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季回?
那件事后,楚昭和宋饶玉默契地分房睡了。
先是宋饶玉连续三天没有回到他们共同的婚房里,楚昭知道了宋饶玉的意思,第四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睡。
除此之外,宋饶玉待她似乎同以前没什么不同。
楚昭知道宋饶玉的性格,宋先生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大概因为“楚昭带男人回家”的行为不体面,宋先生想要和她划分界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楚昭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干脆不证明,遂宋先生的意,和他保持距离。
【姐姐,你最近怎么不理我。】
收到了耳日太太的消息,楚昭后知后觉宋饶玉这件事对她还是有点影响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冤枉。她理智上没有特别的想法,但潜意识里还是不想再次被冤枉,因而自觉减少了对外的社交活动。其中也包括耳日太太。
【抱歉……和我的丈夫吵架了。】
耳日太太:【怎么回事呀?】
楚昭犹豫了一番,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是夫妻间生活琐碎的事跟谁说都不太还。
但耳日太太跟她既没有现实中的交集,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好像是最合适不过的倾诉对象。想到这里,楚昭也就放宽了心。
【也没什么,就是丈夫误会我和别人有关系了。】
这行字发出去,多天来压在心底的委屈涌了出来,她眼眶一红,继续发:【我跟他解释过,但他不相信我。】
【证据就摆在那里,他不信我也情有可原。】
【其实他对我很好,我没资格抱怨他不信我。】
【可是我还是觉得难过……】
耳日太太发来一个猫猫揉脑袋的表情包。
【他真是个坏人。】
【我就不一样。姐姐无论说什么,我都相信。】
【哪怕是谎话,那也说明姐姐愿意费心思骗我呀。】
【反正不管怎么样,姐姐要是我的妻子,我才不会让姐姐伤心呢。】
【要不姐姐离婚吧。】
【……开玩笑的啦。姐姐别怕。我想说,我会永远,永远站在姐姐这边的。】
楚昭愣了愣,吸着鼻子。她知道这些话是为了安慰她,不论说得正确与否,她确实从这些话里得到了一些慰藉。
【谢谢太太听我说这些,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该跟谁说。[猫猫流泪.JPG]】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姐姐。】
楚昭默默地给耳日太太改备注,改成了“小天使”。
冷静之后,楚昭重新思考了她当前的处境。
当初她能让宋饶玉答应和她结婚,本身也是靠了一点宋饶玉的喜欢。喜欢这种东西是鬼迷心窍的,最不可靠。既然利用了人家的喜欢,也得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能仗着宋饶玉的一点点喜欢而“得意忘形”,“有如神助”,这不对。
想通了这件事,楚昭不再纠结宋饶玉的误会。
一周后,宋饶玉口中的宴会如约而至。在参加宴会之前,楚昭从江秘书那里拿到了宴会资料。
宴会的主办方来自于一个实力雄厚的海外金融集团。集团有意往国内发展,出手收购了国内几个公司,合并了且正式命名为“瑞飞集团”,签约仪式于不久前已顺利完成。这场宴会名义上是为了庆祝签约完满成功。
名义上是名义上。宴会邀请了许多具有影响力的公司老总,其实也算一场商业性质的社交宴会。
本次宴会上瑞飞集团的总裁也会到来。这位总裁是从集团总部空降过来的,颇受瞩目。
听江秘书说宋氏集团有意借这次宴会推进和瑞飞集团的合作,宴会很有参加的必要。
类似的宴会楚昭之前在越家时已经参加得不少了,知道这种社交性质的宴会,老总们会选择带上自己的妻子。
楚昭挑了一件得体的礼服,和宋饶玉出席宴会。
之前宋饶玉公布未婚妻,这件事在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许多人等着看她是何方神圣。要说没有压力多少还是有点,尤其前段时间还和宋饶玉有了嫌隙。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要别人看出来。
楚昭挽着宋饶玉的胳膊,出现在宴会现场。
楚昭从侍者的盘上取了一杯香槟,管理好笑容,在宋饶玉和其他人聊天时,她在旁边偶尔地点头微笑。
鸡尾酒会后是正式晚宴。
穿过交杯换盏的宾客,宋饶玉带她走向主桌。长长的餐桌上汇聚了今晚最有分量的人物。宋饶玉入座后,与身旁的几位商业前辈攀谈起来,话题转向楚昭不甚了解的海外并购。
这种场合她不便插话,她识趣地朝宋饶玉微笑示意,端着酒杯,默默地找了个角落,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楚昭正与一位主动前来攀谈的贵妇人寒暄,原本热闹喧哗的会场忽然安静下来,交谈声仿佛被某种压迫感压低,变成细碎微小的讨论声。这是一种预兆:本场晚宴的主角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如有默契地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犹如聚光灯。
楚昭不太关心来者是谁,循着视线随意瞥了一眼,忽地睁大了眼。
等一下。
这不是……上回在超市里偶遇的那个人吗?
他居然是瑞飞集团的总裁?
楚昭开始回忆江秘书给的资料,瑞飞集团的总裁好像叫,季回。
显然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瑞飞集团的总裁。季回没有刻意掩盖脸上的伤疤,淡定坦然地迈入会场。在场来宾虽然会意外、好奇,但不会放在明面上。
在商业场上,外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更不要说因此轻视,那是最可忽略不计的一种情绪。
季回入座后,会场重新恢复了热闹。
楚昭偷偷往长桌上看过去。长桌之上,除了季回、宋饶玉在内的老总正在交流,当然也有越家的老熟人。在这种场合见到老熟人,楚昭并不意外。不过今晚的主角跟宋越任何一家都无关系,楚昭清楚这个道理,便不会有任何个人情绪。
楚昭以为自己稍微低调一些,就能躲掉大部分应酬。但她宋氏未婚妻的身份很是招蜂引蝶,晚宴进行到中后程,不断有太太夫人找她聊天敬酒。
楚昭酒量不好,每次出席这种宴会,能避酒则避。
但今晚来找她敬酒的人显然过于多了,她再怎么避,也喝了不少。
再这么喝下去宴会还没结束她就要先倒了。
楚昭连忙找借口溜去会场外吹吹冷风。
眼下正是夏入秋的时候,夜里一起风,凉得人直打颤。楚昭搓了搓胳膊,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便往通道里走。
狭长的通道里铺了红地毯,壁上挂了金灿灿的灯。小提琴曲从通道尽头影影绰绰地飘出来,仿佛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一直踩着高跟鞋,楚昭的脚踝有点酸了,见通道里没人,她便扶着墙慢慢地走。
一道影子落下来,挡住了面前的光。
楚昭抬眼,看清来人后心头一跳,向后退了半步,颔首喊道:“季总。”
季回没有回应,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起初很平静,不带任何私人感情,不像看人,像在看物,审视意味太重。
他盯的时间未免太长,那目光仿佛化为实质,湿哒哒地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来回流动。
楚昭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想再停留,低声道了句:“失陪。”便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攥住,力道之大令楚昭痛呼出声。“季总?”
下一秒,天旋地转。手腕被人猛地按向墙壁,楚昭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墙面上。她没来得及挣扎,宽阔的胸膛随后压上来,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她整个人被困在了墙壁和他之间。
“季总,你这是……?”楚昭懵了,本能地挣动了一下。
“别动。”他愈发贴紧了楚昭。楚昭仿佛听到粗重的呼吸,以及感到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肌肉。膨胀的肌肉贴着她的后背若即若离,散发着危险的热量,极有压迫感。楚昭僵住了身体,没再动。
他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身体线条,肆意地向下,一把搂紧她的腰。
楚昭浑身一抖,被身后人另一只手捏住下巴:“我叫你别动。”
她这回真的不敢动了,两只手安静地垂在身侧。
“别紧张,我就是想送你一个小礼物。”季回在她耳边喃喃道。
说着,他一手搂住楚昭的腰,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什么,放到了楚昭的耳边。
是一只录音笔。
他按了一下,一阵电流杂音后是清晰的说话声。
“……都处理干净了,放心。”是个男声。
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确定?警方那边怎么说?”
这个声音一出来,楚昭瞬间愣住了,她没听错的话,这是薛敏恩的声音。
男人:“就是一场意外。刹车失灵,雨天路滑,车子冲进了海里。媒体的稿子我都看过了,都没问题。”
薛敏恩:“那对狗男女……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男人:“那你就更得放心了。那片海域有多深你不知道?车是亲眼看着下去的,门也‘不小心’卡死了,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
薛敏恩:“处理车子的那两个小子呢?”
男人:“我送了他们两张去东南亚的船票,保证警察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他们也只知道是收钱办事,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薛敏恩:“哼,最好是这样。这件事要是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男人:“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从现在起,你只要记住,越从流在和情妇偷情途中,与情妇双双死于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而你,只是一个刚失去丈夫,悲痛欲绝的无辜女人。其他的,与你无关。”
录音戛然而止。
楚昭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
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温柔地打着转,仿佛在安抚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楚昭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录音的内容。这时她反而冷静下来:“季总,你要什么?”
身后人缓缓地弯下腰,含着笑,边说话边往她的耳朵里轻轻地吹气:“要的不多,想你……亲我一下。”话了,轻轻地啄了啄她的额角。
第52章 录音
他凑得极近,薄荷香浓烈到像把人摁头在了冰水里,在此之前楚昭从未想过能有人将植物香诠释得如此霸道,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楚昭屏住了呼吸,强迫自己清醒和冷静。
“好啊。”她忽然开口,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确认通道里没有人,抬头直视他:“低头。”
他眼睛微微地张大,似乎难以相信楚昭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随即眼中闪动着一簇兴奋的光,像钻石切面折射的光。他缓缓地弯下腰,偏头要凑上楚昭的唇。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无人的通道中。
他的头被打偏了一度,没有立刻反应,而是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楚昭警惕地望着他,扶着身后的墙壁,摸索着退了几步,准备随时逃掉。
他伸手摸了摸她打过的地方,那里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个巴掌印。楚昭以为他会暴怒。但没想到,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楚昭,嘴角微微地上扬。
楚昭皱起了眉头。他的笑容不含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的是愉悦、惊喜、兴奋……还有痴迷?
季回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试图去收敛,但未能成功。以至于嘴角在上扬和不扬之间,表情介于笑与不笑之间,面部肌肉不断抽搐,实在诡异,实在叫人悚然。
楚昭浅吸了口气,尽量冷静道:“季总,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我是有家室的人,请你自重。”
季回直勾勾地盯着她,走向她,前两步走得很忙,后两步直接冲上来,抓住她的肩膀,冷声说:“那你离婚就好了啊。”
楚昭简直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说这样的话。她去推他的手:“请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不好。”
季回的表情变了,松开了手,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楚昭的脸。楚昭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盯着盯着,眼底甚至泛起一层红色,要哭的样子。抱泪的眼睛死死钉着楚昭。
楚昭被盯得不自在,别开眼:“那段录音,如果您愿意给我,请开个价。至于其他的条件,我只能当季总在和我开玩笑。”
季回红着眼睛,咽了咽喉咙,压低了嗓音道:“这样,我再退一步。”
“你摸摸我,摸摸我的头。”
楚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这位刚才还充满着攻击性的男人,就自然流畅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微微垂着头,像只端坐的小狗,耳朵耷拉着,戾气尽收,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顺从。
楚昭蹙了蹙眉,这种请求过于荒谬,超出了她的理解,以至于她都没那么愤怒和害怕了。
什么癖好……
楚昭看着他漆黑的发顶,有一瞬间的恍惚。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楚昭立刻回过神来。
她衡量了下目前的局势。录音笔还在他手上,虽不知录音内容真假,暂且算作真的,那么她一定要拿到。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那样毫无意义,说不定还会激怒他。也许,顺着他的意思是最好的办法——反正,只是摸摸头而已。她也经常这么摸遥遥。
楚昭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将手心放到他的头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顶了顶,像一条狗,眯着眼,发出一声喟叹。
一种怪异感升上心头。
楚昭迅速收回手,冷冷道:“可以给我了?”
戛然而止。季回睁开眼,似乎还有几分迷离,以及尚未满足的贪婪。
他缓缓地站直了,再次俯身凑近她。在别人的视角看来,像交头接耳。
楚昭冷冷地挺着脖子,直视前方,他偏头看向她,目光非常赤裸,觊觎,存在感极强。“楚昭,再见。”感到手里多了一个东西的同时,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冰凉的吻。楚昭惊怔住了。那个吻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
她蹙眉瞪他。
季回却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仔细整理西装领口,阔步往会场走去。
楚昭用力擦了擦被他吻过的地方,残留于皮肤的冰凉的触感如何也擦不掉。矛盾的是,她的身体好像并不如预期的那样反感。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录音笔,又看向季回的背影,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陷入一阵混乱当中。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手里会有这种事关人命的证据?又为什么要给她?他的目的是什么?
……
无论什么,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个季回,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以后要离他远点。
她扶着冰冷的墙站直了,伸手整理被他弄皱了的衣物,又去洗手间确保脸上的妆没花,不会让人看出异样,才重新走向会场。
回到会场后,整场晚宴已经进入尾声。
宋饶玉已经聊完生意,从长桌上下来找楚昭:“我已经叫人把房间重新收拾了,我们今晚回去,一起休息,好不好?”
楚昭听出了他话中递的台阶,扯了扯唇角:“也好,免得遥遥误会。”
宋饶玉欲言又止,而楚昭也没追问。
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两人回到家,洗漱完,各睡床的半边。
“昭昭,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任你。但是我实在是——”
楚昭还没睡,季回带来的怪异感还残留在念想里。宋饶玉的声音在床的另一半响起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他的道歉,楚昭耐着性子柔声道:“我真的没关系,宋先生,早点睡吧。”
她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昭昭……”宋饶玉只喊了声她的名字,再没下文。
楚昭着手整理起了录音。这件事她不希望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因此没有告诉宋饶玉。
楚昭先找了专业人士确认过录音的真实性。开始思考如何让这份录音发挥作用。
直接交给警局是不可能的。仅凭一份没有指名道姓的录音,甚至她还不确定录音中的男人具体是谁,根本不足以对薛敏恩和另外一个男人造成威胁。何况,她现在是宋饶玉的妻子,而薛敏恩也算是公众人物,她贸然公开录音,如若准备不充分,反倒会被倒打一耙,连累旁人。
楚昭反反复复听录音。
录音中涉及到的不仅有她的母亲,还有越叔叔,也就是越从流……
她不能出面的话,能否让别人出面?
楚昭想到这里,有了一线的思路。
要是能联系上越家老夫人老爷子就好了。
说做就做。楚昭在网上搜索当年有关越氏集团的前身,季氏集团的新闻。一篇一篇地检索,阅览。
从这些新闻里能窥见当年的季氏集团的财势,厉害的时候甚至能为权一方,足以见得季氏集团的掌权人季姝礼的厉害。
楚昭找到了不少季姝礼的照片,大多是正装出席,从外表上看,是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人。
楚昭顺藤摸瓜翻到了一些过时的总部、分部电话,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一个个拨过去,然而全都是空号。
到这里相当于走入了死胡同。楚昭放下了笔,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思路,想找到新的突破口。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昭昭,今晚……不回房间睡了吗?”
楚昭下意识切换了电脑屏幕:“宋先生,您先睡,我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完。”
门外,宋饶玉叮嘱她早点睡,随后脚步声远去。
楚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屏幕上。这回不局限于官方报道,她将范围扩大到娱乐新闻,还有营销号。只要是跟季氏和越氏有关的,她一个也不放过。
楚昭在电脑面前坐到了半夜。眼睛有些干涩了,她揉了揉,鼠标往下拉。就在她准备明天再找时,突然,一个论坛标题抓住了她的视线──《豪门秘辛:季氏铁娘子迎娶白富帅?是爱情还是交易?》
楚昭点了进去,随便看了两眼,前言后语多为捕风捉影。然而,帖子底下附上的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张宴会合照。季姝礼穿着西装,身旁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男人的头被打了红圈,拉出一个箭头指向一个人名:越平山。
楚昭仔细打量着越平山的脸,脑子里有根弦响了。
这不就是她之前帮过的那个伯伯!
虽然照片上的男人明显比她遇见的要年轻得多,但五官变化却是不大的。几乎能确定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王叔说像,的确像。
楚昭的心脏狂跳起来。苦寻不到的突破口竟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到底是巧合还是缘分?
她小心翼翼把照片存了下来,关上电脑,又翻出那张写有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夹在书里,做完这一切,楚昭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尽量放轻声音,在宋饶玉身旁躺了下来。
躺下来的时候心脏仍旧在狂跳,有种整张床都因她的心跳而震颤的错觉。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心里打算着,过段时间是中秋节,等节后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这样就能顺利成章地拜访。好,就这么做。
第53章 人妻?(二合一)
中秋节,宋饶玉难得放假,留在家中和楚昭、遥遥一起过。楚昭将提前买好的模具拿出来,提议一家人动手做月饼。
楚昭提前请教过家里的厨师,做起来还算流畅,她一边教遥遥,一边教宋饶玉,宋饶玉学得快,就让宋饶玉教遥遥,多多增加父女之间互动的机会。她则在一边专心地烤制自己的月饼。
烤好的月饼香气四溢,楚昭将月饼切开分给遥遥和宋饶玉。
遥遥不说话,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宋饶玉敏锐地尝出来:“这份甜度好像不一样。”
“嗯。对面的邻居好像不喜太甜的东西,所以特地做了一份少糖的,明天给他们送过去。”
宋饶玉反问:“邻居?”
“是呀,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家对面新搬来的邻居。”楚昭说。“邻里之间以后少不了见面,所以我和遥遥做了饼干送过去。”
为了不让宋饶玉多想,她隐瞒了邻居送了她一幅画作为回礼的事情。
宋饶玉略一思索,道:“我倒没注意,原来还搬来了人……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邻居,明天我们一起去。”
“好”
第二天楚昭携着月饼,和宋饶玉一起前往邻居家。
还是助理出来接待:“是楚小姐啊!”
助理给两人开了门:“这位先生是……?”
楚昭笑着介绍:“这是我的丈夫,姓宋。”
“哦原来是宋先生,两位快进来坐。”
楚昭跟着助理上了楼,助理给他们沏茶:“楚小姐,宋先生,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在,去了公司。”
“没关系,主要是中秋节到了,想给你和你家老板捎份礼物。”楚昭拿出两盒月饼。
“这份是正常甜,这份甜度稍微会没那么重。拜托您将甜度轻的这份交给你们老板。谢谢你啦,小汪。”
汪余接过月饼,惊讶道:“这难道也是您自己做的。”
“我和先生一起做的,希望你们能喜欢。”楚昭微微抿着唇笑着,和汪余又寒暄了一会儿,往外走。
回到家中,宋饶玉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主人是个男的?”
楚昭答道:“听说是,但他似乎很忙,我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
宋饶玉虽有疑虑,但没说什么。
拨号码之前,楚昭已经做好了对方不接的准备。
但没想到顺利地拨通了。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喂?”
如果没猜错,对面的老伯伯正是越平山。想到这里,楚昭有些紧张。她吸了口气,立刻含笑道:“伯伯,您好。我是楚昭。”
“哦,楚昭,小昭,那个小姑娘。”
“是的,”楚昭说,“您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中秋节刚过,我做了一些月饼,想给您送过去,您看可以吗?”
“呵呵,好好,你什么时候来,我备菜。”
楚昭和对方约定好时间,接下来就是搞定宋饶玉。
自然是不能让宋饶玉知道的,所以楚昭只是跟宋饶玉说约了朋友,出去逛逛,只叫司机送到商场。
剩下半段路,则是打车去的。
楚昭下了车,看了眼门栅栏里的别墅,上回来的时候,这里种的还是紫薇和绣球,今天一律的朱顶红和月季,红蓬蓬的像凭空起了大雾,弥漫在建筑之间,很是好看。
楚昭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老人过来了,脸上笑眯眯的,慢悠悠给楚昭开门。
“今天家里真是热闹了。”他笑呵呵地说。
楚昭跟在老人身旁,听到此话,便问了句:“还有其他人吗?”
老人笑呵呵地说:“是我的学生。年轻人啊总算还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他就在客厅,我带你去见见。”
楚昭乖巧地应声,跟着老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她注意到别墅的角落里摆放了不少精致小巧的手工雕刻艺术品,走廊的墙壁上挂了画。楚昭对画只能认出好坏,并说不出源头,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只觉得墙上每一幅都别出心裁,能看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由此可见屋主人是个对艺术有独特见解和品味的人。
和王叔给出的信息相符。越平山是个艺术家。
到此基本上能确定老人的身份了。
走廊尽头视野相当开阔,四平八稳的空间里,客厅、餐厅、阳台各种区域之间的过渡很是自然,沉稳大气。
老人说:“喏,他就在那儿。”
楚昭点点头,跟着老人移步换景,越过博古架之后,楚昭看到了半开放阳台上的身影。
只是一个背影,微微弯腰的姿态,正执着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宽阔的肩膀,延长的脖颈。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暖金色的光倾洒在他的俯下的背,从上面流淌下来,像披了一块绸。
楚昭心脏怦然地跳起来,阳光实在绚烂,犹如过度曝光照片,绚烂到虚幻。虚幻里楚昭仿佛看到了旧人的影子。光落在他的黑发上,黑发柔软驯服地贴在耳侧,下颌的转折流畅地乖巧。
她几乎想哭了。
“季回,有客人来了。”老人呵呵地笑。
听到老人称呼他“季回”,楚昭登时清醒,眼前虚幻的滤镜迅速地褪色。等那人已放下画笔,转过头来,彻底打破了楚昭的幻想。
真是季回。
怎么会是季回?
季回直勾勾地甩了个眼神过来,仿佛早料到她会来一般,嘴角微微地上扬,慢悠悠地打招呼:“你好。”
见楚昭呆呆地站着不说话,老人问道:“怎么啦,小昭认识季回呀?”
楚昭迅速收敛起神色,弯了弯嘴角:“我认识,这不是季总吗?我的丈夫的合作伙伴。上次签约晚会上,我们见过。”
老人哈哈笑:“好啊,好,那就好。我去看看我炖的肉骨茶好了没,在那边待久了,就爱这个味儿。你们先聊着。”
待老人离开,楚昭质问季回:“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为什么你手上会有那个录音?你和越家是什么关系?”
季回笑而不答,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微微在她面前弯下腰,用手背轻抚她的脸。楚昭嫌恶地拍开他的手:“回答我。”
“你猜。”季回说。
楚昭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嘛。她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里,进退维谷。现在就算知道录音是季回故意给她的,她也是一定要去全力以赴的。
想通了这一层,楚昭就不打算和他闹得太难堪,以免越平山察觉端倪,干脆欣赏墙上的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眼看过去,墙上有一副惟妙惟肖的肖像画十分吸睛,画上是个女人。
她定在了画的面前,认出了这幅画,上回去港市的艺术展览,遥遥说这幅画里的女人像她,宋饶玉想买下这幅画,但未能买到,因此她对这幅画印象深刻。
她记得这幅画的中文名叫——
《见面礼》?
耳边幽幽地传来一句:“美吗?”
楚昭一吓,转身撞上了一堵人墙。她蹙眉往后退一步,但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由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在楚昭的头上,她抵抗着这种压迫感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季总,请自重。”
季回缓缓摊开手:“我没碰你。”
说这话时他的眼角微微地垂下,嘴角似乎瘪了,好不无辜。可高大的身躯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楚昭吸了口气,冷声道:“你靠得太近了。”
“喔。”季回慢悠悠的退了一步,然而依旧很近。
越平山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楚昭应了一声,借口帮忙端菜,推开季回,逃之夭夭。
白瓷碗里盛着排骨,肉软烂了,和骨藕断丝连,棕黑的汤汁泛着油花。扮相很好。
楚昭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忽地不知怎地,鼻头一酸。
这味道特别熟悉。她一下想起来她以前吃过,母亲做给她吃的。
“这味道……”楚昭眨了眨眼睛,“特别好。”
“哈哈,我一把年纪了,没什么爱好。平常除了研究画画,还喜欢研究点吃的。”越平山笑呵呵的,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喜欢就多吃点。”
楚昭点了点头,专心地吃着饭。忽地感觉有什么一直黏在侧脸上,她微微侧脸,发现季回正在看她。楚昭冷冷地瞪回去,季回丝毫不回避,拿起杯子喝水,目光却直直地挂在她脸上。不但喝水时看她,吃饭时也看她,目不转睛,像就着她下饭,毫不掩饰眼里的食欲。
楚昭承认跟疯子比脸皮她还是略逊一筹,只好假装看不到,低下头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伯伯,我刚刚看到墙上挂了一幅画,我记得叫《见面礼》?”楚昭不经意地开口。
“有品位,”越平山呵呵地笑,“我特意挑来送给我妻子的礼物。”
“原来是被您买走了。上回我的先生看中了这幅画,可惜没来得及买下。”楚昭微微笑着。
“哦?你的先生是……”
“宋氏集团的宋饶玉。”楚昭答道。
越平山略一思考:“好像有点印象。噢,好像给我寄了名片。”
“原来如此,我丈夫十分喜欢这幅画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您手里买下。”楚昭笑着说。
“那不行,”越平山呵呵笑着,“我妻子很喜欢这幅画。这画上的人像我们的女儿。嗐,像不像的,时间太长了,我也记不得了,就当留个念想。”
“要我说,我第一眼觉得你更像。哎别说,那幅画像不像我女儿暂且不提,还有点像你。”
“我?”楚昭笑着,“好巧,我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楚昭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怎么没见伯母?”
“她啊忙着料理公司里的事,哎,我待会打包盒饭给她送过去,不然她肯定忙到又不吃午饭。”老人用一种操心的口吻说。
楚昭笑了笑:“伯母喜欢你做的菜吗?”
“喜欢,喜欢得很,每次都吃得很干净。”老人自豪地说。
“伯母在哪里工作,要不我待会儿替您送过去?”楚昭笑着说。
“威海路,瑞飞集团分部。”季回突然接话。
楚昭一愣,心下暗道:不会吧。
“是啊,她是瑞飞集团的董事长喔。”越平山笑眯了眼。“厉害吧。”
楚昭面上真诚地答着“厉害”,心里想到江秘书给过的那些资料里,瑞飞集团的董事长分明叫“季言礼”。
难不成改名了?楚昭鼓起勇气试探:“是……季姝礼女士吗?”
越平山面色微变:“小昭,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很快又咧开了嘴:“你记错了,我的妻子叫季言礼。”
“不说这个了。我好不容易能趁送饭的时间见上她一面,你们可不许抢着送。”
楚昭面上笑道:“好的好的。”心下却已明了,多半是季越夫妇改了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吃过饭,越平山要去送午饭,叮嘱季回送楚昭回家。
待越平山走后,楚昭微笑着的脸瞬间冷下来:“季总,我自己回去,不劳烦您。”
“不烦,不烦。”季回笑眯眯、眼巴巴地凑到她跟前。
楚昭无语凝噎地瞄了他一眼,怀疑这人听不懂好赖话。
“我担心我的丈夫会误会。”楚昭说着,往外走。
季回紧跟在她后面。
她出了别墅,他也出别墅。
她在大街上走,他也跟在她身后走。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亦步亦趋,不紧不慢。像狗尾巴一样,甩也甩不掉。
楚昭紧蹙着眉,他越从容不迫,楚昭越有种被戏耍的生气。她总得做点什么,警告他,恶心他。
忽地,楚昭瞥见一个挂着粉色招牌的成人用品店。她心生一计,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果断在货架上拿了两盒安全套,结了账走出来。
出来的时候,季回就站在路边上等她。忽略掉脸上的疤,他的皮肤其实很白,在阳光下白得透亮,仿佛能看到脆薄的皮肉下细密的青筋。
楚昭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观察得这么仔细,可能有一瞬间,他身上有种熟悉的即视感。当然,楚昭知道这不可能。
越夺乖乖的,才不会像季回这样赖皮。
楚昭在将两个人对比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记忆是否过度美化了越夺。她只是觉得,记忆中的越夺什么都好,好看,听话,乖巧,叫往东就往东,叫往西就往西。反正什么都好,那些坏事都是她逼的他迫不得已做出来的。
楚昭瞥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还怕他看不见手里的东西,特意光明正大地拿在手中晃晃悠悠。
突然,她手上一空。楚昭不耐地停下来,甩身看他。他高高举着那两盒安全套,冷声质问:“为什么买这个?”
楚昭微微笑道:“我是已婚人士,买点这个很奇怪吗?季总。”
“跟谁用?”
“这话问得很奇怪。当然是跟我的丈夫。”
季回盯着她,盯着盯着,他突然小声道:“和他用,用得完吗?”
“你,”楚昭说不出话,她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季总,这好像不关你事吧。”
楚昭甩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着紧跟在她身后的季回说:“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季回跟在她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碎碎念:“还是最小号的……”
她实在嫌烦,快走两步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就让司机开走。
到家之后,她下车,这时发现同样有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来。
从上面走下季回。
楚昭难以置信,半天说了句:“季总,做人别太不要脸。”
季回眨了眨眼睛,说:“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
“谢谢你的饼干和月饼,很、好、吃。”他故意加重了咬字,说“吃”字时嘴角上扬,灿烂无比。
“什么意思?”楚昭困惑着,觉得他的笑特别讨嫌。
季回弯了弯眼睛,眼底闪过一点狡黠的光。他越过她,默默按响了一旁别墅门的门铃。
“老板!”汪余下来开门。
季回扭过头望着她,大拇指指了指别墅,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家。”
楚昭惊诧极了,甚至顾不上生气。
慢慢的才回过味儿来,他是故意的!
楚昭顿时气翻了,第一次连礼貌体面都顾不上,甩身就走。
汪余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能笑成这样。人家楚小姐都消失在门里了,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傻傻地抿着唇,好像她落了影子在外面。
不过下一秒他就变了脸。
变成了冷的,无生气的脸,转身往屋里走。不,无生气的脸现在好像有点生气。高兴开心生气的那个生气。
汪余向来摸不准这个新老板的脾气。要说易怒易燃,好像也没有,但是情绪未免太稳定了一些。稳定得冷。
倒是一涉及到楚小姐的事,他的情绪就会有明显波动……
等等。老板不会喜欢人妻吧?
想到这里,汪余偷偷看了一眼老板,忍不住暗中抹了把汗。这要是传出去了,实在有损集团的声誉。
好歹季夫人对他汪余有恩,他决定旁敲侧击一下老板。
“老板。楚小姐上回携宋先生一起来拜访,夫妻二人看上去十分恩爱。”
此话一出,季回的五官立刻垮下来,但没说话。
汪余乘胜追击:“楚小姐虽聪慧美丽,但她也是有丈夫的。”
季回的脸更黑了。
“以您的身份,盯着一个有夫之妇实在是……”
“闭嘴。”季回冷声冷气打断了他,眸光晦暗阴鸷,像被戳到了痛处,还是被一戳再戳。
季回说完,转身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自从宋饶玉回来,他很久没去看望过楚昭了。心里想得发紧。
加上今天看到楚昭在那家店里买了那种东西,他实在忌恨!
他光是想到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碰楚昭,就恨不得提刀跟那人同归于尽,更别说是毫无保留地拥有她。
他想到他和楚昭曾经的亲密,突然一阵难过。在那种事上楚昭对宋饶玉也会像对他一样温柔吗?也会边亲宋饶玉边告诉宋什么是爱吗?也会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宋饶玉耳边低声夸奖吗?
还有宋饶玉那个废物,他懂什么!他了解楚昭的身与心吗?他懂楚昭完全卸下防备时的模样吗?他见过楚昭情动时湿润的双眼吗?
越想他越觉宋饶玉不配。可是为什么,楚昭要选宋饶玉?他不明白。如果是喜欢宋饶玉有钱有权,他现在也有。那为什么?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楚昭和那个男人做……会是什么样的,越想越觉得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他必须得知道是什么样的,否则他会忍不住提刀冲进宋氏集团的大楼里捅死宋饶玉。
傍晚风紧,摇得庭院里的木树叶哭,要下雨打雷的征兆。到了傍晚,雨果然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宋饶玉在公司加班,楚昭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翻书,见雨势渐大,风鼓得窗帘翻飞,她趿了拖鞋去关阳台门窗。
手刚抚上把手,一道雷声轰然入耳,楚昭一抖,随即屋内的灯灭了。
跳闸了?楚昭这样想着,随手关上了阳台门,打算去找阿姨问问。
刚一转身,一道闪电劈过,整间屋子亮如白昼,仅一瞬,又重新暗下去。
接着是天边闷闷的雷电轰鸣。楚昭心跳漏了一拍,就在刚才闪电照亮屋子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脚下的影子,原本细细长长的,忽然地膨胀、高大。然而也是一现,随着闪电消失融进了阴影里。
楚昭垂下眼,屋子里只有雨滴拍打在窗上的声音,那雨声仿佛不是雨声,是她的心跳声,呼吸声。雨声杂乱,楚昭莫名害怕,总好像屋子里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呼吸。
她安慰自己,阳台门窗关好了,屋子里不可能有别人,不要乱想,不要太敏感。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随即声音响起:“夫人,电路出了问题,已经请人来修了。”
原来是保姆。楚昭稍微心安了些,她答道:“好,谢谢阿姨,您也早些休息。”
楚昭上了床,看到宋饶玉发来的消息:【昭昭,今天公司事情多,我加班,晚点回来。你先睡,别等我。】
又剩她一个人睡。楚昭好像回到了宋饶玉出差的那次,她独自面对房间空荡荡时的恐慌。楚昭在聊天框里打下一串话,想了想又一股脑删掉。
她长久地盯着聊天框,心想宋先生工作这么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她删删减减,最终只回了一句:【好,宋先生别太累了。】
宋饶玉回了她一个微笑表情。楚昭盯着那个表情发呆,无意识地往上滑着聊天记录。都是些日常而礼貌的对话,没什么好看的。
她手指一顿,正好停在几个月前的一段聊天记录。
【昭昭,我这里是中午十二点,你……睡了没有?】
楚昭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不记得宋先生还给她发过这条消息。
她看自己回了什么。
简洁冷淡的两个字:【睡了。】
楚昭有一瞬间的茫然和陌生,这是她的语气吗?她会对宋饶玉用这种语气吗?
她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忘了。这次的安慰似乎没有之前的那么有效,也许是灯坏了,而屋外又下着雨打着雷,不安像雾一样,渐渐地弥散开,缠着她。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埋进被子里,点开了耳日太太的聊天框。还是耳日太太能让她毫无负担地发消息。
【一个人在家,家里还停电,我有点睡不着。】
叮。
楚昭愣了一下,是听错了吗?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
她特意屏住呼吸听,被子里只有她放缓的呼吸声,闷闷的在耳边回响。被子外没有什么动静。楚昭有点不敢掀开被子了,她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时宁愿相信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更安全。
【姐姐,别害怕。】
耳日太太回复了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楚昭已经没有看手机的心思了,她紧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背书,为自己催眠。不知是默背真的起效了,还是缺氧了,楚昭昏昏蒙蒙地睡了过去。
被子沉沉地压在脸上,半梦半醒中,她感到呼吸困难,勉强地睁开眼,想扯掉蒙在头上的被子。
她扯开了一条缝。一条高高壮壮的鬼魂,飘在床边,占据了整个视野,注视着她的脸。
幻觉吧,绝对是幻觉。她无法抬头看清鬼魂,但能感受到那道视线无比冰凉、渗人,带有某种怨怼,像是来找她索命。可是她害了谁的命,凭什么找她索命……
楚昭心下陡然一悬,是越夺的鬼魂来找她了吗?
她只害过越夺的命。
“昭昭,昭昭?”
“昭昭!”
楚昭被人摇醒,一醒来就见到了一脸担忧的宋饶玉。宋饶玉开了壁灯,黄澄澄的光照亮了半边的床。
“昭昭,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楚昭刚想开口,意识到在宋饶玉面前提他,似乎不大合适,便又咽下了,只摇摇头。
宋饶玉抿了唇,流出一种难过的神色,但很快又收敛了,勉强维持着一种体面的微笑:“又梦到他了?”
楚昭看向宋饶玉,一脸歉意。
“昭昭,你明知道……”宋饶玉声音低了下去,“你刚刚梦里一直在喊他。”
楚昭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正是这种态度,最让宋饶玉受伤。
他宁愿她狠心一点,也不要她如此温柔地怕伤他,反而露出歉意。那歉意正是她曾爱那个死去的人,现在也爱,未来也将爱的意思。歉意里只有她和那个死人,而没有他。
“宋先生……”
宋饶玉微微地笑着:“昭昭,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楚昭和着被子抱起膝盖,将自己围成小小的一团。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未亮。楚昭想着梦里的事,想得出神。直到宋饶玉递了她牛奶,楚昭才回过神,小声说了句“谢谢”,一口一口心不在焉地喝着。
喝完了,宋饶玉收好杯子,坐在她旁边,望着她。
她仍在发呆,似乎都不在乎宋饶玉望她。
“昭昭……”宋饶玉低声喊着她,慢慢靠近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臂,想搂住她。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从阳台外传过来。
楚昭愣了一下,仿佛有了借口,躲开宋饶玉的怀抱,趿了拖鞋去拉阳台门。
“喵!”一团白色的东西立刻扑了上来,楚昭定睛一看,好大一只白猫,脑袋蹭着楚昭的腿喵喵叫个不停。
“啊,是猫!”楚昭惊喜地搂住猫的前腿,和猫四目相对。这只猫明显被养得很好,毛色润泽顺滑,蓝宝石般的眸子剔透澄澈,正冲着楚昭眨巴眼。
楚昭越看越喜欢。这只白猫很像她送去宠物店的那只。
宋饶玉连忙走过来:“昭昭当心,不要被牠挠伤了。”
“不会的,牠很乖的,你看!”楚昭将白猫搂到怀里,给猫顺毛。猫舒服地咕噜噜地叫。
楚昭注意到宋饶玉蹙了眉,虽然只是极为微不可见的一蹙。他说:“看起来不像野猫。”
“嗯,应该是从谁家里跑出来的。”
“明天我去问一下邻居。”宋饶玉说。
所谓的邻居也只有对面了,楚昭不可避免想到了对面住的人。季回这种人会养猫?难以想象。
见楚昭露出了些许嫌弃的表情,宋饶玉很惊奇,很少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便问:“昭昭,怎么了?”
楚昭摇了摇头:“没事。明天去问问吧。”
次日清晨,但没等宋饶玉主动去问,邻居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54章 拜访(修罗场)
楚昭在客厅里逗猫,门铃响起,以为是遥遥回来了,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楚昭一愣,下意识退后了半步,那人却也往前跟了半步。
“早安,楚昭。”季回的声音低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审视楚昭。
她身上是件珍珠白的绸缎睡裙,光滑的面料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泼出来的皮肤是岸,是他日夜肖想,梦中踏足的领地。
他的目光实在不加掩饰,过于直白,楚昭伸手抱住了胳膊,仿佛想把泼出来的皮肤收回去,这时一件外套搭在了自己身上。宋饶玉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微笑着问季回:“季总?稀客啊。怎么一大清早便私闯民宅?”
季回垂下眼,直视那只揽住楚昭的胳膊,嘴角抽了抽,欲笑未笑的模样:“抱歉,我的猫丢了,实在着急。我看门没锁就进来了。请问,楚夫人看到我的猫了吗?”
他完全是盯着楚昭说出这些话的,嘴角微微地勾着,即便楚昭搭上了宋饶玉的外套,他也毫不收敛、肆意地望着楚昭,十分痴迷,十分愉悦。
同样是男人,宋饶玉看得出他的眼神不对劲。他大不悦,高声道:“原来是您的猫。那您可得看好了,让牠不要乱闯别人的家。”
“哦,”季回环视一圈屋内的布置,看向楚昭,“介意我进去坐坐吗?”
他故意无视了宋饶玉。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简直叫宋饶玉不满。
“当然,”宋饶玉接过话,体面地微笑,不动声色地将楚昭往自己身后拉,“请坐。”
楚昭说:“失陪,我去换件衣服。”
楚昭换了套露肤度几乎没有的长袖长裤,走下来,坐到宋饶玉的身旁。
小猫见楚昭来了,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攀着楚昭的腿,爬到她的膝盖上盘成一团。
“啊,原来我的猫在这里。”季回原本坐在两人对面,这时候站起了身,自然地坐在楚昭的身旁。
宋饶玉:?
楚昭:?
“季总,您不觉得……”宋饶玉撑着膝盖,脸上体面的笑差点被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创破了。
“楚夫人,看来这只猫很喜欢你。”季回完全忽视掉宋饶玉,只看着楚昭说话。
楚昭懵懵的,她没想到在宋饶玉的面前,季回也像这般毫无分寸。宋饶玉在场他都敢这样,不在场她简直都不敢想。
气氛实在难堪,楚昭抱起小猫,站起了身:“季总,您是来找小猫的话,猫现在给您,您请回吧。”
季回笑眯眯地跟着她站起了身,伸出手,楚昭以为他是要接猫,还有些不舍得地瘪了嘴,没想到,季回的手突然一顿,转而越过猫,轻蹭了下楚昭的手背。
楚昭一愣,抬头瞪他,季回笑望着楚昭,收回了手,微微倾身:“我看楚夫人很喜欢她的样子,猫就留在您这里吧。只要,允许我每天来探望探望她就好。”
楚昭背对着宋饶玉,宋饶玉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季回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至一种亲密的程度。楚昭仰着头,在宋饶玉看来,那个角度简直像情人耳语。
宋饶玉以为大度是他最大的优点,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甚至无法忍受楚昭在他面前仰望另一个男人,即便只是单纯因为身高问题。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不必!”宋饶玉冲过来,拉住楚昭的胳膊,猫受惊跳出了楚昭的怀。他将楚昭拉到身后:“季总,猫而已,我会和楚昭再领养一只,请您还是将您的猫带回去吧。”
“那真是太遗憾了。”季回越过宋饶玉的肩看向楚昭,眼里没有半分遗憾的意思。“我会让人下午来取。”
“另外多问一句,上回送给您的那幅画,是否还喜欢?”
此话一出,楚昭脸色变了。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宋饶玉猛地回头,质问她:“昭昭,他说的是什么?”
楚昭一时失语,她知道处理不好要让宋先生误会的,赶紧想合适的措辞:“宋先生,是季总之前送的回礼,是一幅画,我忘了给您看了。”
宋饶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了。
季回说:“不要对夫人这么凶,相信夫人不是故意隐瞒的,对吗?”
楚昭瞪着季回,她现在有理由猜测季回是否故意的。
宋饶玉吸了口气:“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是昭昭的丈夫,昭昭是我的妻子,麻烦季总不要插手。季总请回吧,我们有些家事要处理。”
“好的。楚夫人,再见。”他微笑着颔首,说再见的口气像在说再、见。
待季回离开,门被关上的瞬间,宋饶玉质问楚昭:“所以就是他,是吗?”
楚昭懵了:“宋先生,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只用过的安全套,就是他和你的,对吗?”宋饶玉的声音绷得很紧,随时都会断掉。倘若说之前宋饶玉尚能劝服自己相信楚昭,但楚昭今天的表现无一不在告诉他,她的确对他有所隐瞒。
那么季回大概率就是那个奸夫。
楚昭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您怎么能这么猜测?”
“不是他吗?不是他,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他送了你东西?为什么要说你不知道邻居是谁?”宋饶玉大声吼了楚昭。
楚昭被吼懵了,她第一次见宋饶玉发这么大的火。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一颗颗砸在了手背上。
见她这副样子,宋饶玉顿时反应过来,他刚才凶了她。宋饶玉慌了:“昭昭……”
楚昭连忙擦掉眼泪:“宋先生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她冲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捧了水洗掉脸上的泪。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楚昭一时有点上不来气,扶着面池大口呼吸。
“昭昭,你还好吗?”宋饶玉在门外担忧地说。
“对不起,昭昭,我不该这么凶你。我只是,只是。我很没有安全感。”宋饶玉低声道。
宋饶玉没办法告诉楚昭自己的担忧。他上次在宴会上见到季回,便觉得此人眼熟。但行为举止又的确和他在洛里昂教堂见的人有所差别。
他真的太害怕了。
楚昭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还没有死,那个人随时有回来的可能。宋饶玉宁愿那个人真的死掉。
死人再怎么样,也只能活在回忆里。但活人,还有无限可能。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楚昭站在那里,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但脸是笑着的:“我没事了,宋先生,您不用担心。”
宋饶玉要去抱她,被她躲开了,她越过了他离开了卫生间。
宋饶玉紧跟着转过身,看向楚昭单薄的背影,隐约有种完了的感觉。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宋饶玉正对着天花板,楚昭侧躺着背对他。宋饶玉瞥了她一眼,她微微地垂下眼,睫毛顺服地耷拉,贴在下眼睑上。
宋饶玉忽然觉得很对不起楚昭。
楚昭之前跟他提过,她在越家时,越太太总是因为一个不顺心而随便惩罚她。
他当时想,不会让她再像待在越家时那样受委屈。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她其实没做错什么,她甚至没说过爱他,是他非要答应她,非要自讨苦吃。
“昭昭。”
楚昭没理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吧。宋饶玉只好作罢,拉了灯,准备明天早晨再和她好好道歉。
深夜,那种阴魂不散的注视感又来了。楚昭睁开了眼,躲在被子里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楚昭赶紧闭上了眼,然而也只是掩耳盗铃,那种阴冷的注视感并未消失。
床沉下去了一块。
有什么人隔着被子,将她搂到了怀里。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他轻声贴在被子上:“别害怕。”
是……宋先生吗?
白天刚吵过架,他这是在道歉吗?
这个怀抱似乎不太符合宋先生平日里的习惯,要更用力,更有侵略感些。
楚昭没有拒绝他隔着被子抱她。
“宋先生,我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我只是怕您多想。”
“嗯。”被子外的声音格外低沉。
“我也是刚知道对面的邻居是季回。”
“嗯。”
“那……宋先生,晚安。”楚昭小声道。
“嗯,晚安。”
楚昭很快入了眠,半梦半醒间,忽然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具体违和在哪里呢?
楚昭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她先醒了。身旁的宋饶玉正背对着她安睡。
那种违和感再次涌来。楚昭盯着他的背影,使劲回想昨晚的细节,想弄清楚违和感来自于哪里。
突然,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
昨晚,宋先生不是睡在床的左侧吗?怎么会从右边抱她?
宋饶玉察觉到了楚昭的动静,醒了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慵意:“昭昭,醒这么早?”
见她脸色惨白,宋饶玉立刻坐起身:“怎么了?昭昭,又做噩梦了吗?”
楚昭摇摇头,没有说话。
宋饶玉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昭昭,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宋饶玉将牛奶递给她。
楚昭握着温热的杯子,垂眼看向杯中白色的漩涡,犹犹豫豫地开口:“好奇怪。这两天夜里睡着以后,总觉得有什么一直盯着我。”
宋饶玉带着歉意地低声问:“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不不,怎么会跟您有关系呢?”楚昭冲宋饶玉笑了笑,喝光了牛奶,将杯子递到他手里。“谢谢宋先生。”
宋饶玉去上班后,楚昭独自坐在客厅,一直想着这件事。会有这么真实的错觉吗?不光想到这件事,她还想到不久前,她有内裤被人换掉的错觉,还有早上醒来酸痛的腰肢,以及格外真实的梦境……结合发生的种种,楚昭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忽然有些动摇了。
手机响了一声。
亮起的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日期提醒:今天是阿夺的生日哦。
“哦”字后面带了个桃心的图案,照着念还能念出轻快的语气。
楚昭怔了几秒,胸口一下紧了,像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以为自己早放下他了,但身边的人或物,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千方百计地提醒她,她的身边曾经有过一个叫越夺的人。
楚昭受不了了,她必须得做点什么去对抗这种令人迷茫、不安的现状。
“阿姨,麻烦您帮我告诉宋先生,我想自己出去逛一逛,晚些回来。”楚昭叮嘱完保姆,出门打车。
上了车,司机问她去哪里。
楚昭默了两秒,说:“天慈墓园。”
第55章 祭拜
路两边是大片的梧桐树,黄叶连着黄叶,看不头,等看到头的时候,司机说:“到了。”
楚昭到墓地入口的管理处向工作人员报了名字。
工作人员问到她和死者的关系,楚昭想了想说:“亲人。”
工作人员说:“哦。”
“有人来看过他吗?”楚昭闲聊着天问。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你是第一个。”
做过登记,对照着工作人员给她的小地图,独自一人循着路线找过去。
天色阴沉,时不时扬起一阵风,风起时,墓园四面八方便阴惨惨地呼啸。楚昭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裹紧了外套,很快在墓碑上寻到了越夺的照片。
乳白色墓碑,墓碑上贴的是越夺高中时期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他面无情绪,空洞地直视前方。
楚昭忽然觉得惭愧。她是第一次来墓园看越夺。
每当想起越夺的死,她便觉得罪过,越夺的死一定有她一份推波助澜。这份沉重的罪恶感令她无法直面越夺的死亡。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忘记越夺,谁都可以不来看越夺,唯独她楚昭不可以。越夺爹不爱,妈不爱,只有她待他好。他信任她,依赖她,把她当成姐姐,跟着她的脚步走,但是她引诱了他,是她亲手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到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可是越夺就真的完全无辜吗?楚昭忍不住怨这个死人。她自知她身上遗留了多少越夺的习惯。
她到现在都吃不了太甜太重口的东西,吃多了会恶心想吐;她的衣服款式、材质大同小异,毫无新意;她不戴首饰,不喷香水,护肤品常年只用那几款没有气味的;她耐心好,习惯性地照顾人。
这些都是越夺留下的痕迹。她以为会这样和他一辈子纠缠下去,然后,越夺死了。
死的人可以不留痕迹,活着的人还要不断地,不断地受到死去的人的折磨。楚昭想,这样真的公平吗?
墓碑前落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楚昭抱着腿蹲在墓前,捏着那片梧桐叶,叶子很脆,楚昭轻轻一捏就碎掉了。
“阿夺,”她说,”我来了。“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墓碑自言自语很诡异。她想起了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忽然觉得自己也要被折磨成神经病了:“前几天晚上,是你回来找我了吗?”
“你一定很怨恨我吧?如果我当时没有和你做那些事,后来没有跟你说那些话,你不会走上这条路的,对吧?”
“没关系,想怨就怨吧。”
“就是,稍微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等我为母亲沉冤昭雪,你再来怨吧。”
“现在请放过我。”
楚昭从包里拿出泰迪熊,放到了他的墓前:“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重新给你。不要再还给我了。”
做完了这一切,楚昭抱着膝盖安静地待在那里。墓地里刮起了一阵风,梧桐叶簌簌摇摇,有点冷。楚昭的脸有点湿,她摸了把脸,是雨。
下雨了。起初还是小雨,突然某一刻,雨就像打翻了针线盒一样往下掉。
浑身打湿的衣服沉重地抱紧她,挂在她身上。楚昭顶着雨起身,可能蹲得太久,她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往后倒去。
不疼。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她落进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里。她下意识抓紧了触手可及的布料,淡淡好闻的清香像风一样扑进鼻子。缓了一会儿,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
楚昭定睛一看,看清来人后,毫不犹豫推开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季回将伞往她那边倾斜:“当然是来探望‘亲人’的。”
楚昭不要他的伞,转身就走,哪怕身上彻底被雨淋湿了。她边走边冷得打颤。
季回两三步就跟上了她,伞一直往她头顶上送。
“楚昭,等等我。”季回说。
“你真是阴魂不散。不要再跟着我了。”楚昭冷声冷气地说。平常也就算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打扰她,楚昭非常生气。
“你一个人来祭拜,宋饶玉就这么放心?”虽然楚昭走得很快,但季回有优越的身高优势,两三步迈上去轻松跟住了她。
“不关你事,季总。”楚昭打着颤说。
手里突然多了把伞,楚昭抬头看向季回。他把伞塞到她手里后,利落地脱下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衬衫紧贴着胸口,撑出肌肉起伏的形状。
楚昭别开眼,随即带有体温的外套裹在她的身上,带有一股清淡的薄荷香。
她想把外套脱下来甩在他脸上,但是太冷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里的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身体也跟着伞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都要被风吹跑了。
季回果断搂她入怀里,拥着她往墓地外走。
风声、雨声,全部被隔绝在外。楚昭被他带上了车。
车里空调很足,楚昭稍微好了些,但还是不住地发抖。
“放下挡板。”季回吩咐司机。
挡板放下,后车座立刻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季回向她伸手。
楚昭扇开了他的手,力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任何威胁:“你干什么。”她虚弱地说。
“一直穿湿衣服容易失温,要脱掉。”季回说。
楚昭抱着自己,冰冷的雨水紧贴在身上,渗进骨头里,特别冷。几番权衡之下,楚昭低声说:“我自己来。”
楚昭背过身去,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身上的衣裙,湿掉的裙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摩挲着胳膊,身上的内衣内裤也湿透了,往下滴水。
“这个也要脱。”季回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哑。
楚昭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看自己脱衣服。
真是厚颜无耻,不要脸。
楚昭犹豫了一会儿,比起维护羞耻心,还是保命要紧。她脱掉了剩下的衣物,一直挂在身上的那种不适感终于没有了。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后颈。
楚昭浑身一僵,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反手扇了过去:“混蛋!”
季回没躲,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任她扇。明明被打了,他也没有回避视线,眼底的神色过于坦然,坦然地痴迷,痴迷地认真:“没忍住,抱歉。”
楚昭懒得和他计较,背过身去。
一个温热的毯子从背后裹住了她。
跟随着毯子包裹上来的,还有人。
季回用力地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小声说:“一会儿就不冷了。”
他说得缱绻又暧昧,有那么一刻,楚昭幻觉了身后抱着她的人是越夺,无论是声音,还是抱她的力度和方式。楚昭抿着唇绷着脸,任由他抱着。季回像个大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过了会儿,不仅不冷了,楚昭还有些闷热。
“我要回家。”楚昭说。
“就这样回去?”季回凑到她耳边说,“你这样回去,宋饶玉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吧?”
“你!”楚昭气疯了,她这辈子被人气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在越家,也只是偶尔,更多是隐忍和习惯。但季回的确气到她了。
季回低声说:“我们去老爷子家。”
不容她拒绝,车开向了他口中的目的地。
楚昭还以为季回会丧良心到让她就这么走下车去。不过还好,他让她在车上等了会儿,他去别墅里拿了些衣物和未开封的内衣裤给她。
楚昭穿好下车,他替她撑伞,楚昭不想他给自己撑伞,故意走得很快,他毫无怨言地跟上了她。
越平山不在家,偌大的别墅就她和季回两个人。
季回带她去浴室洗澡。
洗澡之前,楚昭特别担心这个不要脸的人会闯进来,因此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浴室门是关好的。
洗完澡,楚昭从浴室走出来,头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这种状态不大对劲。
楚昭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温度似乎要比平常高一些。
她可不想在别人家,尤其是季回这种人面前生病。
她穿了鞋,没跟季回打招呼,就要离开宅子。
刚走到门口,眼前一黑,跌跪在地毯上。
楚昭晕晕乎乎中,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了,好像被人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又被放到一个柔软的大床上。
“张嘴,吃药。”
一杯温水递到唇边,楚昭准备接过来自己喝,季回故意躲开了她的手:“我喂你。”楚昭真是搞不懂这个人,奈何实在没力气,懒得和他计较。她喝了一口水,就着药片吞下去。
“请季总打电话给我的丈夫,我会让他来接我。”楚昭说。
季回道:“你不想见季言礼了?”
楚昭猛地抬头看他。他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十分认真、坦诚地看向她。可是楚昭有种强烈的被设计的感觉。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我想见。”楚昭说。
季回又说:“你应该不会想直接到公司指名要见吧。”
楚昭的确想过要这么做,但她也知道大概率是见不到的。
“你有什么办法?”楚昭问。最可气的就是她明知这是一个陷阱,她不确定季回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必须要踩进去。
“有。”季回的目光在楚昭的唇上定了一秒。“但是,你知道的。”
“你又要什么?”楚昭皱起眉头。
“要你亲我。”季回说。
楚昭默了两秒,气笑了:“季总,您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人吻上来,就不必让我做这种令彼此尴尬的事情了吧。”
“我不尴尬。”
楚昭真发现这人有时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没听出来她这话是在阴阳怪气他吗?
“我毕竟有家室,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好,您换一个要求。”楚昭说。
“我不会说出去。”
他这话说得果断真诚,反倒叫楚昭无语凝噎。
以及,他为什么要说得像他们两人在偷/情一样?
楚昭坚决不同意:“恕我不能。你换一个要求。”
季回叹了口气:“那我再退一步,你抱我一下。’
楚昭稍加权衡,觉得这个要求还不算太过分,看了他两眼,才抬手,虚虚地圈住他的腰背,敷衍了两秒就要撤退。
没想到季回迅速圈紧了她,带着她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楚昭立刻起了警惕心:“你做什么?”
季回抱紧她,楚昭被人按进了柔软的胸肌里,嗅到了一丝属于男性的气味,并不难闻。
见季回没有下一步动作,楚昭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
她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尝试推了几下,没推动。
“我要给我的丈夫打个电话。”楚昭说。
“嗯。”季回应了声,稍微松开了些圈住她的胳膊,但只够楚昭在他怀里翻个身。
每当楚昭尝试挣脱时,季回又会立刻圈紧她。来来回回拉扯了几下,像是故意在和她玩闹。楚昭放弃了,心里暗自骂了句脏话,伸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楚昭拨了过去,那边立刻接通了。
“宋先生,我可能明天才能回去。”楚昭说。
“你住在哪里?明天我去接你。”
楚昭刚要回答,身后的人忽然凑近她,哼哼唧唧起来,声音实在涩情,楚昭大惊失色,捂住话筒,扭头瞪了季回一眼。
“昭昭,什么声音?”宋饶玉问。
“没,没有……”楚昭说,“我明天自己回去,宋先生我先挂了。”
楚昭快速说完快速挂了电话。
“你到底在干嘛!”楚昭质问道。
“你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季回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声音低沉又无辜。
楚昭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他似乎没听到,不是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到,依旧抱着她,呼吸逐渐绵长平稳。
楚昭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因为警惕而微微紧绷着。她的身体和她的思想分道扬镳,身体似乎不抵触,甚至喜欢这种亲密接触,但她思想上确实感到生气和屈辱。
她头一次想找个人痛快地吐槽一场。她想到了最适合的人选。
她给耳日太太发消息:【真是的,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变态的人。】
恰好床头柜上季回的手机响了。
季回伸出一只胳膊拿过手机,笑了。
楚昭没多想,以为他在处理工作。
耳日太太回了她:【姐姐,怎么了?[猫猫担忧.JPG]】
楚昭:【不好说,反正就是遇到了大变态神经病。】
耳日太太:【[猫猫摸头.JPG]那姐姐觉得我怎么样?】
楚昭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你是小天使。小天使我喜欢你。】
耳日太太:【我也喜欢姐姐。】——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新啦[烟花]
第56章 死人
楚昭跟小天使聊到半夜,季回处理工作处理到半夜。
楚昭放下手机,季回也放下手机。
楚昭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烧渐渐退了,身体也逐渐恢复力气,楚昭有了底气:“抱够了就放开。”
“为什么?”
“我只是答应和你抱一下,可没说要抱这么久。”楚昭冷声道。
“还有,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你现在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季回用下巴依恋地蹭了蹭她的头发:“你也不想让宋饶玉知道,你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楚昭难以置信:“什……”
“你让我再抱抱,抱够了就告诉你。”季回说。
楚昭默然片刻,认清了一件事。和这个厚颜无耻的人做交易,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就在楚昭以为他完全睡着时,季回又幽幽开口:“一个月后,港市会有一场拍卖会,届时会展出一幅画,那幅画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楚昭问:“跟见季言礼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拨弄着楚昭耳边的头发:“比见到她更有价值。提醒你,越家也会参加拍卖。”
楚昭略作思索,低声问:“画的名字叫什么?”
“你一定能一眼认出来。”季回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楚昭毫不犹豫从他怀里钻出来,季回没料到她会突然逃,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角衣服:“你答应我的。”
“我只答应和你抱一下,没说要抱这么久。”楚昭决绝地扯回自己的衣服,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季回抿了唇,不甘心地慢慢松开了手,盘腿坐在一边,像条被训戒的犬,掀起眼皮,眼巴巴地偷望楚昭整理衣服,整理头发,给谁发消息。
楚昭出房间之前,还不太确定地瞄了季回一眼。他的额前耷拉着零碎的黑发,睫毛软绵绵地垂下,眼珠子黑得透亮。只是看着她,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做。
时间太晚了,楚昭没有想在这时候回家,不现实。
她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然而早上醒来,身下的触感柔软异常,她猛然坐起身,发现她竟然躺回了床上。
楚昭第一时间掀开被子,检查了自己的衣物,好在衣衫完整,身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松了口气,随之感到一阵恼怒。
他竟然趁她睡着把她搬到了床上,而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开门下楼,在楼梯间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争执声。
“我再说一遍,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宋饶玉的声音,歇斯底里,不大像他平常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