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这么想当爹……也不是不行,给我夹好了。”
他逼近了紧盯着满脸泪痕的一晃一晃的人,两颗玻璃珠子失了神,只知道沁出泪,却一点也浇不灭谢妄眸子里燃起的两簇无名火,反倒越烧越烈。
大片的雪白肌肤,都被掐红了,尤其腰腹,由于极易被两手握住,因此是重灾区。
谢妄见他咬着唇,不肯发出令自己羞耻的声音,但偏偏这副样子很勾人。谢妄忍不住语气软了些,问他,“你现在……又在装可怜,给谁看?嗯?”
想让人承认。承认自己。
“小、小谢……我不行了……就这样吧,求、求你了……”被绑住动弹不得的人闭了闭眼,生理性泪水如洪决堤,彻底淹没了身上人的理智。
“…………”
“……闭嘴,受着吧。”
谢妄压下身,把泪吻尽了。
烛火摇曳,此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老婆这么主动,真是给这小子爽到了[三花猫头]
第27章 笨蛋祝福
次日,午阳当空,天光大明。
兰笙羽这一觉,睡得太久、太不安稳,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最后被窗外的鸟鸣闹醒,头痛欲裂,艰难欲起,颤抖着失败,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伸手往旁边一模,空空如也,连温度都不复存在,看来已经离开了至少三个时辰。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还没消化好涌入的记忆、有些晕胀的脑袋。
一鼓作气,将自己撑了起来,后面疼得险些掉下泪来。
往旁边扫一眼,便看见木椅上极为显眼一只药膏。
“……”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他又叹了口气。
昨天终于闹完歇下后谢妄出去不知从哪拿来的,给他抹了好些,因此这一条已经有些瘪了,他没急着再涂一次。
倒是看见这木椅,他想起什么,不由得红了红脸,但咳了几声,便淡定下来。
穿衣服的时候,不得不慢,不小心磨到昨天被啃了地方,就酸痛得很。
虽然他感觉全身都被啃过。
昨夜后面像疯了一样,直到他真的晕过去了,才肯带他去清理,中途醒过来,便两眼发光,像饿狼扑食,说着要继续,吓得他不敢再睁眼。
虽然还是没逃过。
他又悠悠叹了口气,还略有些忧愁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孩子,是太久没开荤了么?”
屋内的铜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虽不及原容,但似七分,在这尘世也算上乘。
只是那春风满面,脸色红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和高兴,他都觉得自己陌生。
于是,稳了稳心神,尽力将嘴角压平。
久别重逢,自是高兴,至于那娇羞,大概是眼误。
再往下,即便已经与往常穿着无二,但脖子上痕迹还是很明显,他拉高了领子,确保旁人看不出,虽也不知昨晚又被旁人听去了多少。
唉,小家伙,做事向来太张扬。
这么感慨着,一瘸一拐踏出门,见一人似乎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
院中一方青玉色石桌置于桃荫下,桌面打磨得温润如玉,天然云纹在其上婉约可见。
等候着的那人正是昨日来探望过的儒雅青年,他原先正品着茶,赏那灼灼盛放的烂漫桃花,听见动静,侧头望向他,见他走来姿势怪异,露出一丝浅笑。
兰笙羽忽视那道略带戏谑的笑,上前行礼,“师兄。”
岑舟却不想放过他,故作无意问道,“腿还没好?”
兰笙羽道,“好得差不多了,先前你让娄公子送来的药很有效。”
岑舟悠悠道,“那你这姿势是……”
兰笙羽沉默,幽幽看了他一眼。
一瞬的眼神交流,岑舟大获全胜地笑了,摊牌乐道,“红绳用上了吗?”
“嗯。”相较岑舟的笑吟吟,兰笙羽少见地冷漠,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高高拉起的领子下熟透了的皮肤。
兰笙羽在他身旁落座,师兄也给他沏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问道,“这次怎么毫无征兆进入了完全的发.热期?没有好好吃我之前留给你的药吗?”
“……药被丢了。”
岑舟闻言,眉一挑,语气变得不善,“谢妄干的?”
“不是。”兰笙羽回答迅速,还惊讶地看了岑舟一眼,“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家伙坏事做尽,他什么心思,人尽皆知。”
兰笙羽皱紧了眉,辩解道,“或许都有误会。我最近发现,他生出心魔来了,且对他影响很大。”
岑舟听他讲完,却不甚在意,反倒对谁丢了他的药更为关心,“那还能是谁做这事?”
“一个路过此地云笈宗外门弟子罢了。我没修为打不过,势单又力薄,当时身上带的东西都被搜出来,那药意外落进了火盆。”
兰笙羽还没说幸亏自己跑得快,没给捉住,由于他已经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和身份,现在要对师兄说曾有如此落魄的事发生,实在是有些丢面。
“云笈宗弟子,竟做出此事?!”岑舟有些不解,“那药看上去都像普通药材,他为何要抢你药?”
“呃,或许是看我不顺眼吧……”兰笙羽抿了口茶。
“看你不……”
“顺眼”二字还未脱出口,岑舟顿住了惊讶,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兰笙羽欲遮掩的容貌。
“原来如此。想不到,遮了三分,还是不够。”
兰笙羽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再如何,当下云笈宗所有弟子,都算他的小辈,对师不尊,是云笈宗大忌。所以他只是喝茶,并不言语。
“那人叫什么?”
“衡承云。”
岑舟记下了此名,打算回去给这些云笈败类找点麻烦,现在先将此事揭过去,他问了更为重要的问题,“我为何感知不到半分你身上的灵力?”
“是。现在只想起了全部的旧事,修为还在受封。”
岑舟又皱眉,与儒雅外表尤为不符地碎嘴一句,“这天道未免太过小气,居然罚到现在。”
“师兄,慎言。”
岑舟不甚在意地润了口茶,道,“不过,天谴只对修为有影响,你又怎会失忆?我当初刚找到你,探查了你的神识,是人为封印。”
兰笙羽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哦”了一声,“是我自己封的。”
岑舟沉默一瞬,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但他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设的解封条件……”
兰笙羽又幽幽看了他一眼,以为师兄又在捉弄自己。
但这回岑舟却是在接收到他眼神信号后,恍然,眼中意思顿时变了,恍若看那不争气的全村希望一般,又如看被猪拱了还上赶着被拱的自家大白菜一般,恨铁不成钢下定论,“又跟他有关。你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我也没想到,这都能又遇上,最后又发展成这样……”兰笙羽被看得莫名羞愧,低下头,红了脸,小声弱弱辩解道。
“真是天命啊……”
“师、师兄,你也别说我了,之前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兰笙羽有意转换话题,只是换得有些生硬。
岑舟听出来了,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脸皮向来薄得很,不再追究,回道,“虽然我鹤引名头响当当,在此处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奈何那时恰巧无间崖封印异动,宗内又恰好轮着我去看守,怕被大师兄发觉,只好先遁回宗门了。”
“这几日,也是朋友来看我,我把他留那,得空溜了出来。”
兰笙羽闻言,问起大师兄近日如何。岑舟笑,“他好得很,还时时想起你,常跟我回忆你小时候。只是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兰笙羽尴尬地喝了口茶,略显心虚道,“他要是知道,会打断我的腿的。”
“他才不会揍你,倒是你护着的那小魔头要遭殃。”
兰笙羽深以为然,叹了口气,“所以,还请二师兄先不要和大师兄说。”
岑舟看他一眼,问他,“你现在不回宗门,是还有什么要事?”
兰笙羽将茶杯轻置于玉石桌上,不答反问,“对了,谢妄呢?”
闻言,岑舟也放下茶杯,冷笑,“跑了,往南边跑的,速度可快,动作可静,我都差点没察觉。”
他又瞄了一眼兰笙羽时不时扶腰的动作,温柔浅笑着骂道,“这白眼狼属实没良心。”
兰笙羽放下原本撑在酸痛腰上的手,有些无奈,“他真没你们想的这么坏。且当初是我对不住……”
岑舟知道他护短不是一天两天,听不得这些,打住了他,“你就是性子太软,才会给人欺负了去。……唉,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想怎么做。”
对面的人思忖了一下,对着岑舟笑了一下,讨好似的语气柔柔,“趁他还没走远,我打算追上去。”
岑舟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只是看见对面人露出的笑容,恍若小时候,这个小师弟每逢佳节扭扭捏捏跟在他身后,找他讨糖吃的腼腆内敛的笑一模一样。
后来每次找他帮忙,小师弟便会这么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人欲说还休,有点无奈。
他败下阵来,侧过头叹气,以恰当的角度望天,幽幽道,“所以呢,有什么要我帮忙。”
兰笙羽听这口吻,半点藏不住,喜上眉梢,道,“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二师兄帮。”
日过天中,云彩缓缓在碧蓝绸布上移动,历经先前的事后,天气久违如此晴朗。
千里之外,天色却无比阴沉,暗云翻涌,透出的灰蓝不见一点亮色。
正是暮色四合时分,一道青芒自天际破空而来。
那剑光初时不过针尖大小,转瞬间便化作三丈青虹。
剑上立着个玄衣人影,衣袂翻飞间,宛如一片墨云掠过苍穹。
剑啸声由远及近,惊起枯树上几只昏鸦,“嘎——”地一声怪叫,扑棱着翅膀飞向更远处的荒丘。
玄衣人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那飞剑便如通灵般斜斜向下,载着主人落在平地上。
这片枯木林尽头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镇,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十分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
剑身入鞘,谢妄没有急着入镇,驻足垂眼,眼中清晰映出手心一枚通体雪白的翎羽,又软又乖地躺在他手中,就像它主人一样。
昨夜,他勉为其难、纡尊降贵、硬着头皮做了傻鸟解决发.热的工具人。
全然是看在这傻鸟改变了他在蛋里发烂发臭的命运,以及只有一点点把持不住的份上。
还记得二人意乱情迷之际,他贴着人耳边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而且这次不能带上他。
傻鸟一下子止住哭声,都忘了抗拒,把小脸从凌乱不堪的被窝里露出来,可怜兮兮望着他问,要去哪里。
谢妄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保证,会回来的。
那人便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根翎羽,交给他,傻乎乎说,“这是我的羽毛,你要好好带身上……”
“一路平安、福运连绵。”
想到这,谢妄嘴角便止不住上扬,这只笨鸟。
他当时听完也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大笑,将离得远了的人捞了回来,兴致盎然地继续。
他出行,向来只有别人跪求平安、祈祷好运,也只有这笨鸟会希望他一直平平安安。
虽然心里觉得并不需要笨蛋的祝福,但此时他看了半响,还是用一段红绳穿过翎羽尾部,绑在高高竖起的墨发上,随风飘逸。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送他祝福——
作者有话说:浮光篇结束[撒花]开启新地图[加油]
第28章 初入谷泉镇
谢妄从稀疏扭曲的枯木间走出,靴底干裂的枝杈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座烟火气息浓厚的小镇嵌在暮色里,镇口石碑上的“谷泉”二字硕大猩红,显得莫名有几分诡异,与割裂感。
除此外,还有一些随意摆放的木桩钉在镇外土地上,只是走进了瞧,恰好七枚,位置也神似北斗之形,其上都绑了拳头大小的铜铃,摇摇摆摆着,并不作响。
每一枚上都多少斑驳着一些污痕,深厚乌黑,难以辨别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像是曾有人在此列阵,想要召唤什么,或是镇压何物。只不过后来不知是失败了还是放弃了。
这些东西也就此荒废。
镇外有护法阵,进镇的修炼者不得御剑飞行。
因此谢妄只是看了一会儿,抬步向镇中迈去。
他身上佩戴的剑,是从庄明那缴来的,这虫子怎么也算灵螭族现存为数不多的继承人,有几件珍藏的法器不足为奇。
此剑名为“逐龙”。剑身修长微弧,通体呈玄银色,刃口霜色寒光毕现。还算顺眼。
庄明因为还要回魔域第五区,他先前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接近玄冥主,此次出来是请令期限快到了,他得回去复命。
虽然他言辞诚恳,效率也不错,但谢妄并不是十分相信,毕竟曾一朝被蛇咬。
他在取回庄明身体内的金丝时,并没有全部取走,留了并不会影响修炼和日常生活的一小截,金丝有他灵识,可以监视庄明有无叛主之意。
只是刚穿过那片摆放略显凌乱的木桩子,忽一阵邪风至,那些暗淡褪色、长满苔藓的铜铃,不约而同“叮叮当当”起来,沉闷又空洞,凄凉又悠远。
谢妄蹙眉,驻足,手不动声色按在腰间剑柄上。
忽然,一道空灵凄怨的歌声凭空响起,“咿咿呀呀”,声调凌乱,情绪凌厉。
难以听清唱的什么,但依稀可辨是孩童声音。
周围空旷,那声音像是从四周袭来,一时分辨不清人的方位。
谢妄忽感不对,回身,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其中一枚木桩上。
他做着吟唱嘴型,杂乱许久不加打理的毛糙头发下,灰蒙蒙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直视过来。
歌谣一下停住,只剩下这来历不明的男孩手中掉色得厉害的拨浪鼓一晃一晃,发出的“咚咚”声衬得周围尤其安静。
似乎是感应到谢妄探究的目光,那脏乱的脸忽地抬起,皲裂的皮肤看得更加清晰,发紫的唇角向上咧得很大,发出尖笑,手也好似激动地挥舞拨浪鼓。
这场景,谢妄沉默地回想起上上辈子为数不多看鬼片的经历,但他没有落荒而逃,只是静静看着这东西的下一步。
那明显有异样的孩子,直到手中的拨浪鼓的头摇晃太剧烈,飞了出去,那孩子所有声音动作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下沉,铜铃声全部停息。
他跃下木桩,拖着步子,由于视物似乎有碍,摇摇晃晃走到谢妄面前。
谢妄抱胸看他。
他刚刚想起,庄明先前跟他说了具体路线和一些情况外,还讲了一个关于“谷泉镇”的传说。
每一座镇子都有所在地域的守护灵,从人到兽皆有可能。相传,谷泉镇的守护灵,便是一位常年穿白衣的盲仙。
他在镇子存在之前便存在,在镇子建起来后,便长久地徘徊在谷泉镇外的枯木林,只很偶尔的时候会进入镇子。
但人分善恶,守护灵也有好坏,有的守护灵心生歹念容易变成邪灵。
据说,这位盲仙,在镇子日益发展兴盛后,就渐渐变成了一只邪灵。
喜欢据守在镇口,狩猎想要入镇的游人,若是不能满足其稀奇古怪的需求,它就会生吞活剥了对方。
但盲仙究竟栖居何处,又长什么样子,从未有统一的说法,镇子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即便那些镇民都深信不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民俗传说,假的成分比真的多。
思及此,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盲童和传闻中的盲仙有什么关联,但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谢妄对“盲仙”之说保持怀疑观望态度。
他倒是好奇,这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想做什么。
没想到那小瞎子抬眼,精准和他对视,伸出满是伤疤和污垢的手,手心向上,阴恻恻说了句,“赔我。”
“……”
谢妄挑眉,刚刚没有变化半分的神情,此刻倒像是见到极为稀奇的事,盯着那孩童看了半响,没有立刻开口。
“盲仙”这是抢劫他来了。
刚刚演了半天的,敢情是这小屁孩起了歪心思装仙弄鬼,打家劫舍路过的人。
他转身拔腿欲走。
那小孩不依不挠从他身后绕到面前,手执着地伸着,磨了磨牙,恶狠狠道,“赔给我。”
岁数不大,个子不高,功夫不深,倒甚是嚣张跋扈。
若是换了旁的来此寻机缘的人,心虚者,见他装神弄鬼或许就被蒙骗过去了,心软者,见他衣着破烂浑身伤疤也就依了去,心钝者,或许以为当地特色巴巴撒钱了。
可惜谢妄都不是。他不虚、不软、也不钝。
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石碑侧露出的一角,实打实地冷漠道,“滚开。”
话音刚落,妖风凌厉而至,吹的铜铃阵阵作响。
小“盲仙”呲了呲牙,目光凶恶,十足的威胁意味。
谢妄:……
二话不说,拔剑,吓得人连忙后退几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谢妄冷“嗤”一声,剑起剑落,几条刚刚空中不易见的银线便断成两截,现出原形,飘悠悠落在地上。
他依旧冷漠道,“下次道具上点心。”
小瞎子被识破了后,并不气急败坏,只是看着那些落地断了的线,愣了一瞬,突然变得十分惊慌,接着没有半分犹豫,拔腿就跑。
谢妄还以为他要整什么幺蛾子时,听到镇口那石碑后突然冒出一句叫喊,划破寂静,“瞎奴要跑了!按住他!”
那小瞎子往镇子里跑不过百米,镇前石碑、镇门石柱、杂乱草丛,四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涌出三三两两、不过十几岁的孩子。
个头最大的那个跑得飞快,几步上前便将小瞎子逮住了。一群人围了上去。
原来是个团伙作案。
谢妄没有觉得意外,刚才一落地,他便察觉这里有不少人蹲伏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想玩什么花招,才一直静观其变。
现在离得远,但并不妨碍他看得清清楚楚,何况那一巴掌落下去,带出划过风的声,清晰又响亮。
“你个鳖孙!第一次就失败了,这么没用!这么没用!”
大高个说一句就卯足了劲打一巴掌,膝盖狠狠碾在小瞎子脖颈,用重量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往安安静静被打,没敢吱声的小瞎子脸上狠狠“呸”了一声,冲旁边围观的其他人叫道,“这瞎奴死人一样。把他打残废了,扔街上乞讨去。”
他刚一松开制住的力道,小瞎子便猛地挣开旁边几道手的束缚,拔腿狂奔。
可惜不知道是自身视线不清,还是刚刚被打的眼花了,跌跌撞撞没跑几步又被同伙按倒了。
这次大大小小的拳头脚印如狂风骤雨般落下,他抱住头,蜷缩起身子,死命护住要紧的地方。
但他太瘦了,比他高大多的身子对他拳打脚踢,打在哪里都疼,没过一会儿就像刺猬被拔光了刺,奄奄一息地缩在地上,听着上方讨论是断手还是断脚,能乞讨更多钱,就跟讨论待会儿去哪弄点吃的一样随意。
镇子不止一个口,这一片本来就偏僻荒凉,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阻止。
谢妄本来不想管,这小瞎子自己不学好,混入这种坑蒙拐骗的团伙,自讨苦吃,旁人也管不着。
但他都已经走过这吵闹的一群人了,忽地想起,自己最厌恶巴掌打脸上了,不管是谁的巴掌、谁的脸。
也最厌恶有人在他面前,作威。
总之,他就是不爽。
于是他又倒退几步,走到那个看着是这帮孩子小头目的人面前,在那人投来不善的眼神时,淡淡说了句,“打够了吗?”
那小头目原先蹲着看小瞎子惨样,见他走来,起身警惕盯着,由于探不清这外来人虚实,只以为是什么热衷于救可怜人的侠义道客,敷衍道,“我打家奴,跟旁人没关系,一边去。”
“不过嘛,你要是愿意把他买过去,那我也管不着了,怎么样,你有钱吗?”他眼珠子一转,换了副腔调,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尖细着嗓子不怀好意问。
既是家奴,若真是正人君子,怕就此给钱了事买走人。只是这小瞎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若是愚忠的不行,那正人君子的钱财就是相当得好骗了。
毕竟这类人就是蠢得不行。
谢妄就不一样了。他素质不详、武力高强。遇上蠢人,烦的不行,遇上流氓,事就简单。
他冷冷笑起来,“想得美。”
小流氓头头暴怒,气急败坏道,“没钱叫什么?!想买人,还是跟你恩主好好摇尾巴乞怜去吧穷骨头!”
哈。哈……很好。理由说来就来了。
他眼神骤然一冷,指尖一推,剑势如狂潮而出,顷刻将人掀飞了出去,在平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子,冒出一句“草”。
其他人见状也一时顾不上那瞎子,拥过来帮他们头头。
谢妄剑尖点地,以此为中心,气浪瞬间掀翻那些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号遍野。
他几步过去,一把揪住哼哧挣扎想爬起来的小瞎子后领,像逮个小鸡仔一样,把人拎走了。
身后远远传来一句无能狂怒的吼叫,“你他娘给我等着!草泥马小白脸!”
“啧。”本已走出几十米的谢妄向上翻了个白眼,突然出声问道,“断手还是断脚?”
他手下的小瞎子,懵了一下,好像没听清,“啊”了一声。
谢妄以为他耳朵也被打聋了,没在意,手握剑往后一指,顿时剑光四射直出,身后一声惊天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逐龙入鞘后,他总算是进了镇子——
作者有话说:出门不带钱可不是好习惯[猫头]
下一集恩主来了[墨镜]
第29章 恩主来了
一路被拎着,小瞎子瑟瑟发抖。
身上疼的厉害,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救了,如果他知道食物链概念的话,他现在只觉得处在最底端的自己,被最顶端的猛兽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叼走了。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小鸡肚肠,报复他。毕竟世界上,什么变态都有。
谢妄却在拐过某处,人流慢慢开始变多后,松了手,他“砰”地落在地上,摔得呲牙咧嘴,懵了半晌。
“自己滚远点。”说完,谢妄抬步就走了,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小瞎子原本缩着身子抱着头,生怕更猛烈的打骂砸下来,但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远,真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就、就没了?
好半天,他松开手,露出脸,直起身子,呆坐着望那真的走了的背影,猛地反应过来,刚往反方向跑几步,又顿住了。
突然转身,向那走得不疾不缓的背影跑去。
谢妄老早就听见这一拐一拐拖踏着声音的步伐,只是不知道这小瞎子还有什么事,不想理会,反倒加快了步子,就听得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你等等!”
没有装神弄鬼,是正常的声音。
谢妄顿步,看他想说什么。
“你、你也是想要进入我们镇子的洞天福地吧……”小瞎子在他面前立定了,有点紧张,勉强把话说顺了。
谢妄看着他,“你是说秘境?”
“额……对对吧,外面来的人好像是这么称呼。”
小瞎子没敢看他,手往某处一指,“过了这条街再左拐那里有个榜,上面写了今年参加擂台大赛的具体要求,赢了大赛大概就能进入洞、秘秘境。”
谢妄皱眉,“比赛?”
怎么,进个秘境还要打擂台?
小瞎子愣了愣,随即一脸理所当然道,“咱洞天福地的入口只有镇长知道在哪,想进去都得先问过他老人家。”
“入口开放也有时间限制,你来的凑巧,若是错过了这次,又要隔十几年再开。你快去吧……”
说完,小瞎子一拐一拐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谢妄也没管他去哪,照着他说的去找那张榜。
虽然心中奇怪,庄明明明说过,秘境入口成谜,那这个擂台赛又是怎么回事?只有镇长知道入口又是怎么回事?
一路行来,他发现这“谷泉镇”虽然自称为镇,但发展程度很是壮观,可以称得上小型城池,内里景观比浮光城那座小破城差不了多少。
那布告木栏前围了三三两两的人,远远一瞧,多是外来人,打扮各异。衣着暗沉,偏好黑、灰、深褐等不张扬的色调,衣料粗糙耐用,少有华贵装饰的,大多为魔修。
而衣着明媚,以各种鲜亮颜色为主,尽显己方仙逸飘尘,不落俗套,高调显摆谁更低调,互相较劲谁更深不可测的,大多为仙修。
榜前人流如潮水,忽涨忽落。
这里显然比起浮光,修士更多,谢妄不想遇到熟人,更不想被人认出,便用灵力换了副面容,修为不超过他太多境界的人都看不出来。
他趁着潮水落时,闪身到了最前,一页大纸上质朴整齐写了几行墨:
因洞天福地自身有禁制,进入者不可超过六人。欲进谷泉之洞天福地者,可往谷亭处(位于醉花楼旁)报上姓名作记录,便可在镇上稍作休息。
三月末擂台赛启,抽竹签决定每轮对手,坚持到最后的六人便可获此良机。
但厄难与福缘难定,作为此镇之长,也便衷心祝愿各位在此得偿所愿。
谢妄看完便也随这波人流退了出去,他思索了一下,反正现在也没任何线索,便又跟着流向了那所谓的“谷亭”,记录名字时,谢妄随便说了一个,便转身离开了。
他对这些不甚在意,因此也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原本嚷嚷的声音,和前面记录催促的人在听完后双双沉默。
对于谢妄来说,今日还需完成的事便是找一间可以住的客栈。
只是没想到最近这小镇子客流量如此夸张,一路问过来的客栈都爆满,无一间空房,他又走回谷亭附近。
望见旁边装饰在整座镇子里算得上是最豪华的酒楼——醉花楼。此楼甚高,一般来说,这种楼除了招待酒水美食,还会提供住宿服务。
谢妄进去后也没急着找房间,而是找了个空位坐下,虽已辟谷,但先前跟着兰笙羽养的习惯还未改,便随意点了几道菜意思意思,恰好听得附近几桌普通修士打扮的人聊得正欢。
“你们说,今年能有人活着从里面出来吗?”
“哎!难说。这秘境十几年开放一次,便折损了多少修士,此次只怕是重蹈覆辙……”
“哲兄,你说的如此丧气,那你还来什么啊?”
“诶此言差矣,我就不能来看看擂台赛么?这大赛看开些,不就是场民间版天骄争魁么!”
“忒,胡说,各仙门百年一回的‘天骄争魁’是小镇子上随便一场擂台赛能比的?说出去都给人笑话,你看哪家天骄来了?哪家稀罕夺这个魁首,都是咱们这些小打小闹罢了。”
“唉也是,若是那些个天骄翘楚都来闯这秘境,指不定早给攻破了,哪还会有什么秘宝轮得到咱?”
“你瞧你,又说起丧气话来了……”
隔壁桌见两人说的投机,便也凑过来一起聊。
“这位兄台,你俩说的天骄是哪位?翘楚又是哪位?”
“你连这也不知?!”哲兄旁那位看着极善言谈的修士略一惊讶后,便大大咧咧道,“说起仙门天骄,谁人不识云笈宗陆萧遥?年纪轻轻便突破元婴,现在渡劫期离飞升也指日可待啊,早早被定为下任掌门继承人。”
谢妄喝了口桌上的酒,没忍住皱了皱眉,心中冷哼一声,极为不屑。
不说他也罢了,但居然说的是陆萧遥此人。
呵呵!
“哦!原来是说他。那确实了。近千年,云笈宗继扶朝、兰徵飞升之后,最有望化神的人便是他了吧。”
在没人看见之处,偷听的人明显一愣,这两个人名一出,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失落感。
胸口更是堵得发慌,还有一种愤怒。
奇怪,他对飞升也不感兴趣啊,失落个什么劲,愤怒更是无稽之谈。
很快这便被他抛掷脑后,因为他听到那帮人说到自己了。
这帮有眼无珠、蠢笨如猪的修士终于说到他了。
“欸,本来还有个那谁,不是和陆萧遥旗鼓相当嘛,可惜最后走了魔道。”
“那大魔头。”说话者拧眉,语气厌恶,“运气好罢了,后来还不是打不过,跑魔域去了。”
………………
谢妄想杀人了。
“哲兄!他不是本来就是魔族嘛,能修仙修得和萧遥差不多已经很厉害了,怎么会是运气。”
很好。杀人的事先放一放。
“那他要不是流着谢空空的血,修炼事半功倍,叛逃后他们二人再遇见,应该早就被陆萧遥诛杀了。”
………………
他谢妄被诛杀?
这人脑子被驴踢了?嫌命长?
但谢妄毕竟不是当初的三岁小儿,何况此行需要低调,因此他尽量不那么小鸡肚肠,不把这些放心上。
“你俩要是继续论他俩谁更胜一筹,恐怕能论上三天三夜不带歇息的,关于这个问题,仙门闲者都为此办了专门的讨论会呢,你俩可以上那辩去。”有听不下去的人插嘴。
那善谈者也觉如此,见“哲兄”脸色不好看,便笑嘻嘻换了话题,“不过说起仙门翘楚虽多,但还有一人能脱颖而出,沧冥宗少宗主花廷雪,一手水剑出神入化,比之老宗主有过之无不及。”
“哦他,那是远远不及陆萧遥。”哲兄讷讷着,又发话了。
“虽说如此,唉哲兄,你还真是陆萧遥的忠实跟随者。”
“话说你们知道吗,花廷雪的另一重身份。”一人说着话,将身子都近乎倾向于这个热火朝天的聊天圈子。
“那必须知道啊,当初传得沸沸扬扬的,魔尊未婚夫嘛,真没想到那人好这口,虽然花廷雪长得确实好看,我有幸见过一回。”
谢妄:……
爱八卦乃人之常情,传谣言更是民间常态。他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喝了口酒,虽然这酒一般。
“啧啧,你们还知不知道,据小道消息传言,云笈宗掌门曾给继承人陆萧遥算过天命,他飞升前有一情劫在沧冥宗,便是那少宗主花廷雪,两宗得知此事便秘密为两位年轻人定下婚约,只是成亲前一晚,你们猜怎么着?”
“什么?竟有此事!怎么着怎么着,你快说呀,忒不利落!”
“这二人竟然双双逃跑了!”
“啊?一起跑的?”
“不是,分开跑的,都不知道对方也跑了,不然不是不用跑了么。”
“有道理。年轻人嘛,不想结婚也情有可原。只是两宗联姻的大事,怎么没什么消息流出?你这真的假的。”
“我有亲戚在沧冥宗!可以发誓是真的,只是两宗为了保住自己面子,十分保密,没有传到这人间界。”
“诶,那这么说,花廷雪是在逃跑路上撞上魔头被掳去了魔域?”
“是啊,到头来,不知过得有多凄惨,想来他都悔死了吧,不如选了陆萧遥呢。”
听到这里,谢妄感觉自己大脑都有点加载不过来了。
他没记错的话,陆萧遥是男人吧,花廷雪,也是男人吧。
原来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结婚恋爱,被接受程度这么高么。
虽然他已经品尝过某只傻不溜叽的小鸟了。
但他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以及,兰笙羽也有罪。要不是他太……。
不知道那傻鸟现在在干嘛。
折腾太久,今日会不会腰酸背痛行动不便?
谢妄神游天外想了许多,到最后竟有些后悔离开得这么急了。
但他只是想要早点结束上辈子的事。
他觉得重来的这辈子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很不错,比一直以来,都要好。
等到回神,他终于发觉听来的消息都跟此行目的不大相关,便起身离开座位。
此时恰巧一人从他旁边擦肩走过,由于带着斗笠面罩,看不清面容,但对视上那刹那,谢妄顿觉一阵熟悉,只是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那人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便什么也没表示,往楼上去了。
谢妄也只当是错觉。他到台前,问店家可否住宿。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只剩下顶层雅室一间。”
“嗯。”谢妄略一点头,准备往楼上去。
“欸!这位客官,醉花楼不支持赊账,还请先结账后入住,以及需要结清您今日饭银。”掌柜连忙喊住人。
谢妄心中不耐,活着以来要么没人敢收他帐,要么都有人付,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住。
他记得临行前庄明塞给他一袋子钱,他那时还颇不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一掏,没有,换个地方再掏,空的,再换个地方,还是没有。
…………………
嗯?!
他震惊地不动声色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通通没有!
草草草草草草!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飞速检索和一路以来的经历,脑海中渐渐浮现那个毛躁脏乱的小不点。!!!那个小瞎子!
他气急败坏,险些咬碎了牙。
店家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他的眼神变得怀疑和不善。
周边的视线也集中了过来。
谢妄艰难地往回迈了个步子,一瞬间觉得心魔说的对,干脆毁灭世界吧。
忽地,一人踏进了楼里,紧接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来,“掌柜的,最后一间房我要了。”
一袋子便堆到店家跟前,听着声响数量不少。
谢妄更是憋闷。
只是下一秒那人含着笑意,接着道,“帮我把那位兄台的饭钱也结了吧。”
嗯?
谢妄掀起眼皮,一道修长身影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30章 自作多情
来者鸦青长发半挽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莹润,穿得又是极为雅净,一袭素雪长衫,雾青丝绦束腰。
远远一瞧,若白梅落雪。
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更是被这背影吸引,好奇是哪家修士,气质如此出尘。
“多谢……”谢妄言简意赅,那人办好入住,转过身来,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噎了一下,都忘记后面要说什么了。
那人看见他的反应,眨眨眼,笑着说了句,“不必谢。”
谢妄移开眼神,略略颔首,不欲多言,抬腿就想往外走。
明里暗里往这边投来的视线也在那人转身后,短暂停留一下便马上一哄而散。
因为,这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张脸。
普通到这人走进人群,就像水滴进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出彩的地方。好像刚刚的纤尘不染、仙气飘飘都在转身那刻,渐渐远去了。
这简直就是个路人。
谢妄勉强给他加上个形容词,好心的路人。
只是几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好心人叫住了他,“这位兄台。”
他顿步,没回身。
“附近的客栈都满了,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搭个伴。”声音也很好听,如果不看脸的话。
他思索一瞬,正欲回绝。那好心人看他犹豫,便补上后面的话,“正好此次出行带多了银两,有个人分担也好。”
谢妄:“……”
离得近听清楚的其他人:“………………”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谢妄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人只是蠢了点的冤种富少,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装蠢。
况且,他无法探出此人何等修为,这只有两种情况,这人没有修为,这人修为超过现在的他。
他心里呵呵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盯着那张普通的脸,声音不带半分感情,“既如此,那走吧。”
那普通的脸对他露出一个普通的笑,看着是想表达和善。
谢妄抽了抽嘴角,不再看他,跟着等候多时的侍者上了楼。
待两人进了屋,那普通人便礼貌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妄环视了一圈房内。素纱垂帘,青竹窗下云石茶案,案上白瓷瓶斜插红梅。墙上悬一幅水墨,画中飞鸟掠过远山。
他看见那幅画顿了一下,忽地想起,自己连兰笙羽的原身都没见过,明明这一世是在那身下被孵出来的,因此他回复房间里另一人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谢英俊。”
“啊?”好心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妄回神,转头盯着他那张普通到令人发指的平淡面庞,突然无比认真道,“谢英俊。谢庭兰玉的谢,英姿飒爽的英,俊逸绝伦的俊。”
那人都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文采飞扬砸懵了,连忙“哦”了两声。看谢妄盯着他,他便又眨了眨眼睛,无比真心夸赞道,“好、好名字……够大气。
“我叫兰小凡。”说完,那人便看着他,似乎在等反应。
“你这名字也不错。”谢妄被盯了一会儿,望着那张寡淡无波的面庞,少见地发自内心道,“半点不差。”
“……”
“谢谢。”兰小凡很有礼貌地回复,就当是在夸自己了。
见谢妄像巡视未来几天的领地一般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便往门外去,他赶忙跟上,道,“你出去做什么?外面太阳都要落山了。”
见他不回话,兰小凡继续问,“是要去四周逛逛嘛?”
“我也正有此意,搭个伴吧。”
搭伴搭伴搭伴,这个兰小凡好像很热衷于跟他搭伴。
谢妄可没跟人搭伴的习惯,于是停住,抱胸看因为急刹不住差点撞到他,迷惑地抬起小脸的人,冷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就这么卡在门口。但因为顶层雅间本就不多,这廊道上也甚是冷清空荡,只有两人的声音。
兰小凡摸摸脸,思考了一下,突然皱起眉,严肃道,“我要盯着你!”
呵!露馅了吧。
谢妄气场顿时冷肃起来,眯起眼,声音含冰,“谁派你来的。”
“识相的话,你最好……”
“实话实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没有人派我来!”
兰小凡瞪大眼睛,原本黑不溜秋的眼瞳都浅淡了几分,急忙道,“你误会了,我、我是为了……嗯……还钱!对,你要还我钱对不对。要知道,欠钱是不对的呀……”
谢妄狐疑地看了这人几眼,但看他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刚才的话只好作罢,截断他还想继续的教育,挥挥手赶蝇虫似的敷衍道,“有钱了就还你。”
“那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
兰小凡话刚说完,那边木梯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只见迎面而来一薄纱遮面、雌雄难辨的美人,乌发倾泻披肩,带有微微弧度,显得慵懒又风情,唯一露出的眉眼上挑份外魅惑,偏生眸光清冷如霜刃,不动声色地剜了这边住在一间,还伫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两人一眼。
顶层雅间唯三,那人似乎住在谢妄他们里面那间,越过他们时,不经意恰好与谢妄对上眼神。
忽然停住脚步,先前冰冷并带有淡淡敌意的感觉褪去,而转换成了一种迟疑、困惑和极不明显的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人。
声线疏离又自带矜贵,但这都被那停顿中和。
谢妄挑眉回视,略有点不解,今日怎么了,是个人都来问他叫什么。
只是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个人替他回答了,“谢英俊,我朋友叫谢英俊。我叫兰小凡。”
他眉挑的更高,转头,兰小凡笑得十分礼貌得体,毫不觉得有异。
谢妄虽然觉得别捏,但还是没出声否认那两个字。
毕竟,他还欠人家钱呢。
那美人闻言,瞟了一眼兰小凡,诧异了一瞬,便同先前的谢妄一样,把眼神默默挪开了,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略一作揖,“在下花无时,这几日暂邻二位,还望多多包涵。”
谢妄没表示,心想着什么花五十花六十。
兰小凡倒是帮着客套了几句,花无时最后又看了眼谢妄,便回房了。
看得谢妄都觉得有些莫名了,但那眼神没带有敌意杀气,他也不好兴风作浪,只觉得还是留了三分自身颜值的脸太有吸引力了。他向来自信。
那端门刚关上,两人房间的这边呼啦一下打开门。
踏出者正是刚刚楼下一面之缘的斗笠侠,由于时机恰好,他没见到花无时。
谢妄这才发觉,这两人真是一人比一人遮得严实,比赛谁更神秘似的。
但这一回,却是他身边的兰小凡有了异样,他几乎是看到斗笠者便愣住了,但也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正常,要不是谢妄眼尖,都差点没发现。
即便察觉到身边人有意隐瞒,但谢妄还是问,“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虽然答得飞快,但兰小凡估计是不常说谎,还是控制不住身一僵、冒出汗的下意识反应。
谢妄不想追究,奈何那斗笠侠估计是听力比较好,原本都已踏下一节木梯,不知想起什么,还是折返回来,面对着他二人。
“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话是对着谢妄说的,但其实在他开口露出第一个字音的瞬间,谢妄浑身炸毛。
是陆萧遥!!!
这声音就算被最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只要敢开口,他谢妄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也在那一刻,他周身肃杀之气腾升,眼中杀意几乎要在下一刻就迸发出来,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厌恶——
“是你?”
启唇吐出的二字近乎与半面魔上身时的状态无二,诡谲又薄凉。
斗笠者却因为自身斗笠遮挡,显然没有在一时间里看到这么多信息,但他也听出不对劲,盯住前面人缓缓放到腰间剑柄上握紧的手,后退半步,谨慎道,“所以你是?”
谢妄低低笑起来,指腹在剑柄尖端摩挲,几乎就要说出名字,那个所有人都避讳都憎恶的名字。
他想杀人了、他很想杀人。就现在。
就陆萧遥。
他连什么时候为的什么和这个人结的梁子,过去太久,都记不清了。但他恨这个人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几乎刻在骨上,埋在血里。抹不去、化不开。
就像一根刺。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血肉里疯长。
他被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被这个人。
或许是一件宝物。或许是一件凡品。或许是……
他记不清了。
但就是无比、无比重要。被这个人。
抢走了啊!抢走了啊!抢走了啊!!!
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那潜伏已久的魔讥嘲低语,对,就是这样,杀了他啊!杀了他,什么都能回来了,什么都是你的……
剑柄几乎都要握碎,他忍不了了,死也罢,疯也罢,猛地握住剑柄,凌冽杀气在这原本不算狭小的廊道瞬间汹涌。
斗笠者察觉不对,迅疾退开数尺,大斥,“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你。
只是还没说完,身边近在咫尺的人扑了过来,挡在身前,一双手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小、小谢!”
那双手力气明明不大,柔软却又坚定,竟能将他拔出一半的逐龙慢慢推了回剑鞘。
谢妄眼神渐渐清明,不知怎么,他忽然忆起,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一世,都在那座遥远的小城。
跟先前的肮脏、卑耻没有一点关系。
跟陆萧遥也没关系。
他抢不走。
谁也抢不走。
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他开始慢慢变得平静,最后竟变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那座小城、那个人只有他知道,跟上辈子这些人这些事都没有任何关系。
干干净净的,只被他拥有。
“呵——”
他笑了一声,松开剑柄,将几乎贴着他的人扯开,见对面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他。
刚刚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随即被一声无比冰冷凉薄,又带着嘲意的声音打破。
“自作多情。”
这一世,他谢妄根本不屑跟什么鹿萧遥马萧遥牛萧遥比,也懒得跟人作对。
他这条命,还有人等着。
他才不会乱来。那人不允许的。
谢妄又想起什么,对身边从刚才开始就揣揣不安的兰小凡,冷冷道,“不准这么叫我。”
说罢,也懒得理两人,大踏步顺廊下了梯子。
带着的斗笠刚才都险些被翻飞的陆萧遥一脸懵然,不理解自己怎么就自作多情了,自作多情的该是自己吗。
他望着同样呆呆的兰小凡,没有恶意,十分诚恳问道,“他是有病么?”
兰小凡被一问猛回神,刚急忙追出几步,又赶紧退回几步,皱着眉,对陆萧遥还颇有些生气的样子,认真又严肃,“不准这么说他!”
“你还不回去,会被说的!”兰小凡眉皱得紧紧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又严肃说了一遍,“别玩了,赶紧回去。”
说完这几句,嘀咕着“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便马不停蹄地追人去了。
陆萧遥一脸莫名,什么叫别玩了,感觉自己被当成三岁小儿教育了一通,虽说这味还有点儿熟悉。
他站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刚踏出一步,忽听得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你也觉得他奇怪吧。”
陆萧遥回身,看清来人,直感头痛,“你怎么也来了?”
“此地与你我皆犯冲,怎么,就许你叛逆,不许我反骨?”
陆萧遥只觉得头都大了,斗笠都快戴不住了,只好说回上个话题,“你指谁?”
“说你自作多情的。”
“……怎么奇怪了。”
“你不觉得吗,他很像……谢妄。”
最后二字,他说的很轻,很轻,像一团棉花落在地上,又好像没有落。
陆萧遥几乎都没听见。
但他知道,是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唉,真是无时不刻在想小鸟。恋鸟脑。[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