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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他的男朋友,但他男朋友端端正正地坐着,甚至和卞可嘉的后背,还隔出了一段距离。

这不仅叫人自我责备,明明是好好的,想法怎么能想歪成这样?

可若真是如此简单,为什么卞可嘉此时的样子,看上去是那样的潮湿温暖?

如果他是一片水,被放置在海洋中,他就一定是那种在繁殖的季节,吸引鱼群回溯产卵的温暖水域,有着令人着迷的弧度,和温暖柔韧的水体。

那么他是因何脱水,因何挣扎?

又因何露出这样可怜可爱的模样?还要死死咬着牙,一声叹息都不敢随意出口,生怕泄露不该发出的声音?

他在岸上,却仿佛还陷在水里,顺从沉溺的记忆,即使被救回岸上,也依然未能摆脱那窒息的困苦。

就连医生都看呆了。

尽管他取向为异性,依然不得不承认,这惊人盛放的苍白,可怜到让他移不开眼。

“别动,你手上还扎着针!”身后的梁师兄握着他抓紧被子的手,努力将之展开。

旁边的医生终于回神,见到病人情绪如此激动,也难以继续输液,为了避免危险,直接找准时机冲上去把针给拔了。

医生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在病人的男朋友眼里有活,手疾眼快的拽过一张干净的医用纱布,堵住了卞可嘉鲜血淋漓的手背。

看上去是很疼的,可是此时的卞可嘉,几乎感觉不到这种疼痛。

血液顺着他雪白的手背向下-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身体,用那种湿漉漉的求助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又茫然的落回自己的被子上,隔着被子盯着他的腹部。

医生骤然回神,连忙调来刚刚送来时为卞可嘉做的全身扫描,仔细观察他的腹腔情况。

嗯?明明看上去很健康啊,也没有任何外伤。

医生拿着片子,再三比对着卞可嘉的反应和表情,连医生都要怀疑自己的诊断了。

……怎么看,这都是没事啊?

可是卞可嘉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一直在紧紧盯着自己的腹部,焦灼的目光,几乎要将被子都盯出一个洞了。

那种满溢着酸涩的痛苦的吐息,和潮湿的面孔,都是那么可怜又无助。

他抖个不停,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就连他自己的男朋友,也束手无策。

梁师兄从背面都觉察到异样,手搭在卞可嘉的肩膀上,柔声问:“哪里不舒服?告诉医生,我们现在就在诊所,随时可以检查。”

可是伴随着男朋友的接触,卞可嘉的反应更明显了。

他的身体重重一顿,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击一样,而他眼中几乎呈现出一种呆滞,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接下来,就更由不得他拒绝了。

某种持续的推力,让他身体持续地产生反应。

这家旧诊所的后街城区,开着一家复健疗养院,那里面有一种康复训练仪,专门设计帮助腰椎损伤的病人进行治疗。

病人上了机器之后,就会像卞可嘉这样难耐地向前挺胸,一次又一次,明知无济于事,却还是尝试躲避某种深入骨骼的困苦。

病号服很柔软,柔软得可以看到轻轻的尖。

卞可嘉腰身拱出一个弧度,不断向前,如同脱水的鱼在礁石上奋力摆尾向月邀舞,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这场面,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仿佛听到某种搅拌的水声。

生活在镇上的人都已经很熟悉水涛的节奏,但这种水声不一样,像是一段海水被藏在什么看不见的容器里,隔了一道屏障,又激烈搅拌,说不出的潮湿古怪。

而高高昂着脖颈的卞可嘉,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这种姿势后,突然从口腔中,细细地、长长地哭叫了一声,他是用力憋着声音的,可到底还是流露出失控的痕迹。

他脸上呈现一片空白的迷茫。

然后在这样的静止后,他的身体皱然放松,向后倒去,落到了身后梁师兄的怀里。

他呼吸急促,眼睛混沌而迷乱,额角有汗流了下来。

梁师兄从震惊中回过神,“……小可?”

这声小可,叫得卞可嘉恢复神智,他攒够了一点力气,曲起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间,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

可是,这除了自欺欺人之外,又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呢?

所有人都在这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如一条干涸的鱼一样,被折磨的上窜下跳,花样百出。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辗转颤抖,难堪至极。

他身体里,到底……到底是什么?

未知生成恐惧,而恐惧带来更多的迷茫,卞可嘉露出想哭的表情,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重新变得苍白。

他躲开了梁师兄的手,带着哭腔道:“别……别碰我!”-

不知过了多久,卞可嘉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跌倒在地上。

他甚至不小心刮扯了拉帘,让旁边床位上的病人也看到了自己。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无力和柔软的。

这家诊所的病号服,为了方便随时进行各种治疗,是一体穿脱,不包裤子的,这种病号服不分性别,统一用度。

而病号服下的腿,如今就这样暴露在地面上。

潮湿的水意还未褪去,光泽温润的珍珠缎就这样展露人前。

泛着淡淡的粉,仿佛是被地面的湿冷所激,还在微微的抖。

而这个坐姿下,几乎什么都是一览无余的。

即使被消毒水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足够宽大,也还是遮不住某种立起的轮廓。

卞可嘉几乎是颤抖着用手抓住病号服的下摆,去遮掩自己。

但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看清楚。

迎风挺立的珍贵植物根茎,即使是罩了一层防护布,也看得出来。

是俏生生的。

卞可嘉的男朋友终于反应过来,从地上把他半搀半抱地扶起来,带着他远离众人窥视的视线。

可是卞可嘉身体软到几乎无法独自行走,体温也高,隔着衣服,都摸到了一手潮湿的汗。

医生也回过神,“卫生间在这边,里面带着一个简易的淋浴间,热水供应单独收费,10分钟6个银币。”

把人带到地方,示意他们如何购买热水后,诊所医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人家男朋友还看着呢,他可不想惹事。

可这也……太香艳了。

能这样好看,男人也不是不行啊。

医生酸溜溜地想,那个姓梁的斯斯文文,竟然在桑亘镇上最重要的研究院任职,这样的身份地位,不是这诊所里的大部分人能惹得起的。

他隐晦的目光,瞥向了那些刚刚或听到、或看到后,蠢蠢欲动追上来的强壮男人们。

这样一个搞学术的弱鸡,能摊上这么漂亮的老婆,真是走了狗屎运,偏偏要带到外面来,这以后护得护不住,全靠各人本事了。

当然,如果护不住,老婆被别人拉走抱回家c,在这个城镇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从事学术研究工作的,大多体力都不行。

在这个法律日渐失效的死地之城,谁知道那样一个文弱的研究员,能护着那种美人到几时?

呵,还护着呢,就他那个单薄的小体格,都不知道能不能满足这么漂亮的老婆?

要是不能满足……

诊所医生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了自己的反应。

他想等今天下班后,倒是得去下城区找人解决一下了。

……或许,他这次也可以试试点男人了-

桑亘镇临海,本就湿度过高,诊所的卫生间是暗卫,收费浴室里更是水汽终日不散,像一层黏腻的保湿膜,裹着每一寸空气。

卞可嘉神志恍惚地走进去,脚下每一步都在发软,他不得不扶着墙壁。

梁师兄担忧道:“小可,你身体怎么样?我陪你一起去?”

卞可嘉魂不守舍道:“在……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梁师兄的声音压下来,“……不用我帮你解决吗?”

卞可嘉几乎是被烫到一样,“不……不用!”

“……好,我知道了。”梁师兄柔和了声音,调整了表情,安抚道,“你进去吧,别着急,慢慢洗,别怕水不够用,我随时在外面给你买。”

银币投入计时器,浴室门自动上锁,热水从头上浇下。

卞可嘉慢慢地脱下身上病号服,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包裹着他的身体,眼睛看不到,镜子也看不到。

他是疯了吗?

明明刚才经历了那么极致的震颤,可前面没有漏出来,看不到的东西卷走了全部,让他连衣服都没弄脏一点。

镜子蒙着一层肮脏的水垢,只隐隐约约照出一具模糊的身体。

依然是只有他自己。

但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少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也不知道。

浴室因为潮湿,墙角瓷砖缝里爬出黑绿色的霉斑,在灰白的瓷砖上生长成扭曲的脉络,天花板角落偶尔滴下的浑浊水珠,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

但在桑亘镇,腐烂是默认的常态。

卞可嘉看了许久,才颤抖着塌下脊背,手向后探去。

第27章 如鱼渴水(2)

热水管道流出的水有一种铁锈的气味, 这里水质不能深想,但在这个城镇生活的人们,早就学会了别要求太多。

但至少温度是够的, 很快水汽就在浴室中弥散。

热水浇打在卞可嘉的脊背上, 洗掉他皮肤上留下的海水盐分, 以及在刚刚经过剧烈攀登山峰后新出的汗,以及其他的……什么液体。

水因流经他的身体各处, 让他重新变得干净而湿润。

卞可嘉眉心蹙着, 呼出潮湿的热气, 用这并不舒服的姿势, 试图去拽出藏匿于身体深处的异常。

……会是什么?

自从醒来之后,他就在这片陌生的地域上, 他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什么, 但从身边人的对话中, 不难推断出他之前是跌入了海里。

难道是,之前他掉进海水的时候,那处……不慎钻入了某种海洋动物?

而刚才, 纯粹是因为凑巧, 那海洋动物在他体内费力挣扎的时候,正好……正好撞在……

那追魂夺魄的体验, 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但是,如果用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知识体系去解释未知, 那么卞可嘉便会得到一种稳定的安心。

他会感觉, 一切都仍在控制之中。

很快,卞可嘉就发现了困难,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谜团一探究竟。

……太深了。

他的手指不够长,根本无法触碰和勾住。

需要别的什么, 来替他完成这个长度。

他依然能感觉那被他体温熨烫的未知生物,还滑腻腻的停留在原地,不知道是已经因脱水而死去,还是陷入自我保护的沉眠,但在他每一次迈出脚步走路时,仍然会带来酸涩的满胀。

如果放着不管,他就会变成一个无法合拢的开关,随着他的每次迈步而逐渐升温,蒸发一切水汽,若是拿不出来,早晚会榨干他体内最后的水分。

他尽力了,手指就是做不到。

指腹反复在狭窄的边缘摩擦。

卞可嘉咬着唇,他颤抖的愈发厉害,几乎要站不稳了。

“我又帮你加了10分钟,小可,你在里面还好吗?”

外面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

卞可嘉能认出来,这是那位将自己送入诊所,此时正在外面等候的“男朋友”。

他……有男朋友吗?

如果他真的有,那应该就是外面的“梁师兄”了吧?毕竟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舒服,即使失去记忆,也能感觉到他就是自己认识和熟悉的人,况且方才的关怀,都不作假。

所以,男朋友,是可以帮他做这种事的吧?

卞可嘉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已经被折磨疯了。

卞可嘉难耐地开口:“你……能不能……进来帮我?”

这句话说出口,他都能听出自己声音的奇怪,像是被厚棉被闷住了,只露出一只令人心痒的爪子,轻轻抠挠。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好,小可,你把锁解开,我很快就进来。”

浴室的通风并不好,水汽弥漫到满眼皆白,卞可嘉摸索着墙边,终于重新找到了进来时的那个门。

他的手放在锁上,正要推开那锁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向后拽去。

那扇门离他越来越远。

仿佛是让他亲眼见证一个错误的选择,被彻底排除。

卞可嘉惊呼道:“——啊!”

“怎么了?”门外梁师兄问他,“小可,发生什么了?”

“我……呜呜呜。”

卞可嘉已经说不出话了。

嘴唇分开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有什么犹如实体的东西,挤压掉他口腔中所有的空气。

那霸道的力度仿佛在告诉他——不可以说“请进”,不可以开门,不可以把另外一个男人放进来。

卞可嘉发不出声音,只能狼狈地呜咽,他想喊救命,却被黏黏糊糊的整个抱住。

滑腻,拥挤,冰冷,可蒸汽却是热的,不断将他从冰火两重天的这端抛向那端,让他连坠落都变成奢求。

他一直勾不到的东西,猛地暴涨数倍,将狭窄的空间满满实实地填满,然后又开始上下跳动,传来酸涩的麻痒,他即使疯狂扭动去挣脱,也会被挤压按动。

卞可嘉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明明都已经停下来,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活了过来?

甚至……还在生长,其中一部分,在吸足了饱满的汁水后,就从那窄小的入口挤出来,和水雾中的、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混在一起,获得了磅礴的生命力。

在水中生长,长大之后,又回到他的身上,爬上他的背,覆盖他的身。

压捏一对小小的尖凸,让他受不了地向前挺进。

再向下延伸,轻拢快磨,对他前后夹击。

……这是什么未知的生物?

卞可嘉试图躲避,可终究是白费功夫。

原本就翘挺挺立着的,在这样连番隐秘的刺激下,更是不容忽视。

腰上传来的力量,像是某种愤怒的发泄,惩罚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求助了不该求助的人。

恍惚沉沦中,卞可嘉看了一眼浴室中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弯着腰,手无助地向前摸索,他身体上所有需要被照顾的地方,都被看不见的存在好好照顾了,可他却要疯掉。

镜面里肉眼可见的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他却能清楚的感知着……在这个浴室中,绝对、绝对存在着什么他眼睛看不到的存在。

“是谁……谁在那里?”他含糊不清的问。

下一刻,他在这间封闭的浴室中,似乎听到了重叠的、从深处回应的海浪。

那是“它”的回应。

然后卞可嘉无助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腰被抬高了。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双腿离开地面,从腰部往后几乎半悬在空中。

在镜子中呈现出美丽的弧度,脊背绷成一条漂亮的线,他整个人都被一种看不见的胶体包裹了。

……这究竟,是什么?

卞可嘉瞳孔紧缩,“不……不要……”

他一直用来支撑自己全身重量的双腿,原本紧紧地并在一起,如今却终于不再能如愿。

那些“手”增加了力度,不容违抗的,像是撕开一张纸一样容易的……掰开。

然后对着镜子,在邀请他一同观赏那深藏的果实。

卞可嘉无法用双手去推开那些牢牢桎梏他身体的,就只能用手去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看不了这样的画面。

镜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

模糊的轮廓中,依然描绘得出昂扬的热烈,全身泛着诱人的红,扭动不得其所,挣扎也全部被无声吞下。

“什么……是什么!?放开我……呜。”

浴室中的湿气,在这一刻遮掩着那有生命的实体,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肉。

爱意热烈的,跃跃欲试的,无孔不入的。

每一只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位置,在不曾有人光顾的荒地上,爱不释手地开发着全新的使用方法,揉捏推挤后,施与轻柔的安抚。

卞可嘉遮住自己眼睛的双手,却同样被卷了起来,压在他的头上,让他直视自己的模样。

他摇着头,避开深入喉舌的窥视,“求求你……至少不要在这里!”

在那无法目之所视的热情间隙,卞可嘉头向后仰,脱离了追逐,几乎哭泣着说出这句话。

而那个存在,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水气愈发浓烈了,而卞可嘉在这水气中似乎真的看到了某种身影,它们扭曲蜿蜒,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仅仅是注视,就让人后背发寒。

它没有回答。

它在等待,它在注视。

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在渗入眼睛前,被看不见的触须轻柔地拭去。

卞可嘉浑身发抖,恐惧道:“这里……太脏了,我会生病,外面还有人,他们会听到,他们会看到……我不想再被他们看到了,求求你……”

在漫长的停顿过后,那肆虐的一切居然真的偃旗息鼓了。

他能感受到微微发热的触须,从他的身上如潮水般褪去。

它,听得懂他的语言。

只是这样说,竟然真的……就得救了。

卞可嘉从令人窒息的惊恐中回神,剧烈喘-息。

“小可!小可?难道是摔在里面了吗?你说话!”

外面的声音,也再次传进他的耳中。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向浴室唯一的门跑去,他在门口抓起男朋友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胡乱套上裤子,手指在锁芯上抖到几次按不下去。

弹锁声响起的那刻,他几乎有种“活下来了”的救赎感,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小可,穿好衣服再出来。”

梁师兄背面守着门,神色严峻地与面前这些面色阴邪、自称要“排队淋浴”而守在这里的男人们对峙着,可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浴室门打开,卞可嘉带着满身水汽,抱着上衣,直接暴露于众人的视野中。

晶莹的水珠划过漂亮的白与粉,让人眼睛都直了。

很难说肉感薄厚,除非上手测量,但至少看上去细腻紧致,无暇得如同一片冰雪。

如果用手指按下去,那片柔软应该不会束手就擒,会回报以细腻触感,再迅速回弹填实。

偏偏被热水浇灌艳红,让人心脏乱跳,蠢蠢欲动。

而他的神色,又是那么羞赧脆弱。

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明都已经多情到一碰就化能化成春水,却还是在苦苦忍耐着,这样的凄楚隐忍,只会激发起人心中最恶劣的破坏欲,让人几乎想要狠狠……狠狠碾碎。

梁师兄面色一变,“快穿好衣服!”

他回头刚碰到卞可嘉那濡湿的手臂,就看到卞可嘉仿佛受到巨大惊吓般,动作很大地拍开了他的手。

而另一边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响起。

“喂!人家小美人根本不愿意让你碰,你识相点,快点滚开!”

“瞧瞧这一脸不满足的小样,你那细狗男朋友根本就不能满足你吧?别着急,哥哥们这就来疼你。”

第28章 如鱼渴水(3)

卞可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粗俗的言语, 这样直白的欲-望,他过去的人生定然是极少听闻,要不然, 他也不会如此震惊无措。

他近乎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梁师兄上前一步, 用后背遮住了卞可嘉, 也遮住了那群男人投向他的视线,“你退回淋浴间, 把门锁好。”

想到那间浴室中藏匿于白雾中的生物, 卞可嘉浑身都是抗拒, “不……不!”

而那一边的人却已经粗鲁地笑开了, “退回去又有什么用?10分钟不交钱,门锁会自动弹开, 你能躲到哪里?到时候我们还是会拽着你的腿, 把你拖出来。”

“当然, 你要是喜欢,在里面也不是不行,好清洗, 毕竟……咱们人也不少。”

“诶, 这个你就不懂了,脏有脏的妙处, 你看他那么干净,那就要弄脏一点, 才能把他完全弄坏掉, 这才有意思呢。”

卞可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人们对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是这样的习以为常?

他刚刚从不可知、不可说的惊魂中回过神,就一头扎进现下的困局,惊惧之外仍有愤怒。

梁师兄挡在他的身前, 不曾让开一步。

“你找机会逃跑,小可。”

卞可嘉没有回答,因为此时此境,逃跑并不现实。

这间公共浴室设置于负一层,通往一层诊所的通道狭窄,甚至就连两个人并肩行走,都要互相避让。

而这群人堵在楼道另一端,他们又该如何冲破封锁?

可就在这个时候,梁师兄却突然对他说:“小可,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卞可嘉惊异的眼神,落在梁师兄的后背。

梁师兄:“我知道你出现失忆的问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你对我现在的身份有疑惑……你认不出我,所以对我没有任何信任,不过小可,师兄恳求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们出去说。”

他们说话的功夫,对面又逼近了距离。

“还是进浴室吧,里面地方总比这条走廊里要大,还是说,你更喜欢在这里?”对面的人嘻嘻哈哈地将对峙线继续拉近,“在这里也不错,你喜欢就好,还可以让你那没用的男朋友在旁边看着,好好学学我们怎样满足你,哈哈哈。”

梁师兄突然道:“小可是科学家,他是桑亘镇上如今唯一当值的海筑监测员。”

他冷静的声音,以及话语中的内容,顿时让对面的人静了下来。

“原本镇上有三个海筑监测员,现在疯了两个,只剩他一个,培养一个海筑监测员有多难,只看你们预约他一次要等半年,就能知道。”

“你们若是动他,就先想想你们家里的人,再想想你们自己住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你们敢说不需要他?如果小可出了事,你猜,上面的人这次会不会放过你们?”

梁师兄从胸前掏出证件:“至于我,我是桑亘大学海洋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梁传仲,按照桑亘镇对于高级科研人才实行的临时保护法,你们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都可以直接升级为刑-事案件。”

卞可嘉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记忆,即使是听到了自己和梁传仲师兄的职业,也并不能确定在这里的地位。

但对面的人,显然听进去了。

他们惊异不定的彼此看着,直到其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脸上完全没有被震慑的表情,反而充满讽刺地嗤笑一声:“行,那多谢——梁大科学家的提醒,我们一会疼爱你男朋友的时候,会格外温柔,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保证你男朋友从我们身下离开后,直接去警察局验身,除了肿得过分的圈口外,都掏不出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哈哈哈。”

这番话让那边的人都放松下来,放肆的视线,重新打量起慌忙套上衣服的卞可嘉。

梁传仲气到说不出话:“……你!无耻!”

狭窄的通道里,潮湿的木质墙壁和陈旧气息混杂在一起,脚步声纷杂回荡,禽-兽们正在狂欢奔向人性的游乐场。

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卞可嘉转身冲向浴室。

梁传仲没能抵挡住人群,他很快被扭住双臂,抵到墙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无数双肮脏的手,伸向卞可嘉的腰身,离他的恋人越来越近……

忽然——

咔嚓。

一声脆响,从身侧近在咫尺的墙壁上炸开,木质墙壁猛地凸起,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了整座墙壁。

通道里的人完全措手不及,木板便已轰然爆裂。

咸腥的海风劈开墙面倒灌而入,海水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冲撞,巨浪迅速掀翻人群,挤压残余的空气。

那些人惊恐地叫喊。

“海水!?这里怎么会有海水?”

“快跑啊!快——咕噜咕噜。”

卞可嘉还来不及从这惊天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被巨大的冲力卷进海水深处。

师兄和他失散了,所有人也都被冲散了。

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他再次被熟悉的胶体包裹住全身,这种冰冷的接触为他隔绝了海水的侵蚀,那种窒息便远离了。

可是也没有氧气,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迅速陷入昏睡——那是动物冬眠的自我保护策略,来减少一切必要的消耗,来维持极端环境下的生存。

在昏迷前,他透过透明的胶体,看到那些试图侮辱他的人,正在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拽入漆黑的水底。

留在他视野中的,是那些人惊恐欲绝的、扭曲的脸,他们在奋力挣扎,试图游上海面,可是事与愿违。

很快,卞可嘉就看不到他们了,动物死后堕入海底,归所恰如其分。

但他也依然看不到“它”。

他知道是“它”,那熟悉的气味和触感,他刚刚还在公共浴室中亲密接触过,很难认错。

卞可嘉手轻轻抚摸身侧的保护,“你到底是什么?”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感受别人不能理解的占有,卞可嘉想,他是不是疯了。

海潮声回应这他,那是卞可嘉无法掌握的语音。

但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他甚至还能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

[卞……士,你能否……滋滋……]

[实验体1号……臆想的情敌……滋滋滋,滋滋……如他所愿,在梦中实装了……滋滋……让他浪……自带绿帽……恭喜滋]

[请回应……滋滋……c……在等您……卞博……]

在听到那不似活人的古怪腔调出现时,卞可嘉是彻底的相信了。

他大概是生病了。

这是他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桑亘镇。

镇上唯一一间诊所,被海水冲毁了。

人们觉得惊讶,却并不觉得难以理解。

为什么?

因为十年来,这座城镇的一半都已经埋在了海水之下。

这曾经靠海的城镇,在巨大的海灾和连绵的阴雨加持之下,已有三分之二的城区已经被海水淹没,只有地势较高的中心城区还保留着陆上交通,有车子在马路和街道驶过。

如今桑亘镇的人们,大多靠小船在城中穿行。

木质建筑因长期浸泡海水而盐蚀开裂,墙壁上爬满海洋菌藻的黏液,废弃的、失去打理后被海洋生物占据的人类居所,几乎随处可见。

但即使是这样,人们依然不能离开这个城镇,依然有许多人生活在被水灌注的城区。

比如说卞可嘉。

他醒来时,摸到的便是潮湿的墙壁和床榻,入目是便是一间阁楼模样的矮间,床头昏黄的煤油小灯,照亮暗下来的房间。

这处阁楼卧室,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这里似乎是他的家。

卞可嘉踩着防滑拖鞋,从阁楼的楼梯爬了下去,终于将“他的家”尽收眼底。

他的住处,曾经是一座独栋小楼。

在海水倒灌入这片区域后,负一楼、一楼已被彻底淹没,二楼随着潮起潮落,时不时能看见水漫地板。

为了方便水路进出,原本二楼的墙壁,都凿开了一个洞,充作新的进出口……只是墙壁的缺口处无法按上大门,一眼就能望到外面漆黑的夜幕,和远处驻守在入水区生活的普通百姓人家,灯火稀稀落落。

而墙壁破口的外面扩建了泊船处,他甚至在旁边看到了一艘锁着的汽艇船。

那是他的船。

生活区已经全部搬到阁楼,地势最高的位置,做了卧房。

他下到二楼,看着墙壁边退潮后留下海草植物,和地板上向他举起大闸钳耀武扬威的螃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个螃蟹没有潇洒太久。

昏黄的煤油灯下,那螃蟹突然被悬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凭空拎了起来,紧接着,蟹钳与螃蟹身体反向扭曲,没几下,这个脸盆大小的螃蟹就被哐哐拆卸、扔进锅里了。

卞可嘉向后连退几步,直到他背靠墙壁上,都无法完全平息下来因刚刚所见而感到的惊恐。

看不见的、凉凉滑滑的触手,再次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卞可嘉侧过头,他想躲,却也知道自己这孱弱的人类之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而他躲避的行动,还可能会激怒“它”。

果然,他感觉到自己腰间的衣服被掀开了,有东西要滑进来,还在逐渐增多。

它们雀跃着,要顺着翘挺饱满的弧线滑下去……卞可嘉按住了“它”。

“是……是您出手救了我么?”卞可嘉尽量用对话稳住局面,“在诊所?”

一只触手伸到了卞可嘉的正前方。

卞可嘉在煤油灯下,看到了“它”隐约的一点轮廓。

然后“它”弯曲着触须,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卞可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非常感谢您。”

果然,这次触手施展的力度都变得和缓了,不会让他疼又难捱了。

卞可嘉发现了,只要他不表露过分反感的情绪,“它”就会相对稳定一些,不在执着于钻入穴洞,给他蚀骨灼心的“教训”。

“它”喜欢自己表达亲密、亲近的情绪,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会被“它”欣然接受。

卞可嘉的胸膛随着呼吸不住起伏:“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面前的墙壁,开始微微发亮。

那是墙面生长的海洋藻类发出幽幽蓝光,它们浮到半空中,在墙面上打碎、重组,拼成了两个字。

卞可嘉:“……老、公?”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破损墙壁处钻进来一个人,“小可?”

卞可嘉脸上羞涩未消,回头就见到梁传仲走了进来,“你没事?”

“我……”卞可嘉还没说出来话,就被迎面而来的梁传仲一把揽入怀中,满脸惊喜道,“小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老公。”

第29章 如鱼渴水(4)

在梁传仲认下“老公”这个称呼后, 卞可嘉几乎是瞬间感到了危险。

气温疾速下降,男朋友身后水雾影影绰绰,不安无声嘶吼, 露出狰狞的爪牙。

卞可嘉猛地后退一大步, 与梁传仲拉开距离:“你听错了。”

然后他侧过头, 小声道:“别在这里,这是我家客厅。”

梁传仲没有听到卞可嘉的低语, 只看到他的满脸的红晕, 以为男朋友是害羞了, 于是体贴地退了一步, 含笑道:“好,你说我听错了, 那就是我听错了。”

那爪牙收了起来, 再次匿于无形。

卞可嘉松了一口气。

梁传仲关切地望着他:“小可, 你是怎么回家的?我在诊所附近找了你好久,真的担心死了,那些……在浴室外拦住你的人, 几乎全部都没能活着上岸, 我甚至以为你……”

卞可嘉是全程晕着回来的,但具体他是怎样到家的, 他不是没有猜测。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好回避了梁师兄的视线, 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我……我被冲远了一些, 但很幸运,被别人救了,然后搭船送我到家……我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你,抱歉, 让你担心了。”

“我知道,你传讯机丢了,再等等,我已经给你申请重配一个新的了,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取回来拿给你,小可,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先别去工作,我帮你请了假,身体重要。”

梁传仲转头钻进厨房,“你已经在煮饭了吗?去歇着吧,我来做。”

话题顺利岔开了。

卞可嘉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梁传仲不会因为接触自己,而触怒那未知的存在,而横死于此了。

“它”始终在这里。

而卞可嘉已经隐隐感觉道,“它”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不容许任何人碰到他。

用餐时间,“它”很安静,但安静是有时限的。

等卞可嘉吃完饭后,就在他要加入男朋友一起洗碗时,有东西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在感受到触须抽动的瞬间,卞可嘉就跳了一步,这跳动的动作,引来梁传仲的注视。

梁传仲:“我自己洗碗就行……嗯?小可,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卞可嘉不敢回头,他已经快无法掩饰自己的异常了,敷衍道,“我去冲澡了,今天很累,我想早点睡。”

回想这波折的一天,梁传仲赞同地点点头,“好,快去吧,客厅我来收拾。”

卞可嘉忍住异常,向浴室走去,可是没走两步,又被梁传仲叫住。

梁传仲声音放低,意有所指:“小可,今晚……需不需要我去你房间睡?”

他还记得白日在诊所中,卞可嘉那动情的身体。

如同雨水打湿的象牙白,害羞待放的早露春。

那清澈冷淡的眉眼染上深深的隐忍,平常明明是最清风明月的人物,干净得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心思,却偏偏被这难得一见的媚色拖入凡尘,化身为妖。

连这具往常看惯了的身体,每一处,都散发出以往不曾发觉的诱-惑。

作为男朋友,他理应主动帮忙解决。

卞可嘉背对着梁传仲,猛地咬住了唇。

那看不见的触手上移,在他的腰上力度压迫,威胁的意味不容错认。

卞可嘉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吟叹,咬牙道:“不……不了,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梁传仲难免有些失望,但联想卞可嘉今日的遭遇,又理解地点点头:“好,那你一个人睡吧。只是今晚不太平,我在你家留宿一夜,替你守着二楼,如果你需要我,别忘了我就在你楼下,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即使不是梁传仲,今晚也有别的东西来安排他的夜晚。

卞可嘉不知道该向谁求助,那看不见的存在几乎全知全觉,他找不到一点摆脱的胜算,就连男朋友的生死安危,都仰仗于他的祈求。

为了躲避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卞可嘉在浴室里面待了许久。

他故意拖延,想晚一点、再晚一点,直到他在独自一人的浴室里,亲眼见到白雾凝成实体,揽过了他的腰,帮他冲净身上剩余的泡沫。

他就知道,这一遭是一定躲不过了。

玻璃上的白雾,出现了一行字:“诊所里,你答应了我的,你要反悔吗?”

卞可嘉哪里敢?

他还记得“它”一击捣毁的诊所墙壁,牢固的人类建筑在“它”眼里是如何的不堪一击,更别说那些被瞬间拖入海底的人,因呛水窒息而铁青的脸,至今仍在眼前摇晃。

自己的生死,也只在“它”的一念瞬间。

想要活下去,卞可嘉就要不得不敞开身体,被这非人的存在肆意使用。

“它”的出现有一定规律,随着水雾来去,可桑亘镇偏偏哪里都是水,地面上是海水,空气中是潮湿的雾气,白雾终年萦绕着每一片土地。

无处可藏,也无处可逃。

除非……他找机会离开桑亘镇,远离一切与水有关的场地。

但今晚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他已经被盯上了。

卞可嘉只能轻轻喘着气:“我不会反悔,待会我们去阁楼……可以吗?”

他今天落过两次水,又洗过太多次澡,尤其是睡前这一次洁身,拖延了太长时间,让他的皮肤都有些微微泡皱了。

他裹着浴巾,佯装无事地与在二楼沙发上借宿的男友,在黑暗中道过晚安,声音如常。

梁传仲不会知道,就在他头顶上的矮小的房间里,将会发生什么。

他的“恋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自我献祭般登上了阁楼。

阁楼没有真正的门,不知道会不会传出声音,卞可嘉咬着嘴唇,连呼吸声都放轻,他拉了三次帘子,把能遮住的都遮好,熄灭了所有的灯,只留下了床脚的一盏昏暗的煤油小灯。

他坐在床边,紧紧抓着浴巾的模样,是一眼看得出的抗拒和茫然,甚至因为无法反抗的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有些十分可怜的凄楚和羞怯。

触手从空气中化出实体,轻柔地安抚着他的身体,比在诊所病床和公共浴室要温柔许多,可是,卞可嘉始终无法放松自己。

临门一脚,他还是害怕了。

卞可嘉浑身都在发抖,“一定……一定要做这种事吗?我想……我想您一直保护我、救我,是不是,对我是有好感的?”

“可是,我不愿意做这种事。”他眼泪流了下来,“我不能接受……跨越种族,您甚至都不是人类。”

卞可嘉微微塌着腰,蝴蝶骨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背部线条流畅漂亮。

他祈求道:“可不可以……给我些时间?我想和您再熟悉一些,再……再做这些事。”

许是从浴室里出来的缘故,他的身上蒙着层晶莹的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深海蚌壳里贝母育化的珍珠,有着灿烂雪白的光泽。

“它”的回答,直接简单。

下一刻,卞可嘉面庞露出惊愕,被迫扬起线条分明的脖颈。

而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被看不见的存在分开了。

卞可嘉惊慌间,看到自己的皮肉上多出了一行字,字迹歪扭,仿佛蘸就海水写就,每一笔落下,都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冰凉的触感。

……也带着让他颤栗的痒。

“它”在他的身上写下:

“我不接受,你是我的。”

“我们已经成婚,占有你,天经地义。”

“你从身到心,都该牢牢记住你的丈夫——是我。”

“我会让你,再也不敢去找别的男人。”

“如果妻子不忠,那就c熟。”

卞可嘉注视着那个粗鲁又直白的字眼,只觉得难堪已极。

他完全不能直面这场即将要发生的掠夺,纤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在煤油灯下不安地颤动,眼角飞上一片红润的羞赧,不安和委屈无人诉说。

他不知道自己泫然欲泣的眼神有多动人,自欺欺人地把脸埋入枕头后,那模样又有多招人怜爱。

但“它”全部都看见了。

很快,“它”就拥了上来,给出强烈的回应。

每一寸身体曲线,都得到了海洋的淋漓拍拂,看不见的海生附肢,游走在煤油灯下闪烁光泽的诱人的肌肤上。

卞可嘉陷入柔软的床垫中,紧咬牙关,抓着被单的指骨弯曲,因用力而骨节苍白。

他知道,“它”生气了。

是他触怒的,所以,他不得不承担起相应的后果。

卞可嘉膝行向后退去,含糊不清道:“不……别这样……”

都是无用功,很快,他就陷入了一滩有弹性的、不会渗入被褥的水团中。

他没有选择,水团挤压揉捏,无处不在的惊涛让他无所隐匿,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生命悬于一线,只能颤抖着交付全部的控制权。

海水的击打无情,让他的身体洞开,直到四肢都无法感受。

“它”忍了许久,如今得偿所愿,自然不会赋予无用的怜惜,爪牙已经露出,本就不是善类,事到如今,只会尽情如意地享用渴求已久的美味。

卞可嘉一直在忍耐着所有的声音。

惊涛骇浪拍向从双峰中凹陷的谷地,海水倒灌,又凶猛回流。他的身体都不再属于他,不是被迫在水团中漂浮,就是被迫在空气中悬空,然后承受愤怒。

卞可嘉乌发汗湿地粘在额头,双眼迷离地抬起,看着豆大的汗珠,从自己的鼻梁旁边滚落。

太疯狂了,他腰扭断了也挣脱不了,整个身体的使用权都被掠夺了。

“它”太过凶狠了。

小声哀求毫无作用,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卞可嘉已经习得教训,他不敢再求了。

他只能在不间断摇晃的视线中,无措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

呜呜呜,不是他胖了。

但是,鼓起来了。

他全身都是海水的味道,还有他自己身体的味道,他被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要死死咬住枕头,才能将哀鸣吞入肚中。

他宛如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摆尾挣扎到渴水却无法言语,求情也毫无作用,只能独自苦苦忍耐。

他颤颤巍巍去看床头的老式钟表。

……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他就已经这样生死不知了许多次。

这夜晚太长。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回头去确认阁楼那简陋的门帘,如今还有没有拉好。

在昏黄的灯下,门帘是不是有一副颤动的倒影,将一切秘密公布于众。

他只能由衷祈祷着,梁传仲能一夜无梦,安然睡到天明。

千万……不要过来看他,不要发现任何异样。

但总是事与愿违。

即使是他用枕头掩盖一切声音,那拍打的力度,还是在这老旧的阁楼掀起不规律的震动,木板摇晃吱呀作响。

他听到阁楼之下的脚步声,梁传仲带着睡意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卞可嘉的耳中。

梁传仲语气疑惑:“小可?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30章 如鱼渴水(5)

梁传仲半夜因口渴醒来的时候, 他目光无意识的瞥向阁楼。

他的恋人睡在那处狭窄的高地。

在度过这样波折的一天后,梁传仲只觉得现在的平安太过难得,岁月静好得宁谧安详。

卞可嘉今日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此时想必睡得深沉, 就连床头的那盏小煤油灯都忘记了关, 仿佛被这样黄橙橙的灯光笼罩着,就能替他驱散梦境中的恐惧。

但……好像有什么不对。

直到梁传仲进厨房倒了一杯凉水, 全数灌倒肚子里后, 才抓出到底是什么不太对。

——为什么阁楼门帘上的影子一直在晃?

是从二楼墙壁洞口吹进来的风太大了吗, 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吹得乱七八糟, 连影子都变得奇怪?

还是说,卞可嘉此时并没有入睡, 正在做别的什么?

梁传仲生了疑心, 轻手轻脚地靠近阁楼。

越是接近, 越是能听到这房间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碎微小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狭小的空间里密集冲撞, 响声并不规律, 却声声沉闷,激烈深沉。

有那么一个瞬间, 梁传仲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夜晚的阁楼里明明只睡着卞可嘉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湿漉漉的、皮肉拍打的声音, 尤其是每一声沉闷的击中后, 还掺杂着随势而起的水声?那应该是……门外海水拍打墙板的声音吧?如同一种助眠的白噪音。

还是说附近有什么大型章鱼,又进入了人类的居所?

他见过这种章鱼,用触手摸索着人类世界的轮廓,用滑腻的身体拍打海水, 打出一圈圈白色的气泡,借着潮湿灵活的躯壳在木质地板上游移,钻入一切可以寻找得到的孔洞,吞吐气泡的声音闷而滑腻。

可是这个夜晚,这样的声音,为什么却这样苦闷潮热呢?

风中吹来细小的闷哼,宛若撒娇般的哭泣,和若有若无的呻-吟。

在桑亘镇待得久的人,越是靠近大海的人,越是容易失去理智,这里已经疯了这么多人,这个晚上,就连梁传仲都怀疑起自己的神志。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声音在这里出现呢?

明明卞可嘉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不是,他太久没有跟人亲近过了?

难道是恋人今日那太过诱人的模样,将他这一面的渴求完全激发了出来?

……卞可嘉。

唇间吐出这个滚烫的名字,他的男朋友,难道还没有睡吗?

如果他也还没有睡,如果他也正在因为未曾发泄的渴求而苦闷,那么……这里有一个在家留宿的男朋友,不是正好么?

怀着这样的希望,梁传仲步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却听那潮水般起伏的拍打声,愈发清晰明显,甚至随着他步伐的接近,变得愈加激烈。

他停在阁楼外,仔细倾听,不容错认。

直到再也忍不住,疑惑地发出声音:“小可?你这是……在做什么?”

卞可嘉浑身都在高热。

被迫的运动,让他的体温居高不下,而浑身所受的力,让他的魂魄从云端坠到海底,再从海底被剧烈的洋流推回岸边。

死而复生,生而向死,干渴潮热,不得挣脱。

卞可嘉在听到楼下“男朋友”的声音后,整个身体都因为过分紧张而僵住了。

就连原本湿润水滑的葵口,都猛然卡住了栽种其中的海生藤蔓,阻力骤然增大,咬死了一切植物的躯体,让活动都变得不再可能。

而卞可嘉这样的反应,反而激怒了那位以水为形的存在。

在紧紧卡死的关口,“它”甚至加大了力气,鞭笞闯入,几次全力的施压后,让卞可嘉如伏在海面巨浪之上、几近破碎的木板一样,随着波浪疯狂起伏。

他趴在已经湿透的床上,哭得愈发可怜,只能死死忍住即将出口的哭声,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

但是“它”显然不愿意见到卞可嘉这样的隐忍,竟然使出全部的触须,幅度巨大的抽动,想逼着他露出破绽。

“小可?”梁传仲在外面问,“……睡着了吗?我怎么看你在动?”

在这样的酷刑之下,卞可嘉已经难以维持神智清醒了。

他只记得不要发出声音,绝对不要让梁传仲发现异常,进来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

虽然卞可嘉没有与梁传仲在一起的记忆,但名义上的恋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在另一端汗流如注,被迫贡献出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显然太过难堪。

这种事情,本应该与恋人在一起做。

可是他却名不正言不顺地向空气张开了腿,献祭了全部的自己。

梁传仲听不到回应,直接登上最后几节的楼梯,卞可嘉费力回过头,看到一只手握住了门帘边缘。

“不、不要!”

卞可嘉不得不发出声音,只是那声音太过孱弱潮湿,有着完全被征服的绵软。

梁传仲:“……你在做什么?”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卞可嘉已经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听到了自己出口的声音有多么异样,只要梁传仲掀开门帘,这里面的一切隐秘,就不得不公之于众。

于是梁师兄就会亲眼见到,此时此刻,他的男朋友正躺在床上。

身不由己,满脸泪水,四肢大开。

那本来整洁的床单,变得肮脏泥泞。

原本干净的人,亦是如是。

这一切,甚至就发生在梁传仲眼前。

他只要再迈进一步,就会亲手揭开真相。

——他就会知道自己的恋人,正在被这房间中的第三个看不见的存在疯狂掠夺。

如饥饿之人喜得沃土良田般尽情开垦征伐,又如野蛮人骑兵攻城告捷之后的肆意侵占,不存丝毫怜惜,没有一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