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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恋爱 耳朵喵 30383 字 5个月前

不是momo是meme:【所以,他到底在看哪个女生寝室啊?难道真的是在看上次联谊会上的那个女生?】

西西:【不知道诶。】

吃饱饱:【那个,就,物理系建筑系的高材生们,能根据陆斯遇的视角推出他这是在看那层楼吗?】附图一张/陆斯遇的时实偷拍JPG

梦幻锦宝宝:【嗯,5分钟过去了,陆斯遇还没走。】

888发财发财:【嗯6分钟过去了,还在。】

苏慕浅知道这件事情时,时间已经过去10分钟了。

这晚她也没睡,一个晚上接连跑了好几次厕所。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顿脚惊愣一下。

因为徐思乐苏可可和肖子玥也没睡,三个人三颗脑袋趴在阳台的窗户上,跟爬壁虎似的,伸着个脑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苏慕浅跟着凑了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瞬间后脊一紧。

此时此刻的宿舍楼下,学校路灯还亮着。

其实陆斯遇站得并不明显。整个人伫立在一棵白杨树下,并没有站在灯光里。

微弱的路灯照耀下,少年一身黑色冲锋衣,衣领立起,后背倚靠在白杨树树干上,单手揣兜,脸颊微昂起,神态松散,完全没有困意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什么事情也没做,脸色清冷且平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寝室这头。

仿佛只有呆在有她的地方他才会心安似的。

苏慕浅盯着人看了一会儿。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两人目光撞上时,她又整个心跳一滞。

心慌意乱中,她一下退了回来。

约莫一分钟后,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走了走了,陆斯遇走了。”

“啊,他这是如愿看见自己想见的女生了吗?”

“看样子是的。”

“所以,陆斯遇等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见谁啊?”

“刚才有谁突然伸脑袋出来看陆斯遇了?”

“不知道,没看见啊。”

静悄悄的,苏慕浅耳梢发烫发红起来。

这时寝室里,苏可可和肖子玥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苏可可:“浅浅!你!”

而肖子玥直接张大嘴巴,惊讶得哑口无言了。

其他寝室的女生们不知道刚才是谁突然出现往楼下看了一眼,但苏可可肖子玥以及徐思乐可是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毕竟刚才明晃晃的,苏慕浅确实是挤在窗户边上往楼下看了一眼。

而后便是陆斯遇提步离开。

所以陆斯遇等着想见的人,不是她苏慕浅还能是谁?

徐思乐一直知道苏慕浅和陆斯遇关系斐然的事情,所以苏可可和肖子玥吃惊地看向苏慕浅时,徐思乐憋着笑,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一脸看戏样。

现在三双眼睛盯过来,本就脸红的苏慕浅变得彻底坐立难安起来。

她故意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然后拿起手机一阵忙碌。

其实脸颊火烧火燎的,连带着脖子根处都泛起一片接着一片的嫣红。

羞赫的同时,小姑娘咬牙,觉得陆斯遇绝对是故意的。

她不回公寓,也不让他像以前那样逼她做这做那。

所以他就故意半夜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故意引起此番轩然大波。

以此宣示主权

“浅浅,你和陆斯遇!?”

寝室里,苏可可仍旧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情绪里,凑过来直接过问道。

旁边肖子玥则是倏然回头,狐疑地看着徐思乐,觉得很是不对劲地发问道:

“徐思乐,你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徐思乐憋着笑,故意耸肩装蒜道: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而后转身爬上自己的床,把主战场留给了底下三人。

这晚,在苏可可和肖子玥的左右夹击下,苏慕浅恨不得直接钻地洞逃走。

“陆斯遇,浅浅!浅浅,陆斯遇!”

苏可可站在她面前,小胖手指指她,又指指空气。

跟魔障了似的。

接着肖子玥凑过去,一脸惊讶与嬉笑逗趣儿的模样,然后一屁股倚坐在她书桌上。

寝室里早就熄灯了。

苏慕浅开了小夜灯。

借着橘黄色的灯光,肖子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她的脸,最后感叹道:

“学校论坛里天天嚷嚷着最后陆斯遇到底会花落谁家?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到我们502寝室来了!”

苏慕浅耷拉着脑袋,耳颊红红的。

一张小脸皱巴得跟倭瓜似的。

事后,她躺在床上,给陆斯遇发过去一串微.信消息: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对面陆斯遇回得很快。

人丝毫不辩驳任何地回她一句:【晚安】

苏慕浅:“”

继续发消息: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陆斯遇还是那句:【晚安。】

后又补充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苏慕浅咬牙,这次没再回话什么,但愤愤地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声气骂道:

休息你个大头鬼

第二天,苏慕浅一整天都没搭理陆斯遇。

某人也识趣儿地没主动发消息找她。

昨晚陆斯遇干出那档子事情,两人没有剑拔弩张地对簿公堂,但心里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着。

直到下午5点多,课间休息时陆斯遇终于有音信了,人发消息问她:

【今天也不回公寓吗?】

苏慕浅坐位置上,正好把玩着手机,徐思乐和苏可可肖子玥两人结伴去上厕所去了。

苏慕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她回得十分的干脆利落:

【不回。】

某人:【明天呢?】

苏慕浅:【也不回。】

【后天呢?】

苏慕浅仍旧坚持:【不回】

对话进行到如此境地,陆斯遇终于消停了。

过了七八秒后,又扔话道:

【可是拿破仑想你怎么办?】

苏慕浅“噗嗤”一笑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拿破仑想她,分明是

算了,她都懒得说他什么。

借此机会,她正好也有件事情想和陆斯遇说。

只是说了陆斯遇肯定又会不高兴。

小姑娘捧着手机,打字的手犹犹豫豫的,不知道从何说起是好。

因为这件事情和陈牧奇有关。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陈牧奇发消息找她:

【浅浅,你这两天事情忙完了吗?袅袅说抽个时间她想见你。】

袅袅。

这是时隔两年多以来,苏慕浅第一次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记得上中学那会儿,她,袅袅,以及陈牧奇三个人玩得最好了。

高中以前陈牧奇还没搬家,而袅袅住在隔壁小区,三个人住得近,又是同班同学,自然也便熟络了起来。

后面更是每天上下学都走在一起。

当年苏柏越破产时,苏慕浅一气之下换手机删好友。

如今想起来,她当真是错过了很多很好很好的朋友。

前两天见到陈牧奇时,她感觉一切都是个意外,现在袅袅的出现,她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曾经丢失的东西,眼下正在一件接着一件地重新回到她的世界里。

所以没怎么多想的,她直接同意了陈牧奇的邀请。

他们一同决定晚上到东街吃饭见面。

陈牧奇一早就把餐位预订好了。

订在东街的是一家烧烤店里。

等一会儿上完课后,苏慕浅就得去和陈牧奇以及袅袅赴约。

而这件事情,从中午开始苏慕浅就一直在纠结着,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陆斯遇。

告诉了,陆斯遇肯定会不高兴。

她知道的,她了解陆斯遇这人的秉性和脾气。

不告诉陆斯遇,又觉得自己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仿佛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此时教室里很是安静。

同学们要么埋头睡觉,要么把玩着手机。

苏慕浅坐座位上,这次她没抢着靠窗的位置,被夹在了最后一排的最中间的位置上。

她支着脑袋,一番思索后,决定还是和陆斯遇好好说一下比较好。

正好也可以考验考验某人。

陆斯遇占有欲强,疑心重。

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一直以来,苏慕浅唯一希望陆斯遇能改变一点的是,希望他能不要那么霸道,不要那么强势。

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她也是她自己。

她有自己的生活,也该有自己的朋友和交际圈。

她不应该因为他的关系处处提防陈牧奇,处处躲着陈牧奇。

这是现在陆斯遇最应该认清楚的一件事情———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监视她,跟踪她,强-迫她。

想到这里,苏慕浅轻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和陆斯遇交谈道:

【陆斯遇,晚上我要去见两个人。】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陆斯遇立马警钟大响地追问她:

【和谁?】

【哪些人?】

【有男生吗?】

苏慕浅定眸。

一连三个问题弹出来,看得她头皮都麻了一下。

打字的手跟着陡然顿住。

根本不敢敲出“陈牧奇”这三个字来。

连有没有男生这种问题他都得过问一番,更别提知道她要见的人是陈牧奇后他会有多抓狂。

但最后,隔了□□秒后,苏慕浅还是打字给陆斯遇回了很长一段话过去。

天空这头,陆氏集团顶楼,陆斯遇坐在办公位上。

作为集团未来接班人,陆斯遇有自己的办公室,坐落于陆启霖的董事长办公室旁边。

只是房间很小,工位也很是简陋,只有一张玻璃办公桌和一把旋转座椅。

比不上他爹陆启霖的办公室那般气派豪华。

好在办公室的窗口向阳,光线很好。

陆斯遇坐在办公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眼。

办公桌面前,还有一个西装笔挺的小助理捧着一份汇报资源大气不敢出一下的。

悄悄的,小助理看眼陆斯遇乌七八黑的脸,心里嘀咕一句:

少爷咋了这是?

办公桌这头,陆斯遇坐工位上,单手拿着手机,一张脸冷得跟冰窟窿似的。

目光盯在手机屏幕上,双眸轻觑,眸光冷幽幽的。

因为苏慕浅给他回了很长一段消息,而那些话语里,他只看见了“陈牧奇”三个字。

“磨人的小妖精”:【陆斯遇,之前我爸破产的时候我删了很多朋友,现在袅袅通过陈牧奇的关系想见一见我。她是我小时候很要好很要好的一个朋友,今天晚上我肯定会去见她。另外,陈牧奇也会来,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件事情。】

放心不下,苏慕浅甚至还特意解释外加叮嘱某人道:

【牧奇只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我不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否则,这次我真的会生气的陆斯遇。】

发完消息时,苏慕浅手都在发抖。

而陆斯遇看到她的消息时,咬牙,眸光似冷箭似地打在手机屏幕上。

陈牧奇就是一根毒刺。

那件事情以后,光是看到这个名字,一些不好的记忆便会条件反射似地袭上陆斯遇的脑际。

华丽的歌剧院大厅,激昂的大提琴与小提琴旋律交织在一起。

一众人的瞩目之下,少年提弦,少女附弦。

青梅竹马,金童玉女。

看着真是好不登对。

以及那天,宴会大厅门外对话顺势在陆斯遇的耳梢回响起来。

“说起来,陈牧奇知道你为他们家做的这些事情吗?看来他在你心里还真是份量挺重的?”

“对啊,他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怎么,扎你心窝了?”

一想起这些,陆斯遇咬牙,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最后他回苏慕浅一句:

【嗯】

没有任何赘述词语,单单只有一个“嗯”字。

手机这头,苏慕浅轻皱眉头,目光盯着那个被绿泡泡包裹着的“嗯”字,久久没挪开视线。

她不太明白陆斯遇这个语焉不详的“嗯”字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但是有一点,她十分明确的是,如果这次陆斯遇还是像以前那样“为非作歹”的话,那她真的不会再搭理他半点了。

“陆斯遇,最近你最好表现好一点。”

盯着手机屏幕,苏慕浅在心里暗自警告着某人。

同时也是对某人的一种好心祈祷。

第57章 第57章成长路

下课后,为了不让袅袅和陈牧奇久等,苏慕浅没坐公交,打的滴滴去东街。

入冬了,车窗外面的世界与炽烈的夏天相比稍显萧条与冷寂。

街道两旁的林木光秃秃的。

苏慕浅坐车里望着窗外的世界,心里各种紧张与忐忑着。

她没继续想陆斯遇的事情,而是在担心自己与袅袅的再次相逢。

三年前袅袅胖乎乎的,是个小胖妹,性格和陈牧奇差不多,傻乎乎的,天真得很。

这一晃三年时间过去了,她不知道袅袅有没有改变一点点。

更不知道待会儿见面时,袅袅会不会对她发火抱怨什么。

毕竟当年是她一声不吭就把别人联系方式删除了。

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情,苏慕浅的心里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许懊悔之意在里面。

不知不觉间,车子到站了。

师傅把车子停靠在一处街灯面前,苏慕浅推门下车。

东街人潮涌动,是条繁华无比的小吃街。

和古街相比,这里是年轻人的天堂。

烧烤店,火锅店,清吧,蛋糕店,肯德基,麦当劳,咖啡屋

街上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穿着亮丽,看着朝气蓬勃的。

还有几个自媒体博主一边走路一边

开直播和粉丝互动。

苏慕浅随着人流往里走去。

不远处的一小块街角里,有几位热血少年在斗舞。

苏慕浅从旁边路过,阴郁的情绪在激情澎湃生机盎然的东街气氛烘托下变得畅然了许多。

陈牧奇把聚餐地点定在了一个烧烤店里。

往烧烤店赶的路上,苏慕浅看到一位老奶奶坐在一根街灯柱子下,面前摆着一个棕色藤编篮子,里面装满了粉色玫瑰花。

她走上前去买了几支。

打算见到袅袅的时候送给袅袅。

可刚结完账单,一道甜美的女孩儿声音喊她。

“浅浅。”

苏慕浅捧着花束看过去,愣了一下。

离她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一高一矮地站着两个人。

高的那人一身黑色休闲服,卷毛,金色头发。

苏慕浅一眼便认出了陈牧奇,只是身边那位

她眨眨眼睛,若不是陈牧奇站在旁边,她真不敢认那个又高又瘦的小美女是袅袅。

果然,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三年时间,圆圆的小胖妞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身形高挑的美少女。

苏慕浅挺惊讶的。

还没缓过神来,袅袅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和男孩子不太一样。

和陈牧奇重逢时,苏慕浅只是惊讶欣喜而已,这会儿袅袅一下抱住她,她立马就红了眼眶。

这大概是只有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才有的温情与细腻

后来三个人一起去烧烤店吃了烧烤,和苏慕浅想象的不一样的是,她以为袅袅会因为她之前删她的事情而生气质问她什么,但袅袅根本没提及这件事情半点。

大概是陈牧奇已经提前给她说过她为什么会删大家的原因了。

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袅袅很是自觉地对其避而不谈。

这天晚上,三人交谈甚欢。

唯一让苏慕浅有点答不上话的是,最后兜兜绕绕回来,还是绕到了陆斯遇身上。

陈牧奇提起苏慕浅有男朋友时,袅袅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三个人,以前一致认为陈牧奇这个傻瓜小少爷一看就是个恋爱脑,肯定是他们三个人里面最先谈恋爱的。

而袅袅性格活泼开朗,紧跟其后,肯定是第二个谈恋爱的。

至于苏慕浅,性子稍显安静孤冷了些。

当时陈牧奇和袅袅一致认为,苏慕浅肯定他们三个当中最后谈恋爱的。

甚至于,可能大学毕业很多年以后都不会谈恋爱。

毕竟从小到大,苏慕浅一直都对男女之事不怎么感兴趣。

这会儿袅袅侧着身子,瞪大着眼睛看着苏慕浅。

此时三个人坐在烧烤店二楼,临窗,苏慕浅和袅袅坐在同一侧,陈牧奇一个人坐在餐桌对面。

人吃着烤肉都堵不住他那张嘚啵嘚啵爱说闲话的嘴。

咽下一块烤肉时,陈牧奇叮嘱苏慕浅说:

“浅浅,记得考虑我给你说的事情啊。”

袅袅在,陈牧奇没把话说得过于的直接明了。

他说让苏慕浅好好考虑他之前说的事情。

什么事情?

自然是撺掇苏慕浅和陆斯遇分手的事情。

苏慕浅低着头,余光里注意到袅袅一直盯着她看,她挺难为情的,缓了两秒后,她抬头,瞪着陈牧奇警告道:

“行了,你少说点陆斯遇的事情。”

袅袅却八卦地凑过来,好奇道: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慕浅只能尴尬地笑笑:

“没什么,没什么。”

回答完,苏慕浅警觉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又往玻璃窗外面的街头看去。

这一晚上,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陆斯遇会突然冒出来,然后就那么站在某处静静地盯着她。

尤其是半个小时以前,袅袅拥抱完她后,她把手中的粉色玫瑰花送了出去,顺带着也给陈牧奇送了一枝过去。

她难以想象,要是陆斯遇撞见那一幕又会做出怎样的发疯行为。

好在巡看完一圈后,她并没有发现陆斯遇的踪影。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无论怎么,她在心里早就给陆斯遇设下了一道基准线。

以前的事情她可以尽力不计较,但这次,陆斯遇再做出什么过分事情的话,她真的不会原谅他了。

“在看什么?”

袅袅顺着苏慕浅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什么都没看到时,她疑惑地发问道。

苏慕浅被迫回过神来,回答说:

“没有,没什么。”

闻声,袅袅挠头眼睛眨巴好几下,神色仍旧疑惑着。

而对面的陈牧奇一言不发的,却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底,扯唇冷“哼”一声。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发现了,陆斯遇这人占有欲强,控制欲也挺离谱的。

要不然苏慕浅不会时常用一种怯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苏慕浅知道陈牧奇在冷“哼”什么。

她回正身子,瞪陈牧一眼,陈牧奇这才消停下来一点,嘴巴瘪着,仿佛在说:

OK,fine。

于是三人再没提及过陆斯遇什么。

聚会结束时,袅袅提议以后三个人每周见面一次。

苏慕浅笑着点头,同意下了这件事情。

转眼,三个人走出烧烤店,此时时间来到了晚上9点。

袅袅有家里的司机专门接送。

陈牧奇也有。

最后只剩下苏慕浅孤零零的一个人。

陈牧奇非要送她,她拒绝了,怕他又逮着她说起陆斯遇的各种事情。而现在的情形,陈牧奇不知道的是他根本左右不了陆斯遇任何,反倒是陆斯遇一句话就可以影响他们陈家很多很多事情。

关于这些,苏慕浅自然也是不想对陈牧奇细说的。

最后一番客气推脱后,她独自一个人坐上公交车上,摇摇晃晃地回学校。

上车后,公交车上人很少,她习惯性地坐在最后一排。

车里开了暖气,觉得空气有点闷,她把车窗拉开了一点点,然后闲来无事地靠在车窗上,欣赏着窗外灯火骤亮的高楼与街灯美景。

至此,晚风轻柔,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苏慕浅无意扭头往前面扫看一眼。

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四五个人,偏偏在这四五个人里,苏慕浅凝眸,目光落在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一身黑色便服,穿着并不打眼,整个人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前面的一处座位上,没有左右打量,也没有回头张望什么。

但苏慕浅盯着他瞧看好几眼后,越看越觉得这人诡异且熟悉。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左边窗户的位置上,而那人坐在最前面靠右边的窗户口处。

以她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她只能看到那男人的半边脸颊。

男人带了口罩,她只能通过眉眼轮廓识别他。

仔细回想一下,其实她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晚上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都有人盯着她。

她时常环视查看周围的动静,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陆斯遇的身上,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盯梢她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是陆斯遇手下的保镖?

其实在东街街头时,她就晃眼扫看到过那个男人的身影。

在烧烤店陈牧奇说起陆斯遇时,她往楼下打量着,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静声守在一盏路灯下面

,她看向他时,他低头把玩着手机,恍若普通路人一般。

那种场景之下,当时,苏慕浅确实只是把他当成了一名寻常路过的行人而已。

现如今,那个男人与她同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苏慕浅不信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至于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和她坐上一辆公交车?

大概是觉得她就一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肯定不会发现他?

又或者是,这样也省得把她跟丢了?

苏慕浅摇头,忽觉脑袋一阵胀痛。

算了,她不是侦探,难得想这些事情了。

只是最后她并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陆斯遇的公寓。

十点了,公寓空荡无人,只有拿破仑守到玄关处,原本“呼哧呼哧”地睡着觉,听闻动静时,身子一抖,一下醒过来了,还冲着苏慕浅懒洋洋地“喵”叫一声。

苏慕浅思绪有点混乱,略过拿破仑,没换鞋,径直走到客厅沙发面前坐下。

女孩的表情寂静着,也冷凝着。

她在等陆斯遇回来。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11点。

不知道陆斯遇这是真的公司忙,加班加久了,还是说是在故意躲着她。

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人,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此时此刻,应该知道自己底下的保镖已经踪迹暴露的事情了吧。

又等了10分钟左右,陆斯遇终于现身了。

听闻声音,苏慕浅回头,往玄关处看过去。

两人目光对视上时,谁也没说话。

陆斯遇一袭黑蓝色的风衣外套出现在玄关处。

一进门他就看到苏慕浅了。

目光相撞的一刻,陆斯遇明显拧动了一下眉梢,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镇定自若的淡然模样。

人淡定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淡定地换鞋,然后淡定地开灯走过来。

之前苏慕浅没开公寓里的灯。

对面高楼的光亮足够照亮这边公寓客厅。

借着熹微的霓虹灯灯光,她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后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

刚开始她的表情很是紧绷,但慢慢的,神色松懈了下来。

在这不长不短的一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事情。

乱七八糟的,从遇见陆斯遇的第一面开始,一直回想到今时今日。

想到最后,她逼着自己释然了很多事情,但有一点她十分明确的是,她不能仍由自己和陆斯遇的关系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了。

她不是陆斯遇的所有物,更不是他陆斯遇圈养的金丝雀。

现在陆斯遇回来了,她想,他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可惜陆斯遇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他无视了她的存在。

又似乎在故意回避什么。

仿佛不和她说话,他们就不会起争执,就可以就此忽视掉他们之间的矛盾与隔阂一样。

这里面,陆斯遇无疑也是冷漠凌傲的。

他整个人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一跃而过。

就这态度,苏慕浅都不用和他就保镖跟踪她的事情对峙什么了。

因为此时陆斯遇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现在哪怕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他也学不会低头和认错半点。

他就那么冷傲着一张脸,不解释任何,也不给她机会斥责他什么。

苏慕浅咬牙,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在这一刻瞬间直冲脑际。

她起身,紧跟着某人走进卧室。

按照陆斯遇的习惯,他这会儿进卧室肯定是准备去冲澡洗漱的。

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有的事情她必须和他说叨清楚。

一进卧室,她直接喊道:

“陆斯遇。”

声音极其严肃冷厉。

听闻声音时,某人脚下一顿,后背僵直地站在卧室与衣帽间连接的门框里。

但也只是顿停一下而已,下一瞬,他照旧提步走进衣帽间。

苏慕浅手心一掐,跟着走进去。

一进去,她看到陆斯遇推开衣柜的玻璃门,已经开始在找换洗的衣服了。

以前陆斯遇惹恼过她很多次,但这次他的不言不语是最令苏慕浅郁结的。

她的不满,她外露的怒意,他的选择是直接无视她。

甚至于他抿紧的唇瓣,黑静沉默的脸颊,似乎还在反向向她宣示着他的怒气。

呵。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慕浅扯唇一笑。

聚餐前她给他说过的,甚至专门给她报备过,她晚上要去见袅袅,陈牧奇也会一块出现和他们一起吃饭聚会。

为了不让他多疑,她一次又一次地给他耐心解释说陈牧奇只是和她一同长大的玩伴而已,只是她的一个好朋友而已,绝无其他。

可他陆斯遇是怎么做的?

派人监-视她。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也拍了不少照片发给他吧。

所以他现在在生气什么?

气她送玫瑰花给陈牧奇,还是说在烧烤店里她和陈牧奇之间的拌嘴打闹?

其间种种,苏慕浅摸不准这里面的真实原因,她也没心思去过问这些事情,更没工夫一次又一次地给陆斯遇解释什么。

她明明提前给他说过的,这次他要在胡作非为的话,她真的不会搭理他半点了。

是他自己肆意妄为,一意孤行才造成今日这副局面。

也是,他可是陆斯遇,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大少爷,向来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

怎么会理会她想什么,她需要什么。

她的感受如何,与他陆斯而言根本不重要。

想到这里,苏慕浅抿唇,眼泪竟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稍稍镇定一点后,她郑重其事地重新喊人:

“陆斯遇。”

喊完,也不顾陆斯遇是什么反应,她擅自往下继续说着:

“我们分手吧陆斯遇。”

刚开始,陆斯遇一直无视着她的存在,直到这话出来时,少年后背一僵,翻找衣服的手搭靠在衣服上骤然停住。

而后回头,眸光冷幽幽的,阴冷低沉的嗓音反问她:

“你说什么?”

这一声质问,立马让苏慕浅想到了上次提及分手话题时,陆斯遇一下掐住她脖子的场景。

那画面,苏慕浅根本不敢细想。

她咽咽嗓子,此时此刻的陆斯遇也挺让她不寒而栗的。

可分手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毫无退路可言。

也不想后退半点。

想了想后,她昂起脸颊,认真无比地冲着陆斯遇说着:

“我们性子不合适,以后,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话落,空气彻底陷入沉默。

时间跟着仿佛静止了似的。

说这话时,苏慕浅神色很是认真且平静。

因为这是她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没有任何意气用事的成分在里面。

至于陆斯遇,整个人站在衣柜面前,与刚回公寓时相比,此时脸色明显冷寂了许多。

唇线紧绷着,下颌骨咬紧的缘故,苏慕浅看见陆斯遇整张脸冷白而凌冽着。

宛若大雪纷飞下的刀刃,泛着冰冷而炽白的冷光。

整个人却又似那巍峨高山上的雾凇。

大风刮过,摇摇欲坠。

苏慕浅轻沉一口气。

心口竟拧疼一下。

但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

她该走了。

最后扫看一眼陆斯遇后,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这时候陆斯遇却冷“呵”一声,直接出声喊她:

“苏慕浅。”

那是一道极其讥讽且满腹威胁的喊话声,逼得苏慕浅不得不停下脚下的步伐。

她愤愤回头,看见陆斯遇继续站在衣柜面前,离她大概有三米远的距离。

人冷幽幽地看着她,而后掏出手机,垂眸,扫看一眼手机屏幕后,再次抬眸时,迎着她的目光,直接外放出一则微信语音消息。

苏慕浅轻拧眉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直到听完那则语音消息时,她整个人僵冷在原地。

因为那条语音里,有人给陆斯遇汇报说:

“少爷,陈家的融资企划案已经到内部审核阶段了。”

语音播放完,陆斯遇一言不发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漆黑的眼睫微微垂下来,神色倦怠,却又不咸不淡不疾不徐的。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但苏慕浅清楚地知道,陆斯遇这是在警训她,陈家的融资案还拿捏在陆家手里,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和她谈论分手这种事情。

看吧,他总这样。

忽地一下,苏慕浅忽然觉得好无力。

她回退一步,再退一步。

后退到墙根处时,她整个失望地看着对面的某人。

看到最后,她低头,直接从斜挎包里翻出前两天订婚时的订婚戒指。

然后当着陆斯遇的面,一个给人扔了过去。

在学校的时候,为了不让大家起疑,她一直把戒指取下来放在包里。

这会儿戒指径直朝陆斯遇飞过去,最后重重地砸在陆斯遇的心口处,而后滑落,“叮咚”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这似乎也预示着什么。

两人的关系僵至冰点。

陆斯遇的脸色跟着陡然一变。

眸光明显一冷。

订婚戒指不偏不倚地掉落在他脚尖处。

少年垂眸,幽黑的眸子扫看一眼脚下的戒指,再次抬眸时,脸色阴鹜而黑沉。

“你非得这么刺激我吗?”

他的嗓音低冷又狠厉。

苏慕浅心口闷痛一下。

像是一口气堵在心口似的,闷闷的,难受极了。

明明是他做错事情在先,现在他竟然反过来质问起她来了。

“刺激你?”

女孩气笑地反问回去。

“你打着喜欢的名义,次次威胁我的时候,难道就不是刺激我吗陆斯遇?”

说这话时,苏慕浅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红透眼眶。

眼泪晕染下,陆斯遇的身影在她眼帘中看着好模糊好模糊。

她轻沉一口气,想缓一缓自己的情绪,可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反而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咬牙,努力忍着,忍到最后,第一次用一种极其虚弱哽咽的嗓音声声质问着对面的人:

“陆斯遇,我,我是不是很好欺负啊?”

“就因为我没有家里人保护我,所以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对不对?”

闻声,陆斯遇黑沉的眸光晃动一下,咽喉哽塞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很明显是被她的反应惊愣住了。

那抹惊愣里有没有心慌苏慕浅不得而知。

她也不想知道。

泪水酝酿在眼眶里,她的心里憋了好多好多话想问陆斯遇。

想问他,每次威胁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难过,她也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受到伤害?

想了想,苏慕浅忽而眼眶含泪地笑了。

因为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没有,他肯定没想过。

最后攥了攥衣角后,女孩没再嘶声力竭地控诉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人。

然后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累了陆斯遇,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好吗?”

话落,空气一下静谧压抑下来。

某位肆意妄为的少爷挺立在那里,喉咙艰难地咽动好几下,想说什么,最后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也是这个时候,苏慕浅第一次看见陆斯遇红了眼眶。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波肉眼可见地颤抖轻晃着,神色透着难以置信,也透着纠结,敏感,和脆弱。

对此苏慕浅无话可说。

最后看眼陆斯遇后,没等陆斯遇回应什么,她逼着自己扭头离开。

离开时,侧肩不小心碰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响。

电灯熄灭了,她加快步子跑出公寓。

而这一晚,陆斯遇被长久地留在了黑暗里。

第58章 第58章初雪与想念

那天过后,苏慕浅很久都没遇到陆斯遇。

唯一的一次碰面,是在一个周六的早上。

那天她背着大提琴出去兼职演出,徐思乐非跟着她一起,说在学校呆着无聊,还不如跟着她出去见见世面。

但苏慕浅不是在演出活动上见到的陆斯遇,而是和徐思乐走出学校大门时,晃眼之间无意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人。

当时陆斯遇的车子停在街头的一棵香樟树下。

车窗开着,陆斯遇坐在轿车后座上,双眸轻阖,像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生病了,眉心微拧着,表情里压抑着痛楚。

苏慕浅不知道陆斯遇这是只是路过这里,还是说其实已经在学校外面守了一个晚上。

守在这里做什么?

想见她?

亦或者纯粹是想待在有她的地方,图个心安?

具体原因苏慕浅不得而知。

但看见陆斯遇的一刻,她脚下明显顿停一下。

心脏跟着猛然往上提了提。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对陆斯遇说的,以后他们不要再见面了。

如今重新见到陆斯遇时,她这么心慌又算是什么?

看着街头那边,苏慕浅稍稍有些出神。

那边,双眸轻阖着的缘故,陆斯遇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

最后在司机小哥的提醒下,陆斯遇睁眸看过来,目光对视上的一刻,少年眸光惊亮一下。再后来,眸色一暗再暗,直到最后,彻底没有了光亮。

宛若两汪深山老林里的潭水。

黑沉,脆弱而死寂。

苏慕浅压唇咽嗓。

她承认,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针扎着似的。

但一想起之前陆斯遇的所作所为,她扭头,没再看陆斯遇半点。

徐思乐走在前面,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旁少了个人。

发现苏慕浅被落在身后时,她急忙忙地跑回来问她一句:

“怎么了这是?”

此时徐思乐并没有注意到对面陆斯遇的存在。

“没什么。”

苏慕浅一口回答。

回完话,她拉着徐思乐直接走了。

这便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重逢。

再后来,她真的再没见过陆斯遇了。

这天,窗外的雨飘飘扬扬地下了很久很久。

苏慕浅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还有几分钟上课了。

她静坐在那里,隔着玻璃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小雨。

神色平静却也恍惚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按部就班地学习,循规蹈矩地生活。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1月中旬,还有几天就是期末考。

寝室里,苏可可,肖子玥以及徐思乐早早地便开始商量起寒假要去哪里玩。

苏慕浅没心思想这些事情。

她坐在书桌前,勾腰收拾整理着自己的大提琴。

因为今天是她去参加《梦想交响乐》节目定妆的日子。

她没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徐思乐她们,收拾好后便悄悄出门了。

想着自己一个人早去早回。

这次只是比赛前的定妆而已,正式比赛录制要等到期末考以后。

听说定妆的时候还得拍摄宣传海报什么的。

她心里稍稍有些胆怯。

坐上出租车以后,她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灯,和拔地而起的高楼。

等回神时,又轻沉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必担心什么

到节目的录制大楼后,苏慕浅的定妆和拍摄任务还算顺利。

不少工作人员夸她长得好看。

每次她都抿笑着向大家表示谢意。

快结束时,女孩站在摄影大棚里,神色发愣地看着大棚大门的方向。

骤亮的灯光照耀下,她看到了一个很是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身形高挑,五官轮廓清隽,冷厉。

和某人的脸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八十。

转眼之间,那影子又一晃而过,彻底消失在了大门那边。

苏慕浅恍然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竟然开始看到陆斯遇的幻觉了

拍摄结束后,她独自一个人背着大提琴离开。

大棚里,参加定妆的参赛选手挺多的。

不知道是她背的大提琴太过显眼了,还是本人长得过于好看的原因,从化妆定妆开始,就一直有人往她这边看。

直到拍摄结束准备离开时,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追

着她这边。

背着大提琴,一路穿过大棚时,苏慕浅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不少女生议论她的声音。

有人说她是为数不多拿到A卡晋级比赛的选手。

这种讨论还算正常,苏慕浅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有甚者,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她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纯粹是走后门才得到参赛资格的。估摸着,A卡晋级的资格也是靠走后门得来的。

一切不堪入耳的话,苏慕浅都全部听在心里。

双手拽着衣角,她提步赶紧离开。

那些流言污语,一半真一半假的。

真的是她确实是靠陆斯遇的关系才拿到报名名额的。

假的是,A卡是她确确实实的凭着自己的实力拿到的。

但无论怎样,只要有报名资格的问题在,她便无力辩驳什么。

离开录音大棚后,她站在冷风萧瑟的街头。

1月,晋城彻底入冬了。街头的绿化树光秃秃的,令人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树木。

一阵冷风刮过,吹得树木枝丫晃晃悠悠。

苏慕浅裹紧身上的大衣,肩头轻颤两下。觉得空气冷瑟的同时,却又觉得这里比起大棚里的气氛而言,空气都显得清新了许多。

再多站一会儿后,她的思绪跟着平静下来不少。

此时的街上,车流穿梭着,时不时冒出几声鸣笛声。

轿车再一驶过,刮起阵阵凉风。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本想打滴滴回学校的。

最后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坐公交车回去好一点。

这样省钱。

最近的公交车站需要走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捧着手机,她一边看导航一边绕过街头转角,朝着一条小巷子走去。

走大道那边要绕远路。

两相一对比,小巷子虽然弯弯绕绕的,但总体路程省下来不少。

结果走进小巷子里时,苏慕浅知道后悔了。

那是一条清冷无比的巷子。

高墙大院,像是旧时达官贵族住的四合院,一走进去,空气都透着庄重与严肃。

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巷子里人迹罕至,偏偏身后一直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道阴恻恻的气焰。

她不敢回头,但透过路口的宣传栏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是几个女孩在跟着她。

而且那几个女生并不陌生。

在录影大棚里,她大概晃见过她们。

这几个女孩全是《梦想交响乐》的参赛选手。

所以她们现在一路跟着她所谓何事?

仔细想想,刚才在大棚里一直盯着她然后簇拥在一起议论她的人似乎也是她们。

苏慕浅攥紧肩头的琴盒带子,不自觉的脚下步子越走越急。

关于身后这群人为什么跟着她,她有些细思极恐起来。

从小就接触大提琴的缘故,虽然现在她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但也算是半个艺术生。

艺术生之间的明争暗斗,堪比《甄嬛传》。

苏慕浅开始心里后怕起来,而后她背着沉甸甸的大提琴直接往前飞奔而去。

等跑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却又陡然发觉身后好像安静下来了。

再没有那种脚步跟随她的声音。

反倒让她眉头一紧。

她慢慢地停下脚步,然后带着疑虑一点一点地后退,退至十字路口的一堵高墙下面。

她躲在高墙这头,悄悄往巷子里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挡在那几个女生面前,将她们拦了下来。

几个小女生,有背小提琴的,有拿萨克斯的,还有提单簧管的。

穿着十分靓丽漂亮,头上戴着各种布灵布灵的发箍发夹。

以及脖子上,手腕上,各种限定款项链与手表。

一看就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娇娇小姐们。

家室不凡,长得贵气,却也冷傲刻薄。

被拦之后,五个女生自然是一脸的不服气。

其中一个高个女生第一个站了出来,顺势把手里的小提琴递给旁边人保管后,直接双手环胸,昂起下巴,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不屑地问道:

“你谁啊?”

闻声,男人只是镇定自若地陈述道:

“你们应该庆幸现在是我把你们拦了下来,否则,可不是我和你们在这里好好说话这么简单了。”

“为了避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还请各位不要再跟踪刚才那个女孩了。”

不长不短的陈述里,又带着一份极其难得的劝诫。

可惜那几个女孩根本不领情丝毫。

“呵。”

高个儿女孩扯唇。

身后的几个女孩更是挑眉的挑眉,哂笑的哂笑的,没一个把男人的话放在心上。

脸上除了高傲还是高傲。

高个儿女孩更是挑衅地上前一步。

可惜刚走一步,男人伸手直接扯住她的胳膊,反手一拧,直接将人拽回来死死扣住,并一字一句地告诫道:

“我家少爷说了,不听劝者,其家族企业纳入下年度陆氏集团的收购计划案里。”

此话一出,高个女孩这才眼睛睁眼,磕巴道:

“陆,陆氏集团!”

看到这里,苏慕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回正身子,不想再看巷子里那些女孩听到“陆氏集团”后脸上是怎样的惊异与害怕神色。

此时她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微垂地盯着地面,眼神有些失焦起来。

其实一开始她就猜到了,那个男人是陆斯遇的保镖。

直到亲耳听到那个男人说出“陆氏集团”以及“少爷”这种显露身份的词眼时,她才感觉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算起来她多久没见到陆斯遇了?

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从认识陆斯遇到现在,这大概是陆斯遇最听她话的一次。

她说以后他们不要再见面了,他还真的克制隐忍到了现在。

苏慕浅弄不明白,既然已经决定不见面了,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毫无瓜葛了,那他又何必派保镖保护她呢?

悄无声息的,天空忽然飘起毛毛细雨起来。

紧跟着白茫茫的雪花飘落下来。

她抬手,淅淅沥沥的雪花轻落在她的袖口上。

今天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羽绒服。雪白的雪落飘落在她米白色的羽绒袖口上时,同色系的原因,雪花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她还是能看出来,每一片雪花都呈现出正六边形模样,只是具体纹路不尽相同而已。

这是这年冬天晋城下的第一场雪。

以前苏慕浅在科普书上看过一条言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片雪花是长相相同的。

她凝眸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与此同时,看着这些雪花她竟然又泛起了一丝恍惚,想着此时此刻陆斯遇在干嘛?

会不会和她一样站在这雪花飞舞的天宇之下,正在欣赏着这漫天雪景?

后来这场初雪下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只是纷纷扬扬的小雪花,往后越下越大。

而这天晚上苏慕浅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陆斯遇的梦。

但并不是什么好梦。

梦里陆斯遇又把自己抓伤了。

他的手腕上又出现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新抓痕。

破皮的皮肤,赤红的鲜血。

少年静坐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阳光从电脑屏幕大小的窗口里渗透进来,成了整个房间里的所有光亮。

光柱下,空气粒子上上下下地飘扬起伏。

而陆斯遇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块枯木桩上。

整个人木讷的像木偶娃娃一样,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空有一副躯壳端坐在那里,手上机械重复地抓伤着自己。

在陆斯遇最后一次抓伤自己的时候,苏慕浅猛地睁开双眼。

灰白的天花板闯入眼帘。

小姑娘惊愣地盯着那抹灰白,呼吸轻喘着,额头布满汗水。

好几分钟后,苏慕浅才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一点。

此时的窗外大雪还在下。

昨晚睡

觉之前,学校的草坪仅仅结了一层薄薄的雪而已,直到今天早上,整个学校全然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

教学楼的屋顶上,校园大道的树梢枝头,以及整个学校地面上,白皑皑的一片,像艾莎公主来过似的。

寝室里大家还没醒,苏慕浅独自起床,洗漱,然后站在阳台窗口处一阵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徐思乐,苏可可和肖子玥一个接着一个醒来了,脸上反应各不相同。

肖子玥坐床上哆哆嗦嗦地哀嚎道:

“妈呀妈呀,好冷啊。”

徐思乐则是探头好奇道:

“浅浅,你站阳台上干嘛呢?”

视线原因,徐思乐从床上翻身起床时只能看到苏慕浅站窗户口处的娇小身影,根本看不到窗户外面的冰雪世界。

苏慕浅回头,原本是想回徐思乐话的,但苏可可刚好起床了,一起床苏可可就捧着手机一声大叫道:

“天哪,今天陆斯遇要带公司团队来学校开讲座!”

闻声,苏慕浅心梢一提,话到嘴边原本是想回徐思乐的,这下彻底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她有些慌张地站在阳台上。

这一个月以来,她和陆斯遇吵架的事情她并没有在寝室里说过任何。

她一向不喜欢说自己的私人事情的。

但她连着一个月都住寝室,也不主动提及陆斯遇半点,甚至一听陆斯遇的事情时还躲躲闪闪的。

所以大家心里也清楚,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往轻了想,是吵架,往坏了想可能两人都已经分手了。

但具体是分手还是吵架,徐思乐和苏可可肖子玥三个人没人主动问过苏慕浅这种问题。

后来三个人甚至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共识,那就是在寝室少提陆斯遇这个名字,能不提就不提。

这会儿苏可可大概刚睡醒的原因,头脑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喊完陆斯遇要来学校开讲座后,下一秒苏可可就后悔了。

徐思乐和肖子玥两记笔直的目光打过去,训斥的目光直咧咧地盯着她。

其实不用她们那样子看她,苏可可自己都把头一低,甚是难为情地坐在床上,一脸自己说错话的不好意思样子。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尴尬境地。

后来徐思乐率先打破僵局,看着苏慕浅的脸色故意开口说道:

“那个什么讲座不讲座的,反正我不去。”

肖子玥立马跟哨:

“就是,我也不去。”

见状,苏可可这次学聪明了,紧跟着了表忠心道:

“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苏慕浅原本心里闷沉沉的,这会儿听完大家的发言后心头一暖。

可她觉得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扯束缚别人什么,于是努力挤出笑脸,宽慰大家说:

“没关系,你们想去听讲座就去听吧,而且”

她语音一顿,稍稍整理一下思绪后,如实说道:

“而且是我让陆斯遇不要和我再见面的。”

之所以这么说,她只是不想让大家觉得她是被陆斯遇欺负的一个,她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受伤害的那一个。

虽然陆斯遇确实也对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他和那些渣男男朋友还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出轨行为,甚至自始至终也从未提及过“分手”这种词眼。

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她让陆斯遇不要再和她见面的。

算起来,陆斯遇似乎也算是受害者。

准确而言,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有伤。

这算什么,两败俱伤吗?

想到这里,苏慕浅抿唇,苦涩地笑笑。

后来,徐思乐苏可可以及肖子玥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大家都眼力价的没再提及陆斯遇讲座的事情。

到底去不去,三个人心里也没得出个准确的定数来。

结果最后班级群里辅导员一则“军令状”颁布下来。

【晚上思政楼101大会堂,学校校领导专门拜托咱们学校学生会长陆斯遇开展的就业座谈会。这次座谈会,将以企业招聘人员的角度深入剖析当下大学生的就业面试现状,而且很大程度上,陆斯遇会带领自己公司团队的人现场考核面试一波同学去他们公司实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班所有同学啊,晚上必须全部去给我听讲座,班长,记得打印名单让大家签字报道啊。记住,我要全员到场,重复一遍,全员到场!】

此通声明一出,班里女生们自然高兴坏了,因为大多数人还是很迷陆斯遇的。

但不少男生有异议了。

倒不是多不喜欢陆斯遇,而是正常大学生谁喜欢听讲座啊。

有人直接在群里叫苦连天道:

【老师,我们才大一,大一就开始考虑就业的事情了吗?】

潜台词是,可不可以不去听讲座?

辅导员紧跟着回复道:

【大一怎么了,大一寒假就不可以实习了?】

【而且你们别以为你们才大一,我给你们说多少次了,大学时间转瞬即逝,等着瞧吧,大四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自己怎么一眨眼就大四了?】

【等那个时候你们想起来考虑就业的事情了,我告诉你们,晚了。】

而后群里一阵鸦雀无声。

很显然,班里所有人去听陆斯遇讲座的事情在辅导员那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根本不容许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寝室里,徐思乐三人看完群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苏慕浅。

这时候的苏慕浅坐在书桌面前,电脑打开着,她正在刷国外优秀大提琴演奏家的演奏技巧分享视频。

关于群里的消息,她看见了,只是强装镇定的,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着视频而已。

其实心里各种紧张忐忑着。

时隔一个月,她自己都不清楚晚上和陆斯遇碰面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59章 第59章重新开始

看完群消息后,苏慕浅不说话,徐思乐几人自然也不好多询问什么。

今天周末,学校不上课,几人在寝室里窝了一整天。

等到晚上时,四个人结伴去食堂吃饭,然后准时准点到思政楼的大会堂签字听讲座。

大会堂呈半圆形,一排排的座位呈阶梯样。

几人去晚了些,好位置全被选光了,只剩下最后几排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一些位置。

没有连排的四个座位,四个人被迫分开坐下。

苏慕浅坐倒数第三排,徐思乐坐她身后。

至于苏可可和肖子玥,两人在最后一排找着了两个连排的空位落座。

纷纷坐下后,苏慕浅在心里好一阵庆幸。

觉得四个人分开坐也挺好的,这样大家就不用时刻关注她的情绪变化了。

今天一整天她们都在看她的脸色行事,她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

这会儿大家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神经紧绷敏感了。

苏慕浅轻吁一口气。

此时大会堂里密密麻麻的全部坐满了人。

并且女生居多。

估摸着都是冲着陆斯遇才来的。

这要换成平时,哪会有这么多人听讲座。

只是,今天讲座的主人公陆斯遇却迟迟未露面。

群里面,辅导员通知的讲座开始时间是晚上7:00。

现在已经6点55了,苏慕浅往讲台方向看去,几位身着西服正装的人员在上面各种调试忙叨着。

苏慕浅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承办此次讲座的学校学生,还是说是陆斯遇带来的工作人员。

但总之,她没在他们之间见着陆斯遇的身影。

连同旁边的同学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是说今天的讲座人是陆斯遇吗?陆斯遇人呢?”

“不知道诶,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啊———陆斯遇不来那我们还听什么啊,我就是冲着陆斯遇才来的好不好。”

“没事儿,再等等,估计是路上耽搁了吧。”

“好吧。”

听着那些议论,苏慕浅看着讲台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不是因为她们的议论而百感交愁。

单单只是因为讲台那头,人影晃动中,似乎怎么都找不到陆斯遇的影子。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苏慕浅感觉自己左胸口处的心跳跳动得很快。

却又感觉那里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坠去。

最近

两天时间里,苏慕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涉及到陆斯遇的事情,她就心绪凌乱得厉害。

恍神之余,忽而大会堂里一种轰然。

“诶诶诶,是陆斯遇,陆斯遇来了。”

“真的是陆斯遇,感觉好久都没在学校里看到他了。”

“妈呀妈呀,真的是他。”

“好帅啊,陆斯遇穿西服好帅啊。”

听着这些声音,大家纷纷往大会堂的大门口看去。

只有苏慕浅心梢一提,整个人僵直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失神失焦地看着正前面,神色根本没有具体聚焦在哪里,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讲台的方向。

陆斯遇走进大会堂时,承办讲座的学生会干部们迅速迎了上去,讲台上立马变得空空荡荡的。

不一会儿,人影又开始晃动起来,甚至某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慕浅重重地掐住手心。

陆斯遇走上讲台时,心有灵犀似的,也一眼看到了她。

少年脚步一顿,隔着空气,漆黑的眼眸里眸光闪烁一下,而后是浓黑静默的目光笔直隽永地注视过来。

里面隐匿着好多难宣于口的复杂情绪。

苏慕浅抿唇,竟觉得心口抽痛一下。

那抹抽痛感丝丝缕缕的,却又清晰无比。

这次见着陆斯遇,她能明显感觉到陆斯遇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两名工作人员,一男一女。

男人提着一个皮革公文包,女人手里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两人皆是西服加身,正装出席,一副企业精英人士做派。

陆斯遇和他们不大一样,一袭笔挺的西服大衣穿在身上,看着矜贵有致的同时,脸色却泛着虚弱的白。

像是生病了似的。

到底有没有生病苏慕浅无从知晓。

但陆斯遇看着真的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凹陷的五官轮廓,和淡静沉敛的眉眼神色,整个人的气质也成熟不少。

人说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

曾经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转瞬之间,已经长成成了一个男人模样。

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蛮横与嚣张气焰,转而脸色微颓着,眉目之间,沾染了事事不可皆得的落寞。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

总会伴随着一道刻苦铭心的阵痛。

这一刻,苏慕浅看似处变不惊地坐在位置上,其实攥紧的手心里,指甲早就掐进了指节皮肤深处

后来,陆斯遇在讲台上寻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演讲需求,学校在讲台上设置了一排演讲位。

苏慕浅数了数,总共五个位置,陆斯遇在最靠右的位置上坐下,反倒是他的两个助理坐在了最中间的两个位置上。

后续演讲与发言也是他们。

陆斯遇在旁边认真听着,时而用右手按揉着胸口。这不禁让底下同学们担心起来,小声议论着陆斯遇是不是生病了?

“看样子是的。”有人回答。

细心的同学更是发现:“诶诶诶,你们看陆斯遇的手怎么了?”

“对啊,刚才没认真看,你这一说我才发现,怎么陆斯遇两只手都贴了创可贴啊。而且贴的还不少。”

“一二三四五!总共贴了五张。左手手背上两张,手腕处一张,右手手背上也有!我的天哪,怎么回事啊?”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苏慕浅拧眉,唇线使劲压着。

压成一条平直而僵硬的直线。

这种努力压抑克制的神色,曾经苏慕浅时常在陆斯遇脸上看见,今天她终于体会到一次了。

这种感受一点也不好。

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处一样,又像是整个人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箱子里似的。

她快透不过气来了。

所以这算是心疼和担心陆斯遇吗?

苏慕浅一直看着讲台处,等陆斯遇看向她时,她又眸光一颤,陡然垂眸。

双手掐着自己,努力忍着,一直就那么忍着。

这次她真的忍了很久。

逼着自己不和陆斯遇对视半点。

今天的陆斯遇看着脆弱极了。

深邃的眸子时不时地凝视轻落在她身上。

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苏慕浅真的很怕自己会就此败下阵来。

怕自己会忍不住心疼同情陆斯遇。

忍不住就这么原谅了陆斯遇。

所以后面哪怕是再次抬头时,她也没往陆斯遇那边多看一眼。

她把目光投向了负责演讲的两位助理身上。

认真听讲一会儿后,她才发现那两位助理其实并不是陆斯遇的属下,而是真的公司人力处的HR。

那名女HR看着年纪轻轻的,却是人力处副总监,而那位男HR是人力处新来的实习生。

总归这两人是真的招聘面试人员,并不是公司内部随便找的小助理。

看得出来陆斯遇对这次讲座真的很上心。

只是身体欠佳,所以迫不得已退居后位,把演讲机会让给了他们。

另一方面,术业有专攻。两人作为专职招聘官,在分析当前大学生的就业形式,以及面试技巧方面确实比陆斯遇经验老道很多。

讲解的知识点也十分受用。

苏慕浅跟着听的同时做了不少笔记。

临近结束时,学校老师开始引导底下同学多互动多提问。

以前听讲座时,也时常有这种环节。

但为了避免冷场,学生会干部以及主管讲座事宜的老师们,会私底下安排同学提前准备问题举手提问。

今天大家却格外的积极。

只不过提问对象全是冲着陆斯遇去的。

这大概就是陆斯遇在宾大的影响力与号召力吧。

面对提问,陆斯遇虽有身体不适,但回答问题的力气还是有的。

刚开始大家还挺认真正经,提的都是些有关就业的困惑与疑问,后来大家逐渐撒欢儿起来。

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从位置上站起身子,站姿端端正正的,双手捧着话筒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会提出多高深多困惑不解的问题,结果女孩深吸一口起后,鼓足勇气,开口问陆斯遇说:

“就,我想知道陆斯遇学长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

这话问出口,全场惊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问陆斯遇这种问题。

惊讶归惊讶,但大家心里其实也挺好奇这个问题的。

所以纷纷把目光投向陆斯遇,好多人屏息等着陆斯遇回话。

苏慕浅和大伙不一样,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陆斯遇一眼。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此时此刻陆斯遇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听完那个女生的提问后,陆斯遇喉咙艰难克制地滚动两下。

而后挪眸,毫无疑惑的,目光笔直地落向苏慕浅这边。

前排有几个细心的女孩顺着陆斯遇的目光看过来,也把目光惊讶地落在了苏慕浅身上。

而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对此各自都心知肚明起来。

但更多的同学仍旧蒙在鼓里,神色疑惑地看着陆斯遇。

在这短暂的安静里,大会堂的空气变得异常的诡异。

甚至一度陷入尴尬境地。

主办老师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以为陆斯遇迟迟不开口说话是不喜欢这样子的提问。随即拿起面前的话筒想主持秩序说,不要问与讲座无关

的事情。

这个时候陆斯遇却举起了面前的话筒。

“我喜欢”

他出声道。

声音很低很沉。

又透着几分生病后的虚弱与无言的哽咽。

说完“我喜欢”三个字时,少年陡然顿住。

好多好多话哑瑟在喉咙里。

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陆斯遇的整个脸色变得更加虚白了许多。

众人注视下,他凝视着苏慕浅这边。

小姑娘低头的缘故,他只能看到苏慕浅的半边脸颊轮廓。

咽咽嗓子后,最后陆斯遇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

而后整个大会堂一片惊讶,惊讶中又透着一股黯然神伤。

大家万万没想到,原来陆斯遇也得吃爱情的苦。

因为陆斯遇最后说出口的一句话是———

“抱歉,我已经把我喜欢的女孩子弄丢了。”

苏慕浅的世界,从听到那句话开始巨浪翻滚,惊涛骇浪,肆意横行。

这一刻,她藏在人群里,耳梢一阵“滴”声忙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往下蔓延着。

“滴”音中,她还能清楚地听到阵阵海浪翻滚的声音。

浪花拍在心稍的礁石上,震耳欲聋。

她攥紧的手心一攥再攥。

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时轻时重的。

甚至到最后讲座是怎么结束的她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最后是身后的徐思乐起身拍她肩膀提醒她说,走了,浅浅。

讲座完,许多女生依依不舍地离场,有女生更是胆大地上前去找陆斯遇要签名。

这一刻陆斯遇不像是同校学长,更像是一名明星idol。

对此陆斯遇也没推脱什么,全给她们签了。

苏慕浅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被徐思乐拉着往大会堂外面走去。

讲台上,以及讲台下面围了很多要找陆斯遇签名的女生。

所有人挤成一团。

徐思乐拽着苏慕浅的手,挤在人群中七拐八拐的。

即将走出大会堂时,透过一扇玻璃窗,苏慕浅发现陆斯遇身形顿停在讲台上。

周围女生在等着他的签名,但他站在那里,签字的手拿着笔,整只手悬停在半空中。

目光投向的地方是她这边。

可惜在他的瞩目下,她被徐思乐牵着还是走出了大会堂。

离开的前一秒,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苏慕浅清楚地看到陆斯遇一动不动地站在炫目的灯光里,身体僵直,唇瓣压实紧抿在一起,面色痛苦,下颚线绷着,努力隐忍着

像一座即将倾倒的高楼大厦

徐思乐没注意到苏慕浅一直都观察着陆斯遇的一举一动。

情急之下,她只是想早点把苏慕浅带离那个有些混乱的大会堂而已。

等走出大会堂,把人带到学校大道这边时,徐思乐这才发现不对劲起来。

苏慕浅整个人麻木无神的,就那么由着她牵着往前走去。

面上神色像是丢了魂似的,又像是在安安静静的独自思索着什么。

“你怎么了?”

徐思乐有些担心地问道。

问话时,拿手在她眼帘面前晃来晃去的,想以此召回她飘远的思绪。

确实挺管用的。

苏慕浅轻掀眼睑,但神思还是有点发蒙。

“嗯?”

她迷迷糊糊地出声回答。

徐思乐挺无奈的,轻沉一口气,重复道:

“我说你怎么了?”

此时两人的脚步骤停下来。

冷风里,校园大道上的白杨树枝丫摇摇晃晃。

苏慕浅定脚看着徐思乐,这下彻底回神了。

“没什么。”她呐呐地回话。

回话时,神色肉眼可见的带着几分怅然。

徐思乐咋咋舌头,想说什么,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她猜测得到,苏慕浅心里想着的事情肯定和陆斯遇有关。

但她作为一个局外人,确实不好插手什么。

之后苏慕浅没让徐思乐牵着自己走路。

她自己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面去。

徐思乐紧跟在她身后,默默陪着她。

其实徐思乐猜得很对,苏慕浅心里想了很多事情,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和陆斯遇有关。

其中她想的最多的是陆斯遇的手。

那一张张创口贴下面企图遮挡的是什么,学校女生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对此一清二楚。

陆斯遇肯定是又抓伤自己了。

以及今天他的脸色这么惨白,完全是他发病的征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忍着没来找她,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陆斯遇到底是怎么渡过这漫长的每天每夜的?

苏慕浅不敢去想。

起风了,大风吹得地上的枯叶窸窣作响。

还带着它们不断地翻滚移动。

叶子成片成片地滚向苏慕浅这边,像是潮水涌过来似的。

苏慕浅踢着“潮水”往前,额头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扒拉一下,将其捋到耳根后面。

左边捋好后,捋右边。

头发全部整理好时,她没缘由的倏然顿步。

徐思乐跟着停下脚步,神色满是疑惑地看着她。

张嘴,想问什么,想了想后,和先前一样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苏慕浅努唇,二话不说的,忽然转身往回跑去。

徐思乐彻底傻眼了,扯着嗓子询问一声:

“浅浅,你去哪里啊?”

话落,一道冷风卷过,苏慕浅并没有回答她

最后苏慕浅穿过学校大道,迎着冷风,重新跑回了大会堂这边。

脑袋乱糟糟的,思绪各种交织盘旋在一起。

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她重新跑回到了大会堂。

闯进大会堂的一刻,女孩眼眶有些泛红。

此时此刻,大会堂里人潮散去,陆斯遇独自一人坐在讲台上,目光盯着讲台下面,眸光幽静而恍惚。

他就静静地坐在哪里,身子后仰着,后背倚靠在讲座椅上,漆长的眼睫微微垂落下来。

整个人看着寂静且落寞。

一开始陆斯遇并没有发现苏慕浅的存在。

苏慕浅攥着手心,局促地走过去主动喊他一声:

“陆斯遇。”

闻声,陆斯遇这才抬眸,看到她的一刻,少年眉心一拧,眼底的眸光跟着顷刻荡漾。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近乎难以置信地询问她。

关于这个问题,苏慕浅也很想知道答案。

可眼下思绪乱得犹如毛线团似的,她根本静不下心思思考这个问题半点,只知道

泛红的眼眶里,眸光晃悠闪烁着,她的目色静静地落在少年那两双贴满创可贴的脸上。

“你不要再抓伤自己了。”

她说。

陆斯遇哽嗓。

静了几秒后,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似是有意试探,又像是故意缓和气氛的和她打趣道: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苏慕浅轻抿唇瓣没回话。

上次陆斯遇问这个问题时还是一个月以前。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节点。

苏慕浅看着陆斯遇,心口再次涌现出一种被针尖刺痛的揪心感。

“反正,反正你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

她重复说道,尾音控制不住地带着哭腔与颤音。

陆斯遇拧眉,跟着眼眶一红。

在这种悲怆的情绪带动下,少年诧异着,哽咽着嗓子,有些不知所言起来。

此时偌大的大会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斯遇坐着,苏慕浅站着,两人之间大概只隔了半臂远的距离。

以前陆斯遇总是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遮天蔽日的。

今天整个人坐在那里,气势一下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

长久的对视里,陆斯遇的眼眶一直红着。

苏慕浅眨动眼睛,把眼眶里的水雾使劲往回憋了憋。

明明她不爱哭的。

但看到陆斯遇满是创可贴的手时,她就是压制不住心里的痛处与恼意。

一气之下,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起转来,这里面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点。

苏慕浅凝神,自己也无法角逐辨别出一二来。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的的确确因为陆斯遇而慌了神绪,乱了阵脚。

这天两人对视到最后的结果是,陆斯遇伸手将她揽过去,揽到离他很近的眼跟面前。

这回没有任何威胁和压迫,少年第一次用一种仰视视角看着她,黑眸深邃真诚。

也是第一次沙哑着嗓子,低低缓缓地对她说出:

“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可以”

咽瑟一下,大概隔了一秒以后,陆斯遇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继续往下问道:

“你可以原谅我吗?”

苏慕浅长睫掀起。

那么骄傲的陆斯遇,她从未想过他会对她说出道歉的话。

惊愣着,眼眶里水雾骤起,一下晕湿瞳仁以及她上下扑扇的眼睫。

陆斯遇双手揽着她,眼眶里同样水光积攒轻颤着。

渴求般的,他仰起下颌凝视着她的眼睛,又问出了一句话。

“这次我好好追你好不好?”

他说。

第60章 第60章委屈小狗

“这次我好好追你好不好?”

因为生病的原因,陆斯遇的脸色自始至终都透着虚弱的白色。

他的声音低沙带哑的,声线近乎沉到嗓子眼里。

苏慕浅睁眸,心跳“扑通扑通”的。

各种紧张与局促交织在一起。

安静中,她垂着眸子,目光凝视着陆斯遇眼睛。

眼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抖动。

当下这一刻,她很难用具体的言语去形容自己心里是怎样一种感受。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在她重新跑回来找陆斯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很多很多事情。

后来,她听到自己回应陆斯遇说:

“好。”

很多年后,苏慕浅每每回想起这一刻时,还是会红透眼眶。

而陆斯遇在她话落之时,眼角就立马红湿了。

他就那么甚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深黑的眸光宛若星辰大海似的,里面好多星宿在闪烁发亮。

以及陆斯遇是真病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从未间断过,苏慕浅不知道陆斯遇这是感冒了,还是说久病重犯了。

看着他泛白的脸色,她心稍拧动一下。

陆斯遇现在的身体状态具体怎么样她不敢轻易过问什么。

时间无声无息地来到晚上10点。

她伸手,想把陆斯遇从位置扶起来。

陆斯遇却笑说道:

“不用。”

太过担心的缘故,她和他犟:

“还是我扶你吧。”

说着双手托起陆斯遇的一只胳膊,像扶老爷爷一样。

陆斯遇看着挺感动的,但觉得自己真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不禁挪唇轻笑一声。

“你男朋友不是,你未来男朋友身体没那么弱。”

嘴上说着没那么弱,但说话嗓音还是带着几分虚弱的气音。

从位置上站起身子时,少年把小姑娘的手慢慢地从自己胳膊上剥离开来,又耐心解释一句:

“我这身子,只是偶尔遇到你时会出点故障而已。”

因为说过要重新追她的缘故,所以陆斯遇十分自觉地没把自己划分在苏慕浅的男朋友序列里,即便他们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订婚过。

但这正好也说明了,这次他是真心的想好好追她的。

他并没有半点和她插科打诨嬉笑打闹的意思。

不过他后半截话说得,他只是遇到她会出点故障而已,苏慕浅脸颊一红,低声咕噜着埋怨道:

“所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怪我罗?”

闻声,陆斯遇看着她,赖上她似地开口道:

“嗯,怪你。”

很快又补充一句:

“也谢你。”

苏慕浅睁眸,神色很是不解。

这时陆斯遇似是逗乐,又似是认真的样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真诚的缘故,这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话”都听起来像是虔诚无比的告白。

蓦然之间,苏慕浅心稍怦然一跳

后来两人出大会堂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今天周末,学校大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学校的同学们要么出去鬼混去了,要么就窝在寝室里舍不得出门半点。

苏慕浅和陆斯遇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

这回陆斯遇真改变了不少。以前他总喜欢霸道着拽她手腕,逼她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这次陆斯遇走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丝毫没有逾矩半点。

这样子的陆斯遇,反倒让苏慕浅有些不适应起来。

悄悄的,她扭头打量着人。

今天陆斯遇穿了一身商务正装。

黑色西服,外面搭着一件量身剪裁的西服大衣。

这是至今为止陆斯遇最成熟内敛的一次穿着打扮。

苏慕浅看着都觉得有些恍惚。

不是觉得陆斯遇和这样的穿着不适配,而是觉得陆斯遇已然走出校园,完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社会化进程。

他变得矜持克己了许多。

这样的改变是多方面的,也许她们之间的矛盾和争吵是主因,但陆斯遇在公司里面临的困境与压力应该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吧。

感情与事业,还真是哪样都不让人好过呢。

她不合时宜地如此感叹道。

正想着,陆斯遇觉察到了她异样的目光,侧头问她:

“怎么了?”

苏慕浅:“啊!没,没什么啊。”

她莫名的心慌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

说完,脑袋耷拉着赶紧走在了前面去。

陆斯遇拧眉,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提步紧跟上她。

此时周围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苏慕浅走在前面,陆斯遇走在后面,唯有晚风不停地呼啸着。

刮得学校大道两边的白杨树整齐化一的倒向一边,也刮得苏慕浅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她知道陆斯遇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坚定不移的守卫者一样跟着她。

所以丝毫不敢回头半点,却又贪恋地不想这么快地走到女生寝室那边。

因为走到女生寝室那边就意味着她该回寝室了。

该和陆斯遇说道别了。

今天她还不想这么快和他说道别的话。

以前她总喜欢躲着他,今天不一样,即便是不知道和陆斯遇聊什么话题,她还是希望和他多待一会儿。

挺神奇的,当下两人的关系纠纠缠缠暧昧不清着。

明明陆斯遇说要追她,此刻苏慕浅却觉得好像是她在暗恋陆斯遇似的。

从小到大她没喜欢过什么男生,更没谈过恋爱。

今天她真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小鹿乱撞,什么是少女心事。

带着心底那抹私藏的小心思,等到前面一处十字路口时,她悄悄拐弯,朝着学校操场方向走去。

女生寝室大楼被她无情地甩在身后。

夜幕里,陆斯遇站在十字路口处,幽眸轻凝一下。

看眼女生寝室的方向,又看眼苏慕浅,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看到最后,他松开蹙动的眉心,到底还是没多询问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继续往前走着。

宾大的路灯全呈橘黄色,昏黄的路灯照耀下,迎面有几个女孩三三两两地结伴走来。

议论声也紧跟着传了过来。

“今天这家火锅店真是太好吃了,我们下次再去吃吧。”

“好啊好啊,就下周五吧。”

“下周五!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那什么时候去?”

“嗯,再等等,等期末考试结束吧。”

听闻动静,苏慕浅脚尖一转,为了避免自己和陆斯遇被那几个女生撞上,一转眼,她

挪步钻进小树林里。

小树林,这在大学校园里可是一个时常被赋予各种“暧昧”含义的地方。

陆斯遇愣了一下,双眸微虚地看着苏慕浅的背影。

耳廓红了几分。

跟上去后,少年一把拽住小姑娘,滚咽着喉结发问道:

“这么晚了,你确定,确定不回寝室休息吗?”

他以为苏慕浅进小树林来,是想干什么脸红心跳的羞耻事情。

苏慕浅却觉得陆斯遇这是在催促她早点回寝室。

由此,两人的思绪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被拽得停下脚步后,小姑娘有些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人。

以前她嫌弃陆斯遇霸道又粘人,现在她觉得陆斯遇就是根木头。

关于她为什么磨磨蹭蹭不肯回寝室的原因。

苏慕浅抿嘴,总不能亲口承认说是因为她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吧。

18岁的小女孩,正是脸皮薄容易脸红的年纪。

最后磕磕巴巴的,她磕碜出来的理由是:

“那个,我,我今晚有点积食,需要散步消消食。”

陆斯遇微挑眉梢,倒是没想到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外面,刚才那个几个女生正好路过,小树林里光线昏暗,几人并没注意到苏慕浅和陆斯遇的存在。

但随着几人的交谈声越走越近,苏慕浅移动身子,下意识地往陆斯遇跟前躲了躲。

他个儿高,肩宽体长,大衣加持下,整个人显得无比的挺拔伟岸。

只是这一躲,陆斯遇身上的温热气息递过来。

其实她并没有躲进陆斯遇的怀里。

她和陆斯遇之间大概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过男生天生体温就高,稍稍靠近一点,就能直白地感受周遭空气都是滚烫的。

苏慕浅脸颊烫着,没敢抬头看陆斯遇的眼睛,不过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陆斯遇的呼吸明显加重了许多,却也努力克制着,一口气压制在胸口处,他迟迟没有呼气半点。

树林外面,几个女孩路过时,嘴上就着刚才吃火锅的话题继续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

“啊———期末考试完再去吃,我们专业一到考试就考两个星期左右,这也太久了吧。”

“没办法啊,考试期间要复习啊。平时不认真听课就算了,考试前总得临时抱抱佛脚吧。”

“也是哦。”

说着,几人的声音越渐远去,而小树林里,空气越渐清冷寂静下来。

慢慢的,苏慕浅攒动身子后退一步。

后退时,她终于舍得抬眸看陆斯遇一眼。

仅此一眼,她这才发现原来陆斯遇一直在看她。

少年垂眸,黑睫压着。

小树林里近乎无光,短促的视线交集里,苏慕浅看不清陆斯遇眼底的情绪。

但她猜想,一定是平静而浓稠的。

而她抵挡不住这种赤诚裸露的凝望。

她低头,赶紧绕道走出了小树林。

陆斯遇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小树林里不仅光线晕黯,空气还十分的潮湿。

一出来,苏慕浅就感觉视野都变得宽广明亮了许多。

那些暗潮涌动的暧昧情绪跟着静匿在心底。

她轻喘一口气。

余光里,等陆斯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身旁时,她眼波晃动两下,随后转身继续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即便两人之间的氛围如此局促不自在,她还是希望能和陆斯遇再待一会儿。

见她往前走,陆斯遇一如既往地跟着她。

只是没走几步,一抹雪白却忽然飘落下来,苏慕浅顿脚抬头,整个人定站在原地。

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

雪花落在屋顶上,落在每一寸树梢枝头,也落在了苏慕浅浓密卷曲的睫毛上。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而澄澈。

小姑娘昂起脑袋,有些发愣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余光里,陆斯遇和她一样轻昂下颌,温浅的目光环视着周遭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的大雪。

不知不觉间,她的注意力被陆斯遇吸引了过去。

她缓缓转头,在她的眼帘里,陆斯遇无疑是好看的。

大雪落下,周围的一切一下变成了一副水墨画。

陆斯遇站在水墨画中央,少年微昂着脸颊,眉目清隽,深眸目色静谧清淡,高挺的鼻梁,单薄的薄唇微微泛着勾人的红色。

而那本就流畅的下颌轮廓,随着他扬起的动作,整张侧脸都看着白净,安静,且温淡清冷。

连雪花都对陆斯遇那张漂亮的脸蛋偏爱至极。

大雪落在少年的肩头,落在少年的发梢上。

偏偏在他的脸颊上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昏黄的路灯照耀着,苏慕浅盯着陆斯遇稍稍看得有些入迷。

此刻她不知道陆斯遇看着这漫天大雪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心里想的是,上次的初雪他们没能一同欣赏,这次

终于补上了

漫天大雪还在下,此刻整个晋城宛如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放眼望去,飞雪飘扬,周围的一切都白茫茫的。

关于雪的记忆,古时文人墨客说,“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而苏慕浅看着陆斯遇,想起的是那句经久流传的现代文辞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想得太入神了,陆斯遇什么时候低头朝她看过来了苏慕浅都不知道。

等到陆斯遇走近她,问她在看什么时,她才一下回过神来,懵懵的“啊”了一声,随即很是不好意思地嘀咕说:

“没有,没什么。”

陆斯遇敛眸:

“真的吗?”

这一问,苏慕浅的眼睫跟苍蝇腿似地打着颤。

“真的。”

她一声强调。

她可不想亲口承认说其实她一直在看他。

她知道陆斯遇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在看什么。

回答完,她心里慌怔着没再出声说话。

陆斯遇心知肚明地凝视着她,跟着神色淡静下来。

隔着空气,两人的视线碰撞,纠缠。

一时无言。

这是今天晚上以来,两人第一次如此不遮不掩地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刚才在小树林里光线太暗了,她辨不出陆斯遇眼底的情绪,这下全看清楚了。

少年深眸又黑又静的,眼底眸光压着,太多情感裹挟在里面。

他克制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和她的一记目光对望。

苏慕浅向来受不住这种对视。

她轻咽喉咙,打破寂静说:

“时间不早了,我还是,还是先回寝室吧?”

说着便扭头,准备朝着寝室方向走去。

这时陆斯遇做出了今天晚上以来唯一的一次出格行为。

他往前走动一步,伸手,一下拉住她的手腕。

苏慕浅疑惑回头。

对此陆斯遇没解释任何,在她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不加掩饰的欲念明显地将她一点点地拉进怀里。

那是一个温热无比的拥抱,苏慕浅发蒙地眨动着眼睛,却又感觉心跳被什么撞击一下似的。

紧跟着一道短促的呼吸扑洒在她颈窝处。

少年把头埋进她肩头,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黯哑的嗓音低低缓缓地向她控诉着:

“你说不想见我,你知道吗,我真的费了很大努力,才没让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一小段话说完,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陆斯遇似是喃喃自语地说着:

“真好,现在你终于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