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等章问虞回应,便扬声道:“来人。”
云岫应声而入。
“送帝姬出宫。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福安帝姬,只是章问虞。让她……自由来去。”宁素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养育许久的孩子,眼神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的放手。
云岫眼中含泪,却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领命:“是,娘娘。”
章问虞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离开。她一步三回头,看着宁皇后重新端坐在镜前,背影挺直,依旧华美,却笼罩在一片夕阳残照般的决绝之中。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宁素华独自一人坐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望着镜中那个年华已逝的容颜,缓缓闭上眼,眼前似乎浮光掠影般闪过这半生。
年少相识,不过是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
他一句,“携一人行,自此昭明。”
她便奋不顾身,结发为夫妻,两不相负。
……
晚膳时分,胥衡才回到小院。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难以消散的疲惫,但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江愁余正没骨头似的瘫在窗边的软榻上消食,见他回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回来啦?厨房温着饭菜,要吃吗?”
胥衡摇摇头,脱去外袍,如她一般窝在躺椅里,抱住江愁余。
沉默了片刻,胥衡望着头顶的房梁,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明日天气如何:“今日进宫,我跟圣人谈了谈。让他退位。”
江愁余正捏着自己吃撑的小肚子,闻言动作一顿,猛地扭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谈?你管那个叫‘谈’?”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大概率是单方面的“通知”甚至“恐吓”。
胥衡侧过头,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嗯,谈得还算合意。”
江愁余:“……”信你才有鬼!
她重新瘫回去,消化了一下这个爆炸性消息,忍不住咂咂嘴:“啧……你们这些人,玩战术的心都脏。一个个都是狠人。”她指的是皇帝皇后,也包括她身边这位。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平静表面下那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你……没事吧?”
胥衡闭上眼,摇了摇头,片刻后,又低声道:“无妨。只是……有些累。”与帝王彻底撕破脸,逼其退位,清算旧账,这其中耗费的心力与承受的压力,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江愁余想了想,笨拙地安慰道:“嗯……反正都过去了。以后……大概能清静点了吧?”虽然她觉得大概率是换一种形式的忙。
胥衡“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再多谈此事。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她,换了个话题:“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江愁余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按时吃饭,一顿没落!苦得要死的药也捏着鼻子灌下去了,下午还看了会儿话本子,虽然那本写得还没我吐槽精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后有点小骄傲地补充:“哦对了,我还去找了绣娘,一起给华清的崽崽准备了些小衣服小鞋子。”古代的小衣裳也挺可爱的,不比现代的差,她眼睛都挑花了。
说着,她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感叹和迷茫:“不过说起来真是……华清这都要当娘了,感觉好像昨日我们还在一起偷偷吐槽镇上哪个谁骑马摔了个狗吃屎呢……怎么一眨眼,大家好像都嗖嗖地往前跑,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她掰着手指,数着身边熟悉的人:“华清要当娘了,阿什回好像看上阿湘了……”
最后,她有点蔫蔫地总结:“时光不饶人啊,但我好像没有什么大出息……”语气里倒没有太多真正的焦虑,更多是一种对于时光的咸鱼式感慨。
胥衡安静地听着,看着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唉声叹气的侧脸,眼底那疲惫渐渐消散,被一种柔软的暖意所取代。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无聊掰扯的手指。
江愁余一愣,转头看他。
只见胥衡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说话,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事。”
江愁余听着这算不上什么甜言蜜语、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话,脸颊微微发热,可随即泛上的便是浓浓的惆怅。
只剩三日了。
“至于下一步,”他微微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的话还未说完,窗外遥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钟鸣——
“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
“当——!”
一声接着一声,缓慢、庄重而又哀戚,穿透沉沉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江愁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攥紧了胥衡的手:“这、这是……丧钟?”
而且,这绝非寻常的丧钟。这钟声来自皇宫方向,如此规模……是帝崩!
胥衡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眸色深沉。
然而,就在代表皇帝驾崩的九九八十一声丧钟余音尚未完全散去之际,另一组同样庄严肃穆、却略有区别的钟声,再次响彻京中。
这一次,是国母崩逝的钟声。
帝后二人,竟在同一日,双双薨逝!
江愁余彻底惊呆了,她猛地扭头看向徐恒,只见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了然。
“你……”江愁余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早就猜到了?”
胥衡转眸看她,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陛下那样的人,在他有生之年,绝无可能心甘情愿地主动退下龙椅。除非他死。”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就是不知道是圣人自戕还
是章修动的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皇后……她毕生所求,便是与他同尊共荣,既是国母,亦是他的妻。他既去了,她绝不会独活。想必,是随他而去了。”
江愁余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股复杂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那对掌握着天下最高权柄、也曾带来无数纷扰痛苦的帝后,竟就以这样的方式,余生戛然而止。
胥衡感受到她的动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她,低声安抚道:“别怕。”
江愁余摇摇头,靠回他身边,小声嘟囔:“……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胥衡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第115章 完成好感度达到百分百。
帝后同日崩逝。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说是胥少将军逼宫弑君的;有说是帝后二人不堪受辱,相约自尽的;更有甚者,牵扯出多年前的旧怨,说得有鼻子有眼。
京城的气氛一时间紧绷到了极点。九门戒严,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日夜巡逻,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康忠郡王率先拿出传位旨意,经查验笔迹印鉴无误,按照先帝对他的器重,按理来说,应当没有太过疑异。毕竟四皇子废了,另外一个更是不必提,好像真没得挑。
可还是隐隐有质疑的声音传出。然而,所有的风波都在胥衡绝对的力量和铁腕手段下,被迅速且无情地镇压了下去。
驻扎在京畿之外的数万边军精锐并未如某些人期盼的那样撤走,反而以“护卫新君、稳定京畿”的名义,更加明确地控制了各处要害。几次不痛不痒的试探性哗变,尚在萌芽阶段便被雷霆手段粉碎,主谋之人或被下狱,或被当场格杀,毫不留情。
在彻底掌控局面后,胥衡联合几位在朝中素有威望、且在此次风波中保持中立或支持皇帝的老臣,直接拥立章修继位。
因新朝初立,特命北疆统帅胥衡为镇国大将军,章修也丝毫没提撤军一事。
登基大典推迟,只先改元“顺和”,等先帝入帝陵再说。
京城在新旧交替的诡异气氛中,缓缓度过了最动荡的时期。虽有血腥,但在胥衡的强大掌控下,大局终究是稳住了。
街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茶馆酒肆间的议论也渐渐从帝后之死、朝堂惊变,转向了对新朝的观望和期待。
而在小院之内,距离那个能“回家”的期限越来越近,江愁余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温水上慢慢煮的青蛙,表面看着还能瘫着,内里却早已焦灼得坐立难安。
胃口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以前能干掉两碗饭外加一盘点心,现在对着满桌珍馐,筷子扒拉半天也吃不下几口。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对着话本子也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蔫蔫的,仿佛一颗被晒瘪了的小白菜。
更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是,胥衡这两日突然变得异常忙碌。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她睡熟了他才回来,天不亮又没了人影。问就是“公务繁忙”,具体忙什么,却又语焉不详。
偏偏这人忙成这样,还不忘每日雷打不动地搜罗新鲜玩意儿送来给她解闷。今天是最时兴的江南点心,明天是新打的首饰,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会唱歌的怪鸟,虽然不太好听就是了。
这反常的举动,让江愁余那颗本就患得患失的心更是悬到了半空。
她忍不住揪着前来探望她的王华清吐槽:“你说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天天给我送这些?这糖衣炮弹打得我心慌意乱!我严重怀疑他是想搞个大的,比如弄个什么惊喜……”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
王华清如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母性光辉,正慢条斯理地捏着一颗腌得透亮的酸杏往嘴里送,听得津津有味。见江愁余一副愁肠百结、食不下咽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将自己面前那碟子光看着就让人牙酸的杏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喏,尝尝这个,开胃的。”
江愁余正愁得没处发泄,顺手就拈了一颗扔进嘴里。
下一秒——
“我了个豆,”她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紧紧闭上,酸得倒抽冷气,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感觉天灵盖都被这股酸劲冲开了!“快给我水,这什么玩意儿?!好酸!”
王华清看着她被酸得挤成一团的模样,非但不同情,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慢悠悠地递过一杯温水,上下打量着江愁余,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探究和了然。
“啧,”她摸了摸自己小腹,一副经验人士的口吻,“你这又是茶饭不思,又是坐立难安,还怕酸……跟我说实话,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江愁余正灌着水冲淡嘴里的酸味,闻言猛地一愣,水都忘了咽:“啊?”
反应过来之后,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迟了有些日子了?最近心思全在“什么时候走”和“胥衡在搞什么鬼”这两件大事上,这种小事根本没留意。
可恶的龙傲天,都让她焦虑到这种程度。
王华清瞅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加笃定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别胡思乱想什么惊喜了。八成不是他要给你惊喜,是你……要给他‘惊喜’了。”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愁余的手背,眼神往她小腹瞟了瞟。
江愁余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暗示什么,顿时疯狂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无性繁殖啊??
她否认得又快又急,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这离谱猜测惊到的炸毛。
王华清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肯定,不似作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看把你急的。”她连忙安抚地拍拍江愁余的背,“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看你症状像嘛。既然不是,那估计就是你这几日心思太重,影响了胃口。”
她顿了顿,继续安慰道:“至于胥少将军……他或许是真忙呢?如今这局势,他刚……总之千头万绪,忙些也是正常。你
若真想知道他在忙什么,晚上他回来,直接问问不就得了?何必自己在这里瞎猜,徒增烦恼。”
江愁余听了,觉得有理。也是,与其自己在这里东想西想内耗,还不如打直球问问。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真的要搞个什么“惊喜”吧?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晚上我问问他。”
心情稍定,她看着好友不住轻柔抚摸小腹的动作,想起一事,问道:“你如今身子重了,长途跋涉不便,是不是就留在京城养胎,不回昌平镇了?”
王华清颔首:“嗯,他担心路上颠簸,于我于孩子都不好,便商量着先在京城生下孩子,养好些再说。”她说着,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拉住江愁余的手,“说起来,还要多谢你。那地方清静雅致,最适合养胎不过了。我们也不必再去麻烦族中亲戚或另寻住处了。”
上回江愁余给她的礼物,回去一看,直接愣住——京中的一处宅子地契。
江愁余摆摆手,浑不在意:“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正好,也添点人气。”她送地契纯粹是当时觉得自己反正要走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无用,不如送给朋友行个方便。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王华清便被禾安送回去了。
送走好友,江愁余重新瘫回榻上,脑子里却不像刚才那么乱了。
直接问吗?
也好。
直到夜半,江愁余强撑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只磕头虫,手里的话本子早就拿反了。就在她快要一头栽进梦里时,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坐直了,揉了揉眼睛,摆出一副侦察的表情。
胥衡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榻上那个明明困得眼睛都红了却还强撑着的江愁余,微微一怔。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将身上带着寒气的外袍脱下挂在一旁,才走到榻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有些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江愁余被他指尖微凉的触感激得缩了一下,但没躲开。她仰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衣服是日常穿的常服,没换新的;语气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软和点;神情虽然有点累,但眼神清亮,看她的时候还挺专注。
嗯,初步判断,表面正常。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不打太极了,直接进入主题:“那个……你这两日,天天早出晚归的,到底在忙什么大事呢?”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而不是查岗。
胥衡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朝中一些琐事需要处理。新帝初立,百废待兴,难免忙碌些。”
他也没说错,但江愁余还是疑惑了一阵子,龙傲天没登上皇位这对吗?跟原著结局差太多了吧,374号给出的说法是鉴于任务主线大致未偏离,接下来任务完成以男主的好感度为标准。
江愁余心想,能说出这话,那确实是对任务业绩没招了,感觉放了一太平洋的水。
胥衡对她的好感度在99%,也就是说只差1%就可以完成任务。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百分百,但江愁余希望再慢一点,她还想再多些日子,起码好好道别。
回忆完毕,江愁余听着这借口,眯了眯眼:“哦?是吗?可我听说长孙先生他们今日都休沐去城外跑马了。”言下之意:你手下核心员工都放假了,你这个当老板的忙到半夜?
胥衡面不改色:“他们负责的事务不同。我需统筹全局,自然繁琐些。”
江愁余:“可有线人报,你根本没去当值!”
“谁?”
“你别管!”
胥衡不用猜都知道是公孙水,就他整日闲着无事看热闹。
“……查一桩旧案,在四处寻些线索。”
江愁余:“什么旧案?”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江愁余丝毫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胥衡睫毛颤了颤:“……总之和东胡有关。”
江愁余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请问胥少将军,那你还有空日日往家里送最新鲜的江南点心、还有那只吵死人的破鸟吗?”
胥衡:“……”那鸟还是不吵吧……
他看着她那双明明困得不行却闪烁着“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光芒的眼睛,终于败下阵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想等她生辰那日再给她个惊喜,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
他握住她下意识揪着衣角的手,放在掌心,同她对视:“好,不骗你了。我确实不是在忙公务。”
江愁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
胥衡看着她瞬间绷紧的小脸和眼底那丝藏不住的紧张,低笑了一声,不再卖关子。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不算大、却打磨得十分光滑细腻的木盒,递到江愁余面前。
“打开看看。”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木盒吗?
江愁余有了些猜测,看了看他,接过来。盒子触手温润,她轻轻打开盒盖——
丝绸之上铺着各色饰品,并非金银打造,而是用一种色泽温润、略带纹理的玉料精心雕琢而成,造型简洁却别致,戒圈打磨得极其光滑。
而在戒指旁边,还放着好几样其他的首饰——一支雕成青鸟衔珠模样的木簪,一对小巧的银杏叶状耳坠,甚至还有一串打磨得圆润可爱的木珠手链……材质相同,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愁余一下子愣住了,她抬头看看胥衡,又低头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想起之前自己随手送他的那个白玉扳指,他竟一直记着。
“你……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就是去捣鼓这些了?”她拿起那枚戒指,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每一道细心打磨的痕迹,甚至能看到某些地方略显生涩的雕工,显然制作者并非熟手。
胥衡难得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想着……总该回赠你一样我亲手做的。”他瞥了一眼那盒子里堆得有点满当的首饰,语气略带一丝无奈,“只是初学手艺不精,做废了许多,这些是勉强能看的。”
江愁余看着盒子里几乎可以开个小摊的首饰数量,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吐槽:“你这哪是回赠一样……你简直是把人家首饰铺子的都搬回来了吧?”哪有送人礼物送一盒子的,还是自制新手练习作!
胥衡被她吐槽得有些窘迫,却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取过那枚戒指,执起她的右手,低声道:“试试这个。”
他的动作轻柔,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江愁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戒指缓缓套入她的中指——大小竟然刚刚好,既不松脱也不紧绷,恰好契合着她的指围。
胥衡看着戒指稳稳地戴在她的手指上,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
江愁余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大拇指,她比较俗,中指就很好。
“那日的话,我没有说完。”
“我说,下一步,我们慢慢来。”
“现在,我想问的是——”胥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你可愿此生同我一路?”
了结父辈恩怨,此时的他才仅仅是他,无关其他,才有资格问出这一句。
江愁余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鼻尖发酸,怎么有人把表白说得这么像拉人入伙啊?
她张了张嘴,正要脱口而出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胥衡好感度达到100%,终极任务‘获取百分百好感’已完成。恭喜宿主,任务圆满成功。脱离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脑海中骤然响起的系统电子音瞬间扰乱她所有的情绪。
江愁余:等等!
倒计时还在冰冷地继续:【7、6、5……】
她继续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在倒计时终于停住,随即而来的是374号的哭腔:【哇呜呜呜,我好感动!】
江愁余看着眼前等着她说话的胥衡,脑海中却在对374号问道:刚才是总部吗?
374号:【是,但它现在走了,所以我才能拿回权限。】
江愁余: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374号:【一日,也就是明日。】
……
江愁余压抑住闷闷的情绪,眨了眨眼,“其实吧……”
“要不然……”
“或者说……”
“你再考虑一下?”
说出这几句,她就感觉自己完了。
因为眼前之人脸色从略带笑意到平静再到难看,只花了短短三秒,他捏着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了些:“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卦?
江愁余尴尬地笑了一声,胡乱找了个理由,“说不准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
胥衡:“譬如?”
说自己坏话还挺难,江愁余挠挠头:“我懒,不爱做饭,不爱做家务。”
胥衡:“你会吃饭就行了,我就喜欢你一顿吃三碗。”
江愁余:“……”我说够了,后半句不用再说。
“我没有多少钱,养不活我们俩。”
“……你穷不是一直如此吗?”
江愁余:“……你过分了!”
挑不出自己的毛病,她准备从胥衡入手,“你不让我多看话本,但我又是个看话本迷,两个人兴趣爱好不一样,不会有好结果的。”
“谁说我不看?”谁料胥衡颇为奇怪说道。
“你看?”
“……你最新看的那本,主人公倾慕小将军,可小将军始终心属宴席上一曲惊鸿的淑女,却不想那淑女便是主人公
的同父异母的姐姐,两家联姻,主人公被抢走婚约……”
“好了,不准剧透。”怎么还是虐文走向啊,当时买的时候明明说是甜文,文案诈骗!
江愁余盯着胥衡,后者一脸‘我就知道你在闹脾气’的神情。
她累了,随便了。
眼见江愁余又是一幅勿扰的平静模样,胥衡直接将她拉到怀里,继续道:“说不出理由,那此事就定下了。”
江愁余:……你有点霸道了哥。
第116章 宿舍龙傲天非让我给名分的一生。……
这一夜,江愁余睡得极不安稳,无数次惊醒。胥衡始终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尽管心中疑虑更深,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每次惊醒时,替她理杂乱的头发。
第二日清晨,胥衡照例需要上朝,新朝事多,饶是他也轻松不了。
他动作放得极轻,却发现江愁余也睁开了眼,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再多睡会儿。”他贴了贴她的额头。
江愁余摇摇头,也跟着起身:“睡不着了,我陪你用早膳。”
木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往日爱吃的点心摆了一桌,江愁余却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数次伸到半空又忘了要夹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对面的胥衡。
胥衡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放下筷子,低声道:“今日事不多,明日我休沐,带你去京郊别院转转如何?你之前不是说想泡温泉?正好散散心。”
江愁余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好啊。”
胥衡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起身更衣准备入宫。
送他到了院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直至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江愁余都迟迟没有动弹。
直到禾安担忧地唤了她一声,她才恍然回神,转身快步走回屋内,说自己想小憩一会儿,禾安应了声,守在外边。
江愁余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起笔。
脑海中浮现总部的声音:【严禁向任务世界人物透露穿书者身份及系统相关信息,违者将受到严厉惩罚。】
笔尖悬在半空,颤抖着,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能告诉他她的离去是注定,不能告诉他这一切或许只是一场任务。
一个字也不能说。
——告知她即将离去,归期无望?
——感谢他这段时日的照顾与情意?
——劝他忘了他,另觅良配,幸福安康?
比笔墨更快的是脸上的眼泪,砸在信纸上,她一边想,一边不住地吸着鼻子,肩膀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啊……”她哽咽着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鼻音,“简直比我看过最狗血的话本子还要虐……强行BE……系统你没有心……”
万般措辞她还是下不了笔,心头空落落地疼。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夹杂着禾安的声音。
“余余!余余在不在里面?让我进去!”
是王华清的声音,而且带着难得的惊慌失措。
江愁余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快步过去打开房门。只见王华清脸色苍白,发髻都有些散乱,额上全是细汗,正急得快要哭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愁余赶紧上前扶住她,触手只觉她手臂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余余!”王华清一见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陡然就落下泪来,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夫君……我夫君他不见了,从昨日午后出去访友,至今未归,他从未这样过,便是耽搁了也定会派人回来说一声的。我……我实在没办法,找了好几处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来求你……求你让人帮忙找找。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她越说越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更差了。
江愁余一听,也觉事态严重。王华清的夫君只做些小生意,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结怨,在这京城即将稳定下来的当口突然失踪,绝非好事。
“你别急,别慌!我这就派人去找!”江愁余立刻扭头对禾安吩咐,“快!立刻安排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赶紧去寻人!要快!”
禾安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应声跑去。
江愁余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王华清,连声安慰:“放心,没事的,肯定没事的,许是遇到什么故人耽搁了,马上就能找到……”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江愁余往屋里扶,“你先坐下歇歇,缓口气,你脸色太差了。”
王华清心神俱乱,全靠一股劲儿撑着,此刻被江愁余扶着慢慢往榻边走,那紧绷的弦稍一松懈,忽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往下载去。
江愁余用尽力气才勉强撑住她,感觉手下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僵硬,“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王华清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江愁余的手臂,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都失了血色。
“快,快去请寇伯!”江愁余朝着院外厉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院外肯定还有守着她的暗卫。江愁余艰难地将王华清半抱半扶到榻上躺下。
看着好友痛苦蜷缩、面无血色的模样,江愁余的心揪成了一团,什么离愁别绪、系统倒计时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恐慌和担忧。
很快,寇伯被几乎是架着飞奔而来。
一番紧急的诊脉查看后,她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王娘子这是急火攻心,又兼劳累过度,动了胎气!脉象很不好,恐有小产之兆!快,取我的银针来!先施针稳住脉象再说!”
江愁余连忙递上针囊。寇伯屏息凝神,手法娴熟地在王华清的几处穴位上落下银针。
一番紧张的施针后,王华清的痛苦的呻吟声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寇伯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暂时稳住了,但万万不能再受刺激,需绝对静卧安养。我开一副安胎固元的方子,立刻煎来服下。
能否保住……就看今夜了。”
江愁余的心沉甸甸的,立刻吩咐人按方子抓药煎药,她看着昏睡过去却依旧不安稳的王华清,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厉声问道:总部,是不是你做的?
短暂的静默后,那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任务已完成,系统对该世界的能量投放逐步减少。我曾经告知宿主,能量场减弱会导致世界运行出现微小波动,部分与主线关联性较弱的人物存在可能会因能量支撑不足而出现异常或消散迹象。】
江愁余:可明明说过还有一天?!
总部:【这是正常消散,并非系统主动干预。】
江愁余打断了系统冷冰冰的解释,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是不是我走了,能量场稳定下来,他们就会恢复正常?阿清的夫君就会回来?她和她孩子就能平安?
总部回答得干脆利落:【是。宿主的存留是此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变量。变量清除,世界将依据原有逻辑自动修正微小悖论,恢复稳定运行。】
江愁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走了之后,这具身体……会怎么样?’
【无灵魂驱动的任务躯壳,将随之能量化消散。】总部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
……消散。
原来如此。
她的到来是意外,她的停留是任务,而她的离开,才是这个世界回归正确轨道的方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消耗着这个世界的能量,牵连着那些她所在乎的人。
江愁余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痛苦和不舍,都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所取代。
她走到榻边,用温热的巾帕仔细地、轻柔地替王华清擦去额间的冷汗,理了理她散乱的鬓发,俯身在她耳边,用肯定的声音说道:“别怕,会没事的。你夫君……我会替你找到的。你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仿佛听到了她的承诺,昏睡中的王华清紧蹙的眉头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江愁余接着转身,回到书案前,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信纸。这一次,她的手很稳,没有再流泪。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了寥寥数字。
她提笔,蘸墨,落下——
“人有归途。不必寻,勿强求。”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笔搁下的瞬间,她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环顾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许久,目光掠过窗外,似乎能看到远处皇宫的轮廓。
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系统,我要脱离世界。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指令下达的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离,瞬间陷入了无边的、永恒的黑暗之中。
书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纸,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片刻后,禾安带着王华清的夫君匆匆赶来,后者也不知自己去了何处,明明记得是朝着归家路走的。
榻上,王华清原本痛苦蜷缩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放松了下来。腹中那躁动不安的小生命,也奇异地归于平静。
院外,街巷依旧喧嚣。
如同帷幕的黑暗,失重的飘荡。
江愁余的意识像是一缕无根的浮萍,在那条寂静的长河中随波逐流。时间失去了意义,方向早已迷失。
她记不清自己漂了多久,一年,一个世纪,或者只是一瞬?
所有的感触变得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374号带着些许的歉意,还有哭腔:【对不起宿主,是我没用,连最后一天都没……】
【任务完成,宿主你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
【还有,宿主还记得你可以向系统提出一个要求吗?限制:不影响攻略结果和主线剧情。】
……
就在374号以为江愁余不会说话时,她开口道:让那个人回来吧。
接收到要求的374号:【奖励已投放,感恩你为攻略系统做出的杰出贡献,向你致敬!】
……
又是无穷无尽的飘荡,直至眼前出现刺目的亮光,耳畔有许多嘈杂的声音。
“唔……”江愁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沉重地颤动着,艰难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略显陈旧的白灰顶,角落里还有一小块她记得很清楚的水渍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泡面的味道?
“小余?你醒了?!”一个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愁余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见室友黎洱的脸凑在床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我这是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
“宿舍啊,不然还能在哪!”黎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可吓死我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脸色煞白,直挺挺地就晕过去了,差点没把我手机吓掉。”
宿舍?晕倒?
江愁余猛地完全清醒过来,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不算轻的重量在她右掌心,她定睛一看——真是某团拼好饭界面。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色,还能听到楼下篮球场的拍球声和隐约的喧哗。
她……回来了?
“我……晕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度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那枚戒指。
“就几分钟。”黎洱递过来一杯温水,“快喝口水缓一缓。要不然咱还是别点拼好饭了吧,等着,我这儿还有包饼干你先垫垫。”
她絮絮叨叨地转身去拿饼干。
江愁余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如此真实,她慢悠悠喝了一口。
“喏,快吃。”黎洱把饼干塞进她手里,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晕倒的时候,嘴里好像还在嘟囔什么……‘系统’、‘别走’什么的……吓死人了,你是不是最近穿书小说看多了,做噩梦了?”
江愁余拿着饼干的手猛地一颤,她勉强对黎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吧。”
黎洱没怀疑,看了看她,叮嘱道:“能站起来吗?我请你去吃鸡公煲,这下应该没什么人了,把书带上,下午第一节上马原。”
她说的鸡公煲是学校里美食榜top1,堪称顶流,人多到爆炸。
唉,都回来了,还能不过咋地。
“行。”江愁余很快调整好心态,缓了会儿,隔了一辈子没吃,怪想念的。
两人收拾好书往外走,黎洱还在说:“有一说一,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我原来还以为你低血糖了,结果忽然想到你早上是吃了碗热干面外加一笼煎饺。”
江愁余摸了摸鼻子:“……有吗?”她都忘了好不好!
黎洱:“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江愁余瞅她:“龙傲天非要让我给名分的一生。”
黎洱:“……斯达普,这个文名放在某江我都不会打开,谢谢。”
江愁余:强者寂寞啊,说真话没人信。
第117章 福利回到曾经攻略的世界。……
回来的生活,一切熟悉,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江愁余努力让自己重新融入这条原本属于她的人生轨道。她按时上课,挤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吃着味道普通的饭菜,和室友插科打诨聊着明星八卦和专业课的变态老师。周末,她会坐上回家的地铁,听着报站声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江父看到她回来,自然是高兴的,招呼着她先休息,做了一桌子江愁余爱吃的菜。饭桌上,江母依旧会絮叨她“又瘦了”、“学习别太累”,江父则会一边看新闻一边偶尔插话问两句学校的情况,江母让他赶紧停在鉴宝节目。
江愁余看着电视里专业的解说,刚好也是一幅古人画卷,她咬了咬筷,忧愁问道:“如果我穿越了,你们会想我吗?”
江父看了眼自家闺女,默默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高声的音量播放:“……孩子沉迷穿越小说,父母该怎么办,首先不能暴力制止……”
江愁余:“……”
江母:“……”她看向江愁余,淡定说道:“想,如果你能带些这种珍作就好了。”矛头直指节目中的画卷。
江愁余觉得有些时候自己心大,也离不开这么靠谱的爸妈。
待得久了,江母又开始习惯性地催她赶紧回学校学习去,别影响她和江父出去旅游。
江愁余老实地拿出根本没收拾过的行李箱,带了些江父做的零嘴准备回学校和室友分享。
车到了学校门口,她费力地提着行李箱,忽然抬头看到某个略显相似的背影时,愣了愣,回过神之后抿紧唇拖着箱子回寝室。
她再也没有看过任何与古代、穿越相关的小说电视剧,书架上那本曾经被她买来却不曾打开过的小说,
上面四个大字《宁不为臣》。
但时间比所有人想的要快,两年的日子如同溪流看似平稳地向前流。
转眼间,已是大学毕业前夕。
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校园里处处贴上了毕业季的标识。室友们有的忙着签约工作,有的筹备着毕业旅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的规划。
江愁余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阳光很好,笑得也很灿烂。只是在相机定格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恍惚。
在这一次之前,她已经经历过更为匆促的离别,眼前的这些,反而显得漫长了。
她还没有想好毕业后要做什么。考研?工作?似乎都可以,又似乎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她看着周围熙攘的人群,心中却异常的平静。
宿舍里最后一点家当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显得有些空荡。
最后一顿散伙饭,她们没选吵闹的饭店,而是在学校后门那家吃了四年的小馆子,点了满满一桌熟悉的菜,却没了胃口。
黎洱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未来几年还要继续扎根在这片校园。她吸溜着一口酸汤,看向对面安静吃着菜的江愁余:“小余,你真确定啦?就在家附近找个工作?不再试试别的城市?或者跟我一起考研呗?”
江愁余放下筷子,笑了笑:“还没想得太具体,先回去看看吧。你知道我的,对这些没太大想法。”
闻言黎洱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感慨道:“小余,我发现你从大二下开始真的变了好多。”
江愁余抬眼看她:“有吗?”
“有啊。”黎洱点头,“以前你多没心没肺啊,天天傻乐,啥事儿都不往心里去。但是现在吧……说不上来,就觉得你安静了好多,眼睛里好像……藏了事。”她努力形容着那种感觉,“就感觉你好像偷偷出去经历了什么大风大浪,然后回来假装没事人一样。”
江愁余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满脸郁卒:“我也会成长的,好吗?”
成长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颇为突兀。
跟小咸鱼翻身一样。
黎洱依旧敷衍回了三字真言“好好好”,点了点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挤眉弄眼地凑近,压低声音:“哎,说真的,那个老是给你送奶茶、约你看电影的经管系师兄,人挺不错的呀,你真一点不动心?这都要毕业各奔东西了,再不谈可就没机会了!你该不会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江愁余却并意料中的害羞或否认。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嗯。有。”
“哇!真有啊!”黎洱瞬间来了精神,“谁啊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系的?我们认识吗?”
江愁余摇了摇头,“不是学校的。”她顿了顿,“他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国外?”黎洱猜测道,“异国恋啊?那确实挺难的。”
“怎么恋的?网恋?”
“话说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好了,我默认你是网恋,还有下次发小某书帖子记得换号。”
这件事还颇为黑历史,刚穿回来的江愁余曾经也想过找方法穿回去,试了各种方法,还不惜上网求助众多网友。
当然,结果就被当成抽象人了,帖子还被黎洱刷到了,在宿舍自此成名,别说江愁余了,连其他室友都把穿越小说收拾到箱底了。
江愁余:“……”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黎洱笑完之后干脆举起倒满了饮料的杯子,试图活跃气氛:“好啦好啦!不管在哪,不管以后干嘛,希望我们就算各分东西,也都能一切顺遂,前程似锦!来,以茶代酒,走一个!”
“前程似锦!”
江愁余也笑着举起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散场后,送别黎洱,江愁余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校园,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人流,走向了回家的地铁站。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父母还在享受他们的夕阳红旅行团,归期未至。江愁余将背包随意扔在沙发角落,把自己也瘫了进去。
“好饿,但不想动……”她盯着天花板嘟囔,最终认命地摸出手机,熟练地戳开黄色软件,点了份豪华版拉面外加一份热卤。
外卖很快到了,她一边看着下饭综艺,一边慢吞吞地吃着。
吃完饭后,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沙发上蠕动起来,准备进行睡前最重要的仪式——洗漱。
就在她一只脚刚踩上拖鞋的瞬间——
“滋啦……滋……”
一阵极其微弱、像是劣质耳机接触不良的电流声,突兀地在她耳边炸开。
江愁余动作一顿,嫌弃地皱了皱眉:“楼上大哥又在家搞电焊了?还是我路由器要寿终正寝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灯,又瞥了眼电视——一切正常。
可那电流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滋滋啦啦的,吵得她脑仁疼。
“什么情况?我家电路要成精了?”她捂住一边耳朵,感觉这动静有点邪门。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电闸时,那嘈杂的电流声猛地一收,汇聚成一个冰冷却无比熟悉的电子合成音——
【宿主。】
江愁余:“!!!”
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卧槽?幻听?还是低血糖又犯了?这声音……这调调……不是吧阿sir?又来?
她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像是对暗号一样,在心里默念:……374号?’
【是的,请允许我向你问好。】电子音秒回,确认无误。
江愁余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把自己重新摔回沙发里,面无表情地望天。
来了来了它又来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充满了咸鱼的怨念和摆烂式的嘲讽:‘怎么着?尊贵的总部是又双叒叕缺壮丁了?哪个小世界天花板又塌了需要我去糊?还是说你们搞KPI考核,逮着我这一只羊往秃了薅?’
她都已经“死”回来这么久了,就不能放过她吗!难道在异世界打工也有售后回访?!
【否定。】374号的声音相比于以前,现在倒是平稳了许多,简而言之,像个正常人了,【并非发布新任务。此次联络宿主,是因总部近期进行过往任务结算稽核,发现宿主账户内仍有未使用的剩余积分。根据条例,需进行处理。】
江愁余愣了一下。积分?她以为上次提出那个要求就已经两清了。
‘所以?’她有点莫名其妙,‘你们是来提醒我,我还有个虚拟币账户没销户?’
【提供兑换选项。】374号一板一眼地回答,【选项一:将剩余积分按当前汇率兑换为此位面流通货币。】
江愁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钱?!虽然她是条咸鱼,但咸鱼也是要吃饭的!毕业即失业的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然而,还没等她发出“还有这种好事”的感慨,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或者,】它顿了顿,像是在读取某项条款,【宿主可选择兑换一项……‘福利’。】
‘福利?’江愁余立刻警惕起来,就像听到老板说“公司是你家”时的打工人,‘什么福利?先说好,太过分的我不干啊!卖身契我可是已经到期了!’
她可不想再被绑去哪个奇怪的世界完成什么奇葩任务了!
完成一次心碎一次。
374号似乎检测到了她的抗拒,电子音平稳地继续道:【由于系统升级,商店更新,上线诸多福利,已为宿主推荐匹配度最高的福利,此项福利为一次性体验项目,无需绑定任务,无强制要求。能够让宿主回到曾经攻略的世界,按照宿主的积分大概可以兑换到半个月,宿主是否要兑换?】
回到……那个世界?
半个月?
江愁余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信息,然而,她的身体占据了上风,几乎是374号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一弹而起,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响,在空荡的客厅里甚至带上了回音:
“换!我换!就换这个!”
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
【兑换确认。福利已生效。能量灌注启动——】
根本不给江愁余任何反悔、质疑或者哪怕多问一句的机会,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倒计时读秒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倒计时:5、4、3——】
“喂!等等!能不能先换个衣服?”江愁余难得慌了,试图打断这来得太快的流程。
【2——1——】
读秒无情地终结。
【通道开启。】
嗡——!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
的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的意识,失重感袭来。
“我现在头发应该不油吧——!”失去意识前,这是江愁余唯一的念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万象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