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陈知念低着头,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步一步地朝那个黑色身影挪去。
走到他面前,她低低喊了声:“……小叔叔。”
陈寅洛指尖的烟蒂落下,踩灭,漆黑的眼眸却仍锐利地钉在校门口的某个方向。
“那谁?”
陈知念不明所以地抬头,顺着他冷硬的视线看去,只见唐芊芊和班长还站在那,好奇地朝这边观望。
“是我同学……”她老实地回答。
陈寅洛低头,语气发冷,“我问那男的是谁。”
“什么?”陈知念发怔,又回望看去,班长还没有走,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这边,眸光探究。
她这才反应过来陈寅洛问的是谁,“是、是我们班长……他说有复习资料要给我,所以……”
话还没说完,人影就倏然覆了下来,陈寅洛一手轻轻掐住她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去。
“你!你干什么?!”陈知念偏头躲闪,声音里带着惊慌与羞耻。
可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短暂一吻过后,陈寅洛抬眼,如愿在那个男孩眼里看到猝不及防的震惊。
他微微扬唇,转而用掌心揉了揉陈知念的头发,“上车。”
陈知念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就沁湿了,水汽迅速氤氲成一片。尽管看不见,可她就是觉得有无数的针扎在她背上。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脚下裂开一道缝将她吞没。刚刚还对同学坚称只是“叔叔”,转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几乎能预想到,明天学校里会传出怎样难堪的流言。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星已经心领神会地带着陆野朝班长走去。
陈寅洛垂眸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指节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哭什么,我难道见不得人?”
“走了。”他拉开车门。
陈知念抬起泛红的眼睛,无声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掺着委屈、愤怒,还有几分无可奈何。最终她还是抿紧嘴唇,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弯腰钻进了车里。
上了车,严彬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
车辆平稳驶离学校。
陈知念紧挨着车门坐着,视线固执地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抿着唇一言不发。
“气性这么大,”陈寅洛侧眸扫了她一眼,“不就是亲一口吗,嫌丢脸了?”
陈知念猛地转过头,眼圈还红着,“什么叫不就是亲一口?你在那么多同学面前……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陈寅洛不以为然,“谁的舌头要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他个忙,让他永远闭嘴。”
“你……!”
她紧紧盯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法律、道德,这些束缚普通人的规则,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形同虚设。
意识到他绝不是在开玩笑后,陈知念软下语气:“你别、你别这样……同学们……不会乱说的。”
看着她可怜巴巴哀求的模样,陈寅洛心头火起。她为了护着那些外人,倒是肯拉下脸来求他。可这份心思,却从未见她用在他身上。
他烦躁地别开脸:“别啰嗦了,带你买衣服去。”
提到衣服,陈知念怔了怔,随即视线不自在地挪开,耳根悄悄烧红。
今天早上她起床,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从外套、裙子到贴身的内衣裤,一应俱全。若非如此,她甚至找不到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穿来学校。
气氛有些沉默,过了几分钟陈寅洛忽然开口:“今天陈毅衡来找我了。”
陈知念立即回头,甚至身子不由自主地就靠近了他,紧张道:“爸爸去找你了?他……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我能对他做什么?”陈寅洛斜斜睨她一眼,“我们相谈甚欢。”
陈知念对于‘相谈甚欢’四个字表示很大的怀疑,但她也不纠结,想了想她问道:“爸爸他……还好吗?我妈妈的身体,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越说声音越低,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陈毅衡中气足得很,桌子拍得震天响,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陈寅洛蹙眉。
陈知念没忍住又掉珍珠,她吸吸鼻子,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陈寅洛的衣袖,“小叔叔,让我回去看看爸爸妈妈,就一次,好不好?”
“真麻烦。”陈寅洛嗤鼻。
听到他语气似乎有所松动,陈知念大着胆子上前,拥住他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低低哭求:“小叔叔,答应我吧。”
“求你了。”她轻轻蹭了蹭。
陈寅洛一脸烦躁地捏住她后颈,把人从自己身上扯离寸许,眸光狠厉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
“哭什么哭。”
“周末抽空带你去一趟。”
说完,他又轻轻掐住她下巴,“见了面就老实跟我回来,别动歪心思。”
“知道了。”陈知念乖巧万分。
陈寅洛轻轻摩挲着她下巴,滑滑的,软软的,像是一用力就能捏碎。他指节微微收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淡红印记,又骤然松开:
“乖一点。”
车辆在白塔城最繁华的GLOW广场停下。陈寅洛率先下车,姣好的容貌和气质让周遭路人忍不住侧目,几个提着购物袋的女人目光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流连,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陈寅洛拧眉朝车里催促:“快点。”
陈知念下了车,两人前一后步入商场鎏金的大门。一位身着剪裁考究套装的导购早已静候在侧,她微微颔首,领着他们乘上专属电梯,直达按键上的数字“8”。
望着电梯楼层标识,陈知念有点疑惑。GLOW她来过很多次,印象中,这座商场对外公示的楼层,最高只有七楼。
电梯门滑开,扑面而来一股冷冽香氛的气息。四名身着黑西装的导购立即迎上来,热络却又不谄媚,“陈先生,这边请,您的专属试衣区已备好。”
陈寅洛没应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四名导购下意识地调整脚步,两人在前
引路,两人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既不会挡住他的视线,又能随时回应需求。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们被引至一处私密的贵宾室。这里俨然一个设施完备的私人衣帽间,柔和的光线、舒适的沙发、精致的梳妆台与饮品台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还有两位身高、身形都和她差不多的模特立在一旁。
直到坐到沙发上,陈知念才骤然回神。
“陈先生,”为首的导购上前一步,“根据您之前确认的风格方向和陈小姐的尺码数据,我们准备了这两个系列的初版成衣,已由模特完成试穿,方便您直观感受廓形与动态效果。”
她递上一台平板,界面显示着更详细的面料信息和备选颜色。
“所有细节均可调整。品牌的面料师和版师已在隔壁候场,若您希望专属定制,挑选面料后,空运工期最快三天。”
陈寅洛的视线没在平板上停留,他侧过头,对身旁有些无措的陈知念随意道:“你看着选。”
随即,他便向后靠进沙发里,拿出手机,不再关注。
导购训练有素地将目光转向陈知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将平板再次递到她面前:“陈小姐,您请看。”
突然成为视线的焦点,陈知念感到一阵慌乱的窒息。这过度奢华周全的服务,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僵硬地接过平板,胡乱指了两件。
“好的。”导购微笑着记下,却又自然地引导着,“这款的腰线设计非常精妙,需要为您取来试穿一下,看看是否需要调整吗?”
陈知念下意识地看向陈寅洛,他仍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事不关己。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压力。她只好点点头。
当她在导购的陪同下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镜子里的人让她有一瞬间的陌生。裙子的剪裁意外地合身,墨绿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那种沉静的质感确实与她平时穿的学生气衣服截然不同。
陈寅洛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落在她身上。
“版型很合适,陈小姐穿这款特别显气质。”导购在一旁轻声夸赞,却没再多说,显然是给陈寅洛留出评价的空间。
过了好几秒,陈寅洛轻扬下巴:“可以。”
他显然很不习惯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彻底耗尽了耐心,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身,“把你们当季成衣按照她的尺寸,全部打包送到我家。”
他朝她招招手,“走了。”
两人在导购的簇拥下走向电梯。电梯缓缓下行,门在一楼打开的瞬间,一道靓丽干练的身影便映入眼帘。那女人显然也看到了陈寅洛,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立刻踩着高跟鞋迎上前来。
“陈先生,真巧。”她笑容明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陈知念抬眼看去,女人很是眼熟,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却没想起来是谁。
而陈寅洛的反应更直接。
他蹙起眉,不耐烦地态度冲破天际:“你哪位?”
女人僵了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微笑道:“陈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久前上过我们栏目组的访谈,我是当时的主持人林薇。节目结束后,我还向您请教过几个问题,您忘了?”
陈寅洛终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聒噪的主持人。
陈知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游移,试图从他们的互动中读出些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陈寅洛的眼睛。
他眸色一沉,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她竟然在怀疑他和这个聒噪的女人有什么?
更烦了:“说完了就让开,我赶时间。”
他可是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别来败坏他名声——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醒醒吧,你这个恋爱脑
第62章
回到别墅,灯刚亮起,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团子便从地毯上滚过来,兴奋地围着陈寅洛的裤腿打转,撒欢似的摇尾巴。
陈知念怔在原地。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冷硬的男人,和会养这种蓬松柔软小生物的形象联系起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陈寅洛竟自然地弯腰,一把将那团白色捞进怀里,指尖胡乱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傻狗,叫爸爸。”
小狗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腕,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
陈知念呆呆看着这违和的一幕,思绪还未回转,臂弯便陡然一沉。
她直愣愣低头,那团雪白蓬松的小家伙已安稳地窝在了她的怀里。
两双眼睛蓦然相对。同样是乌溜溜的圆眸,同样漾着水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彼此。
那一瞬间,连懵懂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小狗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尖舔了舔她手腕。
陈知念被小狗湿软的舌尖舔得手腕发痒,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她抬头望向陈寅洛,“它叫什么名字。”
陈寅洛的视线掠过那一大一小两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喉结微动。又很快移开,语气生硬道:“没名字。”
他转身往客厅走去,“就叫傻狗。”
陈知念低头蹭了蹭小狗温暖的脑袋,忍不住轻声反驳:“它哪里傻了?不许你这么叫它。”
陈寅洛当作没听见。
陈知念举起小狗的爪子,问它:“叫雪球好不好?球球。”
陈寅洛闻言挑眉,冷淡的视线在她和小狗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随便你。”
陈知念对雪球爱不释手,有了它的陪伴,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连日的阴霾。
“来,球球!”她拿起一个彩色的小皮球,轻轻朝不远处一抛,雪球立刻像道闪电般窜出去,努力地用爪子将球扒拉回来。
她笑着接过球,又故意扔向另一个方向。几次下来,玩累了的雪球不再追球,而是直接扑到她的拖鞋上,抱着她的脚踝打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朝她撒娇。
一人一狗在地毯上嬉闹着,陈寅洛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一把将正在撒欢的雪球捞起夹在臂弯里,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起:“一身狗毛,去洗干净睡觉。”
陈知念的笑容顿时一滞。虽然她好像已经能习惯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但如果可以,她还是想离他远点。
她犹豫了一会,怯怯道:“能不能……让雪球一起上去?”
“得寸进尺?”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也没直接拒绝。
停顿片刻,他把狗往她怀里一塞,“仅此一次。”
“……谢谢。”陈知念抱着狗,飞快跑上了楼。
浴室里水声淅沥。她磨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直到手指皮肤都泛起褶皱,才穿着睡裙慢吞吞地走出来。
陈寅洛已经靠在床头,阖着眼,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雪球倒是乖乖趴在床尾的软垫上,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她。
陈知念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的另一侧,尽量拉开距离,缩进被子里。她刚躺稳,雪球就跳了上来,寻到她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雪球还没窝上一秒钟,一只大手
便精准地擒住它后颈,嗖一下丢下了床。
“你干嘛?”陈知念蹙眉。
陈寅洛不知从哪儿取出药膏,语气平淡:
“涂药。”
陈知念脸霎时飞起红晕,她垂下眼帘,吞吞吐吐说:“我、我已经好了,不用涂了……”
陈寅洛声线一黯,“好了?”
声音隐着危险气息,陈知念倏然抬头,对上他沉沉的眼眸。
“没……没好。真的没好。”她立刻改口,认命般小声补充:“还是……要涂的。”
“等着。”
陈寅洛从床上起身,脱掉衣服径直去了浴室冲澡。确保手指洗干净后,他随手系上浴巾,露出紧实的腹肌。
走到床边,拍了拍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出来。”
被褥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摇了摇头。
陈寅洛也不勉强,“腿。”
磨蹭了好一会儿,被子边缘窸窣作响,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陈寅洛修长的手指拉着她睡裙边缘向上一卷,随即指尖轻勾,纯白的内裤就被脱至脚踝。
骤然暴露在空气中,膝盖下意识就想紧闭。
陈寅洛蹙眉,抬手按住,“老实点,很好就涂完,不疼。”
指尖挖了一小块药膏,陈寅洛垂眸,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处,看上去已经差不多好了,浅粉色,红肿都基本消退了。
刚碰到,陈知念的身体就剧烈地颤了一下,脚尖倏地蜷起,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想躲开那微凉的触感。
“别动。”
等外侧涂得差不多,他指尖沾了点新的药膏,“里面也得涂。”
话音刚落,陈知念的身体就更僵了,头埋进枕头里,闷声摇头,就连膝盖也在微微发抖。
陈寅洛指尖顿了两秒才缓缓探入。
“呜……”
陈知念轻轻呜咽了一声。
就像是小猫一爪挠在了心尖上。
陈寅洛眸色暗沉。沉默数秒,再开口时嗓音染上一丝沙哑:“忍一下。”
他觉得自己简直能去庙里坐禅了,立地成佛也不是不可能。
凭借强大的克制力,陈寅洛几乎是上刑般的涂完了药。
洗干净手躺回床上,被子里的人还不肯出来。陈寅洛伸出手将人扒拉出来,果不其然,又在掉眼泪了。
陈知念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她恨透了这个连身体自主权都丧失殆尽的自己,恨透了这个只能任人摆布的自己。
“又哭什么。”陈寅洛扳过她的脸,指腹粗暴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再哭眼睛还要不要了。”
陈知念抽噎得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不要涂药了……我不想涂……”
“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他语气硬邦邦的,“别不知好歹。”
“陈寅洛,你怎么这么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我费心费力给你上药,倒上出罪过来了?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知念被他的无赖逻辑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顾不上伪装,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他:“明明是你无耻,是你非要……非要那样对我!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陈寅洛轻而易举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将她按在床垫上。
“陈知念,你不想睡觉是不是?”
陈知念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我不睡!我不要和你睡!”
陈寅洛眸色骤然转冷。他单手钳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声音阴沉:“行,不睡就别睡了。”
“看来是药效太好,让你忘了疼,还有力气闹腾。”
陈知念猛地一颤,挣扎得更凶了:“你放开我!混蛋!”
“对,我就是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第一天才知道?”
陈知念的挣扎骤然顿住,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陈寅洛低头盯着她通红的眼眶看了许久,忽然松开钳着她手腕的手。
“还闹?”他声音里的戾气散了些,“再闹,明天真的别想出门了。”
陈知念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要睡觉了。”
陈寅洛翻身躺下,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近,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胳膊上,“闭眼。”
雪球听到动静,轻巧地跃上床,钻进了陈知念怀里。她立刻紧紧抱住这团温暖的绒毛,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陈寅洛瞥了那团白毛一眼,总算是没再扔下床。
两人一狗,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陈知念是被热醒的,好热好热,像是跌进了火焰山,怎么逃都没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迟钝的思维缓缓运转——是发烧了吗?
她挣扎了一下,却在瞬间清醒。不对劲。
领教过它的可怕之处,陈知念顿时浑身紧绷,不敢再动,甚至还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企图用装睡蒙混过关。
而陈寅洛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收紧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低头将吻落在她的耳后。
“陈知念,别装睡了。”
“我要和你做晨间运动。”
第63章
陈知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攥着雪球的爪子,用蹩脚的理由拒绝:“……雪球还在这。”
声音细弱,连她自己都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却还是想多拖一会儿。
陈寅洛低头看了眼被她抱得紧紧的雪球,那白团子还没醒,正呼呼大睡,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
他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它懂什么。”
“那……那也不行。”陈知念咬着下唇,头埋得更低。
话音未落,陈寅洛已径直拎起雪球的后颈,大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将迷迷糊糊的小狗扔在门外,随即砰一下关上门。
“现在听不见了。”
他转身回到床上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陈知念往床头缩了缩,眼睫乱颤,目光慌乱地扫过他的下巴、锁骨,就是不敢落在他眼睛上。
“我、我……马上要去学校了。”她声音发颤,“不能迟到。”
“让直升机送到你学校门口,来得及。”
他低头,鼻尖先轻轻蹭过她的,带着温热的呼吸,唇瓣离她不过半寸距离,再往前一点就能贴上。
可就在这瞬间,陈知念忽然反应过来,骤然抬起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唇。
掌心能清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热,还有他呼吸时轻轻拂过掌心的痒意。
陈知念眼底泛着水光,快要哭了,“我还没刷牙!”
他挑眉,“我都不介意,你倒先讲究起来了。”
“……”
他没再等她反应,将她的手从唇上挪开。
然后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应该是刷过牙了,唇齿间带着清冽的薄荷气息。
吻渐渐深了些。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缠上她无处可躲的舌尖。
陈知念的睫毛颤的越来越厉害,她抬手想推他,指尖刚碰到他肩头,就又倏然顿住。上次他暴躁的记忆还未退却,她怕这一推,会引来更粗暴的对待。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像是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我不要……会疼,你走开……”她仰着纤细的脖颈,锁骨因为用力而凸起,泪水已经漫到了眼眶边缘,再眨一下就要掉下来。
陈寅洛的鬓角滴下几滴汗,用尽毕生的忍耐力回答,“……这次不会。”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个吻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安抚,像在哄小孩。
唇齿交缠间,他含糊地低语,“我慢慢来,好不好?”
“我不行,我害怕……太、太疼了……”
陈知念思绪混沌不堪,泪水盛满了眼眶,摇摇欲坠。
“就试一次,疼,我们就停下。”
“你……你骗我。”
陈寅洛沉下眼眸,“陈知念,我对你,已经用尽这辈子所有的耐心了。”
他从不是会低声
下气哄人的性子,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的话让陈知念冷静了一瞬,可怕的记忆总是那么刻骨铭心。
现在他还在耐心地哄,可如果她再拒绝呢?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彻底耗尽他的耐心,让他再次暴怒?到时候,她还是逃不掉,反而会更疼。
她指尖攥紧床单,避开他的视线,“你……”话到嘴边又卡住,她抿了抿唇,才又小声问,“你真的……不骗我?”
陈寅洛拧眉,“我不骗你。”
他想找个更软的词,却搜遍了脑子也只想到一句硬邦邦的,“我要是不停,你就咬我。”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臂上,“往这儿咬,怎么疼怎么咬。”
陈知念不说话了,轻轻颤了颤睫毛。
陈寅洛捕捉到了她身体的这一微妙变化。他不再多言,重新俯下身,轻缓地吻住她。
“呼吸,别憋死了。”他哑声命令。
陈知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气,胸口憋得发疼,连忙吸了口气,却因为太急,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停滞着,维持着那个临界点的压力,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问:“疼吗?”
陈知念泪眼模糊地摇头,又立刻点头。
“忍一忍。”声音里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指腹安抚地抚摸着她发丝,见她只是咬着嘴唇掉眼泪,没再挣扎,才继续尝试。
“别抖。”陈寅洛感觉到她的颤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我不弄疼你,再忍一忍。”
陈知念把脸埋进枕头,在某个突如其来的点被触动时,她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羞耻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陈寅洛低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变本加厉地乘胜追击。
“不要……”她求饶道,可背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
“还疼吗?”他低头,嘴唇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她耳根通红。
陈知念埋在枕头里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闷的:“不、不疼了……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就卡住了。她没法说出口。
“就是什么?”陈寅洛追问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跟我说,嗯?”
陈知念憋了半天,“你不要脸。”
“好,我不要脸,我混蛋。”他忍着笑意:“亲我一下。”
“走开。”
——
陈知念踏进校门时,上课铃声刚好敲响。空旷的林荫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奔跑赶课的身影,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她很担心今天会面对数不清的窃窃私语和探究视线。
她低头加快脚步,走进教室。
刚落座,班主任便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班长因故请假,这几天的班级事务和下周主题班会的筹备,暂时由陈知念同学负责。”
一道突如其来的任命,让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知念身上。
她埋着头,紧握着笔,坐如针毡。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唐芊芊就凑了过来,“知念,陈议员居然是你叔叔?等等,他昨天亲你了,你们……”
“不是!”陈知念猛地打断,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压低声音强行转移话题:“你别问了,班长今天怎么会请假了?”
“班长啊,听说是昨天回家路上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估计要请好长一段时间呢。”
陈知念暗暗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这个话题,却听见唐芊芊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昨天陈议员来接你的时候真的好帅啊!那么多人看着,他就直接……”
“芊芊!”陈知念耳根通红地打断她,“快上课了,我们赶紧预习下节课内容吧。”
她慌忙翻开课本,假装专注地看起来。这一整天,她都在各种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度过,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陈知念快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走出校门,她一眼望去,只看见陆野一个人靠在车边等候,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
她脚步迟疑地走过去,“陆野,他们……雷子和阿星呢?”
“雷哥有急事,星哥去码头了。”陆野语气轻松,自然地为她拉开车门,“今天我来当你的专属司机。”
“哦。”陈知念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行驶,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沉默了一会儿,陈知念忽然开口:“陆野,小平安呢?你……你怎么会到陈寅洛身边了?”
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一瞬。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她。少女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睛清澈得像盛满了星光,映着窗外掠过的流光,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担忧。
为什么会到陈寅洛这来么,他眼眸渐渐幽深,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
难道要告诉她,为了能像今天这样偶然地站在她身边,他踩着多少人的肩膀,甚至亲手处理掉多少障碍,才在陈寅洛手下争得这一席之地?
他一定会把她带走的,从那个男人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暗火,在他心底灼烧。
陆野最终只是弯起嘴角:“机缘巧合罢了,洛哥给了我一个机会。能跟着他,是我的运气。”
陈知念沉默了一瞬,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他……他不是好人,你最好……别跟着他。”
他是个单纯的少年,不应该跟着陈寅洛那种坏人做坏事。
陆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在担心他。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砰——!”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子弹击穿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碎片瞬间飞溅,陆野反应迅敏,猛打方向盘,车身往左侧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陈知念坐在后座,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车门撞去。
“低头!别抬头!”陆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左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将车子往路边的小巷拐去,右手同时迅疾地探向后座,一把将陈知念的头按低,护在座椅下方。
身后的黑色轿车如影随形,又是几声沉闷的枪响。子弹“噗噗”地打在车体上,留下狰狞的弹孔。
陆野眼神一厉,嘴角绷紧。他猛踩油门,车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穿梭,利用垃圾桶、废弃摊位不断阻挡追击路线。同时,他单手利落地打开副驾驶储物格,摸出里面的手枪,“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上膛。
“滋——”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甩尾停在一个废弃仓库后方。
“你躲进去,绝对不要出来!”陆野回头看向缩在座椅下的陈知念,“我去引开他们。”
陈知念吓得浑身发抖,却担忧地抓住他:“他们有枪……你别去!”
“听话!”陆野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眼神有种奇异的镇定,“我保证,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一波营养液~~~
第64章
陆野迅速扫视周围,目光锁定在仓库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纺织原料的角落。那里被厚重的布料和旧棉絮覆盖,光线昏暗,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跟我来!”他语气急促,一把拉起陈知念的手腕,怕她跟不上,又伸手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往角落带。
“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绝对不要出来!”他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等我回来找你,记住,只等我。”
陈知念看着他眼底的急切,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只能白着脸点头。
陆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像一头猎豹般冲回车上。他猛踩油门,车子发出刺耳的咆哮,故意吸引着所有注意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仓库区域。
果然,追击的车辆立刻被引擎的轰鸣声引走,枪声迅速远去。
仓库后方重归死寂。陈知念蜷缩在纺织堆里,心脏狂跳,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而另一边,陆野驾车将追兵引到废弃厂区的偏僻角落,借着夜色和断墙的掩护,猛地停下车,翻身躲到墙后。不等追兵反应,他抬手举枪,精准击中最前面车辆的轮胎,“砰”的一声,轮胎爆响,车辆瞬间失控,挡住了后面的追兵。
他没给对方反击的机会,迅速换弹,朝着追兵的方向连开数枪,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犹豫。几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陆野靠着生锈的铁皮墙,粗重地喘着气。黑色外套的肩头被子弹擦过,撕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却没伤到要害。
他抬手抹去溅到下颌的血点,眼神冷厉地扫过不远处几具倒在血泊的身影,确认没有活口后,才松了口气。
陆野摸了摸自己的左腰侧,那里的皮肤下藏着一个小小的皮下定位器。没有丝毫犹豫,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用打火机燎了燎刀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按住定位器所在的位置,右手握着刀,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划去。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溢出。鲜血瞬间涌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刀尖在皮下仔细地探寻、剥离。不过十几秒,一枚沾着血的、绿豆大小的微型芯片被刀尖挑了出来。
陆野看也没看,将芯片丢在地上,一脚碾碎。
处理完定位器后,他又折返回到了仓库,拨开满是堆料的废品堆,就看到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陈知念。
陈知念从惊慌中抬头,看到是他,眼里瞬间泛起水光,“陆野?你回来了?!”
陆野回来了。但眼前的他,让陈知念感到陌生。
他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短袖,腰上缠着一段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他的脸上、脖子上溅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点,看她的目光不再是清澈或青涩,而是隐着令人不安的兴奋和偏执。
“陆野?”陈知念不确定地喊。
“别怕,”陆野走近,声音异常平静,“追兵暂时解决了,但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们去哪?”陈知念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到陈寅洛,“要不要联系陈……”
“别提他。”陆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打断了她的话。没等她反应,他突然上前一步,手掌重重落在她的后颈。
一阵剧痛瞬间传来,陈知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打横抱起。
“睡吧,”他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抱着她,迅速消失在仓库更深的阴影里,如同恶龙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珍宝,拖回了只属于他的巢穴。
——
男人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他而凝固,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阿星和雷子并排跪在地上,头颅深垂,冷汗已浸透衬衫后背。
“人呢。”
声音冷淡,无甚起伏。
一片沉默。
雷子和阿星甚至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人不见了,说来说去都是他们的失职,辩无可辩。
严彬硬着头皮上前半步,顶着那骇人的低压开口:“洛哥,查清了,是魏山河动的手。他记恨您扣了他儿子,想绑了陈小姐作筹码。”
男人的眼眸缓缓落到他身上,“所以,人在魏山河那?”
轻飘飘的一眼,严彬却两腿泛软,他干涩道:“还……还不能确定。魏山河派去的人……大部分都折在现场了。”
“不确定。”男人低声重复,声线骤然下压:“那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严彬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陆野不见了。现场没找到他的尸体,也联系不上。他身上的定位信号,在事发地点附近……彻底消失了。”
“老大,都是我的错!是我失职,是我瞎了眼!我们现在就去找,就算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嫂子找回来!”
阿星砰一下,头磕在地上,长伏不起,连额角磕出了血都没察觉。
雷子什么也没说,径直抽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左手小指应声而断。
雷子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却硬生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他抬起猩红的眼睛,直视陈寅洛:“洛哥。找不回人,我提头来见。”
陈寅洛的目光扫过那截断指,静默持续了漫长的几秒。
“一群废物。”
三人如同悬在刀尖上,低垂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空气一片死寂。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陈寅洛终于起身。
他踱步到雷子面前,垂眸看着那滩血迹和断指。
“捡起来。”他声音平淡。
雷子喉咙发紧,伸手一把将断指握进手里,左手鲜血淋漓,却不敢去捂还在喷涌鲜血的伤口。
陈寅洛俯视着他:“记住这个疼。”
“是,洛哥。”
阿星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忽然抬头,“老大,是我眼瞎,认人不清。要是最后发现……真是我引狼入室。”
“那小子身上有多少根骨头,我就一根一根拆给您看。”他咧嘴一笑,“至于我这双眼睛,抠出来给您当弹珠玩儿,听个响儿。”
陈寅洛目光落到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冷冷移开。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我要魏山河活不过今晚。”
“明白!”三人齐齐应声。
阿星和雷子迅速从地上爬起,雷子用牙齿撕下衣服下摆,粗暴地将布条缠在断指处。严彬已经拿出加密通讯器,压低声音快速发布一连串指令。
“车队到位!”
“直升机备降!”
“狙击手到位!”
“全员登车完毕!武器装备检查完毕!”
不到十分钟,十几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大型防弹越野车已经蛰伏在别墅门前。车厢里,坐着清一色身着作战服的男人们,他们头上戴着装有夜视仪的头盔,面部罩着迷彩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每人标配的短突步枪统一加装了消音器、全息瞄具与战术灯。幽闭的车厢内一片死寂,唯有金属弹匣卡入枪身的“咔嗒”轻响,不时刺破沉默。
与此同时,别墅后方的草坪上,三架纯黑色轻型直升机旋翼已开始低速旋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机舱内,狙击手正最后一遍校准着那把高精度狙击步枪。
陈寅洛最后走出别墅,一身黑色作战服将他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凌厉。脸上戴着特制面罩,鼻梁上架着一副战术目镜。他接过严彬递上的战术平板,修长的手指被战术手套包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屏幕上,是魏山河别墅的三维结构、热源信号以及刚整理出来的预设进攻路线。
“B组从西侧突破时,注意避开地下车库的红外感应,用电磁干扰器先断信号。”
说完,陈寅洛便将平板递回,随后径直穿过草坪,走向那三架旋翼已开始低速旋转的直升机。最前方直升机的舱门滑开,他利落地躬身踏入。
“出发。”
无线电里,陈寅洛的声音冰冷清晰。
一声令下,门外待命的防弹车队引擎低沉齐鸣,如训练有素的狼群,组成森严编队疾驰入夜色。与此同时,草坪上,三架黑色直升机旋翼转速骤然提升,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第65章
陈
知念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墙壁高处的小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狭窄的地窖,四壁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她正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略显陈旧却干净的毛毯。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陆野的身影,只有地窖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碗,里面盛着半碗水,旁边还有一块干硬的面包。
“陆野?”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封闭的地窖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恐惧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她被囚禁了?
陈知念跌撞着朝门口扑去,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外面被锁死了。
“放我出去!陆野!你放我出去!”
她用力拍打着木门,手掌很快就拍得发红,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带着哭腔的回声。
她拍了一会儿,力气渐渐耗尽,靠在门上滑坐在地。
“为什么……”她抱着膝盖,小声啜泣。她不明白,陆野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过了许久,地窖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陈知念立刻停止了哭泣,警惕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地窖门外。然后,传来了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
陆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坐在地上的陈知念,声音放得很柔:“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粥。”
陈知念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陆野没在意她的防备,走进地窖,将保温桶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飘着几颗红枣。
“吃吧。”他拿起一个勺子,盛了一勺粥,递到她面前:“我尝过了,已经不烫了。”
陈知念别开头,“我不喝。”
陆野脸上的温柔未褪,眼神却沉了沉,“为什么不喝,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会饿坏的。”
“我不吃你的东西。”陈知念紧紧抿住失去血色的嘴唇,又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彻底贴紧墙壁,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支撑感,“陆野,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你想要什么?”
陆野笑了笑,放下碗,一步步走到陈知念面前,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他忽然朝她伸出手,目标是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
陈知念颤了颤,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陆野的手顿在半空,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轻笑了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留下来给我做老婆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
陆野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少年憧憬,可落在陈知念耳里,却像一颗轰然爆发的炸/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因惊骇而断断续续:“你……你在说什么?我们只见过一次,我们、我们根本就不熟!”
记忆里那个温和青涩,细心照顾弟弟的少年,与眼前这个目光滚烫、语出惊人的人,根本无法重叠。
“你忘了吗?”少年眼底的光亮到骇人,近乎偏执。他向前逼近一步,将陈知念困在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那天晚上,你睡在我的床上。”
“你盖着我的毯子,用我的毛巾洗脸。”
“你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干净、纯洁。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这么干净。”
陈知念浑身血液都快要冻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原以为是好心借宿,却不想在他心里竟然孕育着如此荒诞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陆野,你别这样……”陈知念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是借宿,我只是暂时没地方去,才会麻烦你!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要成为你的什么人。”
“没关系。”他凑近了些,“那时候你没想过,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你可以开始想了。”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陈知念被泪水沾湿的衣服上,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翘起唇瓣转身朝那几个木箱子走去。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件干净洁白的长裙,珍重地捧到陈知念面前。
“喜欢吗?这是我特意替你买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陈知念看着那条白得刺眼裙子,浑身都开始发麻,发凉。
“不要,我不要……陆野,你冷静点,平安呢,你不要照顾小平安了吗?他一个人会很危险的,你放我走吧,求你。”
她试图用他最在乎的弟弟来唤醒他的理智。
“平安?”陆野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平安他……生病了。我拼了命地找药,可他还是没撑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洁白的裙子,再抬眼时,眸子里翻滚着混杂了痛苦与疯狂的执念:“所以现在,我只有你了。”
陈知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那个会把唯一一块巧克力递给哥哥的小平安,已经不在了。
“对、对不起……”她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不需要道歉。”他骤然抬手,用指腹粗粝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平安叫你姐姐,他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我们生一个孩子,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生孩子”、“好好过日子”,这些寻常的词汇在此刻的地窖里,变成了最恐怖的诅咒。
她看着陆野眼中那簇混合着痛苦与炽热的火焰,牙齿都开始打颤。
看到她这副惊惧的模样,陆野又软下声来,“别怕。”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在陈知念惊惧的目光中,陆野再次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耐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的唇边。
“来,张嘴。”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乖,吃了就不饿了。”
——
“魏山河在哪?”
男人躺在地上,一只军靴正踩在他泊泊流血的伤口上,缓缓碾磨。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陈寅洛俯身,“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地上那男人是魏山河的一个小头目,也是此刻唯一还能喘气的活口。
他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由于回答的太慢,下一瞬,太阳穴上就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陈寅洛手持的枪口微微下压,将他脑袋按向地面。
“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地嘶喊,“老板在书房密室,他……他刚才还在打电话,让人准备直升机,想从后山逃!求您别杀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陈寅洛移开脚,给阿星使了个眼色。阿星立刻会意,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
“洛哥饶命——呃!”
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一行人无声且迅速地上楼。
书房内,阿星走到书架一侧,伸手摸索片刻,扣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露出了后面的钢制暗门。
陈寅洛面无表情,向后微退半步。一名队员上前,将微型爆破装置贴在门锁处。
“轰!”一声闷响,硝烟散尽,暗门扭曲变形。阿星一脚踹开,率先持枪冲入。
密室内,魏山河独自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脸色灰败,但眼神异常平静。
“你来了。”他先开口。
陈寅洛没有动,沉默地看着他。
“我儿子,”魏山河抬起眼,目光直视陈寅洛,“还活着吗?”
“活着。”
魏山河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好。祸不及家人,你陈寅洛……总算还守着这点规矩。”
他放下雪茄,“陈寅洛,事到如今,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儿子一条活路,让他离开这里,永远别再……”
“你没资格跟我谈交易,我的人呢?”陈寅洛打断他,“五秒,我听不到她在哪,你儿子就会死。”
“人不在
我这!”魏山河突然爆发,喘着粗气说:“我派去的人都被干掉了!我根本就没劫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