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浅垂着眸子,眸光失焦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消退下去半点。
最后是陆斯遇先开口问她:
“今天感觉怎么样?”
夜晚的原因,陆斯遇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清凉低缓。
苏慕浅把手机轻贴在耳梢处。
听到陆斯遇声音时,她轻抿唇瓣,这一刻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刚才她觉得陆斯遇的名字好听。
现在她觉得,陆斯遇的声音也好听极了。
这就是喜欢的力量吗?
以前“暗
恋”是陆斯遇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现在躁动的暗恋浪潮全部倒向她这边。
成了她一个人的心慌意乱。
缓了好一会儿后,她才低声回答陆斯遇说:
“挺好的。”
回话时,神色静谧而乖巧。
对面陆斯遇回话回得很快,言语担心:
“挺好的还不睡觉?”
嗯?
听完这话苏慕浅眉梢皱了皱,她回头查看周围一圈。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工作人员已经走了一大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走来走去的。
以及走廊上,只有对面的行道深处有一颗摄像头高挂在墙壁上,面上一个红点星星闪闪。
她怀疑周围是不是有人在盯着她,或者是不是有监控在监视着她。
要不然陆斯遇怎么会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她现在还没睡觉。
好在最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
回正身子后,她好好回话道:
“明天有表演赛,我只是想多练习一会儿而已。”
又问起陆斯遇:“你呢,考试怎么样?”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陆斯遇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还行,能毕业。”
嗓音轻飘飘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苏慕浅瘪嘴,觉得陆斯遇纯粹是在说笑,逗她玩儿的。
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怎么可能绩点只够毕业。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很想知道成天忙公司事情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年绩点都拿专业第一的。
可能单纯就是聪明吧。
这点她确实只有羡慕的份。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放心,无论是学校考试还是这次比赛,你都能拿到好成绩的。”
陆斯遇又忽然开口说道。
本意是想安慰她,但是这话听着,苏慕浅轻眯双眸,怎么觉得这话越听越奇怪。
“你”
小姑娘趴在窗户口处,丝丝凉凉的冷风透进来,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你不会是暗中安排好了什么吧?”
不是她爱多疑,而是以陆斯遇的家世与权势,他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办成这些事情。
好在令她没想到的是,电话里,陆斯遇极其坚定地回应她说:
“没有。”
苏慕浅凝眸,奇怪,霸道总裁不是都喜欢搞这种东西吗?
见人迟迟不说话,陆斯遇紧跟着笑说道:
“怎么,失望了?要不现在我赶紧给你安排上?”
苏慕浅:!!!
眼睛一瞪,忙说:
“不不不,不用。”
陆斯遇笑。
一道很轻的浅笑音传过来,似乎在说,他就知道她不喜欢他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事实上,他确实没做什么手脚。
这让苏慕浅又疑惑起来。
“那你为什么确信我一定可以拿到好成绩?”
此时陆斯遇站在公寓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面道路四通八达的。
街灯成片,车水马龙。
光影倒映在透亮的窗户玻璃上。
少年身形挺阔又松弛地站在落地窗面前,单手插兜,目光凝视着窗外街灯闪亮的地方,眼里跟着染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努力的小孩儿,结果一定不会太差。”
他这么回答电话里的某位小女孩道。
天空这头,苏慕浅听完以后没说话,但嘴角抿着,眼底有熹微的笑意偷藏其中。
“明天几点比赛?”
陆斯遇又问她。
苏慕浅一下回神,细细柔柔的声音缓缓说道:
“明天晚上7点左右,但不是比赛,是表演赛。A卡晋级的选手真正的比赛要等到一个星期以后。”
“嗯。”
陆斯遇淡声回答。
苏慕浅敛眸,远处的天黑成一片,近处,一棵黄桷树枝繁叶茂的。
橙黄色的灯光洒落在黄桷树的半边树枝上,看着像童话。
她把目光轻落在一楼的这棵黄桷树上,但是眸光有些涣散失焦。
心里好一番斟酌掂量后,她终于鼓足勇气出声问道:
“那个,你,你明天有事要忙吗?”
其实她想说问的是,他可不可以过来看她演出。
但经过刚才的一阵思索后,她换成了后面这种委婉的问法。
“有。”
陆斯遇回她。
这一听,苏慕浅立马就有些急了,连忙追问:
“什么事情?”
问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迫切了点。
讪讪的,她又出声狡辩道:
“我,我只是好奇你要忙什么事情而已。”
陆斯遇轻笑一声,没戳破她。
“上班,挣钱,娶老婆。”
他插科打诨地回话。
轻飘飘的说话语气,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
让苏慕浅一时无法辨出其中真假。
她不知道陆斯遇明天到底要不要上班。
以及那道懒洋洋的“挣钱娶老婆”声音回荡在她耳畔。
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又像是无意之举。
晚风里,苏慕浅感觉耳梢被什么灼了一下一样。
烫呼呼的,又酥酥痒痒的。
而那边,陆斯遇很快又扯着笑回她说:
“放心,明天我一定过来看你。”
苏慕浅掀眸,有些恍惚。
明明刚才还说要去上班的人,这会儿却又陡然改口说要来看她演出。
她眸光闪烁一下,小小的被惊讶到了。
回神时,带着羞怯,她往下压了压眼睫,嘴上嘀咕道:
“切,谁稀罕你来看我了。”
“哼。”
知道她口是心非。
陆斯遇哼笑着没接这茬。
第67章 第67章老婆最重要
时间也不早了。
陆斯遇往窗外看去。
晋城的夜乌黑乌黑的。
“早点休息,不许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不睡觉了。”
他最后叮嘱某位小姑娘道。
嗓音轻缓温和。
苏慕浅脸颊的余温还未散去,耳廓也红着。
她捧着手机,低着眸,眼波流转着回答说:
“好。”
说完她把手机从耳梢拿下来,准备挂断电话,这时陆斯遇却又出声说话了。
不是特别复杂矫情的话语,他只是简单地给她说了声“晚安。”
苏慕浅咬唇,窗外的晚风“呼呼呼”地吹着。
她静了两秒后,红着脸梢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梢,回应陆斯遇说:
“晚安。”
回完,她一下挂断电话,整个人站在窗口处,任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有风从窗户缝隙里偷跑进来。
按理说,冬天的晋城海风过境,夜晚的风应该透着刺骨的寒冷才是,但是今晚,夜风拂过脸畔,继而卷起耳侧的碎发。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刚刚好。
寒风在她这里都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清凉
电话结束后,她没立即离开。
整个人站在窗户口处,还把窗户拉开了一点点。
《梦想交响乐》节目组借用的是电视台的录影大楼。
总共五层楼,此时她站在二楼,一楼有棵黄桷树承着路灯的光亮一直伫立在哪里。
晃眼一看,橙黄色的灯光映在树梢枝头,像一簇簇晶莹闪烁的萤火虫。
难得清闲,苏慕浅站在窗口处吹着风,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准备离开。
这一转身,眼前的风光可就没有窗外的世界那般平静美好了。
她凝眸,神色明显黯淡下来不少。
因为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是之前在小巷子里跟踪她的那几个女生。
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碰见她们了。
关于这几人,她一个也叫不上名字。
几人走来时,嘴上交谈着什么,嬉笑逗乐的。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头的苏慕浅,无意扫看到这边的人影时,五个人皆是脚下一顿,眼神惊愣一下,但很快惊讶消除,转而是一脸傲娇模样。
却又碍于某种威慑力,五个人只敢眸光不屑地撇看,凝望,审视着她,并不敢真做出什么出格行为。
苏慕浅抿唇,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对她会有如此大的敌意。
和她们的交集太过浅薄,苏慕浅只能暂且把她们对她的敌意归到艺术生的嫉妒范畴。
至于一直压制她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威慑力”具体是什么,大概是因为陆斯遇吧。
毕竟当时在小巷子里,陆斯遇的保镖把几人拦下时说过
“我家少爷说了,不听劝者,其家族企业纳入下年度陆氏集团的收购计划案里。”
如若不是这句话,苏慕浅无法想象这几人单独遇到她时会做出怎样的过分行为。
此时,几人目色不屑地看着她,但到底是什么都没做。
夜色太晚了,该回宿舍休息了。
苏慕浅懒得搭理她们。
她背着大提琴径直走过去。
那几人自动退至两边,给她腾出一条可以顺畅通过的大道。
路过时,她平静着一张脸,目光正视着正前方,没给几人多余眼神。
至于她们心里又在揣测琢磨着什么,那就让她们擅自琢磨好了。
刚好正前方也有人喊她。
“浅浅?”
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陈牧奇。
苏慕浅闻声看过去。
陈牧奇也是《梦想交响乐》的参赛选手。
进组后,初赛选手第一轮就有淘汰赛,分组练习,练习强度大,压力也大,和A卡晋级选手根本不在同一区域录制节目。
加上这两天光忙着练习,苏慕浅早把陈牧奇也参加节目录制的事情忘干净了。
陈牧奇一边走来,一边侧头往她身后的几人扫看一眼,发问道:
“她们谁啊?”
苏慕浅回答得很是直接:
“不认识。”
也不管身后的人到底会不会听到她这声应话。
听到了也好。
本就不认识,理应无冤无仇才对。
她真的很希望她们能懂得这个道理。
就是不知道她们到底能不能深究出来这个理。
回寝室的路上,她和陈牧奇稍稍闲聊了两句。
“怎么回事啊?我昨天找你一圈都没找着你人?”
陈牧奇有些埋怨道。
听完,苏慕浅无奈地笑笑,最后笑着解释说:
“你忘记了吗?A卡选手不参与初赛比赛。”
陈牧奇挠头:“难怪呢,难怪我说我在我们新生练习室里找不着你。”
苏慕浅笑:
“你怎么样,练得还可以吗?”
闻声,陈牧奇臭屁极了。
“那还用说,我什么级别你不知道?”
苏慕浅:“”
就他那提弓破弦的技术,她简直不敢恭维。
“你还是多练练你那内弦拉弓的技巧吧。”
她不是在调侃他。
作为朋友,外加从小到大一起练习的练琴搭子,她这是在由衷地嘱咐他。
陈牧奇却扯唇,发出一道“切”声。
一脸不服气样。
苏慕浅瘪嘴,懒得多说他什么。
后来两人一起下楼。
节目的录影大楼在电视台的影视园区里。
这里堪比一个小型社区,超市,篮球场,湖泊,公园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完成可以满足生活需求。
节目组还专门给参赛选手安排了宿舍。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
男女生宿舍同在一栋楼,只不过男生在一楼,女生在二楼。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走在园区的绿茵小道里,陈牧奇又说起了一件事情。
还是那件事情,让她早点离开陆斯遇。
来来回回,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苏慕浅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了。
都老生常谈了。
苏慕浅不知道这里面陈牧奇所谓何意?
到底是纯粹的只是出于好心的为她好而已,还是说另有所图呢?
眯眸想了想,苏慕浅想不出来其中真实缘由。
但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先前太遮遮掩掩了,所以才会让陈牧奇一直纠结这件事情。
后来,稍稍思索一会儿后,她叫住陈牧奇,对其说出了一句话。
听完,陈牧奇整个震惊地看着她,甚至挑唇哂笑地质问道:
“呵,你撒谎的吧,你肯定是被他威胁了对不对?”
苏慕浅眼睫晃动一下,坚持道: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话时,她定定地看着陈牧奇的眼睛。
神色笃定无比。
而后陈牧奇便彻底不说话了,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她。
因为一开始她对他说出口的话是———
“我喜欢陆斯遇,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陆斯遇。”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没敢对陆斯遇说出口的话。
晚上,苏慕浅躺在宿舍床上。
她无法想象陆斯遇听到这句话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而她也没那胆量站在陆斯遇面前亲口说出这种话语,就只敢在陈牧奇跟前磨磨嘴皮子而已。
但无法否认的一点是,她说的那句话丝毫没有任何一点撒谎的成分在里面。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陆斯遇。
此时的夜彻底静了下来。
裹着被子,女孩轻轻阖上眼眸。
节目组安排的宿舍是双人宿舍。
她和徐洛一个宿舍。
两人是对床,待她回宿舍时,徐洛早就睡下了。
这大概就是来自优等生的松弛感吧。
床上,苏慕浅闭眸好一会儿后,迷迷糊糊的快睡着觉时,却又陡然睁开双眸。
她总觉得今天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又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
那感觉,像是一团迷雾一直罩在她脑袋上空一样。
可到底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漆黑的夜晚里,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乌黑一片的天花板,眼睫扑扇着。
约莫十秒钟后,她懊恼地闭眼咬牙。
是那个!
和陆斯遇打电话时,她把比赛信息传达错了。
今天中午以前,在节目组的安排下,A卡选手确实只需要准备表演赛就行,但过了中午以后,一切又变样了。
记得中午那会儿,总导演突然把他们五个A卡晋级选手叫过去。
说因为各方面的资金问题,节目组紧急开会后,决定缩短比赛录制时间,把初赛和半决赛放一块录制。
所以明天他们不仅需要进行一次合作舞台的表演录制,还得进行一次半决赛的pk赛。
关于合作舞台,节目组倒是给足了练习时间。
至于半决赛的pk赛,结果节目组直接不给时间练习了,让大家自行选择一首平日里熟悉的曲子表演。
听起来真的很赶时间的样子。
如此一下,苏慕浅和徐洛的关系就有点复杂了。
两人再也不是单纯的合作表演关系,等合作舞台一结束,两人立马就变成了彼此最强有力的对手。
毕竟A卡晋级的选手里,只有她们两人是同拉一种乐器的。
按照节目组的比赛赛制,相同乐器的选手同台晋级,最后通过总决赛选出各个乐器的第一名,由此组成一支小型交响乐团。
而这支交响乐团的所有人将原封不动的被收编至国家交响乐团的预备役中。
国家交响乐团,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
也是苏慕浅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地方。
更是苏柏越一直给她规划的前程所在之地。
现在苏慕浅不敢奢望这些了。
不过陆斯遇给她说过,名次不重要,体验才重要。
所以现在的她也谈不上气馁,她只是想用自己所有的努力拼一下而已。
即便拿不到好名次也没关系。
现在最让她懊恼的事情是,她给陆斯遇说错消息了。
电话里,她说明天只有表演赛,要等到一个星期以后才有半决赛。
当真是练琴练糊涂了。
半决赛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能忘记。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
表演赛和半决赛的时间安排到底相隔多久,节目组没确定下来,说要明天才能协调出结果。
这意思是,明天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连节目组都恍恍惚惚的。
苏慕浅记不得这事儿也正常。
通过这次节目录制,苏慕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电视里那种节目录制时的紧迫感与凌乱感。
说到底,明天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明天陆斯遇要回公司上班。
大概是要错过其中一场比赛了。
除非陆斯遇请假,一整天都守在
这里。
空气黑漆漆的,苏慕浅摸黑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
犹豫一番后,最后,她什么都没给陆斯遇发过去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5点左右,宿舍外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走路声,手机外放音乐的声音,关门声,开门声
也不知道是工作人员弄出来的声音,还是参赛选手们搞出来的动静。
总之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丝毫没停歇过一点。
吵闹中,昨晚睡得太晚的缘故,苏慕浅睡眼朦胧地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捂住耳朵和脑袋多睡了一个半小时以后,她这才迷迷糊糊地掀被子起床。
醒来时,徐洛已经收拾好一切出门了。
床铺上空无一人,唯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豆腐块一样。
两人同处一个宿舍,两天相处下来,其实还是挺陌生的。
在练习室里一起练习还好一点,两人会耐心地指出对方的缺陷。
等一回寝室后,反倒是无话可聊了。
加上每天苏慕浅都练习得很晚,等她回宿舍时,徐洛大多都已经入睡了。
她作息很好,职业大提琴选手的标准作息时间。
生活习惯也好。
晚上10点泡脚,做手部按摩,11点准时入睡。早上6点起床,出门锻炼半个小时以后吃早餐,然后练习大提琴。
起床后,苏慕浅坐床上懵了会儿。
整个人迷糊糊的。
额稍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泡发的拉面头。
明确知道自己和徐洛的差距以后,现在她已经坦然接受下这件事情了。
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落人一截就是落人一截。
两年多的练习空档期,不是她现在一两天的奋发图强就可以补上去的。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看到徐洛每天一成不变的作息时间与练习生活。
她知道,徐洛现在的优异琴技是她应得的。
即使现在还没比赛,其实在她的心里,她早就把第一名铆定在了徐洛身上。
而她,如同陆斯遇所说的那样,第一名很好,但第二名也不差。
如果第二名也拿不到的话,体验也是一种无比宝贵的财富。
当然,也许一不小心,她也可能一飞冲天,一举夺魁,名扬天下。
这种剧情,大概可以用“奇迹”一词来形容。
无论怎样,苏慕浅一直信奉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
早上7点,收拾好一切后,苏慕浅合上宿舍大门。
去食堂吃早餐的路上,大老远的,她就听到录影大楼那边传出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器乐声。
看来节目录制应该是已经开始了。
才7点而已,看出来了,节目组已经在争分夺秒地抢时间了。
昨晚和陈牧奇一起回宿舍的路上,苏慕浅听陈牧奇说过,初赛赛制挺残酷的,小组淘汰赛,5人一组,小组之间两两PK。
演奏的曲子是一样的,导师既要看各个小组成员之间的配合和完成度,也要分别对比两小组里同一乐手的演奏能力。
最后做出决断,两组成员同一乐手之间那个成员晋级,那个淘汰。
相较于半决赛的单人PK,初赛是最繁复复杂的,却是最能考验选手综合实力的比赛制度。
小组里面,每一个成员都必须在突出自己与配合队员之间做出取舍。
能力强的,想展示自我能力的,如果不配合队员综合实力的话,他手上演奏出的旋律必然高亮刺耳,在整个团队乐声中显得尤为的格格不入。
这样子的比赛设置,苏慕浅觉得是极为合理的。
交响乐是团体演奏音乐,个人能力再强,整体合奏效果差,那最后无论怎样,那也是一次失败的演出。
就比如现在正在比赛录制的这个小组,没猜错的话,他们把小提琴选手选定成了整个团队里的第一乐手。
第一乐手,即大型交响乐团里面的“首席”位。
其主要职责是,大部分主旋律都压在她/他身上,负责整个乐队的音准,还得调节团队合奏的节奏和速度,确保成员之间和弦稳定在同一节奏里。
以及在独奏与间奏变幻中,调动乐手与观众的情绪,负责整首曲子的情感输出与诠释。
苏慕浅走进餐厅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喝粥一边听录影大楼那边的音乐动静。
她有预感,这组选手之间内部斗争一定很精彩。
因为从一开始几人的合奏就甚是不和谐。
小组五个人,配置分别是小提琴手,大提琴手,钢琴位,双簧管位,长笛位。
这里面,每名乐手都是个顶个儿的高手。
但他们也诠释了一个道理,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一锅粥。
小提琴旋律刚冲了上来一点点,大提琴浑厚的声音便火急火燎地压了下来。
从中,苏慕浅只听出了五个大字:
“斗争开始了”
这是第一乐手小提琴选手和第二乐手大提琴选手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交响乐团里,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不出意外的话,苏慕浅觉得这组选手应该要被全员淘汰了。
唉
她甚觉惋惜地轻叹一口气
早餐后,她没敢在食堂多逗留。
毕竟今天她也是有重要赛事在身上的。
现在节目组正在进行初赛录制,初赛一完,就该轮到表演赛录制了。
而表演赛录制完,后面便是半决赛pk。
火急火燎的,等她赶到练习室时,徐洛早到了。
人正在练琴,优美流畅的旋律时而像溪水叮咚,时而又像瀑布一般气势澎湃。
进门时,苏慕浅没忍心打断人。
徐洛看见她了,也没忍心随意停下手中的旋律。
苏慕浅冲她点头抿笑一下,徐洛跟着轻点头。
两人这便算是问好了。
而后苏慕浅默默地在一处空位置上坐下,然后默默地打开琴盒拿出自己的大提琴练习。
这一早上,她和徐洛都没怎么说话,各练各的。
合作表演的曲子,她们前两天就一起演练过很多次了,今天主要是在练习半决赛的曲子。
但两人都各自耍着心眼子。
并没有逮着某一首曲子练,而是练了好几首。
所以各自都不知道对方最后到底会抽中哪首曲子去比赛
这一练,两人一起练到了中午12点。
都这时候了,节目组仍旧没通知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录制。
这里面不知道是节目组沉得住气,还是说其实他们自己也没理清楚今天录制的事情。
当真是第一次参加节目,苏慕浅挺懵愣的。
1点时,徐洛熬不住了,放下练习去外面吃饭休息。
听说是家里人专门准备营养餐送过来的。
苏慕浅随便去食堂吃了点,没敢吃多,怕下午犯困,也怕消化不好造成身体不适,影响比赛。
大赛之前,适当的饥饿感可以让人精力更专注更集中。
这是小时候带教老师告诉她的。
吃完午餐后,她和徐洛同时出现在练习室里,又是一番无休无止的练习。
终于,等到下午3点时,总导演那边来信了。
派了一个小助理过来,对他们说下午5点初赛结束。
那小助理也挺忙的,通知完这么一句后,转眼又跑了。
果然是“节目人”,“陀螺人生”。
双脚根本停不下来一点。
一句“初赛下午5点结束”,余下意思就只有苏慕浅和徐洛几人自行体会了。
意思就是,5点,是他们上场的时间点。
心心念念了一整天,不知道比赛时间时她一直盼啊盼啊。
这一下知道比赛时间后,苏慕浅心里反倒紧张起来。
坐在练习室的一个小角落里,犹犹豫豫的,她捧着手机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约莫5分钟以后,她终于给陆斯遇发过去
了一条消息。
【陆斯遇,比赛提前了,提前到下午5点开始,你可以过来看我比赛吗?】
发完,1秒,2秒,3秒……
陆斯遇没回。
大概是在忙吧。
其实一开始她都不想发的。
陆斯遇最近一个星期都在学校考试,今天第一天回公司,事情应该挺多的吧。
无可奈何的,她放下手中的手机。
但是打从心底而言,她还是挺希望陆斯遇在的。
因为有他在,她会安心很多
半个小时后,苏慕浅被场务助理带到候机室里化妆定妆。
化妆结束,女孩坐化妆镜面前,心有期许地摁亮手机屏幕,可惜
微信里毫无动静。
陆斯遇还是没回她。
看来真的很忙啊。
无意识的,女孩脸色一黯,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道
天空这头。
庄重辉宏的会议大厅里,陆启霖坐在巨型长桌的最上方。
正在召开一场集团内部的融资会议。
会议桌是一张黑棕色的实木长桌,椭圆形,中间布满颜色淡雅的花束装饰。
而周围纷纷坐下的是一群气场老沉的中年男人,和几位目光伶俐的中年女领导。
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公司内部的各大领导大佬们。
在一众高层大佬里,陆斯遇作为晚辈,气质稍显青涩单薄。
奈何他定力强,直挺挺地坐在陆启霖左边靠下方一点的座位上。
少年凝神,一边听着汇报,一边不疾不徐地审视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资料。
看着气场清隽矜冷。
只是片刻以后,陆斯遇挪眼,无意摁亮手机扫看一眼,仅此一眼,整个人定眸。
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了。
太着急了,少年起身直接捞起搭靠在凳子上的外套。
众人疑惑,怎么了这是?
陆启霖也搞不懂自家儿子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一声训斥道:
“陆斯遇,干嘛呢你?”
闻声,不得已的,陆斯遇提步的脚骤然顿住。
事发突然,他确实有些冒失唐突了。
回头,他看一眼陆启霖,又扫看一圈叔叔伯伯们后,少年敛眸颔首,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了歉意姿态。
“对不住了各位。”
最后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他直接朝会议室外面冲了出去。
第68章 第68章最好的陆斯遇
随着陆斯遇的离开,陆氏顶楼,一瞬间,集团会议室里陷入微妙的寂静中。
大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的,一番眼神勾兑后,都把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陆启霖。
无人敢吭声半点。
倒是门外,几名小助理怀里抱着资料刚好路过会议室。
撞见此番场景,几名小助理偷偷摸摸地小声议论起来。
“看少爷走得这么急,咋了这是?急着去见女朋友?”
“说什么呢,少爷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啧啧啧,你俩这情报消息也太弱了点吧。什么女朋友啊,咱少爷都订婚有未婚妻了,还女朋友呢。”
“订婚,未婚妻!”
“没错,不知道吧,少爷其实早就订婚有未婚妻了。”
“啊!这么年轻!”
“啊什么啊,这么年轻就订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真爱无敌了。”
“嗯,确实,确实是真爱啊。”
最后小助理们一脸羡慕地离开
下午,快到5点时,苏慕浅和徐洛,以及其余三名A卡晋级选手被一位导播助理一起带到了后台候场区里。
巨大的幕布外面,灯光闪烁,人声喧哗。
透过幕布缝隙,苏慕浅看到座位席上满是观众。
而初赛录制还没结束,还有最后一组选手正在台上表演。
悄悄的,她站在幕布后面,没走近,大约隔着一二十厘米的距离。
她的注意力没在台上表演的选手身上,而是视线放远,目光一点一点的极其细心地扫过观众席上的每一排位置。
手机被没收了。
她只能通过这种极其笨拙其原始的方法,企图在观众席里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结果一圈座位席还没扫看完,有人喊她:
“苏慕浅选手。”
是负责带她进场的导播小助理在喊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停下观察,转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导播小助理没说什么,就是不放心地重新交代了一下上场流程。
徐洛和其他三名小伙伴配合地点头,苏慕浅跟着应声说好。
此时此刻,她把心收了收,没再去想陆斯遇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后,幕布外面三名导师评出最后两组选手的晋级情况后,两组成员纷纷退场。
台上主持人转而开始介绍起A卡晋级选手的情况来。
导播助理也给苏慕浅和徐洛几人放话道:
“准备好,马上进场了。”
苏慕浅轻拧手心。
要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
对面徐洛同样如此。
两人相视一眼,对彼此抿笑一下。
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加油助威了
半决赛录制排在表演赛之后。
又过两分钟后,随着主持人说出一声“欢迎我们的五位A卡选手进场”,几人拨开幕布,正式往节目前台走去。
苏慕浅排在徐洛身后,跟着其余三名选手一起相继进场。
进场时,台下乌泱泱的观众顺势响起一片掌声。
观众席上,每个人都专注地看着舞台这头。
有人神色好奇,有人脸上带着十分礼貌的微笑。
这个时候,苏慕浅竟开小差地觉得,这些观众肯定是节目组请来的专职演员。
要不然怎么可能甘愿在这摄影棚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坐一整天就算了,情绪还能这么的充沛饱满,该鼓掌时就鼓掌,该欢呼时就欢呼。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
主打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而坐在观众前面的三名导师,每个人都坐在高高耸立起的导师台上。
导师台纯白发亮。
三名导师神色严肃,正襟危坐的,一脸严肃模样,一看就不好对付的样子。
如此一来,倒也显得他们有着非比寻常的庄严与公正
上台后,主持人递话筒让他们5个人先一一自我介绍一番。
从左至右,苏慕浅排最后。
伙伴们自我介绍时,她只觉得耳稍“嗡嗡嗡”的。
她看着观众席的方向,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找寻着某人的身影。
她找人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眼色也还算平静。
不细心看,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认真地听同伴们介绍。
不知不觉间,话筒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
也是这个时候,她盯着观众席的某处,眼眸一亮。
陆斯遇!
她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某人终于还是来了
少年风尘仆仆地赶来。
和上次在学校开讲座会时一样,一身商务装,西服外面套着一件西服大衣。
加上他那张天生就清冷白净的脸,整个人看着内持矜贵,高不可攀。
令人一看就能联想到“天上月”和“天之骄子”这种描述词汇。
苏慕浅不知道陆斯遇到底是如何做到“私闯”节目组演播大厅的。
但她知道,他总有
这种滔天权势。
刚走进演播厅时,陆斯遇站在大门口处,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也有点明显。
一看就是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的。
等目光看到舞台上的苏慕浅时,少年这才轻喘一口气。
两边肩膀跟着往下松了松。
苏慕浅从这些细节中读出了一句话
“幸好赶上了。”
陆斯遇所处的位置十分靠后。
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观众席和歌剧厅的座位设置一样,都呈阶梯状的。
苏慕浅站在舞台上,两人隔着一二十米远的距离遥遥相望着。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
苏慕浅睁眸,眼底划过很多情绪。
惊讶,疑惑,还有欣喜。
一时之间,她完全忘记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正在接受着主持人的采访。
耳边雾蒙蒙的,耳蜗里仿佛浸了海水似的,她听什么都感觉有一道“咕噜咕噜”的气泡音在不断的在她耳边回响。
不过依稀之间,她还是能听到一个声音这么问她道:
“那人是谁?”
“你男朋友吗?”
“还挺帅的。”
询问之时,语音里还带了几分侃笑之意。
话落,底下观众们一阵轰笑。
笑声太大了。
这下苏慕浅终于回过神来了。
回神时,她发现是主持人站在她旁边,正侧着身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边打量着陆斯遇一边脸上挂着一抹看戏似的薄笑。
再配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认清楚眼前形势时,苏慕浅彻底红了脸颊。
看出来了,眼前这主持人是个活络人。
正拿她开涮活跃现场气氛呢。
现场甚至还有不少镜头跟着一转,转向陆斯遇那个方向。
一下子,苏慕浅脸颊滚烫得更厉害了。
她瞬间垂眸,不敢再看陆斯遇半点。
此时陆斯遇脸上是什么表情,她想看来着,但她没那胆儿。
气氛就这么僵着。
但主持人自有一套热场子的方法。
人开口说道:
“好了小姐,现在男朋友也见到了,可以自我介绍一下了吗?”
此话一出,台下观众又是一阵哄笑。
虽然苏慕浅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她难为情极了,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回答说:
“呃,好,好的。”
回话时,她终于抬头,目光很快扫过观众席。
观众席上,不少观众沉浸在主持人刚才的善意调侃里,脸上的笑意意犹未尽。
这里面,唯独陆斯遇用口型给她说着
“加油”
简单采访完,他们五名A卡选手的合奏表演正式开始。
合奏表演没有任何比赛PK的意思,目的纯粹是给大家带去一次听觉体验而已。
所以团内五个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自抓着自己的旋律与节奏。
没有任何矛盾和竞争的情况下,这次表演,五个人无疑是无比和睦的。
最后表演也表演得十分的出彩。
但表演一结束,苏慕浅和徐洛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演出结束,几人有序退场。
10分钟后,苏慕浅和徐洛再登舞台时,刚才并肩作战的演出伙伴,此刻已然走在了对抗之路,成为了彼此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其实有一点苏慕浅很不明白,为什么同为A卡晋级选手,同为大提琴位的她和徐洛就非得在半决赛时兵刃相见,而不是她们分别和其他人比赛,然后在总决赛的时候再比拼。
后来她左思右想后的结果是,大概是节目组也需要一个营销噱头吧。
她和徐洛,明明刚才还一同演奏,转念之间,又抵死挣扎,拼得个你死我活的。
如此看来,两极反转,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确实挺有看头的。
但无论怎样,节目设置如此。
无人能改变什么
重新上台后,为了不让节目播出后,使得观众们识别出节目其实是同一天录制的,所以进场后,苏慕浅和徐洛需要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以及身上的衣服也在造型师的安排下另外换了身行头。
两人的妆造都很符合大提琴厚重的余调。
徐洛一身纯黑色吊带长裙。
苏慕浅一身洁白的抹胸长裙。
皆是真丝面料,在灯光照耀下熠熠发光。
光从这一黑一白的妆造设置来看,节目组这是要将“对抗路姐妹花”这一噱头贯彻到底了。
隐隐约约的,苏慕浅和徐洛都在心里觉着,她们也许是拿了什么“祭天剧本”。
上台前,两人互相给彼此点头道了句“加油。”
一句“加油”,倒也没承载多少姐妹情深在里面。
挺客气的一句话。
毕竟彼此都挺想赢得这次比赛的。
后来,两人站在舞台上,听到主持人公布两人即便表演的是同一首曲子时。
苏慕浅心里一凉。
果然是“祭天剧本”。
主持人一边念着台本,一边还很惊讶的样子。
pk赛演出曲目,早在比赛前苏慕浅和徐洛就把曲子报给节目组了。
也许刚开始确实是巧合,两人报了同一首曲子,但后面的剧情发展便是节目组有意推波助澜的结果。
他们并没有通知他们选曲选重了的事情,更没有私下协商调节说,要不要重新选曲。
更有甚者
“既然选曲选重了,那就直接一起表演吧。”
一名导师扬言道。
三名导师,两名女老师,一名男老师。
男老师坐中间,一身中山服,气质卓然。
两名女老师分居两边,一个波浪卷,一个黑长直。
开口放话的是坐中间的那名男老师。
不知是节目导演有意通知过,还是男老师自行做出的这个决定。
总之,一起表演对苏慕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用“天崩开局”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这对徐洛来说,却是一个极为利好的事情。
毕竟她的琴技一直在苏慕浅之上。
同首曲子,一同表演,其琴技高低一听便知。
哪个拍子弱了,低了,慢了。
两个人互成对照组,即使不是专业人士也能极其明显地听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苏慕浅屏息,头顶炽亮的舞台灯光至上而下,笔直地打在她身上。
心里各种焦急着。
但目光看向陆斯遇时,又立马心安了。
记得那天晚上,陆斯遇安慰她说“第一名很好第二名也不差”时,她故意试探地说:
“那如果第二名也拿不到呢?”
陆斯遇蹲在她面前,表情平和且耐心。
“那就第三名。”
他说。
苏慕浅眼珠子一转,鬼精鬼精的:
“如果第三名也”
话没说完,陆斯遇抬手,干净修长的手指一下捏住她的脸颊打断道:
“故意闹我是不是?”
如果说第一次反问是苏慕浅对于不确定排名的试探提问,那第二次的追问,确实是她有意为之了。
觉得逗陆斯遇好玩。
她瘪嘴,后来乖乖地不说话了。
之后,陆斯遇松开捏她脸颊的手,认真地给她说出来了那句话。
“名次不重要,体验最重要。”
“可参加比赛,不就是为了得到名次吗?”
她小声嘀咕。
带着几分埋怨。
小时候参加比赛参加多了,那种竞争意识早就刻进了她的DNA里。
也是这种竞争意识,才会让她时刻绷紧着,不喜欢低头,也不甘人后。
陆斯遇却不希望她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他希望她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但也不想她因此压垮自己。
所以看着女孩的眼睛,最后他语气温和地开导道:
“得不到名次,那就努力完成一副作品,给观众带去一次好的视听体验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对不对?”
“再不济…”
他忽然又说笑道,“如果演出也搞砸了的话,那就回来抱着我哭鼻子吧。”
“噗…”
当时听到这里时,苏慕浅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哭鼻子”这句话很好笑
而现在,舞台上,璀璨夺目的灯光照耀下,苏慕浅看着陆斯遇的方向,回想着陆斯遇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一刻,她觉得陆斯遇是属于她的,全天下最好的陆斯遇。
第69章 第69章关于告白
苏慕浅和徐洛要一起表演的是世界名曲:
《MerryChristmasMr.Lawrence》
译名:《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源自
同名战.争电影。
作曲,日本著名作曲家坂本龙一。
“好的,现在让我们把舞台交给我们的两名参赛选手。”
主持人一句话落下时,全场寂静。
灯光跟着一暗。
徒留两束独立灯光,单独地打在苏慕浅和徐洛身上。
偌大的舞台上,两个小女孩一人坐一边,中间大概相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
两人互看一眼后,场外的钢琴手辅助起调,两人同时起弦。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前调是几个“哒哒哒”的钢琴前奏。
由于两人从未一起训练过这首曲子的缘故,仅仅是在这一小段旋律上,两人的处理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
苏慕浅把大提琴当吉他用,起指弹弦,和场外的钢琴音在一个节奏调律上。
徐洛则不同,错拍加进去几声调子轻快的大提琴音。
三个人,三种演奏形式,合奏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好听。
底下观众屏着呼吸。
听得十分认真。
前调完,是段悠扬婉转的旋律,钢琴辅助缓缓退场,而后全由苏慕浅和徐洛一同演奏。
这段琴旋里,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但到高.潮时,节奏很快音律很强,苏慕浅咬牙,跟不上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跟不上徐洛的调子。
台下观众们的反应也十分得直接。
许多人表情一变,露出疑惑和不满的神色。
两股不适配的曲调被强行叠加在一起,只会让人听着吵杂又刺耳。
其实这段强节拍的调子,苏慕浅根据自己琴技的优缺点对其做过加工与改动。
但现在,因为和徐洛共同演出的原因,她被迫只能维持原曲调。
她手臂力量不足,总是落徐洛零点几秒。
最后她直接停弦,干脆不拉了。
观众:啊?!怎么回事儿?
怎么不拉了?
这是主动放弃了吗?
各种揣测声蜂拥而至。
陆斯遇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眉心一紧,喉咙干涩地滚了滚。
结果很快观众们又惊叹地发出一声“哇”音。
其中有懂音乐的人更是小声议论起来。
“停下一拍,重新提弦时,直接把自己退到辅助位,真是妙啊。”
“对啊,这样只跟弦不抢弦,旋律一下就和谐了。”
他们议论的自然是苏慕浅。
此时节目大厅里有两种乐调。
一个激昂悲壮,一个缓沉悲鸣。
激昂的调子是徐洛按原曲调演奏出来。
以她的水平,无可挑剔的,她把这一段旋律演绎得十分的出彩且精彩。
苏慕浅充当伴弦位,手中低沉缓慢的大提琴旋律化成了徐洛的背景音。
两种不似相同的音律碰撞在一起,又是一种别样的听觉体验。
原作《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是世界名曲,其旋律已成经典。
苏慕浅没想过创新超越什么,她只知道,比起先前杂乱刺耳的音节,现在和谐的旋律才会给观众们带去更好的视听感受。
如同陆斯遇对她说的那样。
得不到名次,那就努力完成一副作品,给观众带去一次好的视听体验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徐洛也挺惊讶的。
原本PK对抗的两人,现在却变成了她主旋,苏慕浅伴旋。
拉琴间隙,徐洛抬头侧目,往苏慕浅这边看了一眼。
但后者垂着眸子,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琴弓上,并未接受到徐洛的打量视线。
即便如此,尽管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两人还是心有灵犀地保持着当前的节奏,继续往下演奏着。
这天,两人的表演让台下所有观众都耳目一新,连同台上的评委也是眼前一亮。
结束时,演播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众人沉浸在演出旋律里,回味了很久很久。
而后出现了和第一次面试活动上一样的感人场景。
安静中,有人起身鼓掌,紧跟着零零星星的人站起来。
最后是所有人。
上次试镜演出时,陆斯遇中途走,这次他一直陪在那里,跟随着观众们注视着她,在笑着给她鼓掌喝彩。
后来三名评委老师都兴奋得不知所言了。
只说了一句话———
“大家的掌声,就是最好的评价。”
而后全场再次掌声轰鸣。
光打在苏慕浅身上。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而她和徐洛原本应该打得你死我活的,最后却打成了平局。
在观众的积极投票下,他们一起进到了总决赛。
对此,三位评委老师对两人做出的总结性评价是
徐洛是典型的学院派,基础功扎实,琴技卓越。
而苏慕浅是灵活的,不受规训的,肆意生长的。
即使基本功落于人后,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乐感可以补全所有缺点。
就像那盛开在荒野之上的夜蔷薇。
虽紧促矮小,但历经风雨,自有芳华
苏慕浅,一个天生的天才演奏家。
她的人生,终将走向高塔之巅
从小到大,每一场比赛结束时,苏慕浅都有种恍惚感。
像盛大的落幕。
又像是大梦一场。
当她从台上退下时,观众们继续鼓掌着。
等她回到后台时,整个人才稍稍缓过神来一点点。
同一时间,后台早已聚满了很多其他即将进行半决赛录制的选手们。
陈牧奇也进半决赛了。
苏慕浅刚到后台,陈牧奇就跑过来和他贺喜。
而不远处,有几名女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暗地里冲着她各种挤眉弄眼的。
又是上次那几个女生。
浅淡地略过那几人,苏慕浅敛眸,没过多地搭理她们。
最后和陈牧奇说了几句话后,她直接跑出了候机室。
因为她知道,楼下一定有某人正在等着她。
演播大厅里,观众席的出口和后台出口截然不同,分居大楼两侧。
沿着楼梯跑下录影大楼时,不出所料的,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少年一身西服大衣,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
一开始陆斯遇并没注意到她,少年单手揣兜,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低垂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拿手机的那只手,骨节凛削的拇指曲起,似乎正在打字给人发着什么消息。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发消息问她在哪里。
苏慕浅倏然顿脚。
算起来,她已经有两天时间没见到陆斯遇了。
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明挺熟悉的两个人,别人都是“小别胜新婚”。
但苏慕浅却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她和陆斯遇好像刚认识一般。
反倒让她有几分别扭和不自在起来。
明明刚才她还着急忙慌地想见人来着,现在真见着陆斯遇了,她重新提步走过去时,反而走路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仅不自然,还慢吞吞的。
跟乌龟走路似的。
等陆斯遇无意抬眸,静黑沉默的眸光无声无息地递向她时。
她再次脚步一顿。
这下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两天不见,陆斯遇没什么变化。
那张温浅冷淡的脸畔和周围孤冷萧条的冬色很搭。
两人目光撞上时,苏慕浅挪眸,故意把视线往旁边躲了躲。
都快把“不好意思”四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陆斯遇弯唇笑了笑。
笑完,他提步走来。
苏慕浅缓了两秒后,也小小地移动起脚下的步子。
陆斯遇腿
长脚长,漫不经心的,三两步就走到她面前,目光悠悠地看着她。
视线至始至终就没挪开过。
须臾,两人走到彼此跟前时,苏慕浅仍旧耷拉着脑袋。
眼帘里,她看不到陆斯遇的脸,只能看到陆斯遇剪裁得体的西裤和程亮的皮鞋。
陆斯遇21岁,身上一身商务穿搭,但脚底并不是霸总标配的薄底皮鞋。
而是偏韩式休闲风的厚底皮鞋。
西裤剪裁服帖,九分长。
总体而言,陆斯遇的穿搭偏商务风,却又不失慵懒闲适的少年气。
“祝贺。”
刚走到面前,陆斯遇清澈温和的嗓音就这么对她说道。
祝贺什么?自然是和半决赛有关的事情。
虽然没赢徐洛,但能打成平局,这对苏慕浅而言和赢了没差。
“谢谢。”
她回答。
回话时抬头眼看陆斯遇。
仅仅一眼,很快又继续把头一低。
看着挺乖的。
“抱歉,来太急了,没来得及买花。”
陆斯遇又说。
苏慕浅:“没事。”
这一来一往的。
话落,空气莫名其妙地陷入一阵尴尬的安静里。
苏慕浅不知道陆斯遇是什么感觉,但她感觉此时她和陆斯遇之间的气氛确实怪怪的。
两人还客气上了的感觉。
悄悄的,她掀眸瞄看陆斯遇。
后者哽嗓,喉咙上下滚动一次,再一次。
挺不知所言的。
似乎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对劲的诡异尴尬。
其实,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暧昧情愫在发酵蔓延。
毕竟现在两人的关系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说是情侣关系吧,好像又没有真正地确定下来。
缺点什么。
缺一个正式的告白仪式。
说不是情侣关系吧,两人却又像情侣一样相处着。
奇奇怪怪,当真是归来半生仍在暧昧
陆斯遇没追过人。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疯狂围在他身后追着他。
慢慢的,陆斯遇的眼神里浮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轻垂双眸,眸光落在她脸上。
面色看着温淡而平静,却又努力思索着什么。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好几秒。
苏慕浅被盯着有些不自在起来,犹犹豫豫地发问道:
“你在想什么?”
听完,陆斯遇淡淡地挪唇,淡淡地笑了。
“在想,怎么和你告白才好。”
他说。
第70章 第70章“今晚月色真美”
节目园区里,绿化很好。只是入冬了,草木枯黄。
放眼往前,高楼灰蒙蒙的,草坪的枯黄色反倒成了整个园区里唯一的暖色调。
在这里,一切都透着隆冬的萧瑟与静谧。
但现在因为陆斯遇的一句话,苏慕浅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炽热的盛夏。
“在想,怎么和你告白才好。”
少年笑容柔和,嗓音温缓。
苏慕浅懵愣地眨了眨眼睛。
心跳兀自加了速度,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那里了。
同时心里迷迷糊糊地嘀咕着:
哪有,哪有人提前通知别人告白的啊?
还有
“就在这里?”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环视四周。
光秃秃的树木,枯败的草絮,灰白冰冷的大楼。
陆斯遇笑:“怎么可能。”
心里早就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上网好好学一学怎么弄告白仪式感这种东西才行。
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想弄得太过草率与马虎。
不是在这里,苏慕浅还挺庆幸的。
这园区里人来人往。
“哦。”
她呐呐地回答
上车后,陆斯遇兀自拿出手机。
他坐在窗户那头,脸上的表情,平静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着急。
苏慕浅坐在车窗这头,伸长脖子,偷偷地往陆斯遇那边瞧看好几眼。
可惜陆斯遇的手机贴了防窥膜,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手机屏幕黑乎乎的,她什么也看不着。
不过,她大致也能猜测到陆斯遇在看什么。
肯定是和“告白”有关的事情。
默默的,她也拿出手机一阵搜索起来。
某音搜索栏,她打出“告白仪式感”几个大字。
很快各种告白小视频弹出来。
点开一个视频,里面一个博主说———
“正式的表白真的很重要。”
拖长的语音,加重的语调,言语里全是对女孩子们满满的劝诫与忠告。
苏慕浅一下被带入了进去。
她继续往下听着。
“现在的感情大多随意,两个人暧昧一段时间后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连个正式的表白都没有。可是在女孩子眼里,正式的表白真的很重要,这意味着身份的认可”
“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从正式的一束花,一句话,是你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可以做我女朋友吗?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我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告白这一步骤,我们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止步于暧昧。
因为不清不楚地开始,也会不明不白地结束。”
———注,出处,某音.
听完所有,苏慕浅觉得博主说得挺对的。
默默的,她给博主点了一个小红赞赞。
刚点完,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是博主说得有问题,也不是手机出了什么故障,而是车厢里空气阴森森冷悠悠的。
缓了两秒后,她这才陡然惊觉———
她她她她忘记关手机音量了!
赶紧的,她一下抬头往陆斯遇那边撇去。
后者看着她,估摸着她外放出这种视频内容是在意有所指,指桑骂槐地暗示他什么。
所以原本疏离冷漠的一张脸,此时此刻都变得谨慎规矩了几分。
人就那么拘谨且安静地看着她,甚至咽嗓,用他那天生清冷的嗓音卡壳地“澄清”道:
“那个,告白仪式,我会,好好准备的。”
苏慕浅:“咳咳咳。”
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晕过去。
这乌龙闹的
轿车前座上,阿安开着车,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心里却欣慰极了。
在这辆车子上,他可见证过太多事情了。
具体什么事情他不想再一一回忆什么。
影响心情。
还是现在好,吵吵闹闹,温温馨馨的。
多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
开了一段路程后,陆斯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少年侧头,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静默地思索打量着。
苏慕浅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赶紧用手扒拉两下。
陆斯遇看着清浅地笑笑。
笑完,眸色又逐渐平静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说起道:
“过不久你还得参加最后一场比赛,刚好现在也放寒假了,你搬别墅住好不好?这样也可以多练琴。”
听完这话,苏慕浅扒拉脸颊的手缓慢顿住,然后转头,静静地看着陆斯遇。
乍一听,好像陆斯遇说这话只是希望她去别墅住,方便练琴而已。
但她知道,陆斯遇早就把她家里的事情摸清楚了。
他应该是知道的,她放假以后无处可去,所以才会故意说起让她去别墅住的事情。
甚至还搬出方便练琴这个借口,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想到这些,女孩垂眸,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对此,陆斯遇没应声什么
关于她为什么没地方可去的原因,还得从高一那年说起。
那年苏柏越破产后,把房子全抵押了,紧跟着苏慕浅转学,从学费昂贵的贵族学校转去了普通寄宿学校。
苏柏越去世后,她时常都住在学校里,鲜少去大伯家。
苏柏越没破产前,大伯在苏家厂房里当安全经理。
破产以后,大伯的工作也
跟着打了水漂。
家里吃紧得很。
苏慕浅不想给大伯家添麻烦,所以能不去大伯家她就尽量不去大伯家。
本来这次寒假她打算就住寝室里的。
还想着在学校周围找个兼职挣点生活费。
如今陆斯遇说起比赛的事情,她一想,她确实也需要再多加练习才行。
如果说半决赛只是个开始,那总决赛就是“生死攸关”的一搏。
没记错的话,赢下总决赛的人可以直接拿到国家乐团的名额。
为了这个名额,苏慕浅还是想努力拼一拼的。
她摁亮手机,看了看微信余额,有1万多点。
全是她这学期兼职攒下来的。
想了想后,她给陆斯遇转过去一笔微信转账。
总共2000块钱。
“叮咚”一声响,陆斯遇低头看手机。
看完消息时,抬头,投过来一记疑惑的目光。
“这是我给你的房租费。”
她小声解释道。
“不多,但我现在只能拿这么多给你。”
给多了,她接下来的生活费又该成问题了。
“如果你觉得少,我以后再补给你。”
她最后又补充说道。
听完所有,陆斯遇先是凝眸静了两秒。
而后并没有拒绝她,收下转账说:
“够了。”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也有属于自己的小骄傲
当天晚上,陆斯遇就陪着小姑娘去学校寝室收拾行李,搬完了所有东西。
因为下学期就转学了,所以这次回寝室,苏慕浅得把所以东西搬空才行。
室友们考试结束后,第二天便离校回家了。
之前说好的旅游,由于种种原因她们也没去,中途取消了。
离开时,苏慕浅站在寝室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大家的床位。
最后她在室友三人的书桌上,每人都留了一个玩偶娃娃。
陆斯遇陪在她旁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绪里的低落与不舍,柔声问了一句:
“没和她们说转学的事情?”
苏慕浅:“嗯。”
“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再说吧。”
其实她何时何地都可以说这件事情。
但总是一拖再拖。
因为离别总是难过的。
她不想让她们难过。
但无论怎样,即使转学了,对她而言,她们在她心里仍旧是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她们仍然可以经常聚餐,经常玩在一起
晚上,两人刚到别墅,就碰到陆斯遇的保镖拎着一大个行李箱赶过来。
那行李箱一看就是陆斯遇的。
之前在公寓里时,苏慕浅看到过。
而那箱子里,自然装的是陆斯遇的行李。
是陆斯遇吩咐保镖把行李拿过来的。
站在别墅面前,女孩疑惑地看着某人:
“你这是你也要住这里?”
陆斯遇看着她,嗓音清浅:
“嗯,你住那里我就住那里。”
苏慕浅:“”
“好,好的吧。”
别墅是陆斯遇租的。
她能说啥
把行李搬进别墅后,时间也不早了。
“饿不饿?”
别墅大厅里,苏慕浅扫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别墅后,问人道。
比赛是下午5点进行的。结束以后,两人又去学校收拾行李。
折腾到现在,都晚上7点多快8点了。
她估摸着陆斯遇应该早饿了。
所以没等陆斯遇回话,她直接又开口说话道:
“要不我去外面买点菜回来。”
意思是她去买菜回来做饭。
结果陆斯遇上前一步,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阻止她说:
“不用,待会儿刘姨会过来给我们做饭。”
苏慕浅:“刘姨?刘姨是谁?”
陆斯遇:“家里的保姆阿姨。”
“她过来了,那你们家里怎么办?”
陆斯遇:“家里面还有其他保姆。”
苏慕浅:额
觉着自己就多余提这一嘴。
这么阔的家世条件,怎么会缺一个保姆阿姨呢。
以前苏家也算富裕,但只是小富而已。
比不上陆家。
这让苏慕浅一下起了好奇心。
“所以你们家有管家吗?”
小姑娘昂着小脸,眼底满是疑惑。
她看电视剧里,豪门家族的家里都是有管家的。
“有。”
陆斯遇回答。
“那有很多打扫卫生的人吗?”
小姑娘接着问道。
陆斯遇:“有。”
“有几个?”
“十几个吧。”!!!
某位小姑娘一下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惊讶地继续往下问道:
“那,那园丁呢,就剪,剪花花草草”
的那种。
后面的话没问完,被陆斯遇笑着打断了。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少年笑侃道。
此时两人站在空荡的别墅大厅里,旁边摆放着两个大型行李箱。
还没来得及收拾整理。
陆斯遇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又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他很享受和她一起闲聊胡扯。
“就问问嘛。”
苏慕浅回话道。
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问得有点多了,回完话后,她不太好意思地抿抿唇稍。
陆斯遇勾唇,继续笑着。
“要不,明天带你去参观参观?”
他说。
此话一出,苏慕浅忙慌摆手:
“不不不还是不用了。”
上次“订婚宴”上,她是见过陆斯遇的父母夏禾和陆启霖两个人,但那次纯粹是个意外。
准确来说,是陆斯遇的发疯才导致了那场意外的发生。
现如今,让她正式去家里见长辈,这感觉是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正想着,陆斯遇又开口说道:
“前段时间,其实我妈让我带你去家里来着。但因为我们吵架的原因,就”
话到一半,陆斯遇没继续说下去。
苏慕浅看着陆斯遇,眸光也暗了暗。
很快陆斯遇又认真地说道:
“过段时间,等你比赛完后,我带你去我家见他们好不好?”
听完,苏慕浅脑袋抽抽了似的,忽然反驳一句:
“可是,你还没告白呢。”
这意思是,告白以后才能见家长。
陆斯遇笑,眼睛直咧咧地看着她:
“放心,告白得告,家长也得见。”
晚上,陆斯遇口中的那位刘姨确实来别墅了。
是位50多岁的阿姨,微胖,有点小圆脸,一头齐耳短发,看着十分的和蔼可亲。
阿姨做饭时,苏慕浅过去想帮忙,结果被阿姨直接推出了厨房,说哪能让少爷的女朋友操劳这些事情。
少爷的女朋友。
苏慕浅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
听着这话,她反而不好意思进厨房了。
做好饭后,刘姨还是忙忙碌碌的。
苏慕浅招呼道:
“陈姨,你要不一块儿过来吃晚饭吧。”
以前家里沈子今和苏柏越不在时,她就喜欢叫保姆阿姨和自己一起吃饭。
刘姨在厨房忙着手头上的事情,闻声,转头回答说:
“不用了苏小姐,我马上要去楼上给你和少爷收拾房间。”
说起收拾房间,刘姨把目光看向陆斯遇。
此时陆斯遇和苏慕浅坐在餐桌前,面对面而坐。
正准备用餐。
“少爷,房间怎么收拾,是分开还是?”
刘姨看眼色地问陆斯遇。
话只说了半截,后面自然是等着看陆斯遇怎么吩咐了。
刘姨可不敢擅自做决定。
对此陆斯遇掀眸看了一眼苏慕浅。
后者低着头,脸颊嫣红嫣红的。
“分开收拾。”
最后陆斯遇这么回答刘姨说。
“好的少爷。”
刘姨应声,而后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后,便上楼整理房间去了。
刘姨走后,别墅一楼只剩下苏慕浅和陆斯遇两个人。
见小姑娘一直耷拉着脑袋。
陆斯遇故意逗人:
“怎么,我们单独两个人吃饭让你觉得很尴尬?”
苏慕浅一听,心底慌了一下,赶紧回答:
“没有。”
陆斯遇没接话,笑着夹起一块鱼片放进她碗里
一房,两人,三餐。
住进别墅这晚,苏慕浅感觉这别墅就像“婚房”一样,而她和陆斯遇像一对刚步入新婚生活的“新婚夫妻”。
平淡却感情绵密地生活着。
唯一不像新婚夫妻的一点是,没有婚房,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
晚上,苏慕浅躺在自己房间里。
窗外弯月高悬。
这是一个无比宁静的夜晚。
刚洗浴完,她裹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头发蓬松凌乱着。
睡不着觉,一个侧身,小姑娘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卷翘的睫毛一开一合的,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陆斯遇睡觉没有?
须臾,实在睡不着了,又或者是压抑不住的少女心事在肆意生长与发酵着。
悄悄的,她下床来到卧室阳台里。
蹑手蹑脚的,脑袋还勾着,像鸵鸟一样。
她想扒阳台上看陆斯遇睡没有。
结果一探头,发现陆斯遇站在隔壁阳台上,也在看她这边。
和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同的是,陆斯遇站在阳台上,一身灰色毛衣外搭一件质地厚实的黑色睡袍。
人就站在哪里,单手揣兜,神色坦荡。
月夜照耀下,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慕浅吓得,立马肩头一颤。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道。
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跟着有些发颤。
“睡不着。”
陆斯遇回答。
两人的房间挨得很近。
阳台自然也近。
约莫只有一米远。
“你呢?”
陆斯遇又反过来问她。
嗓音似晚风一样宁静轻澈。
苏慕浅裹着身上的睡衣,尬笑道:
“我那个,我也睡不着。”
“对,就是睡不着而已。”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小声,喃喃自语的。
不是说给陆斯遇听的,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自我催眠。
她才不想让陆斯遇发现,其实她来阳台这边是想偷看他来着。
陆斯遇确实也没和她纠结这些,只是说了一句:
“正好,那一起在这阳台上待会儿吧。”
苏慕浅抿嘴,没接话,但她乖乖地站在阳台上没走。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她双手搭靠在阳台扶手上,脸颊微昂,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一角。
余光里,陆斯遇顺着她目光看向的方向,也把视线投向了漆黑而安静的夜空。
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欣赏着月色。
此情此景,苏慕浅想到了一句十分浪漫的话。
“今晚月色真美。”
源于日本作家夏目漱石。
其寓意是,我喜欢你。
这句话的下一句是———
“风也温柔。”
意思是,我也喜欢你。
仰望着月亮的方向,苏慕浅在心里默念出那两句话。
她觉得,这真是无比唯美的两句话。
正想着,旁边陆斯遇忽而出声了。
“刚才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我看了很多告白视频。”
平静无比的嗓音。
像是普通闲谈一般。
可苏慕浅听着却心跳“咯噔”一下。
像有一束小闪电一下击中她的心脏一般。
她只是想了想那两句浪漫的告白而已,没想过陆斯遇会提及告白这件事情。
她没接话,更没侧头去看陆斯遇。
晚风继续吹着。
有风卷起她耳稍的头发。
头发瞬间被吹乱了,丝丝缕缕地散落在她脸颊上。
而陆斯遇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似的,嗓音平和浅淡地继续往下说着:
“那些视频里,有人送鲜花,有人送项链,有人放烟火。挺好的,但我不想准备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
少年没看人,眸光平淡地盯着眼前的夜色。
到最后,竟然用一种极其清幽淡静的声音宣布道:
“我想给你一个家,所以”
嗓音微停。
“所以我想把这栋别墅买下来,写你的名字。”
苏慕浅一瞬睁眸。
陆斯遇把话说得有多轻巧淡定,她眼底的震惊就有多不可思议。
许多年以后,无论她把这事儿讲给什么人听,别人脸上的表情都和她现在一般模样。
睁大着眸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惊讶着,她侧头看向陆斯遇那边。
少年侧身,也看向她。
但他没再说房子的事情,转而缓缓地说起道:
“苏慕浅,其实三年前我就认识你了。那年你上高一,15岁,而我大一,18岁。”
“那天,只是在你学校外面听你拉了一首大提琴而已,以至于后面我悄悄地跟了你一整个夏天。”
“所以,其实从那年夏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苏慕浅凝神屏息着。
上下扑闪的眼睫里,每一寸颤动都透着诧异与慌张。
而清凉的晚风里,陆斯遇低缓认真的嗓音再次传来。
“以前,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情,那些所有不好的事情我都向你道歉。”
“而现在”
说到这里,陆斯遇再次停顿一下。
接下来要问出的那句话,少年滚噎一下喉咙。
紧张了。
默了两三秒后,终于问出:
“苏慕浅,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