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到来。
清晨的暖阳懒洋洋的洒在乡间小路上。
车子刚在姥姥家的小院门口停稳,夏苏苏就像只被放飞的小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目标明确直奔后院的小菜园。
“姥姥,我的石榴树。”
她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而菜园一角,那株冬日里枝叶稀疏却挺拔的石榴树,正静静伫立着。
夏苏苏一路跑到树下,熟门熟路背转过身,后背紧紧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努力挺直腰板,小手在头顶比划着,然后歪着小脑袋,仔细去看树干上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上次来时,谢卿和帮她量身高留下的记号。
“哇。”
夏苏苏惊喜的叫出声,指着那道明显高出她头顶一截的刻痕∶“小树你又长高啦,真棒。”
谢卿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树下,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姿挺拔如院中另一棵青松。
夏苏苏仰起小脸,看看哥哥,又看看那又窜了一截的石榴树,孩子气的感叹道∶“小树小树,你这长的比哥哥还快呀。”
然后转向谢卿和,眼睛亮晶晶的鼓励道∶“哥哥你要快快长,争取下次比石榴树还高。”
人怎么可能长得过一棵树?尤其是正在抽条疯长的树苗?
院子里正忙着晒玉米的姥姥和刚下车的夏轩城、苏问烟夫妻俩,听到宝贝女儿的话,都笑了出来。
大人们乐呵呵的看着树下那一高一矮、一静一动的小身影。
谢卿和清冷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一眼石榴树。
上午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耳廓上,那里悄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好啦好啦,小树苗和哥哥都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姥姥笑着打圆场,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苏苏卿和快来,姥姥给你们俩弄了馒头汉堡,刚出锅,可香了。”
“馒头汉堡?”
夏苏苏的注意力立马被美食吸引。
“哥哥,我们去吃馒头汉堡。”
她欢呼一声,像只小蝴蝶一样飞扑向厨房。
“你先去,我等下来。”
谢卿和留下来给石榴树浇水。
厨房里,柴火灶的余温让整个空间暖洋洋的。
灶台旁,姥姥掀开蒸笼盖,白白胖胖软乎乎的大馒头正冒着诱人的热气。
旁边的小盘子里,放着两个金灿灿的煎鸡蛋,午餐肉片。
姥姥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掰开,夹进一个
香喷喷的煎鸡蛋和午餐肉片。
夏苏苏迫不及待的凑过来。
暄软的馒头夹着焦香的鸡蛋和午餐肉,简单的组合一口咬下去,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
姥姥笑眯眯的问。
“嗯嗯,超级好吃。”
夏苏苏点头,小嘴塞的鼓鼓囊囊。
这时,夏苏苏瞥见灶台另一角一个小瓷碗里,是红亮亮油汪汪的东西,正散发着一种奇异又霸道的香气。
那颜色亮晶晶的,有点像……果酱?
但又不太一样,味道也更冲鼻一些。
夏苏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记得上次来,姥姥用这个拌面条,爸爸吃了两大盘子,却满头大汗的说∶“过瘾”。
是什么味道呢?
会比甜甜的果酱更好吃吗?
“姥姥,”
夏苏苏咽下嘴里的馒头汉堡,bulingbuling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那碗红油∶“这个……能夹在馒头汉堡里面吃吗?”
姥姥正忙着收拾灶台,以为小丫头只是想蘸一点点尝尝味,随口答道∶“能啊,可香了,不过有点辣,苏苏只能尝一点点哈。”
“嗯嗯,就一点点。”
夏苏苏点头,心里的小算盘却打的噼里啪啦响∶一点点怎么够?
要夹就夹超级多的,和爸爸上次一样,肯定超过瘾。
趁着姥姥转身去拿东西,夏苏苏迅速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舀了小半勺红亮的辣椒油。
犹豫一秒后,她飞快的把红油抹在了剩下的馒头汉堡里,红油迅速渗透进暄软的馒头和焦脆的鸡蛋里,颜色变的格外诱人。
“哇、塞。”
与此同时,谢卿和正拿着小水瓢专注的给石榴树根部浇着水。
院子另一头,夏轩城和苏问烟夫妻俩正饶有兴致的撒着小米,逗弄那几只毛茸茸的小黄鸡。
小鸡们“叽叽喳喳~”的围着他们脚边转,啄食着金黄的小米粒,画面温馨又充满生趣。
就在这时,姥姥端着个空簸箕从厨房走了出来,无奈又好笑的说,
“哎哟,咱们家这小馋猫,刚吃一个馒头汉堡还不够,眼巴巴瞅着那碗辣椒油呢。说想尝尝味儿。”
语气充满了宠溺。
然而姥姥的话音刚落,原本正弯腰专心浇水的谢卿和身体一顿。
他当即直起身,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小小少年眉头紧紧蹙起,和平时慢悠悠的步调截然,他长腿一迈,少见的急切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厨房。
片刻后,厨房的门帘被他掀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夏苏苏正张着嘴巴想要咬一口她手里那个,红的刺眼的油汪汪的馒头汉堡。
“苏苏,别……”
谢卿和制止的声音终究晚了一步。
夏苏苏已经张大嘴巴,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涂满了辣椒油的馒头汉堡。
“唔?”
“哇啊——”
一股极其凶猛的灼烧感毫无预兆的在夏苏苏口腔里炸开,立刻席卷了她的舌尖、牙龈、甚至喉咙。
那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香”,而是纯粹的侵略性的辣?
就像,像无数根烧红的小针同时扎在了她的小嘴巴里。
“呜……”
夏苏苏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小嘴不受控制的张开,倒抽一口凉气,却吸进了更多辛辣的空气。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小舌头火辣辣的疼,又麻又烫。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原地无措蹦跳着,小手徒劳的在嘴边扇着毫无作用的风,小脸痛苦地的成一团,被辣的眼泪汪汪。
手里剩下的半个汉堡都快要拿不稳了。
“苏苏,快吐出来。”
谢卿和伸出自己右手,掌心向上,稳稳的摊开在苏苏的下巴前。
被辣的七荤八素的夏苏苏,看到哥哥伸出的手,想都没想就把嘴里那块混合着恐怖辣椒油的馒头和鸡蛋,全吐在了哥哥干净的手心里。
跟着,她嘴边就多了一瓢水。
那是谢卿和刚才随手拿起一旁的舀子,从旁边的大水缸里舀起满满一瓢清冽的井水。
“快喝。”
谢卿和言简意赅。
苏苏像渴坏了的小羊羔,双手抱住水瓢,把脸埋进去,“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井水像救兵一样冲刷火烧火燎的口腔和喉咙,可怕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下去不少。
她带着浓重哭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才抬起她糊满了泪水的小脸,像只饱受摧残的小花猫,泪眼婆娑抽抽噎噎的控诉∶“哥哥,辣,好辣,不,不甜,辣……”
“快再喝点水。”
谢卿和又舀了一瓢水递给夏苏苏,这才抽空把手里的脏东西扔进泔水桶里,再去外头的水井边洗手。
做完这一切,
谢卿和回到夏苏苏身边。
这小家伙还在抱着水瓢,小口小口啜饮着井水,眼睛鼻子红通通的,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妥妥一个小可怜儿。
谢卿和弯下腰,拿出外套口袋里的纸巾,细心给苏苏擦脸。
刚擦好,又喝了一瓢水的夏苏苏一把扑进他怀里。
“呜呜呜呜呜,谢卿和,舌头,舌头好痛。”
“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谢卿和一下下轻轻拍着怀里小豆丁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脊背。
“苏苏?怎么了?”
苏问烟焦急又心疼的声音,冲了进来。
看到宝贝女儿埋在谢卿和怀里,委屈的哭,苏问烟着急的很。
而听到妈妈熟悉的声音,夏苏苏的哭声一滞。
她松开了紧抱着谢卿和脖子的小手,带着满脸的泪痕和鼻涕,一头扎进了苏问烟张开的温暖的怀抱里。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呜……辣,好辣,宝贝舌头痛痛。”
夏苏苏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哭的比刚才还要委屈。
还要大声。
而谢卿和,看着自己胸前被夏苏苏的泪水洇湿一小片的外套,抬眼看向厨房门口。
夏苏苏正被妈妈紧紧抱着,苏问烟轻声哄着,用柔软的纸巾温柔擦着她狼狈的小脸。
姥姥在旁边又是自责又是安慰,爸爸也一脸心疼的拍着女儿的背。
刚才还被他护在怀里、紧紧依赖着他的小可怜,此刻已经被苏阿姨哄的差不多了。
想了想,谢卿和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清水,递到苏问烟面前∶“阿姨,让苏苏再喝点水缓一缓。”
“这水刚打上来,不冰。”
“哎,好,谢谢你啊卿和。”
苏问烟连忙接过水瓢,小心翼翼喂给怀里抽抽噎噎的女儿。
姥姥看着外孙女红得像涂了胭脂的小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念叨着∶“哎哟我的傻乖乖,让你尝一点点,你这是把姥姥的辣椒罐子都倒进去了吧?瞧这小嘴儿,红的哟,下回还敢不敢这么大胆了?”
夏苏苏埋在妈妈怀里,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使劲摇头,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发誓∶“呜呜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姥姥,咱们家红罐子是,是大坏蛋,呜呜呜呜呜……”
那模样,可怜又可爱,惹得大人们又是叹气又想笑。
谢卿和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夏苏苏依旧红扑扑、但情绪显然在妈妈安抚下逐渐平复的小脸蛋儿上。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小豆丁泪水的微凉湿意。
当天傍晚,夕阳落下之前,谢卿和牵着夏苏苏的手,在两位妈妈的陪同下,如约来到了徐轻寒家。
徐家灯火通明,弥漫着饭菜浓浓的香气。
徐妈妈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其中自然少不了小朋友们最爱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还有炸薯条什么的。
餐桌正中央,还摆着一小碟鲜艳欲滴、晶莹剔透的自制草莓果酱,散发着甜甜的、诱人的莓果味道。
“快进来吧,就等你们开饭
啦。”
徐妈妈打开门,热情的招呼着。
大人们很快落座,三个小朋友也坐在一起。
徐轻寒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小胸脯挺的高高的,妥妥一个真正的小主人。
开动后,气氛轻松愉快。
徐妈妈特意把草莓果酱推到孩子们面前∶“来,尝尝阿姨自己做的草莓酱,配面包或者馒头都好吃。”
夏苏苏的目光立刻被那漂亮的果酱吸引了。
但是那鲜艳的颜色却却让她想起了白天厨房里可怕的辣椒油。
虽然理智告诉她,草莓酱是甜的,但舌尖残留的被辣椒支配的恐惧记忆太过深刻,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徐轻寒没注意到夏苏苏的异样,他自己挖了一大勺抹在面包上,吃得津津有味∶“好吃好吃,苏苏苏苏,你快尝尝。”
夏苏苏看着那勺红红的果酱,又看看徐轻寒鼓鼓的腮帮子,最终还是没敢下嘴。
谢卿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片小餐包,挑了只有米粒大小的草莓果酱均匀抹在面包最边边一小块地方。
接着把这片只抹了一点点果酱的面包片放到夏苏苏的小碟子里∶“这个,甜的。试试看。”
夏苏苏看着碟子里那块几乎看不出红色的面包片,又看看谢卿和笃定的眼神,心里的小恐惧被信任压了下去。
她鼓起勇气拿起面包片,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浓郁的草莓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果然不是那种可怕的辣辣的。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蛋儿上绽放如释重负又惊喜的笑容。
“嗯,甜的,好吃,谢谢阿姨,您做的草莓酱好甜呀。”
夏苏苏这才放心的小口小口吃起来。
徐轻寒看着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到苏苏笑了,他也跟着傻乐起来。
一顿温馨热闹的晚餐过后,三个小朋友在小区里散步消食,大人们则远远的跟在后面。
既给了孩子们空间,又能保证安全。
初春的夜晚,空气微凉而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小区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三个小朋友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夏苏苏走在中间,左手被谢卿和牵着,右边贴着兴奋的徐轻寒。
繁星满天,一闪一闪。
徐轻寒蹦蹦跳跳的走着,心情好的像要飞起来。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好朋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苏苏,谢卿和,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我之前还以为……以为我们不是好朋友呢。”
后面那句话,徐轻寒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夏苏苏正仰着小脑袋努力辨认北斗七星,闻言疑惑的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为什么呀?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
毕竟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幼儿园的同学呢。
徐轻寒被问得一噎。
随即,他用力点头∶“当然是好朋友。”
“我们三个是好朋友。”
他看看左边的谢卿和,又看看右边的夏苏苏,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借着这份夜色和好心情,脱口而出∶“那……苏苏……”
徐轻寒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紧张∶“我想问你你是跟我最好,还是跟谢卿和最好?”
刹那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夏苏苏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小脸蛋儿上写满了困惑,似乎完全没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大家一起玩,一起笑。
为什么要分出“最好”呢?
关键是,谢卿和不是她的好朋友,是她哥哥呀。
夏苏苏不由自主的看向左边的谢卿和。
路灯昏暗的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牵着她的那只手,似乎紧了一下。
她又看看右边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的徐轻寒。
“嗯……”
夏苏苏还是想不明白徐轻寒问题的含义,但她觉得,答案是没有错的。
于是,她清脆又响亮的回答∶“可是,徐轻寒,”
她的小手指了指谢卿和∶“他是……”
“苏苏的意思是……”
夏苏苏被攥住的右手倏地被少年攥紧,谢卿和的声音打断了夏苏苏的话∶“你是好朋友,我是哥哥。”
第19章 第19章对不起就完了?
那天晚上,徐轻寒得到谢卿和的亲口认证,心里那一点小小的、自己都没太弄明白的别扭,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就知道,他和谢卿和、夏苏苏三个小朋友,就是最最要好的铁三角。
这个认知让徐轻寒那一天晚上走路都带风,笑容比那晚的星星还要璀璨。
新的一周,明媚的阳光洒进教室。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涌向走廊活动。
有的去上卫生间,有的直奔小卖部。
徐轻寒则小心翼翼把校长亲自奖励给他的机关文具盒,拿出来玩耍。
这一幕,恰好被想去小卖部的张乐驰看在眼里。
张乐驰脚步一顿,盯着文具盒的眼神亮的发光,还夹杂着一丝惯有的坏劲儿。
他早就心痒难耐了,那个会弹出小抽屉的机关,居然安装在文具盒里?
简直太酷了。
趁着前排座位上的唐果儿转身想问徐轻寒题目,徐轻寒便先放下文具盒给她讲题,张乐驰凑了过去,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痞气∶“喂,徐轻寒,你那文具盒借我玩玩呗?反应你也不玩儿。”
“等你想玩儿了,我再还你。”
闻言,徐轻寒立马像护食的小兽般警惕起来,一下子把文具盒往桌肚里一塞,还往里面又推了推,小脑袋摇的坚决∶“不行,校长说了要好好爱护的。而且……”
他想起张乐驰以前扔人橡皮、揪女生辫子、甚至故意讲鬼故事吓唬胆小的女同学,徐轻寒声音更硬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也不是好朋友,我不想借给你玩。”
“你——”
张乐驰被徐轻寒的话刺的脸上挂不住,被拒绝的难堪化为恼羞成怒。
“行,你等着。”
张乐驰狠狠瞪了徐轻寒一眼,重重的坐回自己位子,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的死紧,心里盘算起坏主意。
午餐的时间很快到了,教室里空了下来。
徐轻寒、夏苏苏、谢卿和还有唐果儿四个小伙伴结伴,有说有笑的往食堂走去。
徐轻寒和唐果儿讨论着中午的菜谱,夏苏苏还在绘声绘色的描述姥姥做的馒头汉堡有多香。
当然,自动跳过了被辣椒油折磨的血泪史。
一时间,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谁也没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张乐驰,等大家都走远了,才飞快的溜回教室。
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瓶粘性很强的胶水。
拧开盖子,他毫不客气的往徐轻寒椅子面上,挤了一大坨黏糊糊透明的胶水。
想象着徐轻寒新裤子粘在上面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做完这一切,他把胶水瓶盖拧紧,放回原处。
吹着口哨出了教室。
半个小时后,
饱餐一顿的四个小伙伴踩着轻快的步子回来了。
徐轻寒走在最前面,还在跟夏苏苏约了周末一起去小区附近新开的一家儿童游乐场,去玩儿的事情。
他完全没留意自己的椅子有什么不同,回到座位上后,习惯性就要一屁股坐下去。
关键时刻,徐轻寒的后衣领被一只修长的手给猛的往上面一拽。
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是谢卿和?
“啊——”
徐轻寒被冷不丁扯了一个趔趄,茫然的回头看向谢卿和。
谢卿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漠的朝徐轻寒的椅子示意性的看了一眼。
徐轻寒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我的天……”
他惊叫出声。
只见他那把木椅子的座面上赫然糊着一大片黏腻腻半透明的胶水。
阳光下,那摊胶水像一块丑陋的凝固的鼻涕虫,正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这要是一屁股坐上去……
徐轻寒不敢想,妈妈给他新买的、屁股后面印着卡
通篮球的蓝色运动裤会被毁成什么样子。
他在班里面,又会成为怎样的笑话。
徐轻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谁干的?站出来。”
徐轻寒的声音又惊又怒,小拳头捏的咯咯响,泛红的眼睛在教室里仔细一一略过,试图揪出幕后黑手。
很快,他锁定最后一排中间座位上的那个身影,张乐驰。
此时,正准备看好戏的张乐驰,脸上的坏笑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谢卿和是怎么发现的?
动作也太快了吧?
而当徐轻寒愤怒的眼神射过来,他不自觉抬头想瞪回去,却正好撞上了徐轻寒旁边的谢卿和,那双冷淡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
毫无起伏,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乐驰的心一哆嗦,后背莫名发凉。
他心里委屈的哀嚎。
他不去招惹谢卿和他宝贝妹妹夏苏苏也就算了,怎么连徐轻寒,谢卿和也要这么罩着啊?
关键是,经过一个寒假,谢卿和似乎又又又又长高了,在他面前,压迫感简直爆棚。
张乐驰缩了缩脖子,
曾经那被他刻意遗忘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了上来。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上次他把那条又肥又绿的菜叶虫塞进夏苏苏铅笔盒后,夏苏苏吓得脸色惨白、眼泪汪汪后,谢卿和是怎么面无表情的拦住上完厕所的他,还将一条更大更湿漉漉还在蠕动的菜叶虫塞进他后衣领里的。
那冰凉滑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往下爬的恐怖感觉,还有谢卿和塞完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无声警告的冰冷眼神……
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再次重现。
张乐驰条件反射低下头,不敢再看谢卿和了。
而徐轻寒,见张乐驰这心虚的模样,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大步流星的冲到张乐驰桌前,“啪~”的一声,小手重重拍在张乐驰的课桌上,震得桌子上铅笔盒都跳了一下。
“张乐驰,是不是你干的?”
徐轻寒声音又气又急∶“是不是你把胶水弄我椅子上的?”
张乐驰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的左右飘忽。
却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反驳∶“你,你胡说,谁看见了?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他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那份心虚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你。刚才就你鬼鬼祟祟的。”
徐轻寒气的胸脯起伏。
可对方死不承认,他一时也没办法,总不能扑上去打一架吧?
想了想,徐轻寒求助似的回头看向小伙伴们。
谢卿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徐轻寒身旁,静静的看着这场争执。
夏苏苏和唐果儿也跑了过来,夏苏苏小眉头皱的紧紧的,一脸担忧,唐果儿则紧张的盯着张乐驰。
一瞬间,徐轻寒似乎有了无限的勇气般,正准备跟张乐驰据理力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有监控。”
谢卿和的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可以跟老师申请看监控。”
这话一出,瞬间,本来剑拔弩张的空气凝固了。
张乐驰的脸变得惨白,刚才还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眼里一片慌乱惊恐。
他不自觉的顺着谢卿和的目光看向那个冰冷的摄像头,小小的身体都僵硬了。
他刚才只顾着报复的快感,完全忘了教室里还有这个东西。
徐轻寒也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立刻挺直了小腰板,指着摄像头大声说∶“对,看监控。你要不承认,我就去找老师,让老师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弄胶水在我椅子上面。”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张乐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敢再看谢卿和,低下头,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是,是我,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徐轻寒一看他承认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差点报废的新裤子,还有张乐驰屡教不改的恶劣行径,他小胸脯一挺,环视了一下周围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同学,大声宣布∶“张乐驰,你故意破坏同学财物,行为恶劣,惩罚你打扫教室卫生一周,从今天开始,你接不接受惩罚?”
这个惩罚简直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张乐驰平时没少欺负人,大家敢怒不敢言。
此刻听到徐轻寒这样惩罚他,教室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掌声。
“好耶,徐轻寒好棒。”
“就该让他扫。”
“班长干得漂亮。”
“班长威武。”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表达着支持,看向徐轻寒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徐轻寒听着大家的夸奖,感受着小伙伴们的支持,小脸上因为生气而绷紧的线条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一种被信任被拥护的强烈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他转过头,看向帮他及时揪住衣领的谢卿和,感激极了∶“谢卿和,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惨了。”
“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自己解决大麻烦的,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而夏苏苏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声音清脆又充满信赖∶“哥哥好厉害,一眼就发现了;徐轻寒你也好棒呀,惩罚的特别棒特别棒。”
谢卿和看着徐轻寒感激兴奋的脸,又垂眸看看夏苏苏扑闪扑闪的清澈的眸子,唇角扬起一个了极其微小的弧度。
再对徐轻寒点一下头,算是回应他的感谢。
当天晚上,徐轻寒洗完澡,穿着小睡衣,像只快乐的小熊一样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正温柔的给他擦头发,顺便提起了白天和邻居阿姨聊天,说到生二胎的事情。
“宝宝,你真的想让妈妈给你生个小妹妹吗?”
妈妈笑着逗他。
“啊?”
徐轻寒一时间都忘了这茬了。
就听到徐妈妈好笑的问∶“但是生弟弟还是生妹妹,不是妈妈能决定的呢。”
“那要是生个弟弟,怎么办呀?”
徐轻寒不假思索∶“扔了呗,重新生。我只想要妹妹。”
徐妈妈∶“……”
“啊不是不是,”
反应过来的徐轻寒把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头发上的水珠都甩到了妈妈脸上。
他紧紧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小脸在妈妈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笃定∶“我的意思是,不要生妹妹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小脸上洋溢着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骄傲和幸福,大声宣布∶“因为,我有最好的好朋友啦,谢卿和和夏苏苏,我们三个是最好的好朋友,本宝有他们就够啦。”
第20章 第20章谢卿和,你最最最最棒
这件事后,徐轻寒心里那点子关于“最好朋友”的不确定性被彻底拂去,变的前所未有的澄澈明亮。
为什么一定要跟谢卿和比出一个好和第二好呢?
只要他、谢卿和、夏苏苏一起当最好的朋友不就行了吗?
哦不对,谢卿和是哥哥。
他才是好朋友。
这份笃定和快乐,也慢慢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徐轻寒本就聪慧,加上他认真专注,学习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孜孜不倦的吸收着知识。
课堂上,他坐得笔直,眼睛紧跟着老师,笔记记得工整又详细。
遇到难题,他蹙着小眉头,咬着铅笔头苦思冥想,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课间,其他同学追逐打闹,他有时会和同学讨论奥数题的解法,有时会跑去办公室问老师题目。
当然还有时,是看夏苏苏和唐果儿在教室外玩跳皮筋。
功夫不负有心人。
接下来的每一次期末考试,徐轻寒的名字都稳稳坐在年级第一宝座上。
鲜红的“第一名”奖状贴满家里墙壁一角,成了徐妈妈最骄傲的装饰品。
徐轻寒也成了学校里名副其实的小学霸,知名度节节攀升。
时光荏苒,当初那个带着婴儿肥、活泼跳脱的小男孩,已经抽条长成了五年级的大孩子。
155的身高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褪去了幼时的圆润,脸庞轮廓开始显现少年特有的清俊线条,他鼻梁挺直,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唇角弯弯,青春又阳光。
学校表彰墙最醒目的位置,常年贴着他每次获得第一名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小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成了学校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快看快看,那就是徐轻寒,表彰墙上那个。”
“哇,他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耶。”
“学习又好,长得又帅,还是班长。”
“听说他打篮球也很厉害……”
课间走廊上、放学路上,总能听到低年级或者同年级的小女生们聚在一起,指着徐轻寒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崇拜好奇。
甚至有些大胆的会在路过他们班时,特意放慢脚步,朝教室里张望几眼。
这天午饭后,徐轻寒和谢卿和、夏苏苏、唐果儿几个一起从食堂回教室。
午后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穿过茂密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教学楼转角,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手挽着手迎面走来。
看到徐轻寒,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飞快拽了一下同伴袖子,两人指了指徐轻寒,捂着嘴笑着,互相推搡着跑开了。
徐轻寒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茫然∶“她们在干嘛?”
“认识我?”
旁边的唐果儿捂着嘴笑∶“当然认识你啦,徐大学霸,她们喜欢你呗。”
“喜欢我?”
徐轻寒困惑的挠挠后脑勺,清亮的眼睛里全是不解∶“我都不认识她们,喜欢我什么啊?”
唐果儿耸耸肩,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你可是常常年年级第一,你不认识她们,他们认识你呀,而且她们看到你会脸红,会笑,会跑开,这就叫‘喜欢’吧?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哈?”
徐轻寒茫然。
他看向身边总是懒漫的谢卿和。
谢卿和一直比他高,现在都165了,在同龄人中格外挺拔。
褪去更多稚气的脸庞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是那种清隽的有些过分的俊朗。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太冷,像冬日山巅上的白雪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让那些跃跃欲试想靠近的人,在触及他冷淡疏离的气息时,怯怯的缩了回去。
即便如此,徐轻寒相信,如果年级第一的人换成谢卿和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此刻,谢卿和正专注的看前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夏苏苏。
她正侧着头,认真的听唐果儿说话,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脸蛋儿上满是求知欲。
“果儿,”
夏苏苏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徐轻寒的思绪∶“你说看到徐轻寒会脸红会跑开,就是‘喜欢’?”
她眼睛扑闪扑闪着,
“可是我喜欢哥哥呀,但是我看到哥哥才不会脸红跑开,我会毫不犹豫的跑过去抱住他。”
夏苏苏说着,还回头朝谢卿和的方向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笑容灿烂的像个小太阳。
唐果儿被夏苏苏这天真无邪的反问逗的“噗~”一声笑出来。
“苏苏,谢卿和是你哥,能一样吗?这是两种‘喜欢’啦。”
唐果儿试图解释,却又讲不清楚这种微妙的区别在哪里。
而夏苏苏更茫然了,小眉头微蹙∶“都是喜欢……为什么不一样呢?”
便听到徐轻寒一语道破∶“可是苏苏,谢卿和不是你亲哥。”
“啊?”
唐果儿猛的停下脚步,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看夏苏苏,又看看谢卿和,难以置信∶“不是亲哥?什么意思?我一直以为你们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不是这样吗?”
唐果儿想起以前每次放学时,都是同一个阿姨来接他们俩,再加上他们基本上在学校里都是“哥哥”,“哥哥”的称呼,自然而然的,就认为他们是亲兄妹了。
夏苏苏倒是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蹦蹦跳跳转过身∶“不是,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但是在我心里,哥哥就是哥哥,不是亲生的也是哥哥,没有区别啦。”
话音落,夏苏苏不再在意这个话题,一把拉住还在回味中的唐果儿的手腕,突然坏笑着喊∶“果儿快走,我们跟徐轻寒比赛谁先到教室,输的请喝饮料。”
话没说完呢,夏苏苏就像只快乐的小鹿,拽着唐果儿嘻嘻哈哈的向前跑去。
“喂——等等我,这不公平。”
徐轻寒一看她们跑了,立马笑着追了上去,清朗的笑声洒了一路。
唯独谢卿和一人,不疾不徐慢慢朝前走着。
夏苏苏那句“哥哥就是哥哥”在他耳边回荡。
阳光依旧温暖,树叶还在头顶被风吹的沙沙响。
谢卿和抬起手,捂住胸口位置。
那里,
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一种陌生的闷闷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
谢卿和蹙了下眉,目光追随前方那个像小蝴蝶一样轻盈奔跑的身影。
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课,老师拿着课本突击检查词语默写。
短暂的喧闹过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报听写词语的声音。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在课桌上,给专注的孩子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
夏苏苏握着铅笔,小脸绷紧。
大部分字词她写的很顺畅,字迹工整可爱。
但当老师报到“璀璨”这个词时,她握着铅笔的小手顿住了。
“璀?璨?”
夏苏苏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小眉头蹙起。
这个“璀”字笔画好多,怎么写的来着?
她悄悄瞄了瞄旁边的唐果儿。
唐果儿正埋头认真写着,笔尖飞快。
夏苏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气音问∶“‘璀’怎么写呀?”
唐果儿抬起头,看看夏苏苏写在草稿纸上的拼音“cuǐ”,皱着眉努力回想一下,最后还是抱歉的摇摇头,也用气声回答∶“我也不太确定,好像右边是个‘崔’?”
好吧——
夏苏苏越过唐果儿,眼神飘向了斜后方的徐轻寒。
徐轻寒正坐得笔直,侧脸线条格外专注,他写的飞快,显然对这个词毫无压力。
似有所感,他一抬眸,正好对上夏苏苏那可怜的求助眼神。
徐轻寒立马了然。
趁着老师转身间隙,他飞快的将作业本拿起来朝向夏苏苏,手指点点那个字。
夏苏苏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赶紧转身在自己本子上工工整整抄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小脸蛋儿上重新绽开笑容,对徐轻寒感激的竖了个大拇指。
这短暂默契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谢卿和眼中。
他握着铅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深邃视线从夏苏苏放松的小背影,移到徐轻寒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上。
须臾,
他垂下眼睫,继续跟着老师的节奏写下新的词。
很快,随堂测试的结果发了下来。
毫无悬念,徐轻寒还是妥妥的100分。
而夏苏苏,看着老师用红笔圈出的两个词语∶“璀璨”、“缤纷”。
91分。
她小嘴撅起,虽然这个分数在班里也算不错,还是有点小小的懊恼。
心想着下次得再用心一点记住这些词才行。
这时,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充满了收拾书包的兴奋声和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苏苏,走啦走啦,我听妈妈说咱们小区楼下儿童乐园那边新装了个秋千,吃过晚饭去试试?”
徐轻寒动作麻利的收拾好书包,期待的招呼着夏苏苏。
“我也去。”
隔壁小区的唐果儿背上书包,插话道。
“好呀好呀。”
夏苏苏一听有秋千玩,飞快把文具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一只修长的手自然而然伸了过来,拎
起她的书包带子。
“谢谢哥哥。”
夏苏苏仰起小脸,冲他甜甜一笑。
旁边,徐轻寒伸向夏苏苏书包的手,停在半空。
他若无其事收回手,顺势挠挠后脑勺∶“走喽,走喽,回家。”
三个小伙伴叽叽喳喳簇拥着走出教室门。
谢卿和一如既往跟在后头。
五年级的大孩子们早已不需要家长日日接送,学校离家不算远,放学路上自然成了小伙伴们说说笑笑的欢乐时光。
夕阳将大孩子们嘻笑打闹的影子拉的很长。
夏苏苏走在中间,左边是兴奋比划着新秋千的徐轻寒,右边是同样兴致勃勃的唐果儿。
谢卿和提着两个书包,走在后面。
“……我听妈妈说,新秋千是那种带软垫的,可舒服了,不知道荡起来会不会很高。”
徐轻寒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妈妈告诉他的秋千∶“苏苏,果儿,你们胆子大不大?敢不敢跟我比赛谁荡得高?”
夏苏苏和唐果儿被他的描述感染∶“当然敢啦,谁怕谁?”
“吹牛。”
徐轻寒笑着反驳。
徐轻寒走路太过欢悦,手臂抬起时随着走路的自然摆动,手背好几次差点儿蹭到夏苏苏同样晃动着的小手。
身后,谢卿和默默注视着二人手的距离。
夕阳的光是暖的,风是柔的,伙伴们的笑语是欢快的,可谢卿和却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感。
他握紧手中的书包带子。
十分钟后,一行人回到小区里,各回各家。
经过四楼,徐轻寒推开门进家时,还朝着走在五楼木质楼梯上的夏苏苏和谢卿和喊着“苏苏,谢卿和,吃过饭一起下楼荡秋千。”
“好呀。”
回到家,夏苏苏第一时间冲进自己的卧室,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手表戴上,给苏问烟打汇报电话。
“妈妈,我和哥哥到家啦。”
苏问烟估计在忙,简单说了两句就准备挂电话。
又想起来一件事∶“苏苏,妈妈今天加班,要七点左右才能到家,你爸爸也加班,你和哥哥吃过饭去给你阿姨送饭知道吗。”
苏问烟临时加班也不是第一次,夏苏苏熟门熟路∶“知道知道。”
“妈妈您辛苦啦,等您下班了我给您按摩。”
苏问烟在电话那头笑∶“好呀。”
“那你爸爸又要羡慕我了。”
挂断电话,夏苏苏掏出书包里的作业,和谢卿和坐在双人书桌上开始写作业。
双人书桌是苏问烟和梁语竹在两个小家伙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买了。
当时考虑到俩孩子每天都会有作业,一起写作业还能互相监督,就一家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一个放在夏苏苏房间里,一个放在谢卿和房间里。
夏苏苏写作业很专心,遇到不会的就蹙着眉。
但是很快,旁边的谢卿和就能为她指点迷津。
“这里,用梯形公式。”
谢卿和点了点夏苏苏的数学练习册。
“好的好的,哥哥你真棒。”
夏苏苏夸赞完,脑子已经开始进入解题状态。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温柔的铺满窗户边旁的书桌上。
夏苏苏专心致志写作业,稚嫩的脸蛋儿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小眉头时而因难题微微蹙起,时而又豁然开朗舒展开。
她全神贯注,铅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窣窣的沙沙声。
旁边,谢卿和自从刚才那一道题开始,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夏苏苏的侧脸上。
看她因思考而嘟起嘴唇,看她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看她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那份专注的、带着点孩子气倔强的神情,在夕阳的余晖里,显的格外俏皮,生动。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推移,写完这题的夏苏苏终于放下铅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转过头来,好奇的看向旁边的谢卿和。
“谢卿和,”
夏苏苏清澈的眸子里漾着思考过后的困惑∶“有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谢卿和被她猝不及防的注视弄的心尖一跳,面儿上,却淡淡反问∶“嗯?”
“你明明每次在我遇到难题的时候,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有的时候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呢。”
夏苏苏没看到谢卿和后耳根红了一片,满心满眼全是不解∶“那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考试,你的分数都跟我差不多呀?”
“就说上学期期末考试,咱们俩语文差1分,数学和英语分数一模一样。连错的题都跟我的差不多。”
夏苏苏眸光纯澈,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谢卿和泛红的耳朵尖热乎乎的。
他喉结轻滚,竟一时忘了该如何回答。
夏苏苏见他没反应,疑惑的眨了眨眼。
恰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书桌旁的安静。
声音来源正是夏苏苏的小肚子。
她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朝着谢卿和嘿嘿笑了两声∶“下午跳跳皮筋太多了,能量消耗太快,有点饿了。”
“等着,我去做饭。”
谢卿和顺势别开视线,敛去眸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哈?可是哥哥你作业还没写完。”
夏苏苏想要叫住谢卿和∶“等写完了,我们一起做饭嘛。”
却只听到走出卧室的谢卿和清冷的声音,
“我的写完了。”
夏苏苏吃惊。
再一翻旁边书桌上的谢卿和的作业,果然写的满满当当。
夏苏苏震惊了。
她一回到家里就马不停蹄的写作业,谢卿和怎么那么快?
另外一边,谢卿和熟门熟路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他本就修长的双手在水流下显的愈发白皙,是能分分钟当手模的程度。
他却浑不在意自己的手多好看,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颗冻的硬实、表皮凝结着冰霜的番茄,一颗青翠的牛心菜。
还有一小袋苏问烟提前切好了酱好了,整齐放在保鲜袋里的鲜嫩牛肉丝。
他动作利落的将冻番茄放在水龙头下用温水冲洗干净后,将番茄放在大碗中,烧好的热水浇上去,冻番茄翘起了皮。
灵巧一撕,番茄皮便轻松剥落,露出饱满红润的果肉,再切成均匀小块,放盘子里备用。
冲干净菜板,谢卿和把牛心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叶片被切成细丝,青翠欲滴,水灵灵的。
重新淘洗一遍,也放在盘子里备用。
再切了一个土豆丝,放在洗菜盆里加上水。
接着灶台点火,小炒锅烧热,倒入食用油。
油温渐升,谢卿和拿起装牛肉丝的袋子,将裹着薄芡的嫩滑肉丝滑入热油之中。
“滋啦——”
牛肉丝遇热变色,浓郁肉香扑鼻而来。
谢卿和用锅铲快速翻炒。
肉丝在热油中翻滚,颜色由鲜红转为浅褐色,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
而另外一边呢,夏苏苏正发愁的盯着倒数第二道数学大题。
“要不看看谢卿和的作业怎么写的?”
夏苏苏自言自语。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作业本,一道清冽好听的嗓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了。
“倒数第二数学题,用等积变形,结合体积公式。”
闻言,夏苏苏混沌的思绪一秒清晰了。
她眼睛一亮,
“对哦。”
夏苏苏恍然大悟拍了下小脑袋,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怎么没想到呢?”
“哥哥,你真棒。”
夏苏苏开心的冲着厨房方向大喊∶“谢卿和,你最棒啦,最最最最最棒。”
听到这句话,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少年嘴角轻扯。
先前胸口处那种闷闷的感觉好像莫名其妙的好多了。