛然一紧,下一瞬,低吼的声音传出。
“所有人向东南方向合围!”
夜色中,原本分散搜索的队员如潮水般向同一方向聚拢,形成密集的包围网,朝着那两个移动的热源收紧。
溪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湍急地朝着下游的瀑布奔去,水声掩盖了身后隐约的追踪动静。陆野拖着陈知念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溪水里,冰凉的水流没过脚踝,冻得她指尖发麻。他显然对这条路很熟,目光紧盯着前方被树木遮挡的瀑布方向。
只要绕过瀑布后的岩石,就能钻进另一侧的溶洞,到时候就能逃出生天。
“再走几步就安全了。”陆野喘着粗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到了溶洞,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陈知念低着头,任由他拖拽,双脚在布满鹅卵石的溪底磕得生疼,却没再像之前那样激烈挣扎。
她的视线越过陆野的肩膀,落在上游不远处的浅滩上。
那里的草丛里,一只幼鹿正蜷缩着,前腿被锈迹斑斑的兽夹死死咬住,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周围的溪水。幼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看向她时,满是痛苦与哀求,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瞬间照见了她自己的绝望。
她不由停下脚步,陆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道:“老婆,你又要做什么?”
陈知念抬起头,望着陆野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撕心裂肺地喊:
“陈寅洛——!!”
呐喊凝聚了她所有恐惧、绝望,在溪谷中猛烈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彻底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陆野猛地捂住陈知念的嘴,眼神里满是愤怒:“你闭嘴!!”
可他的话刚说完,“噗”的一声轻响便划破了空气。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前方一步之遥的溪水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的树林里突然亮起无数道强光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交叉着锁定在他和陈知念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红外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陆野的胸口、额头,甚至有几个停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只要他敢有半分异动,子弹就会立刻呼啸而来。
“陆野,放下她!”阿星的声音从左侧的树林里传来。紧接着,几道黑影从侧边的草丛里无声地摸出,手里的枪都对准了陆野,彻底封死了他往瀑布方向逃跑的退路。
就在这时,光柱突然向两侧分开,如同摩西分海。
陈寅洛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显现。
他停下脚步,沉默地看向陆野,看了足足三秒。
“放开她。”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陈知念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目光拼命想要聚焦在那个身影上。当陈寅洛的轮廓真的穿透泪水和强光,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一直强撑着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是他。
真的是他。
她不再挣扎,身体脱力地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过脸颊。
她看着陈寅洛,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无需任何言语,只此一眼,便足以定住她心里所有惊涛骇浪。
然而,在无数红点的注视下,陆野彻底疯狂,他缓缓从衣服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
“陈寅洛,看看这个。”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外套前襟,又粗暴地撩起陈知念衣服的一角。
灯光下,可以清晰看到,两人腰腹上,都紧密地缠绕着同一排排灰黑色的块状物。
他死死盯着陈寅洛,眼神狂乱,“我身上的量,足够把这片河滩炸上天。”
陆野用空着的那只手,“啪”一声弹开了装置上的透明塑料盖,露出了里面鲜红欲滴的按钮。
“你们的狙击手,开枪啊!朝我手里打!看看是他的子弹快,还是炸药快!”
说完,他低下头,在陈知念耳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笑道:
“别怕,老婆。你看,他带再多人都没用……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好。死了,你也是我陆家的鬼,我们……这就算永远分不开了。”
“陈寅洛……”陈知念颤抖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红外瞄准点死死锁住陆野,但投鼠忌器。
陈寅洛的目光掠过她身上的弹药,又极快地掠过陈知念苍白的面容和陆野狂乱的眼神。
他眼底的暴戾瞬间敛去。
他微微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放缓姿态的动作,声音也褪去了冰冷,“陆野,你赢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野。
他缓缓抬手示意队员收枪,“你要的是她留在身边,不是跟她一起死。我撤所有人,给你车,让你带她走——但你得把引爆器放下。”
“你骗我!”陆野一丁点都不信,陈寅洛是个什么样的人
,禁区无人不知。
“我没骗你。”陈寅洛慢慢蹲身,将配枪扔进溪水,“阿星,所有人收枪后退十米。”
这道命令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阿星瞳孔一紧,与陈寅洛的目光有瞬间的交汇,在那眼神里读到了不容置疑的指令。他立刻打了个手势,声音紧绷但清晰:“收枪!后退十米!”
锁定陆野的枪口纷纷垂下,黑影们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陆野偏执而混乱的心绪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陈寅洛的语气十分疲惫,目光却极其诚恳地锁住陆野狂乱的眼睛。
“我只要她平安。”
“你带她走,远远离开禁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你……”陆野的喉咙干涩,眼神中的狂乱出现了一丝裂隙。
理性的声音在脑中尖叫“这是陷阱!”,但感性的诱惑却在低语“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妥协了?你就能真正拥有她了!”
陈寅洛捕捉到了这瞬息之间的动摇。他站在原地,双手保持在示意安全的姿势,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
“陆野,带她走,别回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知念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下去,
“至少……你活着,她才能活着。你死了,谁照顾她?”
陆野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得活下去,他得照顾她……这个念头让他紧握着引爆器的手指,出现了细微的松弛。
就在陆野的心神被那个虚幻的未来猛地拽住,下意识地思考着远走高飞的可能性时——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特有的声音。
陆野只觉得右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个决定着生死的□□,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朝着溪水坠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寅洛的身影像猎豹般暴起,以骇人的速度猛扑上前。
不再是妥协的姿态,而是恢复了绝对的掠夺者本色,一把将陈知念从陆野松弛的钳制中狠狠夺回。他抱着她急速后退,用自己的整个后背作为屏障,将她和危险彻底隔绝。
“控制住他!”陈寅洛的怒吼声响彻河滩。
阿星等人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瞬间将手腕被打碎,失声痛吼的陆野死死按倒在冰冷的溪水里,无数枪口抵住了他的全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知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紧紧裹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攥紧了他胸前的作战服。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下一秒,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连带着他颈侧的皮肤都沾染上温热的湿意。
哭声混着喘息,带着所有恐惧、委屈与庆幸,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陈寅洛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手,用掌心护住她的后脑勺,任由她将所有情绪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下颌紧贴着她散乱的发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深,像是要将这两天所有的焦虑、担忧与后怕都一并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这是自她失踪后,他第一次,将悬在悬崖边的心,缓缓地、沉重地,放回了原位。
“别怕。”
他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细微的震颤。
“我在这里。”
第68章
床上的人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医生来检查过,除了体表的挫伤和轻微的低血糖,倒没有更重的伤势。
可人醒了之后却始终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空洞的眼神没有波动,不知在想什么。
陈寅洛在床边站了半晌,手里那碗粥都快凉透了。他终是没了耐心,将碗“哐当”一声撂在床头柜上,身影逼近:“陈知念,你什么意思?喝口粥还得我跪下来求你不成?别太不知好歹!”
陈知念鼻翼轻轻翕动,随即垂着眸,一言不发地翻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这副要死不活、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惹恼了陈寅洛,他整整两天没合眼,结果费尽心力救回这么个玩意。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旋即伸手将人的身子强行扳过,双手压在她肩头,眸光灼灼似要喷火:“别他妈给我装死!医生看过了,你没伤到舌头!说话!”
陈知念抿着唇仍旧不说话,视线固执地落在床尾,就是不肯看他。
“呵。”陈寅洛气极反笑,这软硬不吃的劲儿真是像块石头。
“看来是不饿,那就不吃。不想说话,那就闭嘴。话都不想说,学,看来也不用上了。”
“好。”陈寅洛后撤,“那就在这呆着,呆到你想说话,想吃饭为止!”
房门被重重摔上,那声巨响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陈知念才颤了颤睫毛,失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很感激陈寅洛救了自己,但也——仅此而已。
本质上,他和陆野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是囚禁自己,一样是用喜欢的借口来满足自己的私心。
没有丝毫区别。
甚至,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就不会碰到陆野,根本就不会经历袭击,根本就不会被人贩子拐卖,不是么。
始作俑者,从来都是陈寅洛。
陈知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尚未干涸,心却变得更坚固。
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不应该过这种被人控制的人生。她会自由的,一定会的。
——
陈寅洛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客厅沙发,守在一旁的护士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出声。
他陷进沙发里,点燃一支烟:“还是不肯吃?”
“一口都没动。”护士低声汇报,“她身体本来就虚,再这样下去……”
陈寅洛吐出一口烟圈,冷笑:“既然能扛着不吃,说明还死不了。”
他掸了掸烟灰,眼神扫向紧闭的卧室门。“由她去。”
护士默默退下,陈寅洛独自坐在沙发抽了会烟,熄灭烟蒂后,他抬眼看向紧闭的卧室门,随即起身走上了楼梯。
打开房门,一切还和早上离开时一样,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呵。陈寅洛鼻腔溢出一丝讥讽。他简直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幸幸苦苦把人给救回来,除了刚开始那会,还可怜兮兮地抱着他哭,一觉醒来就跟他甩脸子,合着他费尽心机,是救了尊菩萨回来供着。
他冷着脸径直走向浴室,水声哗哗响起。片刻后,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径直往床边去。
床上的人显然知道他正在看她,纤长的睫毛在抖,却不肯睁开眼。
陈寅洛掀开被子上了床,身旁的人明显变得紧张,迫不及待地朝床沿挪了挪。
这个不受欢迎的举动瞬间点燃他压抑了一天的怒火,他脸色一沉,撩开被子一把将人从床上粗暴地扯起。
“陈知念,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有完没完了?!”
陈知念被他扯得手腕一疼,她闷哼一声想要挣脱,却因为两天未进食而使不出一丝力气。她的挣扎软弱无力,反而更激怒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逼近她的脸,“有话就直说,别跟我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我没耐心陪你耗!”
陈知念颤了颤,随即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陈寅洛一怔。
陈知念看他的
眼神一向是恐惧、害怕或者讨好、愤恨,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她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他。
不由自主,他就松了手。
“陈寅洛,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沙漠脱出,滴水未进。
陈寅洛的心沉了沉,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脸颊,想要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里读出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谈什么?”
语气算不上好,却也是在妥协。
陈知念无法窥见他内心,也无从知晓他的退让。她仰着头,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全盘托出。
“我很感激你救我,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所有东西作为回报。”
陈寅洛望着她,没接话,只是眼底的阴翳更重了。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应该不会是他想要听的。不是有求于他的时候,她那张嘴向来吐不出好话。
果然,她顿了顿说:“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分一毫的感情,有过一丁点的心软,那我求求你,让我走吧。”
语调平静,婉婉道来,也没有任何犹豫,一点不拖泥带水。
应该是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
陈寅洛依旧沉默,面上不动声色,手背青灰色的青筋却已然暴起。
陈知念放下了所有恐惧、挣扎,垂首自说自话:“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家人,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梦想。”
“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我想自由自在地和朋友逛街散步,我想回到学校完成我的学业,我想回到我自己家,陪我的家人在一块。”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筋疲力尽后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具穿透力。
“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真的。”她望进他眼底,“但如果回报的代价是我的自由和未来,那救不救我,有什么区别呢?”
陈寅洛喉结轻滚,哑声吐出一句:“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有区别?”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道,“你和陆野有区别吗?你们不都是一类人吗?”
“不都是把我关起来,用你们的方式逼我就范?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压根就不在意我的想法,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无耻,一样的自以为是!”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迎着他的眼眸毫不退缩。
听到这里,陈寅洛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后槽牙咬了又咬,隐着怒火道:“你把我跟他相提并论?陈知念,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陈知念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她不可能会再向他妥协了,她宁愿承受所有可怕的后果,也不愿再继续这场虚与委蛇的戏码。
“为什么不能?他绑架我,你呢?”
“你用我爸妈的命威胁我的时候,和陆野用炸/弹胁迫我,有本质区别吗?”
这话直接穿过了胸腔,戳进了陈寅洛跳动的心脏,他眼底的寒意骤然加深。
她死死盯着他,“陈寅洛,你告诉我,你和他本质上,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恶心、愤恨!!你就是个绑架犯,强jian犯!杀人犯!!”
“你和他一样,都是疯子!都是自私自利的疯子!我恨他!我也恨——”
“闭嘴!”
陈寅洛猛然暴吼,额角的青筋尽数乍现,眼底燃起骇人的怒火。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几乎只要再稍一用力,就能掐碎她骨头,却又在看到她痛楚的表情时,又恍然松开手,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她恨他。
这个认知像毒液一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背对着她,肩膀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暴怒都已消失。
“很好,”他的声音透着残忍,“陈知念,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陆野那个废物,只知道囚禁,用同归于尽来威胁。”
“而我不一样。”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脖颈,虚虚地握着,没有用力,却带来窒息的压迫感,“从今天起,你就待在禁闭室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听到“禁闭室”三个字,陈知念瞳孔骤缩,那些被埋藏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比起死亡,那个地方更让她恐惧。
“你的家人、学校、朋友,在你学会顺从之前,都会从你的世界消失。”
“想用死来威胁我?想用绝食来反抗我?”
他直起身,“陈知念,你大可以试试。但你记住,你要是死了,我保证,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下去陪你。”
说完,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很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黑衣壮汉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陈小姐,请。”——
作者有话说:[化了]害,怎么说呢,经历了生死,女主这次是彻底翻脸了。从她的视角出发,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所有的罪恶都是陈寅洛带来的,没有他,她的生活一片美好。
而从男主视角出发,他费尽心力,连眼都不敢闭,苦苦救回来的人竟然这样对他。
噢,他也想不通。
害,半夜爬起来留个言,这么糊的文被投诉未成年有害,明明标了建议18岁以上看的[爆哭][爆哭]
我也没有宣扬说男主是个好人[爆哭][爆哭]如果申诉不通过,不知道是否会锁文?我没有了解过。
我会尽量加速完结的,[求你了]如果不喜欢这种人设的可以好聚好散[化了]
就这样吧~~写一本文我也没几个钱,真的就是为了一腔热爱。
最后,感谢一路陪伴我撑到现在的小天使,治愈我很多次看到批判评论崩坏的心态。[撒花][撒花]
我会尽快完结的。谢谢~~
第69章
陆野被冰盐水混合着酒精泼醒,刺骨的寒意和伤口的灼痛双重刺激着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他发现自己被呈“大”字型束缚在一张金属台上。
陈寅洛泰然坐在离他几米远的椅子上。
“开始吧。”他说。
话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男人拿着一支针管上前。
“这是高纯度神经敏化剂。”
“它会重塑你的痛觉感知,放大二十倍以上。并确保你的中枢神经在整个过程里保持绝对清醒,不会因自我保护而昏厥。而我们现在要做的……”
针头精准地刺入陆野颈侧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注入。
“……是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你的身体。”
在液体推入的瞬间,陆野的瞳孔就放大了。世界在他感官里彻底扭曲,空气流过皮肤都如同刀割,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砸在胸腔。
当医生用一把金属小刀划过他手臂皮肤时,陆野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剧痛的嘶吼。
“陈寅洛!杀了我!”陆野嘶吼着,汗水瞬间浸透了衣服,“直接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陈寅洛淡淡看了眼医生,医生会意,立刻进行下一步。
医生没有再用刀。
他拿起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探针,接通了微弱的电流,然后,轻轻点在了陆野的肋骨表面。
“啊——!!!”
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剧痛瞬间炸开!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束缚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
电流通过金属探针,在陆野肋骨表面留下细微的焦痕。那痛感早已超出疼痛的范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神经缝隙疯狂钻刺。
“刚才只是让你熟悉痛感。”医生的声音毫无温度,像在讲解实验步骤,“现在我们来试试,神经末梢被持续刺激时,会是什么感觉。”
细探针轻轻抵住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弱的电流再次接通。
这一次,痛感没有瞬间爆发,而是像藤蔓般缓慢缠绕,从伤口处开始,一点点往手臂内侧蔓延,每一寸神经都在被细细啃咬,那种痒中带痛、痛中带麻的感觉,比刚才的剧痛更折磨人。
陆野的身体不再剧烈痉挛,而是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带血的涎水。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连接在陆野身上的生理监测仪,平静道:“痛觉阈值突破临界,神经放电频率超标。生命体征稳定
,可继续。”
陈寅洛扬眉,“继续。”
医生转向一旁的器械台,又取来一个盛着液体的针剂,“现在,进行神经受体特异性激活。这会让你体验一下,痛觉神经被单独点燃的感觉。”
针头精准地刺入陆野最敏感的神经丛。
“啊——!!!”
陆野的惨叫陡然拔高,瞬间变得尖利刺耳,他的眼球骤然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撑破眼睑,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猩红。束缚带深深勒进手腕、脚踝的皮肉里,血珠顺着金属台的缝隙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
医生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补充道:“这种化合物会高度选择性结合痛觉受体,模拟三度烧伤的神经信号,但不会造成实际组织损伤。效果可持续六到八小时。”
陈寅洛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陆野面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会体验十七种不同的感官重塑。”
就在这时,陆野因无法承受的剧痛,下身失禁,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台面。
陈寅洛轻轻笑了一声,“我不会让你死的。好好享受吧。”
从刑讯室出来,陈寅洛径直上了直升机,飞往白塔城。
直升机降落在白塔城郊一处僻静码头,此刻码头杳无人烟,黑漆漆的,连一盏灯没有。
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悬挂牌照,静静地停在码头渡口处等待着。
陈寅洛走下直升机,独自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林政委已经坐在里面,手里夹着半支烟,车窗开着一道缝,烟雾缓缓逸出。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车外五六米远,林弘的心腹和雷子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车厢里静悄悄的,陈寅洛亦抽出一支烟,点燃咬在唇间。袅袅的烟雾从鼻腔溢出,又从车窗缝隙向外蔓延。
直至一支烟彻底燃尽,林弘才关上车窗,递给了陈寅洛一个文件袋。
“老对手的资料,核心行程,都在里面。”
陈寅洛没立马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江面。
“林政委,”他开口,“这种事,我干过不少。但动这个级别的人,代价不一样。”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算要杀的是首脑也无所谓,重点是他能获得什么。
林弘笑了笑,“事成之后,我保你进入安全委员会。那里的视野,比你现在站的这片码头,要开阔得多。”
陈寅洛终于转过头,看向林政委,眼神深不见底。
“您想要什么结果?”
林弘目光沉了沉,“意外。干净利落,查无可查。结果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当然是永远闭嘴。”
陈寅洛的指节在膝头敲了敲,口头承诺,永远都靠不住。
他抬眸,“风险太大。一旦有闪失,你和我,都会粉身碎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这条绳,现在还不够结实。”
“所以要让它更结实。”林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寅洛的眼睛:“正因如此,我们需要比利益更牢固的纽带,确保绝对的……沉默与忠诚。”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叩响。
两人同时噤声。林政委按下车窗,窗外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
“爸爸,您不是说谈完就带我回家吗?我在车里等了快半小时了。”她的声音满是娇俏,目光掠过陈寅洛时,飞快地顿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林弘眉头微皱,语气却带着宠溺:“薇薇,别胡闹,再等会儿。”
“知道啦!”被称作薇薇的女孩冲陈寅洛嫣然一笑,这才翩然离开。
林弘重新关上车窗,隔绝了外界,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再度开口时,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是我女儿,林曼薇。”他顿了顿,“上次在商会晚宴上见过你一面后,回家就没少念叨。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也看不上。”
陈寅洛挑了挑眉,不接话。他清楚,林弘不会平白无故提女儿,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铺路罢了。
林弘继续道:“这件事,风险确实大。但如果我们成了一家人,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说来说去,林弘亦不信任陈寅洛。这么重要的事,一旦陈寅洛反水,那迎接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他很看好陈寅洛,虽然出身不够光鲜,但人有胆识,够果决,脑子活泛。更重要的是,眼界和格局,都不一般,若是有人能在背后推一把,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林弘看向他,声音压低:“薇薇对你很有好感。如果我们两家能联姻,那么未来,无论是在台前还是幕后,我们的利益和命运都将彻底捆绑。你的事,就是我的家事。只有这样,我才能绝对放心地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
说完,车厢又陷入了沉默。
陈寅洛的视线重新落回江面,漆黑的水波里,似乎映出了陈知念的脸。
但只是一瞬,画面就被冲散。
风险从来不是他考虑的首要因素,他在权衡的是“联姻”这笔交易本身的性价比。当政治前途和庞大资源成为砝码时,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的代价。
林弘继续诱导:“有了这层关系,你过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历史,才能被真正洗白。你的野心,也才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落脚点。”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足足半分钟。最终,陈寅洛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好。”
“哈哈,好。”林弘真心实意地笑道:“识时务。”
他拍了拍陈寅洛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行了,我还有个会。曼薇……就麻烦你,顺路送她回去了。”
陈寅洛勾勾唇,“放心,林政委。”
林弘的车队率先驶离,陈寅洛站在夜色中,又点燃了一支烟。夜风卷着海雾扑在脸上,烟圈从他唇间溢出,刚散开就被海风扯成细丝,混着江雾飘向漆黑的海面。
林曼薇提着小皮包,站在不远处,远远看着他。
晚宴那晚过后,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的身影总会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就像此刻这阵海风,来得不由分说。
就像此刻,远远望着他,她的心就会扑通扑通直跳。
这时严彬将车开了过来。陈寅洛望了一眼,随即将烟碾灭,径直上了后座。
林曼薇怔在原地,雷子上前道:“林小姐,请。”
她透过车窗看向那道目不斜视的身影,失落地抿抿唇,而后有些拘谨地坐进了后排。
车子驶离漆黑的码头,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开始有路灯的光影照进车内。
林曼薇有点局促,她偷偷瞄了身旁的男人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陈、陈先生,谢谢你送我回家。”
闻言,陈寅洛转过头来,如墨的眼眸落在她脸上:“不客气。”
第70章
被陈寅洛的目光径直迎上,林曼薇的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热得发烫。
来码头前,爸爸就同她谈过了。当被问起觉得陈先生怎么样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很好呀”。爸爸听了便笑着告诉她,打算让他们联姻,今晚就会和陈先生提。
此刻,爸爸让他送自己回家……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一丝羞涩的的甜意,悄然在心底漾开。
车辆在平缓行驶,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林曼薇攥紧手里小提包的带子,给自己打气,随后转过头小声问:“陈先生,总是这样称呼,好像有些太生疏了。请问我以后……可以叫你寅洛吗?”她顿了顿,脸颊微热,又小声补充,“你也可以叫我薇薇。”
陈寅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你。”
虽然他的回复很冷淡,但好像给了林曼薇更大的勇气,让她觉得正在接近一座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冰山,更想探寻。她抬起眼眸望
向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邀约说了出来:
“不知道……寅洛你明天晚上有没有安排?八点在大剧院有一场Clayderman的音乐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可以吗?他的曲子,总能让人放松下来。我想,如果你明天刚好不那么忙的话,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消遣。”
车子已经驶入绿树成荫的别墅区,在林家那栋灯火通明的洋楼前平稳停下。
陈寅洛终于回答:“看我时间。”
这个模糊的回答,却让林曼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笑了笑,推开车门:“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陈寅洛就吩咐道:“开车。”
一个半小时后,直升机抵达禁区别墅。
跨下飞机,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还是动了,脚步朝着朝禁闭室走去。
他站在监控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画面,他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
陈知念抱着膝盖,背对着摄像头,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单薄的衣服裹着她瘦削的肩膀,看起来奄奄一息,却出乎意料地倔强,不肯低头。
“洛哥,”守在监控旁的医护人员小声汇报,“陈小姐的心率持续下降,现在只有每分钟58次,血氧饱和度也低于正常水平,已经跌到92了。从被关进去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连水都只喝了两口。”
陈寅洛没有答话,不停滚动的喉结却泄露了他不宁的心绪。
心脏的位置传来轻微的钝痛。
为什么。
他紧抿着唇,连呼吸都开始滞涩,呼吸之间像是有什么苦涩的东西绕在喉间,萦久不散。
屏幕里,陈知念的头垂得更低,原本抱在膝盖的手也动了动,最终无声滑落。
那一瞬间,陈寅洛的心像是停滞了,它就这样停摆了,似乎是不会跳了。
他颓然地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抵住眉心,试图驱散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
几秒后,他倏然睁眼,眸底一片暗沉。他起身,大步走向禁闭室。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陈知念听到声响,轻微地颤了颤,但没有抬头。
陈寅洛站在门口,目光胶着在她身上近一分钟。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寒冬里最后一根不肯弯折的枯枝,明明虚弱得随时会断裂,却意外顽强。
他迈步入内,在她面前站定,刻意压冷着声音:“陈知念,只要你现在认错,我就原谅你,放你出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的死寂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凌乱发丝下低垂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看到她的头小幅度动了一下,像是要点头。
陈寅洛的心也随之提了一下。只要她认错,他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
然而,那动作最终却变成了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乌黑的发丝彻底遮住了她的神情。
“……我……没错。”
明明是轻不可闻的三个字,可陈寅洛却无比清晰的听到并听清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一个从前那般贪生怕死的人,如今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为了骨子里那点倔强,连命都不要了!
他胸中那股压着的火“噌”地烧穿了天灵盖。他连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只要她肯低一下头,他就能顺势原谅她那天所有伤人的话!可她偏不,偏要在这条死路上走到黑。
他高高扬起下巴,喉结滚动:“陈知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要和我犟到底?”
蜷在地上的人影毫无反应,连回答都不屑提交。
“好。你有种!”他的声音都开始发颤,“绝食是吧?行,你不吃,可以!”
他觉得自己开始语无伦次,“好的很!我现在、现在就去白塔城把陈毅衡和苏婉抓来陪你!!”
“你要干什么?!”陈知念倏然抬头,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里面尽是惊怒与警惕。
“我要干什么?”陈寅洛扯出一个狞笑,“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一块上路好了!”
陈知念原本虚软的身体,在听到“爸妈”二字的瞬间,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陈寅洛!”她站起来,剧烈喘息着,“你除了会用我在乎的人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陈寅洛满不在乎地笑:“但很有用,不是吗?”
他的笑声轻佻又冷漠,像一把钝刀,在陈知念心上反复切割。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往前迈近一步,“服个软,现在点头。我当一切没发生过,我放你出去,一切照旧。”
陈知念哆嗦着唇,眼眶通红,却没说话。
他扬起头,避开她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何必呢,陈知念。”
“你老老实实的,别再跟我犟。等哪天……我觉得没意思了,腻了,我……就放你走。”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是缓兵之计,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
陈知念却像在无边黑暗里终于窥见一丝微光,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她死死盯着他侧脸,想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丁点可信的痕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可信吗?
一定是在骗她吧?
无数个怀疑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
可求生的本能,像一株石缝里挣扎的野草,顽强地探出头。
她终于挤出声音:“……真的?你不骗我?”
他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不骗你。”
“好……”陈知念点点头,用力咽了咽唾液道:“你给我一个时间,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陈寅洛呼吸一滞,倏地避开她目光。
“时间说不准。”
“可能快,可能慢。要看我什么时候觉得……没意思。”
这话等于没说,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具体的回答。不管几年,都太短。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她:“陈知念,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有那么大魅力,能让我一直抓着不放吧?别太高看自己。”
陈知念的眸光明显黯了黯,但最终她还是松口道:“好。我信你。”
陈寅洛还来不及松口气,她很快又开口了。
她抬眼,眼底的黯淡褪去些许,多了点不容退让的坚定,“但我也有几个要求,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以后就都听你的话。”
他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压下:“什么要求。”
“一、我要继续念书,你不可以阻止我念大学,我不想以后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二、我要能够自由见我爸爸妈妈。”怕他拒绝,她又补充,“不用每天见,只要能定期去看他们就好。”
陈寅洛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等着她继续说。
“三、你不能再用……伤害我家人的方式,来逼我听话。”
“还有最后一个。”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再把我关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
空气骤然凝固,连灯光都仿佛骤然降温,跌入了零度。
陈知念仰起头,与他对视:“如果你连这些都不能答应,那你之前说放我走,也不过是句空话。”
“我总不能为了你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连最后的尊严都丢掉。”——
作者有话说:从一开始女主只会哭哭啼啼,卑微求生,到经历这次事件后,她思想彻底转变了,变得更坚强了。
而其实男主也是一直在转变,我并不觉
得当他对女主温柔了下来就OOC了,相反,他在尝试对一个人好,爱一个人[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